《清风绕山岗》 第一章 重生 武安二十八年冬,西南一带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

皇帝老迈卧病在榻,几个皇子秣兵厉马大有同室操戈之势。

九阳山,云霄派。

苏晓在一阵心悸中惊醒,汗水打湿了里衣十分难受。她又做噩梦了,那个属于苏小小的噩梦,梦中黑衣人挥着雪亮的刀砍杀了娘亲和弟弟,露出左手手腕处的一条疤痕。

苏晓喝了口凉水压下狂跳的心,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明亮的月光陷入了回忆。

苏晓本是幽梦谷最小的弟子,在炼药一道上颇有天赋,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便能炼出回梦丹这样的丹药来。苏晓自以为有师父疼爱师兄师姐照拂十分幸福,可一遭变故却死于至亲之手,再次醒来却附身在了苏小小身上。

苏家村坐落在赤眉山下,从春天就开始干旱,种下去的粮食几乎没长起来多少。

好不容易夏天下了几场雨庄稼有了长势,可还没到秋收时节又起了蝗虫,好在村民们抢收了十之一二才挺进了寒冬。

整个苏家村没有死于天灾而是亡于人祸。

遇匪乱那日清晨苏小小醒得特别早,心慌得不行。娘亲说苏小小应是饿得狠了,让她去赤眉山的另一边看看那颗柿子红了没。

天刚蒙蒙亮,苏小小用冷水擦了把脸胡乱扎起头发,裹紧了打满补丁的衣衫便出了门。走到村口就见到霍长风又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练拳,霍长风说那叫金刚拳,练好了便能一拳打断一棵树。

霍长风听得动静扫了一眼苏小小,见到那瘦骨嶙峋的女孩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苏家村地处偏远民风不化,这些女孩大多大字不识一个更别提礼义廉耻了,尤其是这个苏小小更是不知道女德为何物。

苏小小琢磨着那棵极高的柿子树顶端仅剩的那一枚柿子吞了吞口水,可惜她爬不上去。苏小小天人交战许久还是出声邀请霍长风一起去,大不了分他一半好了,总比没得吃好。

霍长风本想拒绝,奈何轰鸣的五脏庙替他先应允了。

两人去了赤眉山的东边采那枚柿子,柿子是真的熟了,红艳艳的挂在高高的树顶上。霍长风不负期待爬了上去,那个柿子不过婴儿大半个拳头大小,还有些干瘪。

苏小小口水流了一地,却也控制住自己的食欲拿着那半枚柿子回家,娘亲和弟弟饿了太久了,即使再小的柿子一人也能浅尝一口。

霍长风摸了摸肚子有些后悔,若是拿回去祖父也可食点甜味。

两人一路无话,回去的路上刚走到村东口的枯林时,忽然听得一片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接着便是滚滚浓烟。

苏小小听得分明,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是娘亲的声音。

苏小小骤然变色,疯也似的往前跑,却被霍长风猛地扑倒在地硬扛着苏小小的拳打脚踢将她拖入了林中,藏身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噤声!贸贸然去也是枉送了性命。”

苏小小心急如焚又听不懂这霍少爷在掉什么书袋子,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又踢又咬。

霍长风心中的焦急其实不亚于苏小小半分,见状更是头大如斗。

“对方有马,听声音不少于五十人,冲过去也救不了你娘,只能送死。”

苏小小这回听懂了,紧抿着唇一把推开霍长风,从枯树林的一边绕了回去。

枯树林有一条隐秘难走的小道,苏小小带着弟弟摘蘑菇的时候见到过。

马儿嘶鸣,人声嘈杂,烈火熊熊,彼时不过太阳初升,清晨的风带来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全村老小都被杀死在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下,死尸层层叠叠,垒成了一个小坡。

这时村西口响起一声哨音,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收刀上马,策马而去,动作整齐划一。十几息的功夫五十几人都聚齐了,正要撤离之际一条瘦巴巴的老黄狗从倒塌的屋子后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为首之人的小臂上。

黑衣人吃痛挥刀便砍,老黄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便身首分离。

老黄狗临死前撕扯下来一块布料,露出黑衣人左手手腕上的一道疤。

马蹄声渐远,村子又恢复了宁静,静到什么都没有了。

苏小小惨白着脸疯了似的在死尸堆里扒拉,双手染满了鲜血,属于隔壁虎子,妞花,张寡妇,老村长,属于苏家村每一个人的鲜血。

霍长风在家里遍寻不到祖父的身影,也阴沉着一张脸在尸堆里寻找,期望着一生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祖父这次也能够逃过去。

