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将师父炼成僵尸开始》 第1章 观山 “徒儿,在为师死后,你不必伤心,为师当年走错了路子,现在不过是葬下一段时日,到时候,说不得你我师徒二人还有相见之日。”

“为师大限已至,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修行之路,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为师时间不多了,接下来,有三件事要嘱咐你。”

“第一件事,便是将为师葬在洺安山。”

徐言当前就正站在洺安山山脉中。

洺安山是龟峰山、天河岭、仙云峰三山汇聚而成的一片山脉,故而层峦叠嶂,群峰竞秀。

除了这三座主山外,还有其他十余座山峰,一同组成了这绵延近两千余里的山脉。

龟峰山共由九座极状龟首、龟背、龟尾的山峰组成,但因此伤势平缓,没有太大起伏。

天河岭则因其山脉曲折回旋,形势险峻,山高水险,山上水势极为凌厉,倾泻而下,恍若天河倒挂而得名,因此也是一些修士开凿洞府,闭关清修所在。

至于仙云峰,则重山叠嶂,终日云烟缭绕,其中气机幽深,让人忌惮。

三山聚气,以天河岭为首,但其中不知道有多少高人看中其山水环绕、藏风聚气,将洞府开凿在其中。

徐言看着周边的重峦叠嶂的山脉,心里还是在想:“如今我修为低微,还不是不要往天河岭中钻了。”

徐言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刚刚走过“凡俗三关”,将将化形的蛇妖,哪里会是那些高修的对手,一个不慎,说不得真变成肉条了。

而后又望向终日里烟雾缭绕的仙云峰,摇了摇头,云气深重,不太适合师父长养肉身。

随后转向看着由九座山峰组成的龟峰山,虽然山势平缓了些,但也山水和缓,风水回旋,是一座活局,就算是徐言要修建陵墓,也不妨害自身修炼。

就这里了!

徐言看清楚将来要开府的地方,回转过身,升起阴风,朝着山阴县而去,

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山阴县位于洺安山北部,是最为靠近洺安山的县城之一,徐言和其师父,之前便在山阴县城的一座小山上落脚。

山势不高,说是山,更像是一座小山丘,山顶平缓处有一座道观,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道观的进门处,便是三清殿,殿内供奉着三清神像,神像由上好的香樟木雕刻而成,但神像上的朱漆已斑驳剥落,显得有些破旧,却也因此更添几分古朴与庄重。

供桌上燃着灯油,香炉中燃着几支香,青烟袅袅升起,将神像模糊的面孔缭绕得更看不清,

穿过三清殿,便是后院,这里是徐言和师父日常生活的地方。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院中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井旁种着几株老树,枝叶繁茂,给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机。

院子的东侧是厨房和杂物间,西侧则是徐言的居所。

走进正房,房间简朴而整洁,窗明几净,透着一股清修之气。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字迹苍劲有力,画中山水意境深远,显然是师父的手笔。

徐言看向床铺处躺着的老者,老者神色安详端正,面色却灰白,不见一点血色。

徐言不由想起他不过刚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过刚刚穿越过来,成了一条幼蛇,饿极了,爬到了厨房找吃的。

他拖着细长的身子,缓缓爬向道观的厨房。

厨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勾得他腹中更加饥饿难耐。他小心翼翼地爬过门槛,探出头,四下张望。

厨房里光线昏暗,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碟,里面盛着剩饭剩菜。

徐言心中一喜,正要爬过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心中一紧,连忙躲到灶台下的阴影处,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须发皆白,面容端肃,手中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新鲜的竹笋。

徐言躲在暗处,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若是被发现,恐怕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看向灶台下,低声道:“小家伙,饿了吧?”

徐言一愣,抬起头,正对上老者慈祥的目光,虽然老者面容显得有些严厉,但神色却慈祥,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小块馒头,递到他面前。

徐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饥饿,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咬住了馒头。

老者看着他,轻声道:“既然来了,便是缘分。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从那天起,徐言便留在了这座道观中。

他教徐言修炼,教他读书识字,甚至教他绘制符箓。

徐言也从一条幼蛇,逐渐修炼成人形,成为了老者的得意弟子。

徐言看着床铺上已经没了生气的老者,低声道:“师父,过了今晚,您就可以入土为安了。”

“洺安山极好,山清水秀,藏风纳气,你我师徒二人也算是有了正式落脚的地方,不再受人辖制了。”

徐言一边向师傅说着一些七零八落的琐事,一边走向师父日常打坐修炼之处。

“徒儿,自我走后,这处道观的基业你怕是守不住,不说郡城里馆廨中是个什么说法,就是县城里的那几个神婆巫汉、山野散修,甚至县城里也有人打着这道观的主意。”

“在我去后,你将为师留给你的几样法器收好,把那几个觊觎道观的几个人打杀了,震慑一二,县城处就不用担心了。

“然后我葬在洺安山中,不拘什么阴穴奇脉之地,只要有个安身之地就行。”

徐言看着手上的几件法器,一柄法剑,一个惊魂铃,一串流珠,不是什么上好的东西,可也是跟随师父几十年的东西了。

徐言摸了摸手上的七星法剑,不由想起师父的交代。

“师父知道你心善,不忍杀人,可我给你留下来的几本修行典籍就是祸源,虽不是什么精深道法,可也算是玄门正宗,对那些人来说,无异于一座宝山。”

“当年你都快饿死了,也不愿意进血食,而是冒着风险进了我这道观,既然你来了,这便是缘法,可你要知道,以你的身份,怕是在这个世道上过的不太好,那便变得心硬些吧,保护好自己。”

“之前有为师在,如今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徐言看着手上的法剑,在心里默默道:“师父,你放心,徒儿会活的好好的。” 第2章 神婆巫汉 徐言将手上的几件法器收好,走出道观,在山下一平地处等着那些人。

现在刚初夏,半空中的夜色如一幅轻柔的绸缎,缓缓铺展在半空中。

天幕上,星辰稀疏,却格外明亮,像是被谁随手撒下的银砂,月亮还未完全升起,只在东边露出一抹淡淡的银边。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仿佛与天幕融为一体。

徐言往后一看,山间的雾气缓缓升腾,与夜色交织,形成一片朦胧的薄纱,笼罩着整座小山丘,道观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青瓦上的苔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徐言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几个身影,深吸了一口:“家师已魂归天宇,诸位是来拜祭的吗?如若不是,还请离去!”

几个身影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玄真道长仙去是真,可若说寿终正寝,还另看,如今一介妖孽竟然还有脸说‘家师’二字,何等狂妄!”

话刚说完,徐言便只见三道人影从薄雾中闪现而出,都是山阴县附近的神婆散修之流。

两男一女,说话的是一身黑衣的张道士,待走的近来,他咧嘴发笑:“一个蛇妖,刚刚化形,便谋害亲师,抢夺道法秘籍,果然禽兽之心!”

这话说出来,那个女子在发笑,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看向徐言。

徐言看着面前的三人,除了说话的张道士,另外两人,一位是中年男子,面容宽厚,是一座神庙里的庙祝,女的是乡间神婆,一手魇咒之术极为难缠,三十余岁的样子,身姿丰满,体态妖娆,人称胡夫人。

徐言听到这话,抿了抿嘴唇,神色冷了下来,没有搭理张道士的话,反而看向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李庙祝也这样以为的吗?”

听到徐言对他说的话,那面容黝黑的男子神色有些愧疚,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徐言有些失望,这李庙祝之前是和徐言打过几次交道的。

之前李庙祝神庙里的“神祇”出现了问题,还是徐言师父帮他镇压下来的。如今就连他今晚也都来了。

徐言看向周边的漆黑夜色,想到:“还不知道有什么人躲在暗处呢?”

张道士听了这话,笑容不变,神色阴冷:“你这牲畜,不知感恩徐道长收留教导之恩,却做出谋杀亲师之事。如今便替徐道长除了你这孽畜!为徐道长清理门户!”

徐言定了定神,呼了一口气:“清理门户之后,那些道法典籍是不是都归你们保管,以留存下来,以待将来再寻人传承衣钵?!”

张老道和那女子都笑了,神色戏谑的看着徐言,而李庙祝神色却愈发愧疚起来。

徐言深吸了一口气,将法剑拿了出来,往上面一抹,一道灵光被徐徐引出来,曲折回转间,一道灵符就这么画了出来。

还不及他们反应过来,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疾迅向着那女子撞去。

徐言身形跟着符箓,疾迅爆行,袖手上却是凌空虚划,一道道符形在掌中曲折盘桓,吞吐列张,一道道火星时不时从掌心中爆裂,化作细碎火光。

一道炽热的虹光从那女子面前闪过,火浪扑面,把她额头皮肤烤的发硬,发出一股焦臭。

这是之前法剑灵光上的符箓发动了。

胡夫人见此,轻笑出声:“你就这点本事?”张口吹出一道黑烟,黑烟中时不时有一二人影闪过,黑烟涌动间,将虹光打散。

徐言接着拿出铃铛,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声,急促而连续的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极为刺耳,叫人心烦意乱,接着便是漫天火光爆裂开来,将夜空照亮。

随之响起的便是连番的惨叫。

“混账!”这是张道士的声音,随之而起的,便是铿锵剑鸣之声。

“铮”这是剑气交击的声音,火浪继而消散开来。

只看见徐言一个翻滚,远出丈外,才从地上跳了起来,在此过程中,那女子的惨叫声一直不绝于耳。

徐言抬眼看去,入目的却是那女子在地上挣扎呻吟,一道巨大的伤口切面焦黑如炭,半点血液都流不出来。

而徐言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胸腹间一道莫大的口子正流着血,手上的铃铛此时也偃旗息鼓,伤口虽深,但好在还没有伤及肺腑。

徐言没有经历过斗法,在穿越之前,也没有经历过专业的战斗培训。

但他听过一个说法,团战先切奶,没奶先杀野!

那女子修士,徐言听自家师父说过,其修为虽不高,但一手魇咒之术极为隐秘难缠,稍不注意便会被魇住。

所以徐言宁愿先挨张道士一剑,也要先把胡夫人重创,好安心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张道长此时免得几乎要阴沉的发黑,手上长剑剑芒吞吐,剑身上有曲折繁杂的符文亮起:“你手段倒是快!”

而李庙祝也是沉声说道:“你突破练气境界了!”

他二人都看得分明,之前徐言在法剑上引动灵光,借助法剑来施展符法,都是障眼法,真正出其不意的,其实是徐言撞向胡夫人的时候,手上藏着的一枚火符!

世间修士,大致划分修为不过是炼己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等境界。

徐言是刚刚突破炼己筑基的“凡俗三关”,感应、筑基、明窍,进阶炼精化气的练气境界,胡夫人和李庙祝早就是练气境界了,张道士更是炼精化气中的通神境修士。

而在炼己筑基的“凡俗三关”中,修士都是不能引动天地之气画符行法的,只有到了练气境界才能内外交感,以自身内息引天地元气入体,形成真气,才能“凭空画符”。

而整个炼己筑基阶段,只有到了明窍阶段,才能借助法器、朱砂、桃木剑之类的“灵引”来行法,之前徐言为了迷惑他们,用法剑画了一道火符。

而徐言之所以能一击将胡夫人重伤,靠的便是手上凌空画的另一道符,不止是符法,还有那惊魂铃,那是徐言师父随身了几十年的法器!

更有他们不知道的练气境界,就连李庙祝都不知道徐言突破了。

徐言不声不语,深吸一口气,真气鼓荡间,肌肉收缩,止住伤口的血液流动,将手上法剑举起,指向张老道:“今日,不是你们死,给师父当做陪葬,就是我随师父共赴黄泉。”

徐言身形猛然窜动,身形猛地一转,直冲冲的向张道士冲去,同时忍住伤口疼痛,努力澄净心神,在袖口手指徐徐拨弄,凌空画符,通过法剑玄妙,暂时留存下来。

张道士冷哼一声,手上长剑猛的一转,剑势一动,一道剑气劈江斩海,直向徐言斩去。 第3章 张道士 徐言猛地抬头,看着向他斩来的剑气,不闪不避,似乎被惊呆了,但在剑光临头之际,手上法剑一抖,反手轻抽,将手上刚画出来的一道符箓弹出,一道青芒立即附着于法剑之上。

反手回切,劈向剑芒!铮的一声,剑芒交击之声鸣响,竟然正面挡住了张老道剑气锋芒。

张道士稍稍觉得意外,旋即又嘿嘿冷笑起来:“七星符剑虽说是借助星辰罡煞形成剑芒,可到底是符咒之术,你又能撑到几时!”

徐言不声不语,只是手持法剑,追摄向前,欺身向张道士。

彼此剑芒碰撞,虚空中吱声尖啸,像是有人吹响了竹哨,混在里面的还有微不可闻的蛇鸣之声。

那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张道士的心底响起。蛇鸣声虽轻,却让他心口发闷,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毒蛇正缠绕在他的心脏上,缓缓收紧。

张道士神色紧促,虽然看见徐言手中的剑芒越发暗淡,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手上剑势一顿,而后猛击那青光盈盈的法剑。

“铮”的一声脆响!这一击像是直接击中徐言心念之上!将徐言劈了个头晕眼花,直欲作呕,而法剑上的青光顿时消散开来。

徐言猛地受这一击,及时借力回撤,双脚一稳,便立住身形。

张道士看着徐言,阴声笑道:“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让本道爷瞧瞧。”旋即又转向在旁边一直袖手旁观的李庙祝:

“你还不出手么,难道就想坐享其成?”说完,便持剑向徐言劈来!

李庙祝身形闪动,拿出一柄白质小刀,口中念诵咒语。

徐言听不真切,但他也知晓些这庙祝的手段,心中一发狠:“师父说的没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之前将张道士的手段也大致推断出来,现在,就是拼命的时候了。

徐言往心口一拍,吐出一口心头血,手指虚引,血液随灵光涌动,在虚空盘结成符,青光闪耀,重新附着于法剑之上。

鲜艳的血丝在青光中蔓延,随着血色的浸透,青光也愈发耀眼,其法剑剑身的光芒几乎要凝结住了,以至于发出实质化的光泽。

张道士手中长剑斩下,徐言第二次用青光迎上,依旧是近乎金铁之音的碰撞铮鸣声,可是这回,只有法剑外面的青光剥离,其剑身上凝结的青光却丝毫无损。

这时,李庙祝处,一道嘶吼之声响起,只见李庙祝生就獠牙,头部变大,身形也变得肥壮,竟几乎变成一头妖猪的形状。

李庙祝拖着暴涨的身形,极为凌厉的向徐言冲撞而来!

徐言一边持剑应付着张道士,他手上这柄长剑,极为锋锐,就是剑气击撞之间,剑芒引动之前伤口残存的剑气,将伤口撕裂开来,血液哗哗直流。

徐言面色发白,心想:这还节省了一些心头血。

手指在身上抹着血液,手指在虚空曲折盘旋,一道道符形在虚空明灭闪烁,灵光引动繁密复杂的图形,轻轻一抹,一道血光在符文遍布的虚空中盘旋,瞬间侵染符文。

受此刺激,虚空中的符文灵光闪耀,随后与鲜血结合,繁密复杂的图形在空中稍作盘旋,便全部汇聚在那血光之上,化作一道火红光焰。

徐言将光焰往形状大变的李庙祝一推,光焰上火芒放射,更有滔天火浪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草木无风自燃。

光焰更是化作数十条红丝细线,将李庙祝交错封锁,那每一条红线,都几乎连结在徐言身上,汲纳精血。

李庙祝身形抖动间,想挣脱开来,但每一次抖动,稍稍震荡,便有烈火喷薄而出,在他身边形成一个火圈,眨眼间,便将李庙祝裹挟,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张道士看着连结在徐言身上的红色丝线,不由望向李庙祝处,沉默了一瞬:“只要将你师父的道法典籍交出来,我立马就走。”

徐言看着面前的张老道,摇了摇头:“之前让你们走过一次的。”

张老道心里狠厉,口上说出的话也不像之前那般道貌岸然:“这三元灵火禁法徐道长都交给你了,可见他对你期望深重,你难道甘心今日就葬在此处吗?”

徐言闻言心神没有动摇,反而更坚定下来,没有言语,直接上手抹上鲜血,手上灵光闪动,引精血成符:“你不是想看我还有什么符么,那你就好生看着!”

听到这话,张道士也不再伪装,手上剑气迸发,整个人腾空跃起,正面迎上徐言。

徐言不闪不避,手中法剑青光闪动,迎接而上,面对张道士的攻势,神色冷峻,丝毫不退。他脚下猛然一踏,身形如电,迎着张道士的剑气直冲而上。

两人的剑锋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剑气四散,带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形成一片混乱的风暴。徐言的法剑与张道士的长剑交织在一起,剑光如虹,仿佛要将这片夜空撕裂。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剑光如雨,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张道士的剑气如狂风骤雨,将徐言逼的节节败退,猛然间,徐言闷声受了张道士一剑,肌肉夹紧,让他抽不开,继而手心一道符箓拍在剑身!

“轰”的一声,只见一道炽白光链闪烁,直接在剑身上炸开!轰声爆响,接连闪过几次亮光,直接向张道士涌去!

“掌心雷!”

张道士心神与长剑交互,掌心雷直接劈在剑身上,几乎是直接攻击张道士心神!

张道士定了定神,松手放开长剑,身形爆退,离开掌心雷爆裂范围!同时上手法诀一变,虚虚招引。

只见长剑应机而动,猛地往徐言身上来回穿梭,直接贯穿好几道拳头大小的伤口,血都快流尽了。

张道士挥手一招,只见长剑虚空盘桓旋转,落于张道士手中:“除了掌心雷,可还有什么符,来让老道开开眼界?”

徐言面色几乎透明,这是驭剑术?这张道士哪里来的驭剑法门?

徐言之前只是以为张道士境界高,其余二人才隐隐以张道士为首,现在看来,这张道士着实好本事,之前那么多次剑气交击,也都只是持剑而战,想不到一下就被来了记狠的。

徐言看着周身的伤口,摇了摇头,还是心头血比较好用,于是猛地撞击心口,啐出一口精血,精血光华涌动,精血明灭间,一道符箓形成,便又猛然炸裂开来。

粗大浅紫雷光如蛟如龙,裂云而出,腾空而起,还不到一瞬,便嗡声炸开,直接落在张道士身上!

五雷符! 第4章 斩杀 雷者,天地阴阳变化之枢机也。

“掌心雷”是体内真气阴阳变化相击,迸发于外。

而“五雷符”则是以自身真气冲盈,与天地阴阳相感应,把握雷霆之枢机。

之前那记掌心雷,便是为这“五雷符”标记所用。

雷法,不同于别法,最讲究“应机”一说,雷法枢机,乃是自身真气神意对于天地阴阳之气,微妙流动间精准玄妙的捕捉。

什么是应机而发,心念神意到了,真气充盈了,召引那天地阴阳流动的玄妙,一道雷法便就成了。

徐言便是没有那份“应机而发”的本事,所以他宁愿挨张道士飞剑几戳,也要将那道掌心雷打上去!

以前一道雷法打下的标记,这一记五雷符几乎将全部威势都倾泻在张道士身上。

徐言将心思稍稍放在火圈中的李庙祝,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将对方全部按死!

想到这里,徐言手持法剑,跨步向地上躺着的女子走去,手上法剑青光宛若实质,直接向胡夫人胸口刺下。

徐言手中法剑刚要刺下去,只觉得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徐言抬头往前一看,便只见一只极小的蜘蛛虚影从胡夫人脑宫处显化。

徐言一看到这蜘蛛,心神便一阵晃动,那蜘蛛八只蛛矛往地下重重一跺,便化作一道流光,直至没入徐言脑宫!

徐言还不及反应,躺在地上的胡夫人手上一阵阴寒掌力,便直接近身拍了过来,同时张口吐出一阵黑烟,直扑向徐言面门,没入徐言七窍之中。

同时,一声尖嚎骤起,嚎叫声直接在徐言脑壳内炸响!

这是那只蜘蛛虚影搞的鬼!徐言只觉得神魂一震,几乎要被震荡出识海,直接被蜘蛛吞食。

神魂不稳,带动的便是体内真气不安其位。

“砰”,这时徐言被胡夫人的阴寒掌力击中,徐言只感觉一股寒意刺破护体真气,直接纠缠于内腑之中,极为快速的向上向下蔓延。

眨眼的功夫,寒意便浸透脑宫,两相交击之下,徐言只觉得神魂几乎要被“扯”出来!

徐言澄心静神,不去在乎自身肉体的伤势,手掐法诀,虚虚往胡夫人处凌空一斩!

只见虚空中翁声震鸣,一道虚缈无形质的剑气一斩,胡夫人直接被斩成两节!

