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魂人》 第1章 寻仙遇鬼 灵界,巽州。

乌山深处,群峰峻险、瘴气弥漫。

有人说这里灵气旺盛,鸟兽都能成精;也有人说这里有山鬼出没,吃了人连魂也不放过。

还有一种说法,说这里有位神仙,能使人绕过轮回。

牧风便是为这神仙而来。

此时,他与师弟尤让正走在一条木板桥上。

“师兄,我们还是回去吧,都七天了,别说神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师弟又开始抱怨了。

这几天他已经抱怨了很多次,可他胆子小,一个人却不敢回去。

“要不然你在这里等我?真是的,总是这么没耐心。”

牧风笑着在他肩头拍了拍,他可不舍得丢下师傅这个独子。

尤让当然不敢留下,可他却也死活不肯再走了。

“哼,阿爸死了,连你也不管我了吗?真搞不懂这鬼山上怎么会有神仙?”

“嘘!快住嘴,要真犯了忌讳,我可救不了你!”

牧风连忙伸手将他嘴捂住,又向四周作揖抱歉。

进山不能提“鬼”字,尤让已连续提了两次。牧风倒不怕鬼,但是习俗的事,遵守些总没坏处。

“嘁,这世上哪有鬼嘛……”

尤让正将他手推开,可话到一半却突然没了声。

牧风也猛地愣住,眼睛直盯着桥头。

刚才还空空荡荡的桥头上,赫然已站着两道身影。

分明是人模人样,面上却一团模糊。

再回头,另一头也有两个。

糟了,是无面鬼!

牧风身上猛一个激灵,伸手从包里掏出两个果子隔空递上:

“赶山路过,无意冒犯。这两个果子……”

“是我嘴贱,得罪了诸位,求放过,求放过……”

那鬼从两头缓缓向中间逼近,显然对那果子没有兴趣。

牧风心头一紧:

‘坏了,这打鬼的办法师傅可还没教呢!’

他迅速在记忆里翻找。

守心术、蛊惑术、傀儡术……

‘守心术,就这个吧。’

“快!使用守心术。”

“守,守守守……”

尤让已吓得浑身哆嗦,别说守心了,他现在连腿都守不住。

牧风没办法,只好拉着他先向一头冲。

“走,冲过去!”

可人怎么能跑得过鬼?

眼前黑影闪烁,眨眼功夫四鬼已在师兄二人身上穿了个来回。

牧风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并没有其他不适。

正庆幸时发现尤让的手正在慢慢松开。

他赶紧回头,见尤让浑身瘫软,正要向下倒去,眼里已经没有了神色。

“尤让!”

牧风大惊,忙侧身向前护着他缓缓坐下。

“尤让、尤让……”

不论他怎么叫,尤让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

牧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颤抖着伸手去摸他鼻息。

“没气了?”

他又赶紧摸了脉搏,也没有脉搏!

“死了???”

牧风骤然暴起一身鸡皮疙瘩,眼睛瞪得像两个鸡蛋。

刚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这就死了?

他无法接受,可此时却也没有时间再多思考。

那几只鬼又上来了。

牧风没有学过灵术,脑海中完全想不出对策,只能拿他们当作人来对付。

他放下行囊,掏出两把匕首在空中左右乱砍,嘴里不住地挑衅:

“来啊,过来啊!”

不知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还是有别的顾虑,那鬼向前走了几步便都停了脚,站着不动了。

“那可就轮我了!”

牧风冲上前去,又是一通乱砍。

意料之内,匕首就如同砍在空气中一般,对他们毫无伤害。

可那几只鬼却真的奇怪,明明占了优势,却完全没有进攻的意思,绕着他转了几圈,竟打算转身离开。

牧风心里又气又急。

杀了人,竟想就这样走掉?

怎么可能?

怎么能就这样放你们走?!

愤怒如火山般爆发,在牧风心里急速堆叠,又将火焰填满整个胸腔。

终于,一涌而出,化作极致的怒吼:

“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竟然有了颜色,金黄色的波动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向前方爆射而去。

那几只鬼竟被震在原处,无法动弹。

什么?