苏小小最后终于在尸山中扒出了娘亲和弟弟,瘦小的弟弟胸口被刀砍了一个硕大的口子,手和脚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早已没了呼吸。娘亲还有一口气,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眼神都快要涣散了。

苏小小慌忙将那半颗柿子塞进娘亲嘴里,甜味让她清醒了片刻。

“小小,活下去。”

娘亲说完那句话便撒手人寰了,嘴巴一张,那半个混着血的柿子掉了出来。

苏小小嚎啕大哭,哭到整个人失去了知觉,完全听不到霍长风在和她说话。

第二天天光大亮苏小小便醒了,然后沉默着为娘亲和弟弟挖了一个合葬墓,连同那半颗柿子一起葬了进去。弟弟胆小,有娘亲的陪伴想必不会害怕走黄泉路。

苏小小三天水米不进加之身体精神过度消耗终于彻底晕了过去,可怜的苏小小终究没能活下来替娘亲弟弟报仇,带着刻骨的仇恨和不甘的心死了。

苏晓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背后的穿心一箭痛入灵魂,苏晓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无力开合,冷汗涔涔而下,同时又头疼欲裂,一段属于苏小小的人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甘和仇恨。

两个灵魂在这一刻同时发出怒吼。

“帮我报仇!”

苏小小留下这句话后灵魂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苏晓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或许老天也听见了她临死前的不甘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还要带着另一个人的仇恨。 第二章 小莲之死 苏晓怔楞之际听得门外传来喝骂声:“这个死丫头还不醒吗?正当我云霄派是混吃混喝的地方不成!”

砰地一声,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逆着光,苏晓只看得清来人长得有些丰腴。

一位额心处有一颗美人痣的少女扭着腰肢走了过来,用鼻孔看着苏晓道:“既已醒来便随我去见苏长老,算你命好被云霄派收留,否则这天灾人祸的早死八百回了。”

苏晓低着头看了看裂开的指甲,命好?苏小小的娘亲和弟弟都死了,整个村子都没了,她自以为千娇万宠却被师门遗弃死于非命,不过终究还是活着,也是命好吧!

姜楠领着苏晓穿过杂役处进了外事门,在影壁前又整理了一番衣饰才走了进去。一位总角童子拦住了姜楠二人,问清来由后便命二女候着。不多时便让苏晓进去令姜楠先行回去,姜楠不甘地望了望却又无可奈何地走了。

一个灰发长袍的男子坐在正中,两旁分别坐了三个中年男女,霍长风坐在最下首。

那中年女子见苏晓如此胆大不由得嗤笑出声:“果然是个胆大的,小小年纪便敢在死人堆中扒出娘亲和弟弟。”

上首的灰发男子道:“至诚至孝,也是个好孩子。”

另一个长相儒雅的男子笑道:“此地是云霄派,唐长老带弟子追捕恶人路过赤眉山,见你们痛失至亲便将你们带了回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可愿留在云霄派。”

苏晓适才沉浸在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并未听清姜楠的话,一路上过来也是浑浑噩噩,到了此刻才终于知晓自己身在云霄派。

云霄派位于九阳山,在整个武林中属于一个二流门派,与各地官府豪绅之流接触频繁,属于入世过深极其复杂的门派。不过此时此刻却是一个极佳的藏身之所,苏晓需要借云霄派的身份去调查苏家村的惨案,和她自己的那桩过往。

中年女子见苏晓呆立着久久不答,不由得厉声道:“你这女子果然不识好歹,张师兄问你话呢!”

张康年笑着道:“杨师妹不必生怒,恰逢巨变有些痴意也是正常的。”

苏晓道:“云霄派于我有恩,我愿意留下来。”

张康年道:“这样便好,虽说你资质一般暂时留在了杂役处,但是长风在内门也能看顾你两分,若是你勤勉修行或许有进内门的一日。”

苏晓点了点头,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霍长风拜了张康年为师,成为如意峰的关门弟子,可见其资质傲人!那日坐在上首的灰发人便是云霄派的副掌门公孙复,说话刻薄的中年女子是凌霄峰的南宫秋月。外事门负责管理云霄派的所有杂役弟子以及内门所需物资的采买,掌事者是一位姓苏的长老,便是那一日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胖子。

苏晓一无所长便被安排到了外事门的杂役处做浆洗的活儿,由姜楠管。

杂役处虽是替掌门各长老和内门弟子做杂事,几乎没有修行的可能,但在这个天灾人祸的年月里也不失为一个抢手的好去处。因为越是天灾人祸,这些大门派反而越是过得滋润,有钱人怕死自是需要强有力的靠山,金银粮食供奉一点都不能少!