而徐言周身真气也是一震,面色白的透明,额头上的冷汗直流,噗嗤一声,真气暴乱,直接喷出一口血。

徐言不管不顾,手指虚虚往眉间一扯,扯出一只萎靡不振的微小蜘蛛,徐言看了一眼,凌空画出一道符咒,将其镇压下来,收入袖中,而后又将那串流珠拿出来,悬挂缠绕于手上,作为镇压之用。

徐言此时伤势可谓是极为严重了,接连受了重击,面色白的发青,神魂不稳,周身真气也近乎不存,胸腹间的一道大口子几乎将徐言开胸破肚,躯干上还有几处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凄惨至极。

受伤最重的还是将胡夫人斩杀的那一击,玄阴斩神章,斩人先斩己,杀人先杀心。

这本来是一种内修之法,是在通神境界祛除心魔杂念的秘法,以神念化作玄阴神剑,斩灭心魔。

所以,才有了那斩人先伤己的说法,如若心念纯净,没有杂念还好,可那时候徐言神魂动荡,正是心念薄弱的时候,所以才会有那斩杀胡夫人后,反而自己也受了伤的模样。

徐言深吸几口气,将周身真气调动起来,手指虚点周身几大窍穴,将身上和李庙祝火圈上的连接斩断,手上法剑一抛,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径没入火圈。

“哧”的一声闷爆响起,接连着,火圈内接连响起火线崩裂之声,更有星火爆炸轰鸣响起。

炽红的火浪翻涌,火舌喷吐焰火,空气烧的灼热扭曲起来。

蓦然间,火圈中再也没有声气。过了一会,徐言才走过去,只见李庙祝已经化作一具焦炭,法剑上,实质状的青光已经消散不见,只剩下法剑本身枣红色木质剑身。

拿起法剑,徐言没有再管他,看向之前张道士被五雷符击中的地方:“他二人已经死了,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徐言的语气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整暇以待的感觉。

“哈哈,你能解决李庙祝我不意外,你师徒二人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可你是怎么将胡夫人斩杀的?”

张道士站起来,披散着头发,面色青白,咳嗽了几声,显然是伤及到了内腑,那一击五雷符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拍了拍身上的污渍,想了想徐言道目前为止用出来的手段:掌心雷,五雷符,三元灵火禁法,七星符剑,惊魂铃,法剑。

这些基本上都是徐言的师傅,徐老道平日里常用的符法和法器,说不上什么稀奇,可那一记将胡夫人斩杀的手段,可不是徐老道的手段。

张道士没有再言语,只要将这孽畜斩杀,所有的都将归于自身!

徐言自然不会告诉别家自身的底细,手上法剑虚震,一道灵光在徐言手上曲折婉转,又是一记七星符剑加持在法剑上。

张道士见状,咧了咧嘴角,就那么披散着头发,收剑于胸前,双眼甚至半闭起来,随着呼吸的调整,剑身徐徐放平,而后直向指着徐言。

当剑锋指向徐言的头颅,徐言没有任何理由地心头狂跳,就像之前徐言有感觉张道士会在他身上贯穿几剑一样,全凭着一点模糊的直觉,他将手上流珠抛在面前。

流珠刚刚脱手,徐言的手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仿佛流珠挡下了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然而,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紧接着,那串流珠迸发出闪耀金光,但金光颤颤巍巍,一阵闪烁后七零八落爆裂开来。

没挡住!

徐言他的心口猛然一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道士的剑锋依旧指向徐言,剑身上隐隐有寒光流转,仿佛在酝酿着下一击。

徐言强压下心口的不适,迅速调整呼吸,试图稳住心神,将手上法剑高高举起,心念翻涌,一道虚缈剑气加持在法剑上,法剑上青光暴涨,几乎化成一轮青色的太阳。

徐言又在自己心神上斩了一剑!

张道士半掩着的眼睛终于睁开!

铿锵剑鸣声于虚空震荡,一道剑气瞬间爆闪于徐言身前!张道士手中长剑身形疾瞬飞射,划出一道玄妙轨迹,直冲徐言。

徐言来不及闪躲,只得微微错开身形,稍微躲开那道“眼剑”。

“哧”,心室爆裂,炸开血花!

徐言心神紧绷,手中长剑循着玄妙应机,化作一道青光撞向长剑!

接着,徐言对着张道士裂开嘴:“你不是想看还有什么符咒么?”

徐言往胸口处一抹,精血化作符形,在虚空曲结折转,化作一只只带着焰火的雀鸟,足有上百只,铺天盖地,向张道士扑面而去!

“三元离火神雀禁法”!

半空中剑气交击,剑锋戈刃锵声撞击,刺目的青色光波以交击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席卷长空!

同时,上百只光焰鸟雀猛地一齐爆炸!

赤红色的光火像一个突生的漩涡,将张道士席卷其中!

徐言没有再管光焰中的张道士。

看着虚空中青红光色明灭,撑着虚空的身体,看向不远处一个身着青灰皮革,拿着一柄长刀的年轻人,说道:“王县尉也是来给家师送行的吗?” 第5章 王子正 徐言看着不远处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余岁,面容清朗,神色坚毅,手上那柄长刀寒光凛冽,在月光的照耀下清冷冷的。

徐言其实没有和这个人打过多少交道,师父身体愈发不好之后,这个人才来山阴县做县尉。

那时候徐言正忙着照顾师尊,哪里会注意到新来的一个县尉,也就只知道他叫王子正,不像是一个武官的名字。

王子正看着面前浑身伤势的徐言,虽然在卷宗中知道这是一个妖怪,可也没说,妖怪这么小,分明只是一个半大少年。

“在下听闻徐法师平日里在山阴常为百姓驱邪做法,如今法师仙去,理应来此敬一炷香。”王子正拱了拱手,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缓声说道:“不过在下得到些消息,说是有歹人来犯,是特前来告知的。”

徐言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见他没有杀意,如今自己也差不多是强弩之末,只不过强撑着,便指着地下三具尸体说道:“多谢王县尉前来援手,如今强敌已灭,但现在也不适合招待王县尉了。”

接下来徐言要做的事,着实不适宜外人见着,便出声赶人,师父还等着“上路”,时辰可不能耽搁了。

再说了,道观灵堂都没摆呢!敬什么香!

徐言看着面前年轻的县尉,等着他告辞,一个二十岁的县尉,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王子正没有离开,看着面前这个徐法师的妖怪弟子,心里也是有些好奇的。

就他上任山阴以来,翻查过衙署中诸多卷宗,因处于洺安山北洺河水南,山阴县包括这一大片地区其他县城,都极易闹阴鬼。

而卷宗中记载,为百姓驱邪除鬼的法师中,除了郡城馆廨派人外,就是那位徐仙师最为百姓作法驱邪。

这也是他今日来此地的原因之一,至于其他原因嘛:“徐小仙师可知道,我不过才来山阴没多久,又是如何知道今日有人来犯呢?”

徐言神色冷了冷,之前师父还未病重时,县令便提过让其次子拜入道观,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县令再也没有提过此事,后来师父病重县令更是三番五次来道观,想也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那王县尉现在又是个什么章程?也想着家师那几本道书?”徐言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想听听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道书什么的在下不怎么在乎,可那起死回生之术,倒是有几分好奇。”

王子正看着面前浑身气势顿时暴涨的半大少年,面孔上浮现的蛇鳞整体呈翠绿青,有两条细小红线从脖颈直接蔓延到眼角,而那双与常人一般无二的眸子瞬间变成竖瞳,泛着红光!

那双眼睛阴寒森冷,几乎要择人而噬!

之前在卷宗里看到,徐法师随身带着一只刚化形的蛇妖,卷宗里是记载为收服的灵兽。

但看到徐言之前力战那几个在郡城也挂上了名号的几个散修,再看那一手符箓之术,就算不是徐仙师本来的道法传承,可那符箓底子却打的极为厚实。

那徐法师分明就是把这蛇妖当亲传弟子教授的,如若没有极好的基础,那五雷符当谁都能画出来。

在杀张道士时,半大少年都没有显露过原型,不过听了他一句话,就这么大的反应。

王子正看着面前几乎要将他吞入肚的半大少年,不再起逗弄之心,连忙说道:“你可知你师父什么法脉来历?那回魂种魄之术到底要怎么行法?可知炼制肉身、行僵化尸的仪轨过程?”

徐言看到眼前的年轻县尉把师父交代给他的第二件事情说的这么清楚,周身鼓荡的真气平缓下来,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

面孔上的鳞片消失,眼瞳也变回原样:“师父虽没有教我本门的道法,我修行的练气法也和师父不一样,是师父另外在馆廨里求了一本玄门正宗练气法,但也是和我说过他的道统来历。”

这是在表明,我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你说的那些,师父也是教过我的,不会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顿了顿:“他说他一个离宗的弟子,也不好将宗门法诀再传给我,我先前用的那些的符法,都是师父在馆廨里换回来的。”

其余的道法也不是我偷来的!

王子正想着,或许徐仙师那些祛除阴鬼,就是为了帮他换取道法?

笑了笑,看来徐法师是不想这半路上收的徒弟,搅和进宗门中那堆乱遭事中:“馆廨里的符法和道术可不是谁都能换出来的,更何况还传授给弟子。”

徐言没有做声,在徐言的印象中,师父就没有用过他本门的道法,之前张道士几人也以为师父是在馆廨出身,想夺取的,也是馆廨里的符法。

只有县令才知道几分师父的来历,不然也不会想着让家中次子拜入门下,不然将家中次子送进馆廨中,不是更好?

师父和徐言说过,离开宗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现在宗门里的一些人已经疯魔了,而徐言不学这些东西,也是为他好。

徐言看了一眼不知来干什么的王子正,可既然他都能说出师父交代的事情了,又不像是来捣乱的样子,定了定神,先不管其他的事了,先按师父的交代,入土为安,不能耽误时辰。

徐言深吸几口气,真气流转五脏六腑,暂时稳住伤势,看了一眼王子正,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将师父‘请’下来,差不多要到时辰了。”

说完,便往山上道观走去。

这时王子正喊住他:“等等,这是有人托我送过来的。”

徐言停下身形,接过王子正递过来的一块玉蝉,通体洁白,云篆雷纹遍布全身,双翼上还刻着徐言看不懂的玄妙文字。

徐言轻轻往玉蝉上一敲,一声清脆蝉鸣之声响彻心湖,一声传一声,仿佛有千百声蝉鸣同时发声一般。

“金生丽水,这是白真玉?”

王子正带着笑意:“你再看看?细细看!”

徐言听完,手上仔细看着手上这块玉蝉,凝神望去,蝉翼上刻纹恍惚流动起来,蜿蜒回旋,蓦然组成一片道法,直接显化于徐言识海,生出莫名的经文念诵之声:

“已枯复荣,已灭复生,得升上天,更禀太灵,九天之劫,反复胎婴,秽累荡灭,白尸反生……”

徐言愣了愣心神,看着手上的玉蝉:“这是受高人加持过的法器,蝉翼上的是鬼冥纹,还有那一篇道法!”

那篇道法是曾听师父讲过,虽然师父没有教他学本门道法,可也在教他馆廨中的道法时,相互对比,研习过优劣的,自然认得。

可相比师父手中的法门,无疑是蝉翼上的这一篇道法更为精深。

王子正看着愣神的徐言,挑了挑眉:“这是徐仙师宗门长辈让我送过来的,怎么样,比徐仙师自己准备的东西要好吧?”

徐言闻言,不由诧异,他师父是自己离宗的,就算不是叛宗脱逃,也能算得上背离了,怎么还会有宗门中人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

先不说那一篇直接烙印在识海的经文,就说白真玉已经是价值连城,传闻中,白真是九天清气下降流注,遇金耀水耀结化而成,是一种天成的玉石,不是凡物。

就算只是个拇指大小的玉蝉,也是价值连城的!

而徐言师父自己准备的,是一块牝牡血玉,可以算是珍贵宝玉了,可相比白真玉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让徐言不由有些犹疑,要知道,自家师傅只不过是一个罡煞境界的修士而已,就连罡煞合一都未成,更别说凝结玄珠了。

要知道这白真玉,对于还丹境界的修士来说,都是极为珍贵之物。 第6章 纸人抬棺 徐言心中压下一些疑虑,比如宗门长辈是谁?又为什么会让王子正送过来?

向王子正点了点头,身形掠过,向山顶道观走去,刚走到后院门口,便看见师父房门被从里推开。

徐言蓦地一惊,刚拿出法剑,便看到师父头戴斗笠走出来。

“师父……”

徐言把手搭在徐守峰的手上,只觉得搭上了一块寒铁上:“师父,你……”

“走。”

声音从斗笠下方传出来,嘶哑粗粝,完全不同于平日里教导时的中气十足。

看着面前的老人,平日里刻意板着脸的端肃半点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铁青,再没有半点生气,胸口处也没有起伏,徐言知道师父是真的去世了。

刚刚的反应,不过是师父自己下的咒法,将自己炼成了一具行尸,最后残存下来的一点记忆罢了。

徐言压下心底的心酸,搀着徐守峰走出了道观。

“师父,你等等。”徐言将师父搀扶到一旁,转回三清殿神像处,看着面前的三清神像,心里回想着师父交代的第二件事。

“道观的三清像是为师为自己准备的棺材,到时候你将三清像拆了,将神像前的那盏灯油取了,炼作法器吧。”

“下棺后的种种仪轨我也都告诉你了,你按着做便是,我很放心。”

“只是待为师入棺后,你记得在陵墓周围种下几颗枣树,说不得待为师醒来后,还能看着你趴在枣树上寻枣儿吃。”

那是有一次师父下山除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当时又还没有化形,饿极了,就只能爬到枣树上寻吃的。

徐言看着眼前的三清像,与师父在道观生活的记忆全都回想起来,放下心神,将手上法剑凌空劈下!

山下的王子正没想到徐言这么快就下山了。

此时他正收拾着徐言留下来的战场,一柄法剑和一个储物袋,一块槐木做成的“山神”神像,一块记载着一道秘法的手帕。

王子正听到声响,凝神向山间看去。

徐言走在正前,一手持一盏法灯,一手摇着一个铃铛,身后八个纸人抬着一个像是刚制成的棺材,棺材旁还侍立着四个纸人。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徐言每大喊一声,便有站在棺材旁边的纸人,往身上一撕,扯下白纸,当做纸钱,挥洒道路两旁。

王子正看的眼睛抽抽,继而凝神看着棺材,抽了抽鼻子,有些疑惑,怎么闻到了一股烟火气?

他没有多想,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扔给徐言:“尸体怎么办?”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徐言看着连已经破碎的流珠都被王子正捡了起来,想了想:“这些尸体会有人来收拾的。”

徐言敢肯定,这三个山野修士有县令的手笔在,说不得,还和眼前这个姓王的说过些什么。

县令只怕不知晓王子正和师父的宗门还有牵扯。

徐言将这些东西压在心底,对王子正说:“得趁着月光,将师父葬下。”这就是要王子正回避的了。

“先不急,我跟着看看,说不得还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跟过来。”

徐言知道王子正说的什么,棺材上的香火气实在是太过明显,遮都遮不住,这也着实是一些精怪嘴里的好东西。

那三清神像,是徐守峰当年在此地立下道观时就制成了的,受了几十年的香火。

徐言见状,便没有拒绝,心念一转,说道:“你把那三个人的人头斩下来,我有用。”

王子正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有些不可置信,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高了一个亮度:“我?!”

徐言点了点头:“我想着,能震慑一二就好。”

王子正跟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可为什么是我?”

徐言面无表情,板起脸来:“我第一次杀人,还做不到杀人再割人脑袋。”

“那我就下得去手了?!”王子正声音有些尖锐高亢。

“可你不是武夫么?”

王子正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一会才转过来,面色涨得通红,指着徐言:“你!你!你太过分了!”

徐言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从王子正的储物袋中拿出那把长剑。

剑身还好,就算受了掌心雷、五雷符、玄阴斩神和三元离火神雀禁法都还没有彻底报废。

徐言又拿出来一块槐木神像,这是李庙祝留下的,又把自己的法剑拿了出来,瞅了瞅王子正,还是说道:“你那把长刀见过血没有,没有的话就借我用用。”

“小四象白虎煞法?”王子正挑了挑眉,将手上的长刀递了过去:“这是战场上留下来的武器,后来又经过高人炼制,将其制成法器,其中凶煞更甚。”

“嗯,这是最简单的一种阵法。”徐言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在纸人手上。

张道士的长剑杀人越货,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冤孽,李庙祝的神像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徐言虽没有见过师父用法剑杀过人,但剑下的阴鬼却不知道斩了多少!

这是一种将刀剑法器上的杀伐气引出来,混合白虎星煞而成的一种阵法,对阴鬼山精之属,极为有震慑力。

白虎星煞行庚辛之气,主兵凶战危、杀伐宅劫,亦有震慑邪妄,降服鬼物之力。

山阴多阴鬼,用此法阵正合适。

纸人各持法器,站到棺材四角,徐言手指虚引,在虚空画出一道符形痕迹,而后凌空一转,一道星光好似被牵引下来,在棺材上显化出一团白色物体。

王子正将头伸过去,看着棺材上的一团儿,差点直接噗嗤笑出声。

徐言面色也是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他想象中凶煞下驻,化作雄壮星煞白虎,护持棺材,震慑群鬼的效用完全没有!

棺材上显然就是一团还没断奶的奶猫!甚至只有拳头大!

这无疑是一种嘲笑!既然法器凶煞之气不差,自然是人差了!

王子正看着徐言的脸色,还是安慰说道:“白虎凶煞太过凶悍,到底对尊师不利。”

徐言深吸一口气,澄心定神,没有理会王子正,大声喊道:“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随后一摇铃铛,清脆响声缓缓传开,八个纸人抬棺,前四个纸人手持法器站立四角,法器上凶煞杀伐之力与棺材上的白虎星煞徐徐呼应,带起薄薄一层星光帷幔,将棺材笼罩其中。

徐言在前方一边摇铃一边往前走,手上那盏灯火,长久不灭,照亮着漆黑前路。

徐言神色坚毅,再没有师父离去的伤心痛苦,只想着,师傅走了,今后我该怎么办呢?

徐言不知道,他只是更大声的喊着:“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只余下一声声的清脆铃铛声和长燃不息的灯火在黑夜中传递极远。 第7章 上路 “徒儿,第三件事,你要守馆八十一天,守够一个纯阳之数,这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将棺盖打开!”

“守完后,你便下山离开,再也不要回洺安山,你可能做到?”

徐言一边在龟峰山中行走着,一边回想师父交代他的事,惊魂铃的响声接连不断。

纸人抬棺,白虎守棺,一行人步履极快,路上虽然有些许鬼物窥探,可看到徐言手中那盏法灯,便驻足不前,十分畏惧。

徐言知道,这盏法灯的灯焰,是徐言的师父离宗前,从自家祖师堂分剪下来的一朵法焰,后来立下道观后,便供奉在三清神像前。

这是除了一身道法外,身上唯一与宗门有关联之物了。

叮铃铃--

细碎而清脆的铃铛声响个不停,急促繁密,惊人神魂。

这枚惊魂铃是徐守峰离开宗门后,再度费心炼制的法器,不仅有惊魂慑魄之能,就像之前徐言拿着它震慑胡夫人神魂,还有惊觉提醒之声。

每当有阴物鬼祟靠近,铃铛便会自行响起,阴鬼修越高,污秽煞气越重,铃声越急促!

徐言耷拉着眼睑,心神一沉,周边的虫鸣鸟叫之声逐渐消失,有东西在靠近!

“哧”,一阵阴风吹过,掠过徐言脖颈,极冷,寒气好似直接从心底泛起。

霎那间,阴风呼啸,虚空中立即升起一股黑雾,黑雾中冤魂厉啸,厉鬼嘶嚎,鬼气怨气煞气蜂拥而来。

将手中法灯高高举起,手指从灯焰中一引,一道灯花捏在手中,跳跃不停。

“着”!

徐言将那灯花扔进黑雾之中,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一片火焰。

“轰!”

灯花触碰到黑雾的瞬间,猛然爆裂开来,化作一片炽烈的火焰。火焰如同怒涛般席卷开来,将黑雾瞬间吞噬,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山林。

黑雾在火焰中剧烈翻腾,发出“嗤嗤”的声响,黑雾中冤魂厉鬼哀嚎嘶叫之声充斥在火浪中。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徐言的脸上,显得坚毅而冷峻,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火焰,手中的法灯依旧高举。

王子正看着徐言这一手漂亮符法,极为惊叹:“三元灵火禁法!灯焰不错,符画的更好!”