他抬手一看,金色火苗正在手心里燃烧,把两把匕首烧的通红。

他又看看胸口,腿脚……

周身各处都被一层弱弱的黄光笼罩着。

像火焰,却又不是。

‘不管了,反正舒服得很!’

他再往前看时,见那几只鬼正在挣扎,眼看就要逃脱。

想得美!

牧风急将双腿一蹬,用力还像刚才一样,身子却已冲至对面山脚。

他急忙回头,接连调整了好几次才终于来到那几只鬼面前。

他们早已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还想活命?哼!”

他挥起双匕,一套近身搏杀术二十七招竟在顷刻间全部使出。

碎片横飞、哀鸣不绝。

只一阵风吹过的功夫,眼前便只剩下一团绿光隐隐约约、悠悠荡荡。

那是什么?

牧风隐约觉得奇怪,却没有时间细想,转身扑在尤让身边又是一番试探。

仍旧没有反应。

真死了……

牧风呆坐在地上,瞳孔放大,空张着嘴巴,脑袋里满是师傅和师弟的画面。

他从小被师傅收留,心里早就拿他当做生父看待了。

这个师弟自然也就是亲弟弟。

现在师傅去了,师弟也没有照顾好。

他不肯,也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事实就在眼前。

他看了又看、试了又试,愧疚和难过在心里反复发酵,越来越强烈,热泪不由自主地在脸上泛滥。

他终于哭出声来。

“师傅……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让儿。”

“对不起,师傅……我对不起你啊,也对不起让儿。”

……

“哭什么?这世界配不上你的眼泪!”

一个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谁?”

牧风赶紧跳起身来,操了匕首准备迎战。

“藤玉!没听过吗?”

牧风循着声音,见一道黄白相间的模糊身影在空中绕了几圈,又忽地出现在尤让身前。

这是个枯瘦老者,面色黄润、个子不高,凌乱的白发直挂在背后。

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瓶子,正向尤让嘴里倒着什么。

“玉仙人?”

牧风终于反应过来,师傅临死前叫他一定要来找的人便是他。

“你杀得及时,我也来的及时,是他命不该绝啊。”

牧风定睛看去,那瓶里倒出来的正是他刚才看见的那团绿气。

“那是……他的魂魄。太好了!多谢仙人!”

牧风屈腿就要下跪。

“不许跪!”

藤玉手上迅速弹出两块石块,正中他两个膝盖。

牧风腿上一疼便跪不下去了。

“嘶……”

他手里揉着膝盖,心里却笑得开花。

肯救人就行,仙人嘛,古怪点也正常。

“走,背上他,跟我回去。”

藤玉将手在空中随意一挥,崖壁上凭空生出无数个石阶来,盘旋着向高处通去。

“尽头就是……”

他叫牧风走路,自己却是双腿一蹬没了踪影。 第2章 玉仙人 牧风来到尽头,这里已是高山之巅。

眼前的景象却与他想象中的仙人住处完全不同。

没有茅屋竹舍,没有仙气飘飘,只有块光秃秃的土地和一个七八尺高的洞口。

地上分明是松软的沙土,却偏偏什么都不长。没有树木,也没有花草。

只有洞口前一小块地方正冒着微光。

红色、蓝色、白色、绿色……

‘那是什么?’

‘神仙种的菜?’

牧风心里还在好奇,见藤玉正坐在石桌旁冲他微笑,便加快脚步朝他去了。

“感觉怎样?我这里可比那蛊门好的多吧?”

藤玉远远地冲他打起招呼,语速很慢,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刚才还被他嗔来刺去,这会儿又笑脸相迎。

这仙人脾气果真古怪,不如早办完事早走了事。

他将尤让放下,又忙着从包里掏出个匣子放在桌上:

“仙人,这是师傅的灵魂,他叫我……”

“不急,我都知道了。”

藤玉双眼紧盯在牧风身上,仿佛对他很有兴趣。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牧风又指了指地上的尤让。

“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

藤玉再次无视了他的问题。

“我?”

牧风完全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事。

“你今年十八岁三个月零六天,身高五尺七寸,无父无母,师傅尤康九天前傍晚去世。对吗?”

藤玉开口,所说内容分毫不差。

牧风倒不意外,仙人自有神通,当然是无所不知。

可他还是不明白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都对,可这有什么?”