姜楠的表哥是凌霄峰长老南宫秋月的三弟子陈永庆,入内门已经有好些年头了,传闻姜楠与陈永庆曾有婚约,姜楠便仗着这个身份在杂役处作威作福。

杂役处也是有名额限制的,原本今年死了一个小丫头,外事门的苏安南收了姜楠递的好处同意要收同族的一个堂妹,没想到赤眉山一场变故收了一个苏晓。

好处是退不了了,姜楠也惹不起霍长风,便将这笔债记在了苏晓头上。

苏晓每日要洗最多最脏的衣服,睡最冷的窗子边,吃最少的饭,有时候晚了甚至连掺杂了砂砾的薄粥都没了。

但是苏晓不在意,这具身体挨饿已成为本能,当务之急是潜伏下来活下去。

姜楠起初还有几分担心霍长风会偶尔来看这个同村苦命人,时间久了就发现苏晓只是一棵不起眼的杂草,无人在意。

姜楠便愈发变本加厉地折磨苏晓,想着这个黄毛丫头哪天死了才好。

杂役处的人早就见惯了姜楠的手段,说好听点是云霄派弟子,说穿了不过是一群下人,一群性命都无关要紧的下人。杂役处没有人同情苏晓,这样的人每年都要死上好几个,每个人只关心明日的活多不多,什么时候能有被内门核心弟子看中收作贴身丫鬟和小厮的可能,除了小莲。

小莲来杂役处不到一年,也是母亲托关系花了钱进来的。

小莲有个弟弟,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父亲原本想卖了小莲,母亲心疼却又无计可施,最后当掉了最后一件嫁妆托关系送小莲来了云霄派混口饭吃。

小莲不怪母亲更不怪父亲,只怪这个世道不给人活路。

小莲偶尔会在别人都入睡之后帮着苏晓洗衣服,还会给她留婴儿拳头大小的馒头。

苏晓虽历经背叛心中竖起了高墙,但是对这个眼神纯真的柔弱女子仍然心存感激。

这一日,姜楠托关系进了内门,原本出发的时候还含羞带怯黄昏时回来却面若寒霜。姜楠一肚子气便撒在了苏晓身上,一巴掌拍掉了粥碗,还附送四个大耳刮子。姜楠原本就身量高长得又丰腴,全力的四个巴掌扇得苏晓脑袋嗡鸣不已嘴角流出血来。

“就是你们这样的小贱蹄子,以为爬上主子的床便一步登天了吗?依旧是下贱之人。呸!”

小莲吓坏了,下意识地就冲出来扶起苏晓,姜楠见小莲竟然敢当面违逆她不由得情绪爆发连踹了小莲好几脚。

小莲的身子飞起来撞到了墙上,痛苦地弓起身子弯成了一只虾米。苏晓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扶起小莲,颤抖着手接住了小莲呕出的一滩血。属于苏小小的那份记忆和现实重叠,苏晓整个人都在颤抖,一股毁灭的欲望油然而生。

小莲感应到苏晓的恨意,颤抖着手握住了苏晓,虚弱地说了两个字,不要。 第三章 以命抵命 小莲受了极重的伤,苏晓想去后山找草药却被姜楠拦住了。

“就知道偷懒!再偷懒就饿死你们。”

苏晓咬紧了牙抢出了两个人的活儿,要来份馒头喂给小莲吃了又披星戴月地去后山挖草药。

这年头药效好的草药是金贵物哪能随意找到,好在苏晓精通药理,寻到了另外的平替物。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回来熬好了喂小莲喝下。姜楠闻见药味又是一阵咒骂,苏晓全当自己是个死人一句也听不见,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微弱的体温搂着小莲入睡。

第二日小莲似乎好了不少。姜楠收了内门递过来的一张纸又心情好了,竟然破天荒地允许小莲可以休息三日。

苏晓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可惜到了晚间,一个身穿绸缎的少女婷婷袅袅地来了杂役处改变了一切。