如果王子正没有猜错,那朵灯花,是徐言提前画好的“三元灵火符”,只不过是凭借同源的灯焰,暂时将画好的符箓储存在法灯之中。

所以才有徐言摘下“灯花”,化作漫天火浪。

徐言缓缓放下法灯,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才低声说道:“继续走。”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纸人抬棺的队伍再次缓缓前行,星光帷幔在棺材周围流转,凶煞之气与白虎星煞的力量依旧相互呼应。

徐言走在最前方,手中的法灯照亮着前路,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松懈,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正席还没上呢!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摇起法铃,回荡在山林之间:“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夜色愈发安静,天上云朵飘荡间,将月色遮挡,山林之中显得越发静谧。

纸人抬棺的队伍缓缓前行,大半个时辰后,便快到了之前徐言看中的那座山峰。

这座山峰,是龟峰山处于“龟背”之处的几座山峰之一,山势很是平缓,形如一个法印,而山顶处却是微微高耸,形如法印印纽。

而就这一处高耸,便也让这山有了巍巍灵峻之感。

周边几座山峰也大多是形如印章,这一片的“印章”,组成了“龟背”。

上山也没有成了气候的山精鬼怪,就算一二有了些许修为的,之前徐言在“观山”的时候也被赶了出去。

徐言看中这座山峰的原因,便是因为地脉深处,有一个小的“阴穴”,其中阴气还算可观,这也是为什么此山没有被精怪占据的原因。

精怪再怎么也是活物,除了一些阴鬼之物,没人会想住在阴气旺盛之地。

至于为什么没有阴物占据……

徐言看了一眼山顶处,一棵极大的槐木立在山顶。

目光落在那棵巨大的槐木上,槐木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冠茂密如伞,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近乎将整个山顶都笼罩住了。

王子正随着徐言的视线望向山顶,不过是一棵比较大的槐木罢了,虽然看着繁盛茂密,可既无妖气,也无鬼气,就算是古木生发之气也没见有多少,应该是内里被蛀空了。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徐言摇了摇头:“并无不妥,走吧。”

徐言还没走动身形,一道黑影带着凌厉劲风从侧面猛然扫来,那劲风如同刀锋般锐利,带着一股阴冷寒气,直逼他的腰间。

徐言心中一凛,身形迅速后撤,从灯焰上扯下一道火光,手掌猛的一颤,那一片虹光在徐言手上跳跃间层层叠叠,火焰重叠交织间,形成一道火墙。

“砰”。

徐言被一掌击退,火墙瞬间变成细碎火苗,但也给了徐言卸力回转的时间,身形猛的爆退,正好看清是什么东西偷袭。

徐言凝神看过去,那物甚是凶恶奇异,生得和猿猴一般无二,身形劲痩,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毛,双眼猩红如血,獠牙外露,海血盆一般的大嘴,露出四个獠牙,上下交错,散发着凶煞之气,爪子更是锋锐如刀。

“咦?是山魈。”王子正有些惊异,之前那鬼雾手段可不像是这等莽夫所为。

自古深山大泽,多生龙蛇;无人迹的深谷古洞,常有许多山魈木客之类盘踞其中。这极类猿猴的妖物,便是山魈之一类,岁久通灵,力大无比。

王子正看着这山魈,这可不好对付,这家伙看着劲瘦,但却钢筋铁骨,力大无穷,别说徐言身上有伤了,就是没伤,以徐言那原身的气力……恐怕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王子正则疾瞬挡在徐言身前,周身真气涌动,拳头猛的往前一递。

“轰”!与山魈对上一拳,

拳爪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魈的利爪被硬生生挡下,它的身形微微一滞,而王子正则稳稳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他目光冷峻,拳头再次递出,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捕捉,这一拳比之前更加凌厉,拳风呼啸,带着一股摧山裂石的力量,直逼山魈的胸口。

山魈眼睛几乎红的出血,带着凶煞之气,气势更加凶猛,但却转身向徐言冲去!

面前这个武夫不好惹,先把那条小蛇解决!

王子正见状,并未停手,身形如影随形,迅速逼近山魈。他的拳头再次挥出,拳风如雷,直击山魈的头颅。

“砰!”

山魈抬起双爪抵挡,王子正身形不退,又递一拳。

继而身势一转,由拳变爪,五指一握,一道霸道拳劲凝练而出,要将这头山魈牢牢罩住。

山魈猛地对虚空轰出双爪,“轰”的一声,挡住了王子正变换形势的一拳。

“早等着你了!”王子正抬了抬眼皮,伸手一招,那柄被纸人捧着的长刀瞬时飞回,连带着,棺材上的那只“白虎”顺势没入长刀之中,刀身上,凶煞之气猛然暴涨,带着白色虹光,直劈山魈!

王子正裂开嘴角,挑衅的对这头山魈嘲笑:“武夫对莽夫,那木魅之流当然得符师去对付,你说对吧,大块头!” 第8章 木魅 山魈怒吼咆哮,如癫如狂:“大块头那是搬山猿!和老子不是一个祖宗!”

那双不比神兵利器差的利爪,直接朝着加持白虎星煞的长刀抓去!

“铮铮铮”接连三声震响,每一记都发出铿锵金戈之声。

王子正不理会这听不懂嘲讽话的大块头,转头看向徐言那边。

王子正现在接着这山魈,当然不是什么侠义之心爆发,更多的,还是家中长辈把那块白真玉交给他时说的话:“别看人家就剩一两根独苗苗了,谁知道哪天地下就钻出来几个老不死的,那才是有好戏看!”

徐言现在也是不太好受。

将白虎星煞交给王子正加持,是之前二人就有的默契,而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三五岁孩童模样的木魅,却又是不知道怎么下手!

一般说来,木魅有两种说法。

“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这是其中一种,是各种花鸟虫兽甚至于人类在死后,受木气滋养,以神魂汲纳一口生生之气所成的木魅。

还有一种,便是草木得日月精华点化也能成精化怪,古书有云:“千岁之木,精为青羊,万岁之木,精为青牛。”

而木精中一些年岁不足,便化形而出的,则会为童子模样。其心智极为不成熟,甚至于极为弑杀,只为受精血元气滋养,好求得圆满。

面前这个木魅不过三五岁,面孔青绿,眼中泛着妖异青光,张着嘴,一道道无形波纹的呼魂之术将徐言手上的铃铛急速震荡,发出惊人神魂的啸鸣声。

手上青光层岚叠嶂的洒落,林间古木疯涨,缠绕成木蟒,直向徐言绞过来,周边还时不时弥漫出鬼气,其中阴气森森,各种阴魂鬼怪发出厉啸之声,撼耳震魂。

这些阴鬼,大多是山间死去的妖兽精怪之魂,也是木魅收集起来应敌的手段!

搭配着木魅近乎本命神通的呼魂之术,徐言如若不是有惊魂铃护身,早就被吸摄成神魂了。

徐言也不是没有想过用火符,但不管是三元灵火禁法还是三元离火神雀禁法,活下的火星在草木上,只不过稍微激荡,便被抖落下来,丝毫不起作用。

便如此时,数十只火焰鸟雀才扑向林间木蟒,木蟒身上一阵青光闪烁,便将鸟雀扑灭。

而每当徐言想近身缠斗,打算以七星符剑和玄阴斩神章应对时,身形便化作一道青光,钻进周边树木消失不见。

这又是近乎本命神通的木遁之术!

徐言几乎被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徐言知道,木魅想要的是木棺,其上有浓厚的香火气,对于这些神志不全的木魅来说,比什么精元血气都要有诱惑力,而那山魈则要的是师父的血肉精魂。

之前那阵鬼物只不过是一波试探,现在才是动真格的。

就在徐言在想有什么办法应对之时,听到王子正呼喊:“先将山魈杀了,我有办法应付那木魅!”

徐言听到这话,转头看向王子正那边,他此时正和那头山魈打的不可分交。

那柄长刀上不时激发出一道道慑人心搏的虎啸之声,星辰煞气加持下的刀锋,更是将山魈砍的鲜血淋漓。

徐言听到他说的话,身形一转,手上灯盏往前一抛,灯焰像是流火一般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火焰瀑布,直接浇盖在山魈身上!

而徐言没了灯盏护身,周边黑雾近乎瞬间涌了过来,要将徐言淹没!

“真以为没了灯盏,就奈何不了你们了?!”徐言将手上法剑竖立,凝神静气。

玄阴斩神之术,并不是一门剑术,而是一种内修的心剑之术,其中并没有运转凝练剑气的步骤,之前徐言几乎都是搭配七星符剑使用的,这样才能将张道士那一行人斩灭。

而对于这些几乎只靠着阴气存活的残魂来说,玄阴斩神章却是最为克制不过的法术了。

徐言心底一串法咒流淌,周身迸发出一阵气浪,虚缈的剑意随气浪横荡,只见周边黑雾顿时消散开,黑雾中的残魂怨鬼都被扫荡一空。

而徐言向那木魅看去,只看到一阵青光闪过,身形便出现在远处一棵树木之下。

徐言看的有些气馁,他是准备好了一道符剑的,只要这木魅趁着徐言虚弱近身来攻,便会吃到这一击,谁知道木魅这么胆小!

看王子正那边,只见王子正正将山魈心室捅个对穿,喷洒了他一身的腥臭血液。

王子正将长刀抽了出来,拿着灯盏,走向徐言这边,看着远处的木魅,将手上长刀的血液擦了擦,又看着周边古树木蟒几乎将他俩团团包围。

这木魅可比山魈难对付多了,只说这满山的古木树藤,就能将他缠住,而木魅还有木遁之术,也是专克还没有高深境界的武夫。

他也就只能欺负那些只知道出死力气的大块头了!

王子正心里也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小时候的经验管不管用。

“你灯盏借我用用。”

王子正将身上悬挂的香囊解下来,倒出几颗香丸,手上真气虚引,将几颗香丸点燃,一道道烟气袅袅升起,化作一团云烟。

衣袖一挥,将这团云烟挥散,弥漫整片林间,像是生了一层薄雾似得。

“这只木魅还没有沾染过血气,最多是身上阴鬼气多了一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将这木魅引过来。”

王子正看着远处的木魅,解释道:“像这种还没沾染过血气的木魅,神志还没被怨煞血厉之气浸染,你说他们最急需之物是什么?”

徐言看了一眼远处木魅,只见它正耸了耸鼻尖,像是在分辨云烟有无毒气,说道:“滋神养魂之物。可你是怎么怎么知晓它没有杀人的?”

王子正咳了咳,正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徐言瞥了一眼王子正,没有做声,但那眼神却分明在说:“你就胡说八道吧。”

王子正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会信啊,这种直觉性的东西,该怎么说?”

徐言闻言一顿,手上法剑几乎要插到王子正身上去:“直觉?!”

性命攸关的事情,你说直觉?

徐言凝神看着远处那幼童般的木魅,只见它小手在口鼻处扇了扇,颇有些嫌弃的意味,那双妖异的青眼逐渐看向棺材处。

“你燃的是什么香?”徐言看着情况有些不对劲,问旁边的王子正。

“滋魂养神的凝神香,一只山魈可以换四五个大箱子的那种凝神香,出来的急,没来得及带上好的。”

徐言白了王子正一眼,拿出三根香,刚拿出来,王子正便闻到一阵淡香,香气清正醇厚,不闻一点轻浮之气。

这绝对是上好的清供灵香!

徐言手上拿着灵香,转头正色看向王子正:“你真能确定它身上没有沾染冤孽血煞?”

王子正看着徐言手上的灵香,几乎只差拍胸口了:“我保证!我的直觉就没出过差错!”

徐言听到王子正的保证,将手上的灵香点燃,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正香气氤氲缭绕,徐徐散开在密林之中,

王子正闻到这股香气,开始只觉得清淡淡的,然而只是轻嗅一下,霎那间便转为无比浓烈,但偏偏又不刺鼻。

待过了一会,香气运转间层层转化,凭空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脑宫,然后浸入神魂,带来一股极为颤栗的舒适之感,神魂像是沐浴天光神气一般!

王子正清醒过来,立刻看向远处木魅之处,这么好的香,我就不信拿不下你! 第9章 下棺 王子正看着不远处的小人儿,它伸出小手,往虚空中一抓,一缕香气就被它抓在手上,口鼻轻嗅。

眼看着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小东西便眯着眼,熏熏然、陶陶然,一双泛着妖异青光的眼瞳,也不再显得妖气深重,反而似一汪碧潭嵌在了眼眶里。

“这香可不比沁魂丹、养心丸和陶然居的裹魂香差了,这是什么香?”王子正有些好奇。

“不过是自己炼制的灵香,以供修行用,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徐言有些矜持的说道:“合香用的水,倒是有些讲究,是在郡城馆廨中换回来一种合心水。”

“如果你这样的香都不算什么珍贵之物,那我之前拿出来的是什么,鱼目么。”王子正在心底嘀咕。

“合心水?”王子正有些诧异,这是极为偏门的一种人工合成的灵水,工序颇为复杂,是一种专门用来治疗心神错乱,神志浑浊的灵药。

王子正反应过来:“这是你自己调的新香?”

徐言点了点头,自从师父发现自己对气味极为敏感之后,就开始教自己合香,而徐言在分辨香料性质气味这方面近乎天然的敏锐。

之后道观不管是敬神祈福,布置仪轨法坛,所有的灵香,基本上都交给徐言炼制了。

徐言看了王子正一眼,说道:“这是明息香,你调运真气看看?”

王子正闻言,真气运转,感受着体内真气阴阳升降,经脉中真气气滚如珠,温蕴通达,就连之前与那山魈对战时的伤势也好了很多。

此香是徐言根据一种理气养神的方子改进的,原方的效用没有这么大,更多的是在调息理气方面下了功夫,香气通过真气的运转再滋养神魂的作用不是很明显。

而徐言在看到香方中通过真气运转,运化香气作用于神魂,便改良了这个方子,将香气运化真气的效用做了调整,使其更容易作用神魂。

而在为师父下葬后,守棺的过程中,便会用到这个香方。

徐言看着不远处几乎醉酒般歪歪扭扭的木魅,看向王子正:“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子正摊了摊手:“花钱买路呗,我俩都被这小东西克制,花花点钱买时间,你看看天时!”

徐言皱了皱眉头,王子正说的不错,不论是那诡异的木遁之术,还是那不惧火焰的古木化蟒之术,都极为克制他们,而现在眼看着快要过子时了,也确实不宜再耽搁。

徐言放下一把“明息香”,大约十余根的样子。

想了想,拨弄了两下,又拿出来一半,只余下六根,将他们全部点燃,一缕缕清正香气弥漫山间,像是披上一层白云纱雾。

有了这些明息香的补充,那木魅像是喝醉了一般,半趴在一株古树上,竟然还咕哝起来。

王子正看着这一幕,将那柄明显有了损坏的长剑交还给徐言,至于神像,早就成了粉末:“本来是你战利品,只是可惜了。”

徐言将长剑接过来,只见剑身上满是裂痕,之前那一股冷冽寒气早就没了,而没了凶煞之气,这柄长剑也算是废了大半。

而小四象白虎星煞法最擅长驭使的,便是刀剑杀伐之气。

“你把这东西拿着吧,也算是能补偿一二。”王子正拿出一块青玉髓递给徐言。

徐言没有接过来:“既然是你杀的,你拿着就是,更何况,还没有谢过你护持之恩。”

王子正见徐言没有接过这山魈体内最重要的东西,也没有硬塞,但而是模模糊糊的说道:“我家中与你师门有些渊源,你不必谢我。”

徐言点了点头,也没有问两家是什么渊源,只是平淡道:“那走吧。”

说着,便摇动手上的法铃,领着纸人抬着棺材走进了之前就看好的山林之中。

留着王子正在后面哑然:“你怎么就不问了?问了我才好说啊!”

王子正有些气馁,他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说说他两家渊源的,这样也好在之后拉近关系。

谁知道徐言就是根木头!

王子正跟着徐言走在山林中,看着山林中的古树藤蔓,突然“咦”了一声,蹲下身子,伸手从地下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处闻了闻,又仔细将手上的泥土撵开。

“这泥土怎么是黑色的?”

王子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徐言身边问道:“这座山可有什么说道?”

徐言看了看山顶处的槐木,又看向王子正手上黑色的泥土:“这座山没被山精水怪占据,这个可还有说道?”

王子正正色说道:“我虽然知道你宗门多怪异,可这明显被阴气浸染过地脉,若是只有阴气也就罢了,若其中还有什么鬼气,那可就麻烦了。”

徐言听到王子正对自家法门这么熟稔,不由也有些好奇起来,可他懒得开口:“鬼气什么的,早就没了,如若还有,我也不会找得到。”

徐言看了看山顶上那株硕大槐木,没有再多说什么,摇着铃铛,跨过溪水,趟过山涧,越过山谷,终于走到先前看中的地方。

是与山顶“印纽”交界处的一道岭峰,位于东方,不是那般险峻,更像是突起的一处石台。

徐言打算将师父葬在石台靠近“印纽”的那边,而徐言会在石台向阳处搭建茅屋,用来“守灵”。

徐言看着面前略显湿滑的背阴面,阴气森森,古木枝丫在月光的照影下,越发显得像是枯瘦鬼手。

这里阳光难以直射,常年被阴影笼罩,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有些滑腻。

四周的树木高大而密集,枝叶交错,将本就微弱的光线遮挡得更加严实。树干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虫鸣,显得格外阴森。

徐言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气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浓郁,他手中的法灯微微抬高,火光在阴气的压制下显得有些黯淡。

王子正跟在徐言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的阴气显然有些超过了,但奇怪的是,就算这里的阴气如此深重,可却没有一点鬼气的踪迹。

要知道,山脉地气上阴气深重的地方,最易招惹鬼怪,若是阴气凝聚成气候,形成一方鬼窟也是有可能的。

可这里的阴气却极为菁纯。

王子正看着地面上的湿滑苔藓,就连水鬼藓都长出来了,这山脉地气中,怕不是真有一处鬼窟吧。

王子正看着在前方领路的徐言,有些颤巍巍的说道:“你之前说的一处‘小阴穴’难道就是指的这里?”

徐言走到一处冒着阴森寒气的山洞洞口处,说道:“你若是怕不安全,你便先回到石台上去吧,之后的事情为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了。”

只是肯定了之前对王子正说的话,这就是一处“小阴穴”。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王子正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再说了,我这里还有东西给你。”

这是真的,与家中有关联的那个仙师特意嘱咐,要在下馆之后,才能交给徐言。 第10章 炼僵 徐言将手中的铃铛收起,目光凝视着山洞深处,手持法灯,凝神静气,带着棺材走进山洞。

洞口虽窄,但内部却幽深莫测,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巨口,吞噬着一切光线,阴气从洞中飘荡而出,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山洞内曲折蜿蜒,洞壁上布满了苔藓,偶尔有几缕阴气凝结成水珠,从洞顶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地面上形成一汪汪水洼,映照出微弱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缓缓运转,试图驱散周围的阴气。

手中的法灯微微抬高,火光在阴气的压制下显得有些黯淡。

王子正看着山洞壁洞上的水鬼藓,地面上的阴气凝结成水形成的水洼,不由有些气短。

山洞内部的水鬼藓比山洞外的高出好几个品次,而地面的上水洼虽然只是山洞中的水汽沾染阴气后的凝结,可也能算是一种法水了。

可奇怪的是,走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点鬼气,像是洺安山中的阴鬼全都鼻子失灵了似得。

山洞内曲折盘桓,徐言一行人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山洞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洞窟,洞窟顶部高耸,石壁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洞窟的中心处,有一口深潭。

潭水近乎深黑之色,表面平静如镜,却隐透寒意,一汩汩浓郁的阴气从潭水中升腾而起,如同黑色的烟雾,缓缓弥漫在整个洞窟中。

王子正看着眼前的一汪潭水,惊声尖叫起来:“这就是你说的一处‘小阴穴’,这都成阴泉了!这洺安山的阴鬼都死绝了不成,这么一处鬼窟之地都看不见的吗?!”

徐言看着有些跳脚的王子正,眼神平静:“师父下葬的地方,怎么能真的没有灵穴奇脉。”

之前师父让徐言随意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他葬下就行,可徐言早已不是刚学法的幼童了,徐言翻看过师父的道法典籍,知道下葬地阴气越重越好,越菁纯越好。

既然现在找到了这个阴泉,徐言就没有另择它地的想法!

王子正像是被捏住了鼻子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徐言师父的宗门传说出自上清宗一道支脉,以行僵、炼尸、种阴、养魂等法门立宗,世称炼神宗。

这个宗门曾经盛极一时,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急速衰落下来,就连山门的洞天福地都被迫关闭。

剩下的宗门耆老便带着山门弟子隐居深山老林之中,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是隐居深山,可还是爆发出了内乱。

王子正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有一大批宗门弟子出走,徐言的师傅,徐守峰,就是其中的一个。

就王子正知道的,与家中有渊源的仙师,早就是一位元婴境界的高修了。

而那位仙师,则是称徐言的师父为师兄。

王子正不知道在卷宗里,徐守峰为什么只是一个罡煞境界的老修士。

可他知道的是,家中对于那仙师,颇为敬重,而那仙师言语中,又对他口中的师兄极为尊崇。

“可这里都形成阴泉了,你还有把握进行仪轨布置么?”