“呵,当然。你师傅的事我一定会做,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留下。”

“我?这可不行!”

牧风猛然一惊,连忙开口拒绝。

“我堂堂蛊门弟子,怎么能留在这里?哪怕是……”

牧风心直口快,话说到这里时心中却泛起嘀咕。

‘难道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可他要我干什么?’

自从来到这里,他就只字不提师傅的事,反而对自己来了兴趣。

‘难道是看上我这身力量?’

他心里疑惑,反复打量着面前藤玉。却见他脸上只顾微笑,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哎呀,师傅叫你留下就留下,哪有那么话?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留在这里!”

突然,一个女声飘入耳中。

牧风抬头,见一窈窕女子正从洞口走来,手上端了个石盘,盘子里仿佛是几颗野果和一个水壶。还没来到面前,笑声已经传来。

“这是我徒儿,青悦。以后她就是你师姐了。”

“等等!我可还没答应呢!”

藤玉还忙着为他介绍青悦,牧风这边却急了。

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这么霸道吧?完全不顾反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别人的事定了?

“蛊门?哼,不过是寄养几年,你还真拿自己当蛊门弟子了?”

藤玉渐渐失去耐心,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丢在地上。

“这是……师傅留给我的?”

牧风捡起信件,几行字赫然映入眼帘:

“爱徒牧风,莫怪师傅自私……”

内容不长,牧风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还是碎了一地。

原来自己竟真是他们交易的筹码。

他们早知道轮回之路会被破坏,师傅为了投胎竟然答应了这种事!

不过……

罢了,这份养育之恩倒是不假。

“怎样?还有问题吗?”

藤玉见他迟迟不肯表态,便主动催促。

“我答应你……”

牧风双眼微微闪动,混乱的思绪让他难以安静,嘴上虽然应下藤玉的要求,心里却仍是不愿相信。

“悦儿,等他醒了送回蛊门,他可不能留下。”

藤玉指了指正躺在地上的尤让对青悦吩咐。

“是,师傅。”

“为什么?他现在也已无父无母,你就不能连他一起……”

蛊门的事牧风自然清楚,以尤让的性格在那明争暗斗的漩涡中肯定难有好下场。

母亲死的早,尤让从小就黏他。

现在师傅也去了,自己又要留下,怎能就这样叫他回去。

“不行!”

藤玉厉声将他打断,依然是一口不容质疑的语气。

牧风却突然呵呵一笑:

“你要我留下可以。但这是我的条件。”

牧风认准了自己对他的重要性,这点条件完全不算过分。

“你倒还真是个好人呢……好,我成全你!”

藤玉也是一笑,说完头也不回地进洞里去了。

没想到藤玉答应的如此爽快,虽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要能照顾好尤让倒也算是给师傅一个交代。

青悦刚才没敢这话,这时才终于向牧风打起招呼:

“欢迎你,牧风!”

青悦伸出手来。

牧风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青悦雪白的脸上嵌着一双大眼,如同两块黑曜石灼灼闪着光芒,高耸的鼻梁下一张红嫩小嘴微微翘着,两侧各挂着一个酒窝。

清新脱俗的样子与蛊门女孩完全不同。

牧风看得出神,心里一阵阵暖意接连涌出,脸上不禁红了。

“师姐,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没敢伸手,只朝青悦微微一笑。

青悦可人,牧风却也并不逊色。

虽然生在蛊门,脸上却是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那些从小炼蛊的扭曲长相。再加上他天生魁梧,虎目龙眉,更是添了不少安全感。

青悦也看得心动,眼睛迟迟不肯移开。

“师姐,那块地……”

牧风没有再说下去,好奇地看向那块冒着微光的土地。

“嘻嘻,跟我来吧!”

青悦知道他的心思,忙从桌上抱了那匣子,又主动拉起牧风朝那块地上走去。

牧风心里跳的咚咚作响。

“这种魂嘛,就是把灵魂种在地里,和种菜也没什么分别。”

青悦依然嘻嘻笑着。

地上一个小坑已经挖好,她将匣子打开,一团黑色气息便主动扑入其中。

牧风刚才见过藤玉救尤让时的情形,他以为灵魂就应该是绿色。

现在看师傅的明显不同,便又忍不住问道:

“怎么是黑色?”