姜楠一见到那水蛇腰的少女便气成了酱紫色,隔着远苏晓也没听清那少女说了什么,不过两三句话就走了。

那少女走后姜楠一双眼睛恨出了血,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的人,原本一张圆脸还有几分可爱,此刻竟然如同地狱恶鬼一般。扫视了一圈,姜楠气冲冲地直奔二人而来,苏晓见势不对立马用身子挡住小莲,却被姜楠一把扯飞,几脚之后小莲不断呕出大捧大捧的血。

那样一个瘦弱的孩子能有多少血呢?没多久便脸如金纸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后来苏晓才知道,那少女是陈永庆的贴身丫鬟且有了首尾,只因那少女叫心莲与小莲有同样的一个字,便被迁怒殴打致死。

此刻的苏晓心中只剩下恐慌,那属于苏小小的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又来了,那是亲眼见证亲人的死去,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在手中慢慢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小莲死了,死在了十三岁。

苏晓满心的恨,她恨那帮匪徒,她恨背后放冷箭的那人,她恨这世道,她恨姜楠,她恨她自己。

苏晓沉默地替小莲挖了个坟,这个她熟悉。

自那之后苏晓又恢复了沉默,沉默到好像没有这个人,只有在阴暗的角落才能发现苏晓在以嗜血的目光时时刻刻盯着姜楠。

秋去冬来,不知不觉间苏晓已经待在云霄派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苏晓几乎没有长任何个子,还是那般瘦弱矮小,头发枯黄,有时候直愣愣地盯着一个人看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最近几日姜楠似乎与陈永庆又和好了,成日里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进内门,满脸春色地回来。

苏晓日日监视姜楠,最近发现了她的一个秘密,姜楠似乎与苏长老下的张管事有了首尾。苏晓曾在后山的密林中见到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姜楠脸若桃花衣衫不整。每次只要去了小树林,姜楠便能得到一次进入内门见陈永庆的机会。

听人说陈永庆要换贴身侍婢了,那个叫心莲的少女已经死了,姜楠想抓住这次机会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表哥身边,也留在内门。

苏晓有一万个杀死姜楠的机会,可惜她不敢也不能,她要活着,她还要报仇,不能贸贸然得罪陈永庆和张管事。得找到一个万全的法子,让姜楠被两人厌弃,厌弃到巴不得她立马死了才好。

很快这个机会就到了。

不知道内门生了什么变故竟然要选拔一大批贴身小厮和婢女,许多人都跃跃欲试。进了内门当仆役不仅能吃饱饭穿暖衣,还能有机会跟着主子一起练功,说到底也是一种出路。因着这个缘故这几日内门和杂役处之间多了许多人来往,陈永庆也借着这个由头来了一趟杂役处,打着来看姜楠的名义实则来挑选更加美貌的婢女。

姜楠不傻自然看出了由头,气得嘴巴都要歪了,因为陈永庆果然看中了万慧儿,一个同样拥有巴掌脸水蛇腰的少女。万慧儿是顶替小莲的名额进来的,家中颇有些资产,只是万慧儿资质有限无法直接进入内门,便想着在外事门晃悠一圈再寻个由头进去。

陈永庆在凌霄峰颇得长老南宫秋月的疼爱,上次失手打死心莲连一句责备都没得到。万慧儿本是看不上陈永庆这等做派,但想着能进入内门便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姜楠看出些苗头但是却不敢惹万慧儿,因为上至苏长老下至张管事都收了她的好处,找茬的无一例外都被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姜楠在自己的屋子里很是发了一顿脾气,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最后想了个阴毒的法子灭了陈永庆的心思。

陈永庆对自己的东西有着异样的执着,看都不愿别人看一眼,若是他当场撞破万慧儿与别的男人厮混,简直能恨不得杀了万慧儿。

姜楠以万慧儿的名义给张管事写了封信,又以同样的手段给万慧儿留了信息,将二人约到了后山的梅林中。时值寒冬,梅林去的人极少,张管事那样的色中饿鬼若是见到毫无反抗之力的万慧儿不做点什么简直不可能。

这件事需要人帮姜楠,还得是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姜楠在人群中选中了苏晓,一个成天只知道干活求个馒头活下去的孤女。

苏晓的心跳得极快,不是害怕,是激动。

万慧儿被姜楠迷晕又和苏晓一起把她搬进梅林,苏晓却趁着姜楠不注意一针把她扎晕了然后灌了一嘴的合欢散。

合欢散是姜楠为万慧儿准备的,此刻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陈永庆以为姜楠要什么新花样兴冲冲地赶了来,隔着老远便影影绰绰地看到梅林中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放荡非常。陈永庆狐疑地走了过去便见到他的好表妹意乱情迷地与张管事滚在雪地里,一身的肌肤白得与雪地无甚差别,而他看中的万慧儿就躺在一旁的雪地中人事不知。

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陈永庆虽然并不爱姜楠但是他更忍不得他的女人被别人染指!