徐言看着王子正,抿着嘴唇,神色坚毅,说出来的话也是金戈铁石:“有!”

说完,便让纸人将棺材放下,一挥袖,纸人便缩小钻进衣袖中,向前走了几步,推开还没闭棺的棺材。

徐言站定,看着里面躺着的师父,不知是受山洞中阴气滋养还是什么原因,没有之前的冰冷死白,反而红润带光,几乎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师父,你养育我十余年,如今也到我该报答你了。”

徐言将手上那枚白真玉制成的玉蝉塞进师父口中,看了最后一眼徐守峰,手臂擦干净眼眶,伸手一推,合上了馆木!

“徒儿,如若一切正常,合棺之后其实也并不会有奇异之处,要你守棺,也是为了万一,记住,一定要守够纯阳之数,不能有这万一之事,你可明白?”

徐言回想着师父说的话,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阴泉:“师父,徒儿知道,你是不想让徒儿为难,可如今既然有上好的阴穴,徒儿岂有放弃之理。”

徐言将手上法剑拿了出来,仔细看着这枣红色的法剑,这是师父离宗之后炼制的法器,徐言刚踏上修行之路时,还不能行法画符,师父便拿着这法剑当做灵引,手把手的教徐言画符。

手上真气猛的一震。

“砰。”

法剑顿时炸裂开,成了碎片。

王子正瞪眼睛看着徐言这败家子,虽然不知道这法器炼制了多少法禁,这可是将徐言提升到可以斩杀张道士的法器啊,就这么没了?

徐言将这些碎片拾了起来,当做镇魂钉,每往棺材边缘处钉上一记,便画上一道七星剑符,直至将二十余块“镇魂钉”钉完。

三清神像是徐言师徒二人常年供奉之物,法剑是徐守峰亲自炼制的随身之物,两物都是与徐守峰气性相和,神意相交。

有这两物作为棺材,束缚其中将要化僵的师父,才能让徐言放心。

徐言现在将师父炼制成僵尸,以求将来复生还尸的手段,是师父道法典籍上记载的一种极为残忍的道法。

把将死未死之人生魂入馆,日日受尸体阴秽之气浸染,这是第一步。

之前,师父还能在道观自己推开门,便是将自己的生魂禁锢在了尸体之中!

而修行之人,就算是最下的尸解之道,也是求自身魂魄有朝一日能超脱而去,而不是将自身生魂强留在尸身之中,这是永世不得超生之法。

仙道贵生,就算是修士死去,那些上古大能们,还是闯出了一条鬼修之路。

将一个人的本真灵光,强行留在尸躯之中,日日受阴秽死气尸气浸染折磨,让本性真灵所爆发出的怨厉阴煞再度浸染自己,这无疑是极大的阴毒狠厉之术。

炼僵行尸之道,之所以受到诟病,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步便是用烈日阳火焚烧洗炼神魂肉身,也是进一步激发出生魂的怨厉煞气!

徐言看着手上的那盏法灯,心想,师父是不是在收徒的时候就想到了,如若是一个正常的弟子,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欺师灭祖的事。

而第三步,阴阳混化,天人相和,为了死中求生,将生魂中的唯一一点真阳激发显化出来。

徐言想着师父教他画五雷符时说的话,雷者,天地阴阳变化之枢机也,天之号令,五雷正法,以自身之一气冲盈,感通阴阳罡煞,呼应天地造化!

“五雷符啊,”徐言在心底笑了笑:“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遭天打雷劈。” 第11章 守棺 徐言看着不远处的深潭,潭水幽深,宛若死水,色呈玄黑,一汩汩阴气从潭水中弥漫,这深潭是地脉阴气宣泄的一个节点。

徐言将手边的棺材猛然往深潭中一推!

怪异的是,棺材竟然没有沉入潭中,竟然被深潭阴寒之气徐徐托起。

王子正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有些好奇这其中的法门,但也没有多问。

倒是徐言开口解释了起来:“这是棺材上香火气与寒潭中的阴气对冲之故,接下来,便是用纯阳火焚烧生魂。将那一口生气灼烧的几乎不存,只留下最精微的一缕生气藏在肉身,到那时候,师父身上的尸煞之气,才会与阴气混化,最终汲纳阴气。”

徐言瞥了一眼王子正:“你若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拿出来,之后便可以自己留着了。”

王子正闻言,抽了抽嘴角之前怎么没见这小子这么牙尖嘴利!

但还是拿出几块如同黄金般的矿石,递给徐言:“这是掺杂着太阳精金所打造的炎阳金石,说是可用于仪轨。”

徐言看着这几块内部宛若流淌着太阳金光的矿石,也拿出几块灰不溜秋的石块。

王子正拿起来看了看:“太阳灵火着落地脉火山处凝结的阳精,也算是不俗了,但到底沾染了些地火杂气,比不得……”

觑了一眼徐言,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转过话头:“可太阳真火也太过灼烈,一不小心便会真的将法师生魂真灵烧的一干二净,倒不如用你师父留下的。”

徐言听了王子正说的话,也有些踌躇,实在是太阳真火太过霸道,就王子正现在能用手拿着,也是因为有人封禁了其中的火气,不至于将他烧死。

想了想,都临门一脚了,不差这一回!

想罢,将炎阳金石用力一击,嵌入棺材上。

顿时间,潭中激起水花,一阵阴寒之气直冲棺材底部,将棺材近乎托举山洞顶部才停下来。

徐言见状,拿出一座香炉,将明息香点燃,只见烟气冉冉升腾,盘桓延展,眨眼便化作一团云烟,将棺材裹在其中。

王子正想着之前在他运行真气时,明息香在经络中运化的效用,立即想明白了:“明息理气,守神养魂。”

现在徐守峰再怎么算,都是死了的,只是将自己的剩下的真灵强行拘在尸身,表现出来的,便是心死而神活!

心主阳气,藏神明,其华在面,开窍于舌。

明息香,就王子正感受到的,便是它的香气运化于真气当中,而后滋养神魂,与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灵香丹药不同。

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而精气灭,能为精气者,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

徐言现在用香,便是打算推动他师父尸身中的生魂残存的理智,运转真气,以达身死而气不灭形不朽。

这个形不朽不是尸身被阴气浸染后形成的不朽阴尸,而是保留生魂中最极为微弱的一点“阳气”,即使微不可见,见不可闻。

再加上那白真玉制成的,其中定有其他玄妙的玉蝉,王子正当真是涨了好一番见识。

徐言看着眼前在阴气中沉浮的棺材,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王子正:“如今算是告一段落,你是待在这里和我一起守棺,还是下山去。”

徐言说这话,也是因为王子正看上去极为熟知炼神宗,他也想了解师父之前的经历,例如,他为什么会离开宗门,而到死也都没宗门师兄弟来看他,只是叫眼前这个王子正送了两件极为珍贵之物来。

王子正自然知道徐言说的守棺是什么意思,这炼僵行尸之举,尸煞浸入生魂,最易遭反噬,到时候神反志乱,被自己炼制的僵尸吸食精血魂魄,也不是一两例了。

“我还得将县城里的事情处理完,说不得还得去馆廨一趟。”王子正打算将张道士三人的尸身抬走,去一趟馆廨告县令一状,到时候,他在山阴县也能不受束缚,放开手脚了。

徐言闻言心中一动,他正打算换一些东西,比如修纯阳法之人或妖的精血。

“你什么时候去馆廨,我正好要换一些东西,你可能帮我走一趟?”

王子正闻言立即明白,这是之前做的准备,有些用不上了,打算换些更好的。

“可是要纯阳精血?”

徐言点了点头,拿出好几个玉瓶,递给王子正:“这是之前在馆廨中换的山君血,但可惜的是到底有血煞怨气缠绕,我想换些纯阳狐血或者鹿血,如果有金鸡血就更好了。”

王子正看着徐言手上的虎血,有些眼睛抽抽。

要知道,山君之血本就是纯阳之气,而徐言他还嫌弃,说是血怨之气太重,怎么,这是打算一点杂气都不让他师父沾吗?

掂了掂手上的玉瓶,看着徐言说道:“看你的意思,是打算只想要金鸡血了?”

鹿血是纯阳之物,也能激发炎阳金石中的太阳真火,而纯阳狐血,则是修心月狐的狐狸血了。

而要知道,心月狐和九尾狐,是狐族并称的两大心法,一者修炼尾巴,九尾而通天,一者修炼心脏,感阴阳而升仙。

心月狐既是狐族的一种,也是乃是东方七宿之一,狐族拜月崇神,心月狐心脏修炼月华星煞,心属火,乃纯阳火性,因此心月狐的心脏乃是阴中之阳,是炼丹炼器的绝佳灵物。

心月狐甚至还可以走祭星的路子,炼东方七宿星煞,行天龙之道,化龙飞天而行。

至于金鸡,则是传说中太阳金乌神鸟的后裔,更是少之又少。而与炎阳金石中的太阳精金极为适配!

要鹿血还好说,毕竟温驯,也少有杀孽,而后面的两样……

王子正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徐言,心里有些嘀咕:“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要知道,后两种东西,绝不是王子正现在能弄到的东西。

看着手上的那几瓶虎血:“要是只有这瓶虎血,可换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是在试探徐言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徐言看了一眼王子正,递给他一张纸,低声说道:“加上这张香方应该勾勒,毕竟我也不需要多少。”

王子正接过纸张一看:苦荷香、血木藤、玄参、寄木根、旃檀、灵犀角、白芷根……合心水。

这分明就是明息香的香方。

如若是加上这个东西,只要有门路,差不多也能换到,可这样一来,王子正也不确定徐言到底是故意如此还是真的想拿香方换纯阳血! 第12章 异象 徐言和王子正正走向山洞外。

“这是明息香的香方,原料、配比、合香手法、顺序都写在上面了,”徐言看着王子正说道:“虎血加上这个方子,如果有金鸡血的话,只要不是还丹境界之上的金鸡血,应该能换上一些。”

王子正看着面前的半大少年:“你就这么将方子给我了?不怕我偷藏上一份?”

“我自是相信王兄的。”徐言挤出一个笑,加上身形瘦弱,莫名间倒是显得有些“乖巧”:“毕竟王兄都一路护持我到这里了,说来惭愧,都还没仔细谢过你呢。”

王子正看着面前这个念唱作打俱全的小子,心里颤了颤,挤出笑容:“徐兄弟言重了,在下不过是看徐法师为山阴县除妖捉鬼几十年,不忍看他被宵小所扰罢了。”

这下,他是真不知道徐言在装傻还是真傻了。

“这座山还没名字吧,看着也没有什么精怪占据,徐小兄弟既然你打算在此守棺,也好歹起一个名字,也不能让徐法师真的葬在无名荒山野岭。”

徐言看着面前生硬转移话题的王子正,心里笑了笑,他确实是有试探王子正后面有没有炼神宗的人在,不过也是真不想让师父沾染上过多的杂气。

特别是是血煞阴怨之气,只要自身纯粹的尸煞和阴气滋养就行。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步“雷劫”要过,杂气过甚,到时候阴阳混化之际,难免要出大问题。

徐言和王子正走到石台处,天际已经已经开始泛白,晨曦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将远处的山峦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

光辉逐渐扩散,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云层也被染上了层层叠叠的橙红色,仿佛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徐言深深舒了一口气,身上的伤势开始席卷开,疼痛开始蔓延到脑宫,带起一阵阵刺痛,像是有人拿凿子钻开脑袋。

捏了捏眉心,稍稍稳定了下是心神:“东西你先找馆廨的百器院的掌事关升东,看他那边有没有,师父于关掌事有交情,到时候你拿着虎血找他,他自然会知晓。”

王子正见徐言面上青白,神色也不是甚好,便知道,之前强提的一口气终于还是泄下来了:“最多三天,有没有东西,我都会过来一趟。我就先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王子正又转身过来:“我看这山也没个名头,既然泥土都被阴气浸染了,变成黑的,就叫黑山吧,也好记。”

徐言看着扔下一颗炸弹,便施施然走下山的王子正,心里怔了怔:“黑山?”

"黑山?!”

若不是徐言心神肉躯着实伤的厉害,早就跳起来了,什么鬼毛病,我都还没同意给这野山起名字呢,你着什么急!

心里恨不得将王子正那张嘴给缝起来!

可徐言看着不远处那张山顶遮的严严实实的槐木,又想着山腹中浸泡在阴泉中的师父,又看了看身为蛇妖的自己。

心里默了默,而后安慰自己:“还没有女鬼呢,急什么,什么时候有女鬼了再急!”

徐言将心里的荒谬之感压下去,看着即将升起来的太阳,寻了一块突出石台的石头,身形闪动间,化作一条通体翠绿的细长小蛇。

蛇身从腹部起有两条红线,直至蔓延到眼角处,眼睛通红,像是嵌着两块通透无比的血红宝石。

蛇身扭动间,蛇尾将惊魂铃串起,挂在身后,蛇头昂首对着天边即将升起的太阳,蛇信吞吐间,带起嘶鸣之声。

一呼一吸,山间云雾涌动,牵扯天地元气,霎时山林间风气雾涌,天边太阳升起之时,云雾翻涌中仿佛攀扯出一道紫气,山间雾气几乎都带着微不可见的紫气。

许久之后,山间风雾散,石台上青绿小蛇静静盘卧在石台上,蛇妖的呼吸声渐渐与天地间的元气产生了共鸣,每一次吸气,周围的云雾便如同被吸引一般,朝着蛇妖的口鼻处汇聚。

每一次呼气,蛇妖的身体便微微膨胀,鳞片间的缝隙中透出一丝淡淡的金光,体内的真气在流转、凝聚,翠绿的鳞片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能看见其中流动的真气。

那两条红线在元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鲜艳,仿佛活了过来,在蛇身上缓缓游动。

直到月上中天,太阴悬挂,直到月上中天,太阴悬挂,月光洒满山间,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

山风轻拂,树影婆娑,枝叶在月光下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夜空中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寂静的山林。

突然,山间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铃——”

铃声清脆悦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铃声渐渐变得密集,仿佛有无数只铃铛在同时摇动,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形成了一曲奇异的乐章。

随着铃声的响起,山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活跃起来,月光下的雾气缓缓升腾,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铃声传来的方向汇聚。

只见盘卧的青绿蛇体蓦然弹射,正在响动的铃铛被蛇尾一甩,于虚空悬挂,将山林间带着月华的雾气全都牵扯下来,汇聚成一座云团。

翠绿小蛇弹射间,跃上云团,乘着云团缓缓上升,直至飘落在旁边山顶处槐木树冠之上。

徐言化作原型,乘云气,跃树冠,张口喷出一团流光溢彩的气,呼吸吐纳间,天上明月在徐言眼中忽然大放光明,月华如同瀑布般涌流,如坠落人间一样。

“徒儿,你怎么能将为师束缚棺中,为师还要教你画符呢?!”

徐言眼中那轮皎白月亮落入眼中时,闭了闭眼,这一瞬间陷入黑暗中,那片漆黑之地便传来了师父的呼叫之声:“徒儿,你为何将为师置于棺中,这棺木为何还有香火气?”

黑暗中,师父的声音越发清晰:“徐言!还不将为师放出去!你这是要翻天了吗!”

徐言心中如有波浪在翻涌,随着师父的声音愈发严厉暴躁,浪涌声势便愈发高涨,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掀翻!

“孽徒!你这是要弑师吗?!”

徐言心神在一片漆黑中孤独漂流着,黑暗滋生恐惧,恐惧滋生躁动,躁动间,一股无比痛苦、难受、憋闷各种情绪瞬间翻涌过来,几乎要将徐言淹没!

叮铃铃--

一声声短暂而急促的铃声,在翻涌的情绪中响起。

铃声清脆悦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那声音在孤寂黑暗中中显得格外清晰。

“可师父,你已经死了,还是你叫我为你守棺的!” 第13章 阴气、火气、尸煞气 叮铃-叮铃-

山间铃铛声急促地响个不停,徐言“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识海虚空,师父的声音一段段的传出来。

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是师父吗?有阴气作祟?或者说现在师父已经开始化僵了?还是修行中遇到魔障了?

修行之人,或者说只要是采纳天地元气的超凡之人,在修炼时,都会有内魔外魔之扰。

内魔不外乎心神杂念,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平日里思绪繁杂,在定念修行时,种种思绪、欲望、杂念等等,一股脑的翻涌出来,形成“内魔”。

而人的思绪何其繁杂!念头一转,识海便兴生涛浪。

所以佛门和玄门都有“观水”一说。

佛门说“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

玄门有“心如止水,波澜不生”的说法。

道祖更是有言:“上善若水。”

就师父所说,人心识海,无弗远界,修行时,若不能做到澄心定念,必然识海生波,平日里被压制的心念,便直接从“海底”翻涌。

所以人心识海污秽浊积、五阴炽盛、六欲浊流,里面有着太多的情绪和欲望,良莠不齐,泥沙俱下,可以说是人心中最脏的角落。

所以儒门又有着“智者乐水”和“论迹不论心”的诂训。

而修士清神定念,为的便是在吐纳练气时,不受内魔所扰。

而炼精化气的三个阶段:练气、通神、罡煞,按理来说,只有练气壮魂,直至洞开泥丸,达到通神境界,才会涉及到识海洗炼。

而徐言现在不过刚踏入练气阶段,更别说,他还修持有玄阴斩神章。

他现在不清楚的是,现在到底是自己的心念作祟,还是被师父化僵的尸煞阴气所影响。

徐言盘卧在云团上的身形微微颤动,眼皮在跳动,好像随时都要醒来。

黑暗中师父的喊叫声慢慢的弱下去,呼喊声也渐渐消失,不知什么时候,识海蓦然亮起一点火光,眨眼间,火光爆裂,化作一场火雨,将整片漆黑识海化作一片火海。

一灯即明,满室生光!

徐言心念猛地一挣,仿佛挣脱开束缚,云团上的蛇身也是一颤动,睁开血红蛇眼,张口一吸,将天空中正汲取月华的丹气吸入口中。

而后化作人形,盘坐在树冠之上。

云团早已经消散,只余惊魂铃和一盏法灯在身边。

之前那识海中的火光,便是这盏法灯灵应,将徐言从魇中拉了出来。

徐言盘坐在树冠,看着不远处的山洞出口处,一股股白色雾气从洞口处涌出,弥漫到山间。

徐言轻耸了鼻子,嗅了嗅,神色微变,他闻到了一股尸煞之气!

“这才一天一夜,就尸变了?”徐言低声呢喃着:“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徐言身形闪动,几个跳跃间,便跳下树冠,直冲山洞中走去。

走在山洞中,举起手上的法灯,照亮山洞中的曲折道路,抬眼望去,山壁上的水鬼藓表面结了冰花,低浅的水洼早就冻上了。

那些冰面上,闪烁着倒映的火光,幽盈盈的。

徐言心下一沉,迈开大步,疾迅走向洞窟深潭深处。不一会,便看到了之前还被阴气冲到山洞顶部的棺材,已经快要接触到深潭了。

“这可不太妙了!”

徐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明白过来,这是师父身内尸煞之气快要将阴气压下,强行汲纳对尸身有“好处”的菁纯阴气。

如今尸煞之气和生魂之气还太过明目,现在还不是汲纳阴气的时候,生魂中的“生气”不够精纯,又怎么能在尸身中重新焕发生机!

徐言看着棺木几乎要沉入水潭,棺木上的炎阳金石还是那副样子,石头内部有火光流动,似乎半点不受阴气影响。

将手上法灯往前一递,曲指弹出一缕火光,那火光在阴气中化作机子鸟雀,在虚空中盘桓一二,便扑向棺木上的炎阳金石。

不出徐言意料,火焰鸟雀扑在金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反应。

徐言想了想,拿出那几块被王子正称之为“算是不俗”的石块。

这是阳石髓,是太阳真火坠落到火山内部,受地脉滋养形成的矿石,其中天火地火交杂,混然而生。

徐言看着手上的法灯和矿石,心中一发狠,放了一块矿石在灯焰处,只单纯当做灯油用!

只见手上法灯猛地爆发出灿烈的火光,法灯的灯焰猛地一颤,瞬间有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洞窟照得通明。

炽热的光芒如同烈日般耀眼,洞窟内的石壁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仿佛整个洞窟都被点燃了一般。

徐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法灯几乎脱手而出。

他勉强稳住身形,眯起眼睛,适应着那刺目的火光,法灯的灯焰此刻已经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火焰中心甚至隐隐泛着金色,那是在地脉浊气中被滋养混化的太阳真火!

徐言定了定心神,手指在虚空曲折虚划,灯焰上的火光被徐徐引出,弹指间,射向棺木上的炎阳金石上。

“嗤——”

火线与炎阳金石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紧接着,炎阳金石表面骤然亮起,一道道繁密的符形在棺木上显现出来。

同时,棺木中响起拍打之声,极为迅疾,随着声音传出来的,还有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白尸煞之气涌出!