他说着便准备向师傅磕头。

青悦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嘴里认真道:

“牧风,你的身世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不能跪他,不光是这个师傅,那个师傅也不行。”

青悦说到师傅时将头向洞口方向摆了摆,余光中见藤玉正站在那里,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去了。

“也是时候告诉你了,牧风,进来。”

藤玉向牧风打了招呼,扭头又自顾进了洞。

“哦。”

牧风轻应一声,快走几步追进洞去。 第3章 混沌之灵 这洞穴不算太大,没有气孔和窗户,只靠洞壁上黄色的微光将周围照得敞亮,

牧风跟着藤玉来到他的住处,怯怯地坐在一旁。

藤玉给他倒了杯水,开门见山道:

“你可知那几个家伙为何伤不了你吗?”

牧风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因为你体内的混沌之灵。”

“那是什么?”

牧风只听说过灵气,却不知道还有不同种类。

“这是一股先天灵气,世人以为它早已灭绝,却不知你我二人仍拥有这股力量。”

藤玉说话时将手掌轻轻托在牧风面前。

掌心里几缕金光随之浮现,燃烧得如同火焰一般,与他刚才的情况一模一样。

“原来刚才,那是……混沌之灵?”

牧风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开心,十八年来他总算有点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藤玉收了灵气继续道:

“这混沌之灵专克死亡之灵,他们接触过后发现伤不了你自然就会害怕。”

“看来我果然不怕鬼,可惜发现的晚了。”

牧风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若他能早些唤醒这道力量,尤让便不必受那身死之苦。

“可不是鬼,是冥界来的恶魔。”

“恶魔?”

又是一个牧风没有听过的东西。

“鬼只会吓人,哪里能伤人?不过从灵气角度来看倒也确实差别不大,依仗的都是死亡之灵。”

“死亡之灵?你是说所有死去的人,他们身上都是这个?可为什么有的黑有的绿?”

牧风想起刚才在外边看到的情形,那几只鬼身上确实冒着黑气,与师傅的颜色也的确一样。可那尤让的灵气却分明是绿色。

“所以我才说赶上了,要是再晚上几分,那孩子也会变成黑色,也就没救喽。”

“哦……”

牧风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他又想起二人拥有同样的灵气,看来这就是他要留下自己的原因吧。

于是接着又问:

“所以我也是仙人?哦不……你也是人??”

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藤玉提到“二人”两个字。

可他今天才见过他的神奇法力,怎么看也不像个普通人。

他在藤玉身上打量一番,又默默地吞了口水。

“谁说我是仙人?不过是个活了几万年的老东西罢了!”

几万年?

这几个字藤玉竟是轻描淡写般说出。

牧风更难理解,哪怕是灵修高人,他也只听说过几百岁而已,怎有人能活万年?

短短几句话,令他震惊的事已接连发生了好几次,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脸上已经茫然。

“不信没有关系,我现在要说第二件事。”

“嗯。”

见藤玉突然又变得一脸严肃,牧风连忙打起精神,将耳朵认真竖起。

“冥界已将轮回之路彻底切断,恐怕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我?……”

牧风震惊得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对冥界本就一无所知,那轮回之路更是从未听闻,现在还说要自己出场。

自己几斤几两难道还不清楚吗?

傀儡术只练到一段;守心术倒是不错,但却没有任何攻击能力;至于蛊术和毒术他是连门都还没入。

用什么出场?

要这混沌之力真能拯救世界,他藤玉为何不自己出手?

牧风心里一瞬间泛起无数个问号。

“哈哈,这可急不得,你还得先死了才行。”

“什么?!”

藤玉越说越离谱。

牧风惊得跳起身来:

“我才刚成人,你叫我死?”

他眼睛瞪得像牛一样,说话声音很大,完全顾不得藤玉是什么身份。

藤玉却是止不住的笑,缓缓起身拉他坐下。

“你体内玄魂游丝已经苏醒,可不能再把自己当个凡人了……”

“玄魂?”