陈永庆一声怒喝一脚将姜楠踢飞了出去,剧烈的疼痛让姜楠头脑清醒了。

姜楠见到陈永庆一副吃人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地跑过来抱着陈永庆的腿大喊冤枉,是张管事用药迷奸了她。张管事被陈永庆打断了好事一肚子的火,但是陈永庆他惹不起,听得姜楠如此说来更是气恼。当即就表示是你姜楠约我来的梅林,衣衫也是自己迫不及待地脱的,还说玩够了还能尝一尝万慧儿的滋味。

陈永庆气得眼珠子都要炸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还想着玷污他的慧儿!

陈永庆早就忘了当初搂着姜楠是如何夸赞她一身肌肤胜雪了,现如今只觉得这女人面目可憎不如杀了了事。

生死一刻姜楠倒是冷静了不少,大声表示是苏晓那个贱人害她,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要死,苏晓也得陪葬!姜楠梨花带雨地说出了前因后果,说自己是嫉妒表哥移情才出此下策,但是却被苏晓暗害了。

苏晓被找到了,就在梅林不远处的雪地里,脑袋上顶着个大包满脸都是血,衣衫单薄地倒在雪地里,再晚一点怕是要活生生被冻死了。

明眼人一看便猜到原委,姜楠被人设计了,苏晓也跟着倒了霉。

姜楠心念急转,想了很多人但是都觉得不可能,反而把目光转到了万慧儿身上,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万慧儿知道了她的计划并将计就计。

事到如今陈永庆一点想追究的想法都没有,这是丑事,好在他的慧儿还冰清玉洁,这个姜楠死便死了吧,张管事也最好不要得罪。陈永庆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折身走向姜楠,姜楠吓得拔腿就跑,慌不择路跑到了梅林边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姜楠一张脸面无血色衬托得眉心一颗胭脂痣更加楚楚动人。

姜楠哭喊着:“表哥,求你念在姑母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我还可以下山替表哥挣银子。”

陈永庆看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姜楠杀心减了一二,这副皮囊确实还有利用价值,若是今日之事被母亲知晓难免不悦,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唠叨。

姜楠见陈永庆神色松动不由得大喜,谁曾想此时林中飞来一窝马蜂吓得姜楠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头松动大叫一声跌落了下去。

陈永庆皱了皱眉,返身抱着刚刚清醒的万慧儿回去了,张管事恶狠狠地警告苏晓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只能饿死在外事门。

梅林中彻底静了下来,苏晓一瘸一拐地挪到了悬崖上,望着深渊中一点白色久久不语。

姜楠,死了。

“是你杀了她。” 第四章 蛊王 苏晓转身警惕地看着来人。

一个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的清隽男子自林中走出,风大雪大,竟无一片雪花落在肩头,步履沉稳却脚印极浅。

无一不说明来人武功高强,应是宗师级。

唐震见苏晓神色严肃右手藏在身后准备随时发动反击不由得有些好笑,这样瘦弱的小丫头片子除了嘴巴尖利之外怕是再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攻击手段了。

唐震道:“小丫头不必惊惶,我路过此地看了场好戏罢了。你倒是心狠,不怕陈永庆来得迟了真冻死在雪地里。”

苏晓不答话。

唐震笑了笑又问到:“那石头是被你弄松动了,可你如何确保那女人一定会去这个方向?”