炎阳金石中的火光流动得更迅速,眨眼间,一道道金光从炎阳金石中涌出,瞬间将棺木上的符形填充完毕,棺木好像瞬间被点燃,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棺木上,那些符形复杂而玄奥,每一道线条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火焰,将尸煞气牢牢束缚棺木之中!

徐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棺木上的变化,那不是尸煞之气,那是师父的头发!

师父的典籍中,可从来没有提到过这种变化!

“这是……封印?”徐言继而看向棺木上的符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师父要他将三清神像析做棺木,可没说过神像上还有这等符法封印之术。

并且,还不是徐言学习的任何一种符文。

徐守峰教徐言符法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符者,五色流精凝而成文也,混化万真,总御神灵,通取云物星辰之形势,仿象傍势,以为通神之用。

换句话说,符箓,就是布精气、书图像!

何为图像?

是师父十余年间一字一句教的那些金书玉篆、雷纹云篆、琅蚪琼文、九霄玉字、龙章凤文、妖图鬼纹。

这些都是自古以来,修士对天地万象的解析,是天地大道显于物、载于物,是真文,是道韵,是天地之“理”与万物之“象”的交织。

“金书玉篆、雷纹云篆”是本真“灵性”倒影天地万物“褚相”,是道韵留存下来的痕迹。

“琅蚪琼文、九霄玉字”是皆出自然虚无,空中结气成字,无祖无先,无穷无极,随运隐见,绵绵常存自空玄之上,且其字无正形,其趣宛奥,难可寻详,皆诸天之中大梵隐语,结飞玄之气,合和五方之音。乃是天授之文。

“龙章凤文、妖图鬼纹”则是龙凤之像也,龟虫鱼鸟所吐者也,鳞甲羽毛所载也,阴煞鬼气所化也,俱是各种强大妖鬼精怪显于天地间的真形!

不管是徐言画的什么符,都是如此,三元灵火禁法、三元离火神雀禁法,还有五雷符,都是取象而成。

三元灵火禁法是雷纹云篆和琅蚪琼文交织而成,三元离火神雀禁法则在其中加入了龙章凤文,至于五雷符,则完全是云篆而成。

而棺木上的符形,却不是师父所教的任何一种,完全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符文图形!

突然,棺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嗡鸣声响起,山洞中立时响起经文念诵之声:“已枯复荣,已灭复生,得升上天,更禀太灵,九天之劫,反复胎婴,秽累荡灭,白尸反生……”

“白尸返生?”徐言看着棺木里蔓延出来的“尸煞”,低头呢喃:

“‘白尸’于何处反生?胎婴暗指道胎、元婴境界的修行,可那都是炼气化神最顶阶的修行了,‘反生’难不成是指的长生真人?以死求生,破劫而出?”

“可师父去世前,也就罡煞境界,离道胎、元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第14章 灼烧 徐言看着在火光中灼烧的棺木。棺木中不时传出道法念诵之声,夹杂在其中的,还有那一缕缕在红光中游动的实质“阴煞”。

徐言看着在法灯中充当燃料的阳石髓,心里有些心疼。

他原本是打算将这些阳石髓当做材料,等守棺过后,请百器院的关掌事重新炼制法灯的。

毕竟就原本材料来说,这盏法灯不过是三清神像前的一盏油灯而已,材质自然算不得很好,只不过其中的灯焰着实不凡,是徐守峰从祖师堂上分剪下来的,后来又供奉在三清像前几十年。

不说其中的火力,便是其中的灵性极为难得。

徐言当时只是稍作祭炼,便如臂指使,后来陷入尸煞梦魇之中,更是主动发挥灵应,照亮识海,他才能醒来。

现在徐言将手上的阳石髓当做“灯油”来用,自然是暴殄天物,可如若徐言自己将阳石髓炼制在法灯之中,他也没那份本事。

如今只能看这阳石髓当做炎阳金石的引子了。

徐言看着在焰火中沉浮的棺木,棺木中时不时传出一两句玉蝉上面那篇道法的词句。

那篇道法是直接烙印在徐言心底的,他能明白道经上面的的意思,可他解读不了上面的文字,这是徐言完全看不懂的符文。

这篇道经徐言曾经看过,还研习过。

这篇道法初看下来,不过是以篇教人在遇到死尸时,难免沾染尸气,为避免秽气沾身,同时也是祝福死尸受化,成为灵人转生。

可再读一遍,又变成了将死尸炼化成行尸或僵尸的偏门法术,其中种种折磨生魂的手段,看的人不寒而栗。

而继续看下去,却又是一篇极为高深的内修之法,自修尸煞,行种阴炼魂之法,化生阴冥神鬼,到高深境界,摄神捉鬼,掌管冥域都是等闲。

之前在师父那里学到的,就只有玉蝉蝉翼上的大半道法,只学到行种阴炼魂之术这里,并没有之后化生神鬼、掌管冥域的部分。

玉蝉蝉翼上面的道法比师父教的全的多。

徐言不知道这补全的一部分,会给师父带来怎么的变化,之前师父在临死之前也说过,他走错路子了。

既然炼神宗这时候送来全本的道法,徐言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想到这里,王子正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看着法灯中逐渐缩小的石块,咬了咬牙,又扔进去一块阳石髓。

看着棺木上越发炽红的符文将“尸煞”逐渐逼回棺木中,不再汲取周边阴气,也不再试图钻入深潭,徐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王子正最迟还有两天才回来,现在只能盼着他守时了。”徐言看着手上的阳石髓,如果来的快,说不得还能剩下几块。

而此时的王子正正站在黑山山底,陪着一个身着青皂鹤氅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古朴,神色坚毅,一双眼睛看上去极为凌厉,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如坠寒窟。

王子正看上去有些拘谨,小声道:“徐仙师的棺木已经发生了变化,徐言手上的阳石髓虽然对症,可到底太阳真火的品相不好,再者,又沾染了地煞杂气……”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表示王子正不必再说,看向山间缥缈云雾间夹杂的尸煞之气,瞥了王子正一眼,轻声道:“不过是些许阳石髓罢,就算是品相极好又如何,到时候我补给他就是。”

王子正嘿嘿笑了一声,自己的小把戏被发现了也不介意:“我是看着那阳石髓被这样糟蹋,着实浪费了,其中的太阳真火力虽说搜磨灭了,可剩下的真火去却极为菁纯,难得的是即便被地煞浸染,其中的灵性也没有被污染。”

之前王子正和徐言说这阳石髓品相不如炎阳金石好,的确不算假话。

不知为什么,这几枚阳石髓的炽烈火性几乎被地煞浊气啃食殆尽,但太阳真火中的一抹灵性,却被保存得极为完好,而炎阳金石却是被人以大法力强行凝结太阳真火而成,反而没有留存住真火中的灵性。

而要灼烧炼化生魂和尸煞之气,自然是火力愈炽烈越好。

王子正有些好奇这炎阳金石是谁炼制出来的,便直接问道:“姑父,炎阳金石可是你制成的?”

中年男子没有理他。

王子正却还是舔着脸,凑了过去:“姑父,你为什么要亲自过来看徐言,是真的想将他收入门墙吗?”

中年男子听到这话,终于将看向从山林间的视线收回来:“怎么,你是看着他一个蛇妖出身,入不得?”

王子正被这话吓了一跳,哪里敢认,摆明这徐言的师父在炼神宗的位置极为特殊。

不管是现在还在家中暂住的曲前辈,还是自家这个十几年没见过的姑父,都对徐守峰极为尊敬。

而在家中的曲前辈和面前的便宜姑父,正是分家后关系微妙的炼神宗两脉,平日里近乎老死不相往来的两脉,竟然为一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而徐言作为徐守峰的弟子,更是为他守棺的弟子,这在炼神宗,如果不是最为倚重,并且是要传承衣钵的弟子,根本就不会让他守棺!

就正常来说,在炼神宗,如若走的是自修尸煞,种阴炼魂路子,为自己守棺的人一般是同辈的师兄弟。

毕竟,也只有同辈的师兄弟,才能守得住,一但出现意外,也只有同辈的师兄弟能将化僵失败的自己收服。

就算是要弟子守棺,也是为了弟子学习经验,身旁总还是会有师兄弟看护,而如今,徐守峰身边却只有一个精怪出身的弟子为他守棺!

中年男子视线看着山洞中那少年模样的蛇妖,他在想,徐师兄的弟子到底还是有些聪明的。

知道王子正就算有那张香方在,也最多能换到纯阳狐血,金鸡血那是想都不要想。

如若是有金鸡血,以关升东和师兄的关系,早就给师兄了,何必拿给师兄虎血。

师兄的这小弟子可比另一个弟子有心眼多了,可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领会到他师父教他炼化那盏法灯的意思。

如若真能领会到的话,那几块阳石髓也不算是糟蹋了,如若还另外有些聪明的话,我再给他一份大见面礼又如何! 第15章 金鸡血 徐言看着法灯上逐渐变小的阳石髓,这样只当做灯油来用,着实太过浪费了。

心念一动,举起法灯仔细打量,看着阳石髓咋在灯盏上燃烧的摸样,一点点将石头内部的太阳真火释放出来,只有小半作为引子,将棺木上炎阳金石内的真火引导出来。

其余大部分都消散了,看着这些消散的火气,徐言开始画符,从一开始的烈火符,到大日符,再到三元灵火禁法、三元离火神雀禁法,到五阳焚神火符。

徐言看着虚空中弥散的火气,将其虚虚引了过来,用符法将其打进灯焰之中。

看着灯焰中不时变化的焰火,感受着其中火气的增长,火焰中那股活跃的灵性,徐言直觉这对法灯有极大的益处。

徐言手上灵光不断,想着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因为就算是徐言用画符的方式,将虚空的火气引导到灯焰中,还是有大半消散。

徐言看着棺木在炎阳金石和阳石髓释放的太阳真火中沉浮,不由得想起师父说的那句:“以一引万,以万养一。”

那是师父在教导徐言之后罡煞和还丹境界该怎么走。

在炼精化气的三个阶段中,练气境界是内息采炼天地元气,内外交感形成真气,待到气完神足,便可进阶通神。

通神境界时真气养炼神魂,壮魂养神,以达到能出窍神游的阶段。

罡煞境界是采罡炼煞,到这一步,有两种路子可以走,一是以自身小天地的真罡真煞为引子,混化罡煞,生成“先天一气”,凝结玄珠。

还有一种是寻找异种天罡气和地煞气,用种种秘法,以真气洗炼天罡气和地煞气中的“先天一气”,再以真气混化“先天一气”。

这两条路子,一向内寻,一向外求。

最终结果始终是凝结玄珠,而玄珠生成,也就到了炼气化神阶段的修持,玄珠初成,也就是还丹初阶。

而炼气还神整个阶段,就是抟炼“先天一气”!

而如何壮大、精粹先天一气,便是各宗门不传之秘了。

徐言看着在光火中灼烧的棺木,这不就是“以一引万,以万养一”么,生魂中的一点“真阳”为一,尸煞阴气甚至于真火,都只是为了将那一点“真阳”淬炼的精之又精,纯之又纯。

徐言看着手上那极具灵性的灯焰,这以一引万,说的是罡煞混化。

而以“先天一气”作为引头,汲纳天地天间的“先天一气”,如何引?

以神引之!

那么这盏法灯呢,灯焰中的灵性是如此充足,之前不过稍作炼制,便有自主护身的灵应,只单纯增长其火气,岂不是暴殄天物?

徐言停下牵引火气,转而将心念沉入那灯焰之中,手掌将灯焰虚虚笼罩,掌心中真气涛涌,引着灯焰,一遍又一遍牵引着灯焰中的火气画符,将所化符箓全部打在灯盏之上,不再管空气中弥散的真火之气。

一遍又一遍,直至将灯焰中的火气全部宣泄出来,灯焰变的暗淡之极,那灯焰明灭间,仿佛要随风吹灭。

徐言将手上法灯往上一抛,那灯落在山洞顶端,猛然爆发出一阵吸摄之力,将空气中的真火全都汲纳进那小小的灯焰之中。

而后又开始以灯焰中汲纳的火气,重新画符,一遍遍牵引灯焰中的灵性,再将符箓打进灯盏中。

山底的中年男子,眼神似乎能透过山体,看到山洞里的这一幕,点了点头。

这才对,只一味的增强火气有什么用,求纯留灵,以达天真,才是我辈修士所求。

转头向王子正说:“你等几天再进去吧,他手上的阳石髓用完了,你再将金鸡血给他。”

又拿出一颗珠子和一块玉佩:“这是我另外给他的,就说是我这个做师叔给的见面礼。”

又仔细交代了一番,看了眼山顶的槐木树,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王子正看着手上的东西,眨了眨眼,想着姑父交代自己的话,没有一句是关于他的!

时间就这么过着,徐言看着手上灵性越发活跃的灯焰,舒了一口气:“好歹路子是走对了。”

以真气牵引灯焰中的火气“布精气”,以神念引导灯焰的灵性“书图像”。

徐言几乎将灯焰当做“徒弟”教导,一遍又一遍的教他画符,就像当初师父教他的那样。

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修士,因为随身法器被破而修为大损了,几乎每日以真气神念洗炼,法器的物性早就和修士的灵性合化天真,融为一体,一但有损伤,便会伤及根本。

这一日,徐言看着灯焰中最后一颗阳石髓,心里有些急切起来,王子正若是还未到,他的阳石髓就要用完了。

徐言手上真气法光不停,将灯焰中的火气牵引,引导灯焰中的灵性画符,心神动念间,便看到王子正出现在了山洞中。

看到王子正到来,徐言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将阳石髓用完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灯焰灵性增长了一大截,也不算是浪费了。

“拿到金鸡血了?”

王子正刚想开口,便被这一句话给噎到了,还真是被姑父说到了,这条竹叶青还是有些聪明的。

“别人都说狐狸心窍多,所以化形快,那你呢?不过短短十几年,便化作人形,就算是专修心窍的心月狐都没你快。”王子正阴阳怪气了一番,从储物袋里拿出好几件东西。

徐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装着十几个玉瓶的小匣子,抬头看向王子正:“真有炼神宗的长辈来了?”

王子正翻了一个白眼,将匣子交给徐言:“还有见面礼呢,你要不要?”说着,又拿出了一颗玉珠和一块玉佩,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那怎么不见有人祭拜?”徐言低着头,摆弄着匣子里的玉瓶,没有伸手接。

王子正有些语塞,但还是按照之前姑父教的说道:“炼神宗向来视死如生,徐前辈既然在世时,从离宗后就没见过宗门之人了,想来宗门内也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愿。”

徐言相信视死如归的说法,至于后面说的,他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那方子应该还在你手上吧?”徐言看着手上的金鸡血,既然炼神宗有人送金鸡血过来,那也不用拿香方换了。

王子正将方子拿出来:“都在呢,贺前辈说,虽不是什么珍稀名香,但就换几瓶金鸡血,也不太值当。”

王子正给徐言解释,送玉蝉和炎阳金石的姓曲,目前正在京城王家暂住,那时候他正好要来山阴县赴任,就托他来动东西,送金鸡血的姓贺,目前正在中途游历,寻求突破的机缘。

而王子正没有告诉徐言的,便是这二人只是同宗,而不同脉,炼神宗正式分家了!

“游历?什么时候游历不好,师父刚去世就游历到了山阴县?”徐言有些怀疑。

实在是《玄阴化生精要经》着实有些邪气。

在一些化僵、行尸、变鬼的过程中,极易产生异变,一个不小心,就会真的异变为失去理智,只知道嗜血残杀的僵尸,或者将一地化作阴森鬼蜮。

之前徐守峰尸煞暴乱,便是因为阴气过盛,极为刺激到了生魂。

如若不徐言及时引发棺木上的炎阳金石,说不得早就尸变了。

说不得,那贺前辈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可徐言不清楚的是,炼神宗向来有师兄弟守棺的传统,就是为了防止尸变。 第16章 宗门长辈 王子正看着徐言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信不信,就他看来,不管是在京城暂居的曲前辈,还是便宜姑父贺解生,都没有将他纳入炼神宗的意思,反而有将他置之不理的意思在。

他不明白这二人是个什么意思,将玉珠和玉佩递给徐言,说道:“这是贺前辈给你的见面礼。”

徐言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拿,便有些愣住。

王子看着徐言,有些开解道:“毕竟是上一辈的事,你师父也没要你不回宗门吧。”

这话倒是对,徐言虽然从未听师傅说要回炼神宗,可还是陆陆续续给他说了好些关于宗门的事。

看着徐言神色有些松动:“贺前辈还有几乎句要我叮嘱你,说你本身肉躯孱弱,又修行符法,之前从馆廨中换来的《五脏转华篇》已然是上好的玄门筑基之术。”

说着,递给徐言玉佩:“这是《五脏转华篇》后面的的篇章,贺前辈说你基础打得极好,继续修行馆廨中的心法,也极为合适。”

徐言接过玉佩,放在眉心,一篇法诀便显化识海。

“五藏轮转篇”。

徐言通篇看下来,确实与之前修炼的《五脏转华篇》一脉相承。

师父去世前,就和徐言说过后面的修行,师父的意思是叫徐言前往馆廨中,有关升东的照拂,自然能换取后面的功法。

或者凭借着一手极为坚实的符法和修为,拜入明真观,明真观中,有师父的老友在,这是师父为徐言定下的第二条路。

《五脏转华篇》是一门打基础极为厚实的功法,其凝练五脏内息,洗炼筋骨脉络,法中正平和,并无金戈杀伐之功,只讲究厚积薄发,到时候再转修明真观的功法也不迟。

当时徐守峰给他挑选这门功法,也是看中了其洗炼肉身,增厚本源的功效,毕竟徐言的肉身着实是一个大问题。

而之前徐言被戳了好几剑,还强撑着身体抬棺而行,其中大半就是这功法的作用。

徐言看着眼前的《五藏轮转篇》,这篇道法从练气、通神、罡煞直到还丹,都有明确篇章可学,要知道,师父叫他去馆廨,可是打算一篇一篇换取的。

而现在,一直到还丹境界的功法都有了。

徐言看着这枚玉佩,不言不语。

之前玉蝉上的《玄阴化生精要经》已经烙印在心底,但师父也再三说过,不要修炼上面的道法。

特别是不要修炼最后的篇章,前面那些炼尸炼僵的法术学了也就罢了,就当做护身手段,可后面一个篇章的根本心法,师父可是叮嘱了好些次的。

而现在,那连面都没有见过的贺前辈,就将之后所需的功法送了过来。

王子正看着不做声的徐言,以为是徐言对这部心法不满意,特意解释道:“贺前辈也是看你肉身孱弱,这《五脏轮转篇》初看不觉得厉害,可到了还丹境界,其抟炼‘先天一气’的步骤,却称得上极具玄门‘道理精深,气度严谨’之效。”

徐言没有听王子正的解释,他自然知道这篇功法的好处,毕竟是师父给他安排的道路之一,可没想到的是,功法的全篇就这么到手了。

“还有呢?不是还有一颗玉珠吗?”徐言抬起头,看向王子正。

王子正看着徐言不像是有意见的样子,将手上的玉珠递了过去。

徐言刚一接触到玉珠,玉珠便化作一道流光,撞向眉心,而后没入脑宫,显化在识海。

徐言看着识海中玉珠盘踞虚空,大放光华,法光灼灼,层叠间几乎凝成实质。

徐言定神,往前一看,霎那间,一道清馨之音于脑海流转四方,法华光芒扭曲,自有妙书神纹显化:

《大洞九宫朝真秘法》。

经书刚一显化,随后便云篆、琼文、九霄玉字等等天书奇字显化出来,凭空凝结,形成一段极长的文字,烙印在心底。

恍恍然,一串法诀便流淌在心念间,“九宫守一法”。

回了回神,徐言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正担心看着自己的王子正,咳了咳:“没有大碍,不过是一时失神了。”

按了按眉心,缓声说道:“贺前辈可还有什么叮嘱的?”

王子正看着眼前的竹叶青,没听说过竹叶青还有乐安蜥蜴的变色天赋啊,怎么变脸这么快的。

“没有其他的,就是要我叮嘱你不要再动用你的本命毒气了,到时候魂魄受损,神志错乱,也是一件麻烦事。”

徐言听后,点了点头,也不意外贺前辈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毕竟王子正将徐言和那三人斗法看了全程,还将尸体也捡了回去。

王子正见徐言没有解释的模样,叫嚷了起来:“你是怎么下的毒,我全程都看着,你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毒!”

徐言随口说道:“一次是胡夫人,一次是张道士。再说了,玄阴斩神章你也知道,是炼神宗极基础,但也极凌厉的法术,不到阴魂出窍的境界,怎么能用的出来。”

王子正听到这个说法,恍然大悟:“灵引!你把自己的毒气当做了玄阴斩神章的载体!”