“莫急,莫急,你且听我我慢慢讲来……”

……

藤玉为他讲解身世时,远在昆仑之巅的另一处山洞里也正在讨论同样的话题。

这是个足有十几丈高的阔顶洞厅,洞顶有十几个气孔正透着光亮,恰照在底下十几个座位上。

座上皆是白须白眉、白衣飘飘的耄耋老人,他们在阳光下如点点星光闪烁在黑夜当中。

厅堂最里边的主坐上也坐了一位,同样的装扮、同样的年岁,同样闪着白光。

冥界摧毁轮回之路的消息已经传来。

堂下众人正满面愁容,唯独他却举止轻盈、面露华光。

纵有天崩之事在胸,却仍然笑眼舒眉,丝毫不见愁意。

这便是当下灵门门主,素陵。

此时应对冥界的讨论刚刚开始。

“轮回之路既然被毁,各位便要做好抱死一战的准备。”素陵脸上挂着笑意。

两界的摩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大家自然早做了战斗打算,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心里却还是不好接受。

尤其是听素陵提到抱死一战时,有人便开始退缩了。

“两界之战必将使生灵涂炭,若能求和,还是上策。”

“我等几千年灵修不过是图个长生,如今长生在望,又岂能如此轻易葬送?”

“人间一天,冥界便是一年。纵是我们即刻开始准备,恐怕也已来不及了。”

“就算是来得及,那死亡之灵对我们的生命之灵可是完全克制,哪里会有胜算?”

……

素陵认真听着他们抱怨,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等他们说的多了,真正意识到不该说时,也终于收了声。

素陵这才缓缓开口:

“倘若你们就这样争吵下去,我也绝不阻拦。可你们现在收了声,便是觉得这些话不该说,这些想法不该有。”

“既然心里明知对错,又何必将错的先说在前面。”

“灵界万灵本是一体,拯救生命也是拯救我们自己。”

“况且,一旦开战我定会身先士卒。千年修为也好,万年修为也罢,不过都是虚空中一口可有可无的气而已。有何不舍?”

素陵起身向堂下走来,嘴里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他们破坏轮回的目的恐怕正是因为实力不足。用这种方式将亡魂拦在冥界,不过是想利用他们来充盈自己的实力罢了。”

“你们大可放心,距离全面开战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另外,我们也还有外援。”

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了声,抬眼在长老之间望了一圈。

众人纷纷摇头:

“你该不会想说只会内斗的那几个门派吧?”

“他们练得可都是人间功夫,怎能和冥界相提并论?”

“却也未必,听说蛊门械门可都有些灵魂之术。”

“那也不可能……”

……

他们声音不大,互相之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又都把目光聚在素陵身上。

素陵摇了摇头,缓缓向洞口走去,突然提高了音量:

“她来了!”

素陵将手伸向洞外,作出欢迎手势。

众人目光齐转而去。

一个身影正款款走来。 第4章 红色灵气 “素门主,各位长老,紫晴向诸位问好。”

声音响起,是位女子。

她背光而来,看不清长相,只隐约见得高挑身材和优美曲线,温婉的声音中自带着一股稳重气质。

“故人不弃亲临,素陵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紫晴姑娘,里边请。”

素陵满脸笑意,伸手将紫晴邀到厅内,又引她直向里边走去。

听到是故人,各位长老也都纷纷站起身来向紫晴行礼。

紫晴一一点头回应。

众人这才看清,女子不过二十来岁,怎就能被八千多岁的素陵称为故人?

此时主位旁已加了椅子,二人并排而坐。

素陵猜到大家心里疑惑,坐定后便开始解释:

“各位别看紫晴姑娘貌美如花,可其实我们二人年纪却相差不多,是吧?紫晴姑娘。”

素陵说完,将目光递给紫晴,脸上微微笑着。

紫晴点头向他回应,又向众人继续解释:

“素门主说的不错,我今年也有八千六百多岁了,算起来应该比素门主还长二百来岁。”

紫晴说完也是微微一笑,将目光还给素陵。

二人自是熟识,所以说得轻松,可堂下众位却坐不住了。

“什么?八千六百岁?我没听错吧?”

“真人不可貌相,我等修炼好几千年也不过残躯一副,您竟仍是少女身材。啧啧……”

“可真是令人开眼呐……”

……

感叹声此起彼伏,紫晴却还想给他们再加些气氛。

她缓缓将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翘,一道血红色的火光便在指尖燃起。

“红色灵气!这……这可是归元境?”