苏晓面无表情道:“想要猎物进圈套就要给它们划一条道,这片梅林被我清理过了,只有这个方向没有明显的障碍物。”

唐震扫视了一圈心中一惊,倒不是苏晓这个圈套做得有多高明,而是他久居高位竟然犯下如此严重的过错,那便是小瞧了苏晓这类毫不起眼的人,若是长此以往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唐震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想着那件事情或许可以换个法子了。

苏晓倒也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溜走,不是她不想而是没办法。在宗师面前耍花样纯属找死,这具属于苏小小的身体实在太差了,资质差,体质更差。

苏晓现在不能透露半分属于幽梦谷的本事,只能忍,只能用苏小小的身份活下去,强大起来。

雪花压枝。

唐震回过神来笑着道:“小丫头倒是识相。罢了,若是你想变强想活得更好可以在半月后持这块令牌进内门飞花涧。”

苏晓结果令牌再抬眼就不见了唐震踪影,手中的铁质令牌上游龙走凤般刻着飞花二字。

苏晓知道飞花涧,云霄派所有见不得光的活儿都属于这里。

云霄派常年游走在武林和官场之间,说得好听是八面玲珑,不好听就是富商官绅手中的一把刀,飞花涧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专门收钱办一些棘手的事。

半个月后,苏晓持令牌如约进了飞花涧。

飞花涧地如其名,修建在云霄派的最深处,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河修了一片宅子,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位诗人学者的避世之所。

中间一个巨大的演武场上此刻站了一百多个人,看起来都十分普通,多数都像苏晓这样身体瘦弱不会武者。

唐震站在最上方,左右两边各站了一男一女,男的身量较高看面相有些苦,女的则是雪肤花貌身段妖娆。

唐震道:“今日有个机会摆在你们眼前,进入后山的黑龙窟,活着回来的那个人正式成为飞花涧九弟子。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离开,只需对今日之事保密即可。”

话音一落,就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一百八十个人互相搏杀只活一个,这与筛选蛊王有何差别,顿时就有人心生退意。

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子撇下令牌就走,口中大呼着我不进飞花涧了。

噗呲一声,一把长剑从后飞来将那小子捅了个透心凉,温热的鲜血溅了苏晓一脸。

面相有些苦的男子道:“师傅心善,我却容不得这些人视飞花涧如菜市场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晓心中冷笑,也不多言顺着唐震刚刚手指的方向就走了。

既然都是一死,何不为自己搏一把。

剩下的人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只是彼此之间都互相防备着。

一个长相有些秀美的少女走向唐震盈盈一福:“望长老明示,黑龙窟该怎么走?”

雪亮的剑光中,那少女头首分离,惊恐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还要问路,废物。”

两剑下来,吓得这百十号人呼啦啦地往前跑,生怕落到最后还没到黑龙窟就丢了性命,毕竟跑得慢也算是废物。

“师父,您真的觉得从这些废物里活下来的人可以完成那个任务?”

上官蕊道。

“六师妹,你逾矩了。”

杨兴童皱了皱眉,脸更苦了。

唐震身边的面苦男子就是飞花涧的大师兄,杨兴童,使得一手好剑,已入高级武者的门槛。那美貌女子排行第六,名上官蕊,通医理擅毒。

唐震看了一眼杨兴童,骇得杨兴童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兴童,你也年过二十五了,到了想媳妇的年纪了。既然你看上了蕊儿,那我便将她赐给你。”

杨兴童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只说弟子绝无此想,连多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上官蕊也是苍白着脸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唐震有些意兴阑珊:“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杨兴童和上官蕊才舒了口气。

唐震挥挥袖子去黑龙窟看热闹去了。

杨兴童看都不敢再看上官蕊一眼,低着头跟了上去。

杨兴童确实心悦上官蕊,但是他曾无意看见上官蕊在夜半出现在唐震的房间。适才上官蕊出声反问唐震,杨兴童一时心急怕她被罚才说出那番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黑龙窟。

苏晓捡了把匕首躲进了一个狭窄的山体裂缝中,寻过来的途中采了一些驱逐蛇虫鼠蚁的草药撒在了周围。这些属于苏小小的认知范畴,不会有风险。

黑龙窟就是一座万蛇窟,是云霄派惩罚叛教弟子的所在,山谷中不仅有瘴气还有不少剧毒的生物,不少弟子在此殒命。

剩下的一百多号人陆陆续续进了黑龙窟,寂静的山谷中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细细听来还有动物啃食骨肉的声音,十分渗人。

苏晓在这一百多人中毫不起眼,但也是绝大多数想要第一个杀的人。来这里的都是没有练过武的普通人,或是机敏或是胆大或是有别的过人之处,大部分甚至手上都没有染过血。

现如今到了黑龙窟第一件事就是要壮胆,那就是杀人,跨过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苏晓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以雷霆手段杀掉一个比自己强上许多的人,震慑住其他人为自己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