王子正看着正往山洞外走去的样子,跟了上去,直到走出的山洞,还是没有问徐言的本命毒气有何效用。

走出山洞,走向石台,看着山间青翠:“有了金鸡血,我每日便可只在正午下去一趟,倒是有时间修炼了。”

“我在馆廨馆主处告了山阴县令一状,之后在山阴县倒是可以放开手脚。”王子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到时候我请你下山驱鬼捉妖你可不能推辞。”

“只要报酬合适,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徐言点点头。

“那我走了,县城里还有事,有什么事,你传信给我就是。”

送王子正下山后,徐言返回到洞穴,看着在火光中沉浮的棺木:

“师父,你的宗门,你的师兄弟都还记着你呢,平日里你总说不想带孩子,孩子闹腾,你说如果不是我安静,说不定真会把我扔出去。”

徐言轻微的笑了笑:“你的师兄弟好像特别了解你似得,给我送的道法,也和你教导我的路子一模一样。”

徐言看着密布在棺木上繁复的符文,沉浮间好似听到了什么,符文上流动的焰火明灭不定,好似有人在棺木中呼吸一般。 第17章 木魅、槐树 太阳初升,徐言正槐木树冠打坐炼法,呼吸吐纳。

他看着很是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白皙,模样清秀俊俏。

天光泛白之际,天地间太阳火精之气旺盛,且日夜交替,阴阳转换,正是纯阳紫气充盈的时候。

徐言喷出一股真气,将法灯裹在其中,冲向虚空不远处。

看着不远处真气与法灯之间不断交互,法灯将真气不断灼烧、淬炼,感受着真气愈发精纯,徐言不由笑开。

自从王子正下山后,已经过了近两旬,每日里,徐言除了每日正午进山洞,为师父激发炎阳金石上的真火,便是就是潜心修炼。

那《五藏轮转篇》在《五脏生华篇》的基础上,更是有内炼五藏,外服五芽,内外合化,精纯真气,洗炼经脉骸形的效用。

这被王子正叫做黑山的地方,地气繁茂,草木旺盛,加上每日里汲纳的太阳火精之气,也足够徐言修炼之用了。

练气境界,无外乎内息合化天地元气,形成真气,洗炼筋骨脉络。

就师父所说,什么时候觉得真气如臂指使是小成,能转质化形、提炼精粹,练气的功夫也就完成了大半,而气滚如珠,真气沸腾达到“一阳初生”的境界,便是大成了。

便可以乘真气沸腾之际,上行脑宫,直冲泥丸,洞开识海,开始通神境界的修持。

徐言看着天光越发明亮,在真气和法灯的牵引下,一缕缕紫气混化,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吸纳进丹田气海。

真气将纯阳紫气收摄入体,一股暖流直冲四肢百骸,带动周身筋骨窍穴气脉齐齐震动,洗炼五脏六腑。

徐言缓缓睁开眼,手上真气虚引,一道火光闪现,继而幻化火雀、火蛇火羊等模样。

徐言手上一挥,那缕火光消散不见。

这已然是到了练气转质化形的阶段了。

徐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修为会增长的这么快,他不过是刚刚进阶练气二十余天,只能当做是他厚积薄发,前十几年内修基础打的确实深厚。

徐言不知道的是,徐守峰为他这个弟子着实花费了心思。

徐守峰知道徐言原型不过是凡蛇,也只当他受老天爷垂爱,没有半点修为,就开了心窍,明了神志。

要知道,世间妖族,大半都是吃了什么奇花异草,或者吞食了天罡异煞之气,有了几分修为,才能在漫长的岁月中开心窍,明神志。

而徐言只是一条凡蛇,寿命不过十余年,并且体型孱弱,所以徐守峰才会帮他选择能洗炼肉胎根骨的《五脏生华篇》。

并且,徐守峰还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他,不要急着突破境界,把基础打好,不急于一时。

有了这十几年的洗炼筋骨内脏,才会有不过二十余天,便将练气境界的修持进行了大半。

徐言收了收心神,将法灯拿在手上,看着跳动的灯焰,仔细端详。

这二十余天,徐言一直用真气洗炼法灯,尽可能的做到气息互通,同时引导灯焰画符,增强灵性。

这么多天下来,虽然没有在阳石髓帮助下的进展大,可灵性还是有不小增长。灯焰中的火气,在真气的淬炼下也愈发纯粹。

收起法灯,几个跳跃间,落在地面上,看着眼前要好十几人合抱的槐木。

树皮粗糙而厚重,树干向上延伸,枝干虬结,树冠森森,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将整座山顶都笼罩在树冠之下。

徐言站在槐木下,将手放在裂开的树皮上,感受这树木散发的勃然生机。

“我承诺你的,自然会办到,还希望你能将山间的阴气继续遮蔽起来,三七之后,我便要开始画五雷符了,到时候,动静不一定小。”

其实,这黑山上的阴气之所以不显,全都靠着槐木的遮掩,才没有沦落到百鬼聚集的境地。

换一句话说,那阴泉原本的主人,其实是这株槐木。

微风拂过,槐木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山林间的低语,仿佛在低声回应徐言的话语。

徐言看着这巨大的槐木,想起第一次来洺安山寻地的时候,就是这样,听着山间的树叶摩挲声,不知不觉就走进了“黑山”,并在槐木的引导下,发现了那汪阴泉泉眼。

“不急,等为师父守完棺,便开始做你交代的事,没多久了。”徐言安抚着有些着急的槐木。

刚转过身,便看到一道绿色身影闪过,几个闪烁间,便直径跃上槐木,居高临下的看着徐言,四目相对。

徐言看着那不过四五岁身形的木魅,它脸上全是由枯木凑成的五官看着极为别扭,那一双幽绿的眼睛,看着极为渗人。

此时,木魅伸出手,口中叽里呱啦胡乱开合着,徐言看着有些无奈:“明息香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给师傅留着,还有一关没过呢。”

自从上次木魅尝过明息香的甜头,便时不时的来找徐言。

一开始,徐言还有些警惕,以为是来报复的,不过看着它举起双手做祭拜的举动时,徐言便明白它想要什么,给了它三炷香。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天两头的便过来,也不多说话,就拿着那双妖异青眼看着你,看的徐言极为心慌。

一来二去的,徐言和这只木魅便逐渐熟悉起来,而它也理直气壮的开始要灵香了。

可徐言身上的明息香着实不多了,剩下的一些,还得留给师父。

徐言看着沉默下去的木魅,不由开口说道:“凝魂香要不要?”

木魅听到这话,面孔猛的狰狞起来,叽里咕噜冲着徐言咆哮起来。

徐言看的好笑,那凝魂香品相着实有些低了,这木魅看不上也是正常。

那凝魂香其实是王子正留下来的,之前斗法时,王子正用过一次,可惜木魅看不太上,没有上当,直到徐言拿出明息香贿赂,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将凝神香重新炼制一番,精炼药性,如果实在不行,你等我下山之后,再给你带好香过来。”

徐言看着面前的木魅点点头,便知道它是同意了。

“那你拿什么来还呢?”

是的,徐言可不是白给的,要灵香?有!拿东西来换!

除了木魅第一次来找徐言,给了它三炷香之外,其他明息香都是木魅拿东西换的。 第18章 香珠 木魅往身上掏了掏,是真直接往肚子里掏出一株灵药,朝已经升起的金乌举起,怪模怪样的仔细打量着,时不时还看树下的徐言一眼。

徐言绷紧脸上的神色,不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可看着灵药在阳光照耀下流动的光晕,心里早就开始蹦起来了:“元阳草啊,可温阳补身,养形滋胎,疗伤上品啊!”

木魅装作不经意般的瞥了徐言一眼,还来不及徐言反应,便连忙把元阳草塞肚子里。

徐言看的一阵可惜,但也忍不住嘀咕起来:“难道它还有通心之术不成?”

徐言自认为他没有露出一丁点表情出来,可这木魅就是能知道他想要什么。

看着木魅从肚子掏出来种种灵药仙草,徐言都不禁开始怀疑,它腹部是不是有一个种植仙草的广袤空间。

徐言看着木魅,摆了摆手,直接说道:“你手上可有什么水玉灵水之类的法物?”

正扒拉肚子的木魅愣了一下,接着把两只手都伸了进去,捣鼓了好一会,才拿出一只玉瓶和好几块品相颇为出色的水玉。

木魅将玉瓶和水玉朝徐言扔了下来,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知道了,不会亏待你的。”徐言看明白木魅的比划,这是和他说,如果灵香质量好,还会给另外报酬。

徐言看的好笑,也不知道这木魅是在哪里学的,江湖气的很。

将玉瓶中的水往外倒出一点,尝了尝,看向槐木树上:“这是洺江水?”

木魅双手抱胸,矜持的点了点头。

这水灵气盎然,异常清冽,就算是作为法坛上施法驱邪的法水,也是够用了。

继而看着手上的水玉,水玉中灵气如若烟霞流云,赫然也是上品。

而徐言更是听说,洺江盛产品相好的水玉,其质地坚硬,水元之气充沛,在符箓、布阵、炼器,甚至于炼制丹药上,都极效用。

而洺安山,就有好几条水脉汇入洺江,甚至于徐言所在的“黑山”都有一条水脉会辗转流入洺江。

也不知道木魅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

看着这两样东西,徐言都有些心动,特别是徐言得到那《大洞九宫朝真秘法》之后,对这水玉更是稀罕起来。

可惜这不是自己的。

徐言心念一转,之前是打算用灵水洗炼其他药材,留住其中的药性,将凝神香浸泡在药水中,再将水玉碾磨成粉,借水元之气再度洗炼药性,最后烘干成香。

可看着这么好品相的水玉,不由的想到另一个法子。

徐言行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尊红铜小炉,刚刚不过木魅高,又拿出几味药材放在身边。

这是徐守峰为徐言刚学炼丹之术时,购置的丹炉,不是什么上好的材料制成,不过精炼过的火山红铜制成。

从灯焰上引出一缕焰火,放置炉子底部,过了一遍思绪,才将炉子打开。

木魅看着徐言大有炼丹的样子,不由好奇起来,身形闪现,便落在徐言身旁,但也不吵不闹,就好奇的看着。

炉中有上中下三层丹室,徐言先将灵水放置在丹炉最下层,接着从身旁取出一把水鬼藓。

是的,就是山洞里的水鬼藓。

这东西虽然品质不高,但也算难得之物。

这东西只在阴气极盛的地方生长,并且在阴气充盈的地方,极为好生存,可一但阴气不足,便会枯死。

它的药性也极为有趣。

在极阴之地,将其采下炮制成药材,有定神养魂,清心明目之效。

而将其带离极阴之地,放在太阳下炽烤后便又会变成一种壮气血,补元精的药材。

这其中的阴阳转化和药性灵变,极为有趣。

徐言现在用的,便是在山洞处理过的水鬼藓。

将它浸泡在灵水中,焰火不断,将其中的药性,全部烧炼在灵水中。

接着,又将千岁柏研磨成粉,放置在中层丹池,千岁柏有凝神静气,清目醒脑之效。

灵水中微微变色,徐言扔了一把大凝神香进去,紧接着,徐言又将黄精研磨成粉放置在灵水中,黄精有理气补精之用。

徐言手上法诀一变,炉底火焰大涨,药性急速在焰火中合化、淬炼、变质。

随着阴阳升降,水汽蒸腾,灵水中的凝神香和水鬼草、黄精的药性都沾附在千岁柏粉末之上。

只要将灵水中的药性蒸腾完毕,这便是另一种香方了,就叫千岁柏。

接着,徐言将那几块水玉放置在最上层,火气也逐渐加大。

水玉当即便有水精之气凝结而出,滴落间,散于千岁柏之上,顿时,便有极为清香凛正之气传出。

旁边的木魅嗅了嗅鼻子,眼睛几乎放出精光来。

徐言就这么控制着火候,看着丹炉中药性蒸腾,水气沉降,一同汇聚在中间的千岁柏上。

“时间到了。”徐言将手上的法诀一停,炉底的火焰化作一道虹光,落入灯盏之中。

徐言打开丹炉,目视着丹炉中层丹池之中的混杂一团的灵液,和最上层水精之气完全消散只余下的玉石粉末。

将两者都拿出来,混做一处,开始手搓香丸。

旁边木魅看着徐言手上的香丸药液,几乎按捺不住兴奋。

徐言加快速度,这次他炼制的不是燃烧用的香丸,而是用冷凝法凝结的香珠。

相对于寻常的香丸来说,冷凝香珠保持的香气更为长久,且长期佩戴,其效用更加明显。

并且,这冷凝香珠还可用做法器炼制,就如同徐言现在做的。

徐言已经将香丸串成了两串流珠,各二十四颗,串整体成青绿之色,念珠表面有时还有水云之气萦绕。

木魅看着徐言将珠串之中的水云之气徐徐引出,以真气引导,手指曲折间,一道道云篆被画出。

徐言轻声念诵咒语:“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随着咒语念出,虚空盘桓明灭的符形闪耀出清盈盈的法光。

这是玄门八大法咒之一,清心咒。

徐言正是将清心咒,以香丸中的水精之气,打入香珠之中,把香珠当成是一件法器来炼制。 第19章 变化 徐言看着手上的这串香珠,宛如上好青玉制成,香珠中水精云气盘结成云篆,有极淡的清正泠然香气萦绕,浸染神魂体魄。

徐言将手上这串珠子递给木魅,颇有些调侃道:“你可想好用什么来换了?”

这串玉珠,别的不说,换一件三四重天禁制的法器,也是绰绰有余的。

虽说在精通定心制念的玄门修士眼中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神志残缺,心智不全的木魅来说,可以算是一件极为适用的法器了。

香珠原本凝神香的药性,加入了水鬼藓和千岁柏、黄精之后,形成的新香方更有理气通神,开心窍、明明真之效。

木魅眨了眨眼,尽是枯木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双手比划着,在肚子里掏啊掏。

徐言尽可能想将木魅将还阳草掏出来的想法压在心底,可在木魅递出几块水玉时,还是有几分失落。

看来这木魅的眼睛毒着呢。

徐言将失望压下,接过木魅递过来的几块水玉。

皆有巴掌大,通体水韵光华,水玉中精气充盈,曲指往玉石上轻敲,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在石上,叮咚作响,极为清脆。

徐言点点头,之后通神境界修为能不能如现今这般进展迅猛,看来就要落在这木魅身上了。

想着之前那流淌在心底的“九宫守一法”,徐言不由得想尽快进阶到通神了。

徐言将炼制好的一串玉石递给木魅,叮嘱道:“我在手串中留下的清心咒,你要好好研习,对你有大用。”

徐言已经确定了,这木魅不是草木精灵化形而出,而是山间刚去世的阴鬼,借草木生气化生。

所以才会对棺木上的香火之气和能壮神养魂的香丸,有极大的占据之心、

徐言好奇的是,这阴鬼形成的木魅是怎么维持住神智的。

要知道,阴鬼所成木魅可比提前化生而出的木魅多了一层身死之恨,所以也才更为残忍嗜血。

而这木魅虽然神智不全,可明显心智已然生就。

徐言看着眼前正在比划的木魅:“你是说帮我换东西?”

木魅市井点了点头,接着比划。

徐言看着眼前的木魅:“你是说现在有人在金水滩开了一个坊市?”

“是一个仙子开的?还是龙女?”

“你手上的水玉就是从她手上换过来的?”

徐言通过一番比划,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龙女出宫开府了,水府就在金水滩。

洺安山北,长达两千余里的山脉,大大小小的水系汇总开来,共有六七条水脉汇入洺江。

而其中水流最大,水势最平缓的,就是金水滩。

之所以以金水滩为名,便是金水滩水势最为平缓的地方,有一处河心岛,水岛有一灵泉,泉眼时不时喷吐出一种金沙,是一种极为珍稀的炼剑材料。

可就徐言所知,金水滩河神一直都是洺江水府总管代掌,就连洺江水府诸多龙子都没有以水神之位占据金水滩,最多是借金水滩水元之气炼法,暂居一段时日就会离开。

可如今,金沙江有水神开府了?这可是稀奇事。

徐言将手上另一串流珠按照相同的方法,将清心咒铭刻在香珠内,交给木魅:“我只收品相好的水玉,最低都要你给我的分量,可如果你有能耐……”

木魅一把将香珠串抢过,身形化作在树木间闪烁,极快便消失不见。

徐言看着手上不见踪影的珠串,笑着摇了摇头,不去管已不见踪影的木魅,心神全都注重到今晚的正事上。

徐言看着眼前被阴气完全包裹住的棺木,缓了一口气,把法灯阴气中一抛,火光大盛,将阴气驱逐开,看着棺木上炎阳金石不复之前璀璨耀眼,灰暗了许多,将手上最后一瓶金鸡血全部倒在棺木上。

只见着,棺木上炎阳金石刚一沾染上金鸡血,猛地爆发出一阵极为炽烈的太阳真火!

泉眼中的阴气、棺木中的尸煞,全部被压制。

棺木上的符文流淌着焰火,熊熊燃烧起来,棺木沉浮在焰火中,如同祭献。

哧!哧!哧!

棺木中仿佛传来将死之人残喘挣扎之声,粗哑嘶厉,寒气直入心底。

夹杂在其中的,还有经文念诵之声:“已枯复荣,已灭复生……反复胎婴,秽累荡灭,白尸反生……”

徐言看着焰火,恍惚间还听到师父挣扎痛哼、惨叫求助的声音。

蓦然间,棺木中又传来吱啦吱啦,像是指甲刮捞棺木的声音。

徐言心底有一些着急,一下子想着太阳真火太过酷烈,一边又想着有法剑和棺木双重保障,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在徐言焦急时,山洞中出现一阵嘈杂之声。

阴泉开始冒“水”了!

只见那阴泉中,一汩汩浓稠如墨的阴气接连涌出,泉眼深处好似连接着九幽,整个泉眼像是沸腾了一般,阴气翻滚着、咆哮着,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蟒,直接向棺木上纠缠而去。

“咚!咚!咚!”

棺木中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仿佛有人在里面用力锤凿,试图破棺而出。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徐言的心头,震得他气血翻涌。

与敲击声一同传出的,还有愈发响亮的道经念诵声:“开天通庭,使我长生,彻视万里,魂魄返婴,灭鬼却魔,来致千灵,上升太上,与日合并,得补真人,列象玄名……”

紧接着,灰白色的尸煞之气从棺木的缝隙中弥散而出,如同烟雾般迅速蔓延,直接与棺木上的太阳真火纠缠在一起。

阴泉中的精纯阴气也不甘示弱,如同一条条黑色的锁链,从泉眼中疯狂涌出,直接加入战局。

尸煞气、太阳精气、精纯阴气,三者搅在一处,以棺木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牵扯着整座山的天地元气,甚至大有牵扯隔壁山头地脉的势头!

“黑山”山顶,遮天蔽日的槐木树轻轻晃动,巨大的树冠沙沙作响,微风轻动,满山的异象就被压制,不见一点风波。

而山洞像是快要爆炸了一般,石壁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崩塌,脚下的地面也在微微震动,碎石不断从洞顶掉落。

徐言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就算有所准备,可也没想到会有这般景象啊!

“也不知道就我那半吊子的五雷符,能不能将师父生魂中的一点阳气唤醒!” 第20章 五雷符 徐言听着棺木中时不时传出来的经文,那都是《玄阴化生精要经》中的章句。

徐言能肯定的是,那只白真玉制成的玉蝉绝不是只有感通阴阳那般简单。

要知道,白真玉是九天清气于金耀水耀星象交互时,下降流注而成,天生便带金水之象,而后又有炎阳金石,火土二象以成,还有三清神像制成的木棺,五行已生!

徐言听着棺木中愈发响亮的道经念诵之声:“三元上道,太一护形,五神黄宁,血尸散灭,秽炁流零,七液缠注,五脏华生,长亨利贞。”

也不知是不是徐言神意恍惚,愈发觉得棺木中念诵经文的声音莫名熟悉。

很像是师父的声音!

徐言努力凝神静气,拿出一块血红宝玉,宝玉流光溢彩,通体流动着血红光华。

这是师父为自己准备的牝牡血玉。

据《山海经》中记载:带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碧。有鸟焉,其状如乌,五彩而赤文,名曰鵸余,是自为牝牡,食之不疽。

这块血玉便是鵸余鸟死后精血浸染而成。

这鵸余鸟阴阳同体,更为奇异的,还是一体两魂,身死之后,去一魂,失一阳,五彩无光,赤文消泯,会变成一种极阴之鸟。

这牝牡血玉,五彩赤文时杀一次,变为极阴之鸟时杀一次,成鬼后再杀一次,总共三次元精浸染玉石而成,并且,还得是带山上的玉石才能行。

这牝牡血玉可以说是阴阳通感之中,极为上好的法器了。

但相对于白真玉的天成之力,便逊色了许多。

徐言看着手上的血玉,又看向那与太阳真火和阴气纠缠不断的尸煞,感受着全然没有半点生魂之气的棺木。

心中一发狠,割开手掌,往血玉上滴落自己的精血,而后猛的往棺木上扔去。

随之而去的,还有一道粗壮雷光电柱,哧啦啦,直接贯穿阴气真火,直接劈落于紧贴在棺木的血玉之上。

虚空倏然凝住,随后雷光迸发,电浆溅射,将灰白尸煞劈的四面崩解!