人群中有人惊得站起身来,引得身旁都朝紫晴看来。

“归元境?我竟然没听说过!”

“不可能!绝不可能!练至化境已需要百年,化境之上每升一重又要百年,化境有千重之多,突破归元少说都是数万年之功啊……”

……

紫晴却是微微一笑,将旁边另一只手指也翘了翘,立时又是一团金色火焰呼呼飘起。

刚才那人脸上瞬间由质疑变成惊恐。

“什么??这更不可能!既已突破归元境,又怎能遣出化境灵气?”

“而且……还同时……”另一人已目瞪口呆。

其他人都起身看望向紫晴,一个个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素陵见时机已经成熟,便起身将手向下压了压,往台阶下走去。

“不,这并不是化境灵气,而是另一种力量,是一种古老到我们以为早就消失的灵气——混沌之灵。”

“混沌之灵的拥有者天生便是化境,所以他们的修炼速度自然也就是我们的百倍。”

“这原是天界专有,克制死亡之灵,而生成生命之灵。”

“如果我们也能拥有这股力量,胜算岂不是大了百倍?”

素陵说完朝紫晴点头示意。

紫晴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颗绿色珠子展示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魂种,可以直接用于投胎,也可以在魂田里继续接受天养,并最终成为新的生命。”

众人看着他手里悠悠冒着绿光的珠子,左右交换着眼色。都是一副眼界大开的震撼表情。

紫晴话音未停:

“我便是由师傅天养而成,身上混沌之力也是天生所得。我们虽有人形但却不受轮回束缚,也无老死之忧。”

“亡魂要想跳出轮回,天养便是个不错的选择。师傅称之为种魂。”

“如今轮回之路已毁,冥界亡魂无法投胎。若还要维持生生不息的自然法则,恐怕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紫晴一口气说了许多,长老们听得迷迷糊糊,脸上皆是疑惑,却都没敢开口再问。

素陵并不意外,这些东西他们从未听闻,一时间自然是难以消化。

他向在座环视了一圈,又补充道:

“当然,要能修复轮回自然最好,可我们却没那本事。倒不如在种魂这条路上多想想办法。”

“您就说吧,需要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这时候,有位长老站起身来,将胸口拍的咚咚作响。

“好,那我就直截了当!”

素陵急走几步回到座前,向下面大声道:

“种魂人将在九州各地建立魂田,灵门众弟子从即日起全面参与种魂。”

“魂田方面由紫晴姑娘负责,你们只需将那些修为不错的灵修者亡魂收集起来。”

“第一批魂种全部进行天养。”

“还有,要加派人手巡逻,谨防冥界偷袭!”

素陵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洞中阵阵回响。

“好!”

所有长老全部起身,向素陵抱拳领命。继而又化作一道道金光闪烁而出,“唰唰”几声便全没了踪影。

“素门主,紫晴还要回去向师傅复命,这便告辞了。”

紫晴抬腿仍是步行,缓缓消失在洞口。

再一转眼功夫又已出现在青悦面前。

此时尤让已经醒来,正缠着青悦想要留下。

“青悦姐姐,你就发发慈悲,跟老仙人说说好话,叫我也跟着师兄留下来嘛。”

尤让说着软话,炙热的双眼直盯得青悦不好意思。

可青悦却偏偏要继续逗他,她将头扭向一旁,撇着嘴道:

“不行,你个子太低,不满足师傅要求。”

“你!你也太欺负人了……不留就不留,哼!”

其实尤让身高也有五尺,可却偏偏比青悦低了两寸。

他一直仰望着师兄牧风魁梧高大的身材,心里本就有些自卑。这下被她说到痛心处,便真是生了气,扭头就要走。

“呀!你是谁?”

尤让正撞在紫晴怀里,惊得连退了几步。

“青悦,师傅回来了吗?”

紫晴没有理会尤让,只用两个手指轻轻一拨便将他掀翻在地,又向前几步来到青悦面前。

“师姐,我逗他玩呢,哈哈哈!”

青悦看见尤让躺在地上的窘迫样,正笑的前俯后仰。

“我问你话呢,师傅呢?”