太阳真火和阴气瞅着机会,一拥而上的,将棺木死死包裹。

徐言看着棺木上时不时散落的雷光,也有些哑然。

知道牝牡血玉乃阴阳生死之气纠缠之物,可没有想到,对于应机而发的雷符有这么大的加持。

徐言听着棺木中越发清晰明朗的诵经声,神意感慑中,棺木里正进行着他看不明白的变化,其中尸煞死气起伏不定。

棺木表面上太阳真火充盈的符形更是急速变化着,符形层层叠叠,时不时转化为狰狞鬼怪,但却看不真切面孔,只觉得双眸寒意透骨,穿云破雾,盯死在徐言身上!

随着古怪面孔浮现在棺木上,那诵经之声顿时衰弱下来,飘飘渺渺,不似之前那般清晰明朗。

徐言看着符形的变化,看着那见不真切的古怪面孔,手上一挥,法光转折间,便有雷光轰落,听着雷鸣声殷殷而至,电光织就浆液,泼洒在古怪面孔之上。

电光织就的浆液泼洒在面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古怪面孔在雷光的轰击下,发出凄厉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徐言忍着几乎贯穿脑海的啸鸣之声,画符愈发凌厉!

双手结印,口中低声诵念咒语,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动,云篆图形法光越发炽烈。

随着他的动作,更多雷光凝聚,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张古怪面孔彻底笼罩。

“轰!轰!轰!”

雷光接连不断地轰击,整个洞窟都被电光照得通明。

过了好一会,洞窟中的雷光才消散开来,雷鸣之声也愈发消落。

随之而起的,便是棺木中微弱但清晰的诵经声:“气化成神,尸变入玄,三化五练,升入九天。九天之劫,更度甲身,甲身更化,得为真人……”

徐言听着这几乎是《玄阴化生精要经》最后篇章的经文,终于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最难的一关就快过了。

徐言看着紧贴棺木的牝牡血玉,都快变成清玉了,来不及心疼,看着棺木上那鬼怪面庞有重聚的现象,拿出丹药吞服,立马又是一记雷符劈了上去。

这丹药还是王子正走前留下的。

此时,黑山那石台处,也正站着两个人,两人似乎都能透过山石,看着洞窟内的情形。

“就这一手符法,放在山门内,几乎能克制大半内门弟子了。”说话的人一身浅青道袍,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极为清俊。

“那是因为你们不是炼尸行僵便是养鬼牧魂,所以才被他克制!”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声音也极为严厉古正,就连面容也都是端肃严厉,这正是王子正的姑父,贺解生。

与他并肩而立的男子,则是他名义上的师兄,曲飞玄。

曲飞玄没有管贺解生言语中的生硬责怪,而是指着山窟的徐言说道:“那《五藏轮转篇》也就罢了,你何必将《大洞九宫朝真秘法》也教给他,徐师兄不想让他在炼神宗内搅和,难道就想让他去上清宗蹚浑水?”

“他既然使得一手好符术,我将秘法交给他又如何?”贺解生转头向曲飞玄看去:“你还不是将《玄阴化生精要经》给他了?”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徐师兄摆明不想让他学玄阴化生之术,而是走稳打稳行的求真之路,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贺解生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带着寒气:“你就不怕徐师兄真有一天从九幽之地爬出来找你问罪吗?!”

曲飞玄看着山腹内,默不作声,许久之后才说道:“别说是徐师兄了,就是老祖宗从地下爬出来,我也是问心无愧,他们要找,让他们找我便是!说不得还能得上几具上上好的尸傀!”

贺解生听着这几乎大逆不道的言辞,面色阴沉,周身气势沉重,几有立时动手之势!

而曲飞玄清俊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半点端倪。

过了半响,曲飞玄看着气势越发冷凝的贺解生,还是缓声说道:“既然传了就传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看他自己走哪条路,再说了,既然是徐师兄的弟子,就没有不知道宗门道法玄妙的道理。”

贺解生听到曲飞玄大有缓和气氛的样子,也想顺着梯子下来,可想到他之前言语间大有将师门长辈尸身制成傀儡之意,心火便下不来:“说的好听!不过是看着徐言年少不知事,又出身妖族,故意哄骗他罢了!”

贺解生越想越生气,几乎要指着曲飞玄的鼻子:“有本事你倒是给他一本《太微八箓洞玄真文》啊!”

曲飞玄听着他越发不见道理的言语,也几乎被激起火气!

那《太微八箓洞玄真文》难道是街边五文十文就能买到的破烂么!

当初徐师兄去上清宗求法,也不过是允许他参悟,并发下重誓,绝不能外传!

徐师兄都做不到的事,你如今倒拿着来噎我!

曲飞玄对贺解生怒目而视!手上法诀几乎要成型!

贺解生也不甘示弱,双眼瞪向曲飞玄!

就在这时,二人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二人同时转身,看向山林不远,那里正站着一个面须皆白老者。

看着这二人同时怒目看向他,没有半分警惕,笑呵呵的朝着二人打招呼:“两位小友好久不见,当日一别,别来无恙乎?”

老者没有半点被抓到偷听现行的羞愧,面色坦荡,神色从容,言语间极为亲近,好似真是忘年交一般! 第21章 许真人 贺解生看到老者面孔之后,嘴角便抽了抽,心里也是一阵烦闷:“怎么把他给招来了?”

这老者为上清宗耆老,许道宁,道号玄静先生。是一个不折不扣爱凑热闹之人。

转头看向曲飞玄,发现他也是一脑门的官司,这才舒坦一点,接着向老者施礼。

老者点了点头,走到石台处。

二人都明白,如若不是老者故意让他们听见声响,他二人也只能等到老者近身,才能发现他的踪迹。

曲飞玄看着还面带怒气的贺解生,接过话头:“劳真人挂记,不过是此山明秀风逸,约着师弟踏青而已。”

曲飞玄看着走近的高胖老者。

老者红袍苍发,圆脸长须,面色红润,身材甚高,倒是显得不那么胖,只是显得极为魁梧。

但定神往他红润面孔看去,宛如刚升起的彤红太阳,带着一股极为纯正的阳和之气。

倒是显得老者极为面慈目善了。

老者听着曲飞玄的委推之词,也不生气,只是呵呵一笑转头问向面带怒象的贺解生:“你师兄说约你来踏青,那你怎么说?”

贺解生看着曲飞玄胡说八道,往山洞处撇了一眼,以眼前老者的修为,感应不到这里的动静,才是真的是怪事。

“回许真人话,是在为师兄守棺。”

魁伟老者闻言一怔,手指微动,掐算一二,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徐贤侄竟然去了。”

“这样来说,那山洞中尸煞阴气深重,便是在行种阴之术了?”老者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老夫见天星有变,阴阳升降流转,阴煞之气冲霄,以为是出了什么阴君旱魃之列的鬼物,想不到竟是徐师侄去了。”

曲飞玄也没想着能瞒过老者:“里面是徐师兄的弟子在守棺,我与师弟不过防备一二罢了。”

老者点了点头,看着山顶上的槐木,笑着道:“山洞里那小子还有些急智。”

见老者没有拿徐言的身份说事,曲飞玄和贺解生长舒了一口气。

贺解生知道老者在说什么,更何况,他之前还来过一次:“无非是承诺帮他找回木心,或者寻些真水滋养一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三人都看得出来,这槐木在勾连这座山的地气,帮徐言遮掩元气动荡。

“也不知道是谁将它木心给刨出来了,本来十拿九稳的元婴境山神,竟落得真形破败,元丹消散,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贺解生看山洞里的徐言,转而说道:“那树妖身躯上,有一道纠缠生气枢机的剑气,想来又是哪家剑修想要炼制剑匣了吧。”

许真人不置可否,转而向贺解生问道:“牝牡血玉通感阴阳,我记得你曾有一段时日寻过此物。”

“这块牝牡血玉难得之处在于没有一点怨煞之气,想来废了你不少功夫吧?”

不待贺解生回话,接着看向曲飞玄:“山洞棺木之中,有一股九天清气,如若不是这股清气,这山窟早就成了鬼蜮,也不至于我现在才找到这里,记得不久前,你好像和老夫换了一块白真玉?”

见师兄弟二人沉默不语的样子,许真人叹了一口气,不再为难这师兄弟二人。

转而说道:“我看山洞里的那小子那手五雷符用的极好,其中阴阳冲盈、应机而发的手段很是老道,是你师兄教的?”

贺解生回答道:“应该是的,可应该只传了符法。”这就是在表示没有传授上清宗的内修之术。

许真人点点头,继续问道:“他身上没有半分玄阴气象,反而有九光分列,五气成台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贺解生有些心虚,但面上端肃,不敢冒出丁点儿异象:“徐师兄看那小子凡物通灵,根基薄弱,所以修的是馆廨的《五藏轮转篇》,以务实根基,不至于在之后的路子上生出波澜。”

觑了一眼老者,见他没有开口,便继续解释道:“徐师兄虽学过上清宗的道法,可没得到贵宗允许,怎会私传。就连五雷符,也是在馆廨中凭功德兑换后才学的。”

听到这话,许真人才点了点头:“嗯,玄阴化生之术还是太过激进,他天生体弱,又是阴属,强行学了,不是伤及本源,便是阴火燥乱、焚身灼魂,确实不太适合学炼神宗的道法。”

曲飞玄看着现在这个话语间言辞谨慎,软和有理的师弟,又想到之前那生吞了五雷符的摸样,摇了摇头,生了幅不讨喜的脸,却还是受老一辈器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贺解生见老者没有半点动怒的样子,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但见许真人半点不提《五藏轮转篇》,只说徐言不适合炼神宗传承的模样,贺解生便暗自笑了笑:“这上清宗和神霄派还真的是……”

如今中土道统,全由三山掌控,天下王朝变换,但玄门三山始终把持玄门道统,已近数万年之久。

龙虎山天师府、句曲山上清宗、阁皂山灵宝派。

三山治世,其上监察天下鬼神,其中纠察中土修士,其下辅佐人间皇朝。

不管人间皇朝兴盛陨落,那座鹤鸣山上的天师府,总是安静的看着。

直到如今的王朝,大周王朝。

大周朝,国姓为赵,如今是第十四任皇帝。

当今天子,名赵受益。

自三十余年前,神朝同时与北魏和西凉一战,同时妖族联合南方巫蛮叩关,承明帝草草结束与北魏西凉战争,转头攻伐妖蛮。

那时,神霄宗有大能前往京师,面见皇帝,提议建崇玄馆,征辟有术之士,为天下保家卫国,开疆扩土。

同时,设立馆廨制度,培养术者修士,为军队提供随军修士,祈祝驱邪,炼制药饵,同时负责负调查王朝内灾异妖崇。

在这神霄宗大能主持下,撰写典籍,召集上千人,其中包括修士、武者、儒生、道士、和尚,在京师以天文地理,阴阳医卜,玄门道书,佛门经文为本,编纂《道集》,以《道集》为根,培养诸多馆廨修士术者,以强国本!

那一次编纂《道集》,除了神霄宗的根本典籍,近乎将宗门典籍全部散于大周,这才有了馆廨的根基雏形!

可变故就发生在十余年前,那时《道集》编纂完毕,大能随之隐逸不出,当时承明帝便引招神霄宗道主林九道,坐镇崇玄馆,负责馆廨制度的运行!

这神霄道主刚进京城,便上书道:妖蛮叩关不断,死伤惨重,为天下计,天子当统领一国修士。重改馆廨制度,辅佐天子遴选精通经义、恪守清规修士,颁发度牒,移咨崇玄馆入档注录,职掌五岳水渎神祀,同时为天子生身安危计,当以崇玄馆负责管理在京及诸州修士薄账、度牒等事。

同时,将馆廨制度完全从军事上切割下来,不再隶属于枢密院,而是另开一道,设京城崇玄馆馆主为大道正,官至一品;数十州,每州设立大道馆,馆主为道正,等同州牧;州下郡、府各设馆廨,馆廨首座等同郡守!

这一下,可就翻天了。

神霄派掺和进山下王朝也就算了,三山修士总是寻求超脱,也不在乎辅佐天下王朝的那点功德。

可崇玄馆要负责管理修士度牒之事,这就是在挖玄门三山的根基啊!

要知道,在没有崇玄馆之前,中土玄门道士的度牒都是有一份备录存放于鹤鸣山天师府的!

“职掌五岳水渎神祀”,则更是直接打算在中土玄门身上割骨放血!

要知道,自从上古天庭破碎后,三山就成为了监察、对接神道的玄门总领!

而三家于天庭破碎后更是得到三件神道重器,用以敕封、监察,甚至于剥夺神明金身,打落神位!

龙虎山有天师印,上清宗有《真灵位业图》,灵宝派则是有打神鞭!

这几乎将整个天庭体系承过来的三山法脉,对于神道近乎有天然的压胜!

神霄道主刚一进京,便将玄门三山治世,从神道、修士、凡人,运行数万年的规则,砸了个稀巴烂!

而神霄派是什么来路?

神霄派的神霄二字,都是三山中灵宝派的,出自灵宝派的根本法典《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这神霄派就是灵宝派的分支!

这代表着,只要这崇玄馆在京师矗立,就等于是在说:

中土玄门又闹幺蛾子啦!大家快来看啊!好大的热闹!

而徐言现在修炼的《五藏轮转篇》,正是神霄宗高修所编纂的《道集》中的根本道法,那五雷符则是上清宗在道经修编时,交给崇玄馆的法术。

贺解生看着许真人半点不提徐言根基深厚,真气充盈,只说其阴阳流转,应机之变的手段老道,便有些好笑。

可转头看向曲飞玄,心中便顿时沉了下来。

许真人是知道炼神宗分家了的,并且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当时炼神宗宗主、长老请了上清宗不少耆老过来见证,眼前的许真人就是其一。

上清宗以为炼神宗分家,只是因为有人不满于深山隐逸修炼,当即便有高修表示已经在帮炼神宗寻找开启洞天福地的方法了。

可上清宗不知道的是,炼神宗分家,便是因为有一部分人想进入到馆廨制度中来!掌握世俗权柄!

眼前的曲飞玄便是其中一个!

这也是贺解生质问曲飞玄,为什么要将《玄阴化生精要经》传给徐言的原因!

怎么,徐师兄都离宗了,你还打算将他的弟子引入宗门,好接手徐师兄留下来的人脉么!

贺解生沉了一口气,还不及回过思绪,便听到许真人飘飘然问道:“这小子身上会有《大洞九宫朝真秘法》的影子?他手上画符的时候,那种九光分列,神念自生,符箓自成的路子,可不像是那《五藏轮转篇》能教成的。”

“罢了罢了,只要没有修炼神宗的道法就好,徐小子教他秘法,可是有打算将他弟子托付给上清宗?我上清宗也刚好有固本培元的法子,不比什么差。”

贺解生听着这轻飘飘的言语,脑海里宛如炸了一般,但还是努力维持面色不变,言语沉稳:“怎么会,宗主还将《玄阴化生精要经》传承于徐言识海呢,曲师兄便是为此而来!”

曲飞玄听着贺解生说的话,也赶紧说道:“徐师兄临终前交代过,待到徐言还丹圆满之后,还是要回转到玄阴之术上的。到时候他洗形炼质,褪尽凡体,也就无碍玄阴修行了。”

贺解生这时候也不反驳曲飞玄的话,接过话说道:“徐师兄当年回转山门,说得了贵宗允许,秘法得以在宗门内流传,这才交给徐言的吧。”

如若徐守峰还活着,听到这两人胡说八道,肯定将二人锤一顿。

他给徐言留下的,其实就一条路,不管徐言直接去明真观,还是先去馆廨找关升东,他最后的落脚之地,一定是明真观,而明真观在海外,海外才是他给徐言留下的路。

所以他才没有教徐言《玄阴化生精要经》,更没有传授他《大洞九宫朝真秘法》,就是因为,他给徐言留下的路子,都在海外的明真观呢!

徐守峰半点都不想徐言留在像是炸药桶的中土!

许真人听着师兄弟二人的解释,放下心里那点对神霄宗的不对付:“既然徐小子对他徒儿有安排了,老夫也不会强人所难。”

就在二人几乎要泄下一口气时,反而听到许真人说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半点不见稳重。”

二人听得一惊,连忙看向山洞中,只见徐言手上法光明灭,那五雷符的云篆符形硬生生的卡住,手上似乎有千钧之重,阻拦徐言画下符形。

徐言看着在火焰中沉浮的棺木,棺木上诡异面孔再度浮现,朝着徐言无声嘶吼,无形音波直接撞在徐言身上。

“砰。”

徐言被直接撞在山壁上,巨力袭来,五脏六腑瞬时移位,脑海中尖锐鬼啸之声一片震撼激荡,身体内真气暴乱奔流!

手上的五雷符的云篆符形顿时消散。

徐言看着棺木上与之前面孔全然不一样的样子,将法灯往前一抛,直径洒落一片火光。

同时,念诵起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你们怎么看?”许真人背着双手,看着徐言将金光咒加持在火光中,火光顿时泛起金光,金色焰火驱邪避煞,暂时庇护住自身。

许真人整暇以待的看着俩师兄弟:“到底是徐小子离宗太早,这孩子没有拜入炼神宗宗门,没有上牒譜,也没有受箓,不然刚刚一记金光咒早就将那鬼面击杀了。”

“先前的面孔本就是师兄最后一点怨气所化,待徐言将其驱逐就是。”曲飞玄和贺解生对视一眼,还是贺解生接着说到:

“这阴泉之前是山顶槐木占据,还真不知道有凶恶之物在,如今与师兄怨气合化,我们倒是不好出手了,免得激起师兄煞气,还劳烦真人出手,帮那小子度过一劫。” 第22章 水府 曲飞玄和贺解生并不是没有手段收拾阴泉里的东西,可毕竟现在徐守峰的状态有些特殊,二人做不到天衣无缝,所以才请许真人出手。

许真人看山洞中用法灯护持自身的小蛇妖,看着眼前这对师兄弟,摇摇头:“真是欠了你们炼神宗的人,老的不学好,大的半吊子,小的只知道用蛮劲!”

贺解生和曲飞玄不敢去想许真人口中所说之“老”是谁,默认下了半吊子评语,看着山洞中打算将油灯沉进阴泉,想找出罪魁祸首,也在心底骂了他一声蛮子!

现在这种情况,你好好待着,护住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天意就行,哪里来的蛮劲儿,直接莽上去那是吞天蟒要做的事。

一条竹叶青,在这种情况下,逃之夭夭才是正确的方法。

你这法灯一进阴泉,阴阳相激,说不得这山洞还真的给崩了!

许真人瞥了一眼山洞里的徐言,别过眼去,不想被这一幕伤到眼睛。

手中法诀一掐,便见天际云气层层叠染,不过呼吸间,便生出一片水气云烟。

蓦然间,许真人手中激射出一道法光,往上空云烟而去。

初时,法光不过如一缕游丝,但一乍接触到云层,便猛然扩张开,散成一个大扇面,法光所笼罩之处,云烟疾迅交缠翻涌,几乎眨眼间,就变成乌黑雷云,其间还闪烁着电光!

轰!轰!轰!

一阵雷云顿时降下!

天光突然大亮,黑山上一片雷电交织迸越,随之而来的,便是隆隆雷鸣,即便相隔了一整个山腹,徐言还是听到了那苍天震怒之声!

来不及想其他的,徐言的第一反应就是,师父有救了。

徐言之前是打算将法灯沉入阴泉,炸掉这处阴泉,引发阴阳升降之机,到时候自然有画符的余地。

可如今听着山洞外面雷鸣轰响,神魂感应着天地间极为爆裂的阴阳之气相激的气机反应。

沉心静气,周身真气应机而动,便有一轮电火穿刺,直接击打在棺木牝牡血玉之上,电光聚而不散,化为一圈滚沸的电浆将棺木上鬼面几乎浸泡在其中。

看着阴泉沸腾间闪现的鬼影,徐言静气凝神,将惊魂铃往虚空中一抛,急促清脆的铃声一响,竟然搅得整个山洞中都是回声,仿佛有千百个铃铛同时发声一般。

那黑影听到铃铛声,瞬时好似被重击一般,发出惨锐尖啸。

徐言见状立时沉澈神意,一道无形剑意被他捏着,张口吐出一道淡如白烟的雾气,曲折盘桓间,一道七星剑符被画出。

徐言手持好似由云烟组成的符剑,脱手一击,划出一道痕迹,直接斩在黑影上。

滋!滋!滋!这是徐言的毒液在腐蚀鬼影身躯!

徐言看着在以阴泉中翻腾的鬼影,即便是钻进阴泉也没法缓解。

手上法光不断,真气奔流运转,更是牵引着山洞外散落的雷光电气,霎时,山洞内又一轮落雷如雨,接二连三的轰击下来。

徐言的蛇毒,专攻神魂,一旦被粘上,便是跗骨食髓。

许真人看着山洞内,应机而发、落雷如雨的五雷符,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不枉费我一番手脚。”

贺解生看着这几乎是天成的一阵雷雨,如若是自己也能施法,可招来的是阴雨还是邪雷就不好说了。

哪里会有许真人这举重若轻,招引天雷的手段几有天成之势。

这也是曲飞玄和贺解生不愿意出手的原因。

再说了,这雷法也不是他二人所擅长的。

炼神宗对要僵化的师兄弟,向来是以灭杀为主。

许真人看着山洞内已经稳定下来,转过头便对眼前的师兄弟二人说道:“老夫也算是看着你二人长大,生死之间无大事,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贺解生自然听得出眼前老者的语重心长,可其中内情着实不好说的明白。

看着旁边无动于衷的曲飞玄,贺解生心中燥火立时便涌了上来,可随即便压了下去,现在可不是让上清宗知道宗门打算的时候。

可面上还是带出来一点不自在。

许真人看着眼前有些隐愤的贺解生,又想到宗门内有人对炼神宗那处福地生成的小心思,炼神宗也不全都是傻子啊,没看到眼前这以端肃明正出名的贺小子都有怒气了吗?

继而缓声说道:“我们也尽可能在帮你们找解开洞天福地的方法了,再多等一些时日吧。”

贺解生见许真人生出误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胡乱应付了几句。

看着眼前这对将他老人家说的话当耳旁风的师兄弟,也是无可奈何,心底里摇摇头,炼神宗都分家了,还能说什么呢。

想到这里,又想起自家宗门内那些糟心事,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转过话头:“我看也不用那小家伙还人情了,我也顺便帮徐小子了结这段和槐木的因果,也算送徐小子弟子一份见面礼。”

说着,长袖一挥,一道雷光直接落到山顶,电光四溅。

槐树本在奇怪怎么突降雷雨,可不过眨眼的时间,便有天雷垂落,电浆如飞瀑,将整株槐树吞没。

顿时间,黑山山顶像是笼罩了一片雷电。

槐木通体冒着碧光,青翠碧光层层叠叠堆积,曲折偏转摩动间,竟也是突的生出风雷,一道碧绿雷网浮现,将那天雷抵御在外。

“想不到这槐木竟还是个走通灵感真路子的。”曲飞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出口说道。

贺解生立即寒声开口道:“怎么,你还想将它化作阴墓,来饲养你那些阴鬼邪物?”

槐木向来为炼神宗所喜,其为阴属,但又身具生生之气,向来是炼神宗弟子来养阴魂,寄鬼神的上好法物。

而遇上通灵的槐木,更是有祭炼手段,在保持槐木生机的情况下,将其炼制成类似本命法宝。

以槐树为阴墓,埋葬饲养阴魂鬼物,这在炼神宗中是极为常见的,在之前的福地中,有一半的地域都种植了槐木。

而福地关闭之后,新入门的弟子,更会在入门时自己种植一株槐木,以作备用,如若遇上更好的“阴墓”材料,就会让这槐木继续在宗门内长着,或者送给看好的后辈。

曲飞玄看中这株槐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虽然其木心被剖,真形法体、道胎被破,本源受损,甚至于元丹都消散了,可是其生机之气未绝,木精生气还能化生风雷,可见这槐木对阴阳升降交感之道极为精深。

既然能以阳气生化风雷,自然可以用阴气化生鬼蜮,这可是极好养炼鬼物的阴墓!

好好养着,未来说不定还真能有一座元婴级别的阴墓。

就是不知道徐言拿什么条件,换的那汪阴泉。

曲飞玄看着天际雷雨,开口缓声说道:“我得了一块阴土,能炼制一座塔的阴土。”

许真人看着山洞里逐渐平复,往天际又打出一道符箓,轰的一声,那片电光四射乌黑雷云便猛地炸开,雷浆电光好似不要钱一般,倾泻而下。

槐木风雷之气交织的电网,瞬间被撕裂,雷光轰的便炸在树冠上!

而那片水云之气甚重的云雨翻涌不定,稍稍蓄势,而后便化作一道天瀑倾泻下来。

“天一生水咒!”贺解生与曲飞玄看着那挂天瀑,都立时叫出声来。

许真人看着俩师兄弟有些惊讶,便说道:“老夫虽说精通纯阳之术,可也没说我不擅长其他的。”

看到二人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好了!老夫就先走了,留下的东西就交给山洞里那孩子,你们放心,老夫会盯着福地的消息,你二人也消停些。”

说完,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曲飞玄和贺解生,看着突然离去的许真人,都还没来得道谢,便看着不远处,一道水精之气弥漫的云车,疾驰而来,行动间隐隐有水波声响。

许真人离去未久,天际忽现水波粼粼,一辆云车破空而至。

贺解生和曲飞玄,面面相觑,难怪呢!

也没听说过许道宁,上清宗的玄静真人善水法啊!向来都是以雷法和火法闻名!

之前贺解生还以为是许真人修为大进,触类旁通之下,道行精进的缘故!

可想不到,竟然是偷来的!还偷到女子身上了!难怪跑的那般快,原来是怕遇上正主!

二人对视一眼,相继化作流光,消失在石台处,也不知道是隐匿在何处了。

几个呼吸间,云车便来到黑山。

云车由极为浓郁的水精之气形成的云团托起,车驾通体碧绿,四面有轻纱遮幔,每一面纱幔两端都有婴儿拳头大明珠挂角。

车架刚一停下,便有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是一位女子。

女子身着清碧衣裙,面容美貌,看上去二十出头,悬佩一块水精浓郁的碧绿玉牌,发髻之上不插珠翠,竟戴着一柄无锋小剑。

小剑剑柄上悬挂着一粒黄豆大的雪白珠子,光华流转间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正大光明。

女子看着槐木树上还不时激荡的雷光,和那浇灌槐木的天瀑,不言不语。

随即,一道绿色身影从云车上钻了出来,缠在女子身边,叽叽喳喳,手脚并用的比划着。

“你是说之前这里有三个人,现在都走了?”女子声音清冽,就算是被人借走了家中宝物,也不见半分火气。

那绿色身形不是木魅又是何物?

它双手胡乱挥舞着,指指山顶,又指着离山顶不远处的石台。

“既然都走了,想必高人也不想和我打照面,何必去招人烦,但想必那高人也不会让我吃亏。”

说着,走下车架,来到黑山山顶槐木处。

看着眼前生机旺盛、翠绿青苍的槐木,浮手招引,一缕缕精纯水气和散落的雷光汇聚,不多时,便有一颗带着雷电光华的水珠凝结。

曲指一弹,将这颗水珠打在木魅额头上。

木魅顿时就对着女子一阵龇牙咧嘴,满是枯木的脸上挤出一个搞怪形状。

“‘五天雷池咒’和‘天一生水咒’,上清宗极为出名的法咒,招摄金水滩的水气,却不和我这个水神打声招呼,甚至将那灵泉水也给偷了大半,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羞的。”

木魅听不明白女子说的什么,吱吱呀呀指着山洞处。

“不急,等他行法完毕再说也是一样的。”

说着,便在槐木树下盘坐起来,手上还时不时拨弄着周围四散的雷光电浆,舒适而闲逸。

徐言走出山洞,看见的便是一个美貌女子盘坐于槐木树下,挥手挑弄着电光,一双清棱棱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徐言。

徐言脚步顿了顿,但看着在那女子身边跳上跳下的木魅,还是向着山顶走去。

看着山顶上雷电、天河徐言还是吃了一惊。

之前在山洞内,只觉得天地间阴阳相激极为激烈,当时只顾着牵引天雷之气,本以为是老天做美,下了一阵雷雨而已。

想不到外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特别是槐木上的踊跃的雷光电浆,徐言看的出来,同样的是以雷电激发生气枢机,可槐木那树冠不时显化的碧绿雷网,却是将雷光捕捉、运转、消化、合真,化作极为精粹的生发之气。

徐言看着树冠上的粗壮枝丫被雷光劈成黑灰,那天际的一挂天瀑便有的水光弥散浇落,树枝便极快的生长。

之前徐言曾和槐木做过交易,只要他将槐木的树心找回来,那阴泉便给徐言用。

看着槐木愈发气盛,徐言也不知道之前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将杂念放进心底,徐言迈步走向槐木下的女子。

“啪嗒。”

一段焦黑枯木被雷电砸落,正好落在徐言和那女子之间。

徐言和女子同时抬眼看向那截枯木。

只见一道明亮光芒从那截枯木上冲天而起,凌空一绕,只见一道光芒飞跃,那漫天的雷光电浆、悬挂天瀑,都被割裂搅灭,不留一丝痕迹。

这时,遮天蔽日的树冠猛地抖动起来,树叶哗哗作响,带起阵阵和煦清风,徐言看着青衣女子伸手一接,一朵洁白槐花坠落在她手上。

徐言和青衣女子同时抬头往上看,槐树的枝头挂满了洁白如雪的花朵,一簇簇、一串串,微风轻轻拂过,树枝随风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地坠落,洒满整片山林。 第23章 水神 徐言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走近那枯木所在,将枯木捡起。

就刚刚那剑光斩灭雷光天河的景象,谁也不能小瞧这枯木。

徐言将枯木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枯木整体为笔直形状,最外面那层焦灰消散后,呈玉质,通体黄色,其上还有雷光缠绕。

拿起枯木棍,走到青衣女子身前,装作好似不认识木魅一样:“敢问姑娘可知此地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异象。”

“你不知道?”青衣女子将手上的槐木花递给木魅,站起身来,一双清棱棱的眼睛盯着徐言:“有高人施法,借金水滩的水气,下了一场雷雨,真是好大的阵势!”

徐言有些语塞,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高人在黑山施法,先前他在山洞中,只是以下了一阵雷雨,哪想到一出山洞,会看到那般景象。

青衣女子看着徐言也不甚清楚,以自己的修为尚且摸不到三人的踪迹,更何况是修为低落的徐言。

可不向自己这正儿八经金水滩水神打招呼,就招摄水气,甚至将水府里那汪灵泉都给弄走了一半!

要知道,那口灵泉是用来洗炼灵泉里金沙的!

金沙品秩高低,全凭灵水洗炼之效!

如今却被不知名高修一下子就弄走了一半,虽然还能再涌出,可到底还需要好几年功夫。

自己刚接手水神之位,便出了篓子,虽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

不管其中有什么隐情,那灵潭的损失,自己肯定要拿回来。

青衣女子将目光移向徐言手上,那近乎于玉质化的木体上,雷光精气跳跃不休,还有一股极为凌厉的剑气隐匿在深处。

如果能寻得上好的铸剑师,说不定还真能制成一把上好的法剑。

青衣女子伸手一招,那木棍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从徐言手上震落下来,化作一道虹光,往青衣女子那边去。

但才飞过半空,那木棍便被层层碧光拦截,碧光稍一舒展,便卷着木棍回到徐言手上。

青衣女子见此,神色不变,就站在槐木旁,好似就等着这幕:“怎么不装死了,他修为低,不知道也就算了,可你这当事人……”

“不过你这树妖还当真有些本事,之前听兄长说,有剑仙从洺安山经过,将一勾连山根的槐木给斩了,想不到,还有起死回生的一天。”

“那上清宗的真人还真是好手段,一手五雷天池咒,一手天一生水咒,就将你救了回来,可慷他人之慨,有本事来祸害我金水滩,怎么就没本事留下姓名!”

槐木默不作声,这时树冠沙沙作响,传出美妙声响,这些声响在虚空震荡间,牵动无形波纹,随即便有声音传出来:

“水君还请息怒,这东西,是那前辈给徐小友的见面礼,水君却是不好强留的。”

声音听不出男女,不过却极为沉稳。

接着,徐言突然感觉整座黑山都震动了一下,接着便看见整棵树都抖动了起来,满树的白色槐花抖落下来,如同雨点般洒落。

然后汇集在青衣女子身前:“这满树槐花还请明若水君收下。”

“要知道,你这一送出去,就是半甲子的修为。”被称作明若水君的青衣女子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团槐花。

这是槐木受过重伤后,许真人用五雷天池咒化一方雷池,以阴阳升降,雷电生发之气为引,牵扯初生气枢纽中的那道剑气,后用借灵泉水精之气画天一生水符,引天水灌濯,壮大养育生气。

这几乎与炼神宗手段完全相反,可目的却极为一致,一个养育群生,一个死中求活,都是为了一个生字。

那满树的槐花,便是生机旺盛、元气充盈的标志,只要将元气消化完毕,少说得增加半甲子修为。

“事情皆由而起,又得水君灵泉相助,自然是要道谢的。”

徐言看着这槐木用树叶震动来达到说话的目的,心里不是不奇怪的。

可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徐言看着一直跟在这明若水君身后的木魅,此刻还是和之前一样,张牙舞爪。

看着徐言向它看去,还咧着嘴吓唬徐言。

见徐言不理它,还转过头,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它那双眼睛转了转,扯着青衣女子的衣袖,比划几下,又指着徐言叽里咕噜了几句。

那青衣女子又注意到徐言身上:“听家中兄长说,山阴县有一位极为擅长捉魂抓鬼的修士,是炼神宗一脉,可就是山腹棺木中那位?”

“另外不见踪影的两位,便是你师叔师伯了?是为你师父来守棺的吗?”

“那这么说来,黑山以后就是一座阴穴,这槐木便是守墓人了?”

徐言不知道这女子来历,可她见识不凡,三言两语间,便显得对炼神宗极为熟悉,可徐言却是没有见过一个炼神宗的人。

徐言沉心静气,开口回道:“正是家师,可至于什么人影之类,倒还未曾见过。不过这墓穴和守墓人之说,在下却是不敢妄言。”

听槐树和这金水滩河神所言,炼神宗有人过来了,还是两位师叔师伯?可又怎么和上清宗的高修扯上关系了。

要知道,他脑袋里还装着一篇《大洞九宫朝真秘法》呢!

这本秘法该不会王子正他姑父从上清宗偷来的吧。

还听到上清宗高修治好了槐树。

为了师父能占据那阴泉,他可是与槐木有过交易的。

就是不知道,还需不需要自己履行承诺。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高人,高来高去的,难得一见。”

心思沉转间,徐言听着明若水君这番阴阳怪气之语,不由险些笑出声来。

继而看她拿出一串香珠:“这可是你制成的?”

徐言看着那青碧珠串中流动的水精之气,飘然流转之间,凝结成符,悄然发出阵阵清神醒脑的香气:“正是在下拙劣之作。”

徐言看着在水君身边趾高气昂,双手叉腰的木魅,原来是和金水滩河神做的交易,怪不得会有那么高品相的水玉。

“若只论材质优劣,或许还有人能说道说道,可若炼制手法,原料配置,可谓是极为上好的一种香料了。”青衣女子拨弄着手上的珠串:“毕竟,不是谁都有能耐从香气中提炼药性的。”

徐言听着着明若水君的一番夸赞,不由有些警醒,而槐木更是在送出满树槐花之后,又变成那幅“死样子”。

徐言见这水君话里有话的样子,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水君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

“我想收拢金水滩范围内所有阴魂鬼物,包括山阴县在内的阴气最盛的几个县,北至莱阳郡,西至林溪郡。”

徐言听到这青衣女子说的几个地名,脑海里顿时浮现洺安山山北的水脉图。

就洺安山北部,共有大大小小二十余条水脉,其中直接流入洺江的,也就那么几条,其余的,也零零散散大多汇聚成一条条直入洺江的大河流。

金水滩就是这样汇聚而成的。

而眼前这位金水滩河神所说莱阳郡和林溪郡,可以说是涵盖了所有汇入金水滩的河流。

可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要知道,如果有阴鬼邪祟作乱,自有县城城隍庙或文武庙去管,如若城隍庙处理不了,还有郡城馆廨会派遣修士来处理。

再怎么说,也轮不到金水滩河神来充当这个“平荡鬼氛”的出头鸟。

这山阴县妖鬼闹了多少年了,也不见彻底根治,虽说是地脉阴气蒸腾所致,这是天灾,可城隍庙的阴狱都快做成一门生意了!

一些炼魂养鬼的散修,如果关系通天,可以直接从阴狱中挑选阴煞怨厉深重的阴鬼。

至于徐言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炼神宗就是城隍最大的主顾之一!

炼神宗内,养魂一脉对阴魂厉鬼需求最大,不管是操练阴兵,还是祭炼养魂幡,摄魂瓶之类的法宝,都离不开阴魂怨鬼。

而满天下收集无魂阴鬼效用何其低下,城隍庙阴狱之中,那么多鬼魂,何必再去苦苦收集。

所以,城隍庙和炼神宗之间,便有了一条极为隐秘走私通道。

这也是徐守峰离开宗门的原因之一。

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宗门这些污遭事。

“水神娘娘又是为何要收拢阴鬼在麾下呢,水府中多的是水精鱼怪,何必收拢一批阴煞鬼物在身边。”

徐言这是在打探这位河神娘娘为什么要做吃力不讨好事:“山阴地界,正处洺安山北和洺江谁南,也是二者阴气喷涌交织之地,就如同这座山内阴泉一般,乃天成之所。”

青衣水神没有接过徐言的话头,反而直接说道:“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批专门针对阴魂鬼物的香料,但不要伤及根本。”

徐言听到这要求,心想,这是来和城隍庙抢生意来了?还是说要祭炼什么阴鬼法宝么?难不成还是为那小木魅准备的?

要知道,徐言之前可是将木魅积攒的阴鬼,都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不管怎么样,徐言肯定是没有时间的:“既然水神娘娘对炼神宗所知甚多,想必知道,我还得守棺呢,怕是来不及帮娘娘炼制香料。”

“这倒是不急,还有的等呢,说不得待你进阶通神后,才能开始进行。”

徐言听到这话,便是一怔,自己不过进阶炼气二十几天你的功夫,那里会那么快!

可当徐言心神往丹田气府中一探,便觉得有气滚如珠之感,神念运转,真气运化间,一股极为弱小气机在丹田气海中沉浮。

极微弱、极坚韧、极艰涩地,随着真气运转全身!

这是快要达到“一阳初生”修持境界了。

徐言回想一下最近做的是事情,一复一日用真气洗炼带着太阳真火的法灯,看了师父由生到死,再由死而生的过程。

又看了一场雷池天河洗炼槐木,激发生生之气的景象。

境界修持速度如此惊人,也算是合格,只要抓紧这微妙气机,待其壮大,通神境界也就成了。

徐言来不及为自己修为有所进展高兴,便听到明若说:“你如若需要什么香料原料,你叫苏木找我就是。”

说完,挥袖间,将那一团数十人大小的槐花收拢进袖中,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说完,身形便落在云辇之上,眨眼间,云辇扯出一道云气,整座车架便被云烟裹住,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留下徐言和被称作苏禾的木魅大眼瞪小眼。

“你家主子就这么走了?定金都不给的吗?”

木魅用手指了指徐言手上的木棍,示意,这不就是定金么。

徐言看着手上的木棍,槐木树不是说这是上清宗高修给他的见面礼吗?

徐言先将正扒拉着木棍的木魅拉开,走向槐木处。

先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再说。

将手放在斑驳树皮上,徐言开口说道:“之前你我二人有过约定,我帮你找到木心或几样灵水,如果没有找到,便带着你一颗种子,前往东海,你将那口阴泉让给我师父。”

“我虽然不知道你如今恢复了多少,可总比之前要好,水君说上清宗高人身边有两位炼神宗的人,你能告诉我他二人的身份吗?”

徐言将手上摩挲着树皮,听不到一点回应,只有树叶沙沙声。

“难道你真的要为师傅傅守墓吗?”徐言是将那水神说过的话记在心上的。

师父临终前程交代过徐言,不要为他守墓,三清神像上,有他设下的法禁,寻常人根本破不开禁制。

徐言用心听着天空中的响声,看是不是有所回应。

“是。”

徐言耳畔传来模糊的声音,如果不是徐言将心神放的极大,根本听不到。

不过模糊的回应也让徐言松了一口气,徐言不知道那位上清宗高修是谁,可平白让自己得了几桩好事。

不说手上就连金水滩河神都心动的木棍,就说之前在山洞里被那鬼影击伤,徐言借的那雷气电光,便久了徐言一命,更何况,又帮他解决了槐木树这一棘手的约定。

徐言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