紫晴面色严肃,又一次向她追问。

“噢,师傅……师傅在里边呢,不过你不能进去。”

青悦终于认真了些,可嘴上答着紫晴的话,眼睛却还看着地上的尤让。

“难道是……他来了?”

“对,来了有一会儿了。”

青悦没有看师姐脸色,绕过她又来到尤让面前,“我跟你开玩笑呢,笨蛋,师傅早同意叫你留下了。”

“真的吗?哼,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谁叫你自己不省人事呢!”

……

青悦和尤让两人还在那边拌嘴,紫晴心里却静不下来。

她来到魂田前,细细看着那些魂树。

刚才还只在土里散着微光的灵魂现在已长成一颗颗一尺来高的小树。

小树只有两个枝丫,一边长了几片叶子,一边空挂着一颗果子,果柄长长的拽在枝上,像一个个红的、蓝的灯笼。

紫晴细细观察,这几颗已经快成熟了。 第5章 种魂 “所以你要先熟悉种魂。”

“是,师傅。”

……

藤玉随牧风一起走出洞口,二人有说有笑。

紫晴正打算将果子采下,听到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忙扭过头去上前一步行了礼。

“师傅,他们同意了。可是您……”

她看牧风正在一旁,摸不清他此时是什么情况,便突然收了嘴。

“这位是紫晴姑娘,她也是我的弟子,往后你就叫她师姐。”

藤玉没有着急理会紫晴,而是先向牧风作了介绍。

“师姐好。”

牧风拱手向紫晴问好。

他见这姑娘身高竟不比他低多少,一身红装艳得刺眼,雪白的脸上却是冷峻清秀,与那青悦又是不同气质。

“你就是牧风?”

紫晴朝牧风看了一眼,见师傅对他并不见外,嘴上又急着说话,

“师傅,您真要……”

“先去看看魂田,不着急。”

藤玉开口将她打断,他手里拉着牧风,脚下并未停留,“瞧,那几颗灵魂已经成熟了。”

他指着远处几个正挂着果子的魂树,向牧风一一介绍:

“那个红色的资质不错,是个火属性。那蓝色的却是水属性……”

“噢……”

牧风认真听他介绍,心里默默记下各种颜色对应的五行属性。

很显然,藤玉刚才已经为他做足了功课。

“紫晴,把这几颗魂种摘下来,抓紧送去投胎吧。”

“是,师傅。”

紫晴干脆应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魂镰在果柄处轻轻一割,将果子握在手中。

果子在手里迅速开裂,吐出一颗红色魂种。

与此同时,那魂树迅速开始枯萎,眨眼间便只剩下点点粉尘落在地上,也很快便化成了泥土。

紫晴将手上果壳轻放在土上,它竟然自动向下钻去,将原本平整的地面拱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来。

牧风看的奇怪,再一眨眼又见那果壳已化成一滩清水。

牧风心里默默感慨:‘果然和种菜没有什么差别。’

他在蛊门时也跟厘长老学过农活,现在看见这种魂倒是新鲜,心里便开始痒痒,想亲手试试。

“师姐,我来试试吧。”

“我也要试试!师姐!”

不知什么时候尤让也已围在旁边,他见牧风想尝试收割灵种,自己也不甘落后。

“不行!”

紫晴和青悦同时大声拒绝。

“为什么?”

牧风和尤让也异口同声地反问。

“没说你,是他不行。”

青悦指了指尤让,“你是凡人,所以不行。”

“难道他不是吗?!”

尤让瞪着大眼将手指向牧风。

牧风呵呵一笑,将手搭在尤让肩头把他带向一旁,笑道:

“喂,你还别说,我真不是凡人。”

牧风向他挤了挤眼,脸上挂满笑意。

尤让却只感觉他又在瞎说,将胳膊一抬挣脱出去:

“哼,我也不是!你们知道吗,我也不是凡人!”

他光对牧风说还不够,又扭头对藤玉几人也说了一遍,故意将声音提的很高。

牧风连忙伸手将他嘴捂住,冲藤玉尴尬地笑了笑:

“师傅师姐……他不懂事,别怪,别怪……”

牧风心里还在想怎么向他说清楚,毕竟自己身上的玄魂可是世间唯一的存在。

可他转念又一想,师兄弟二人在一起十几年,就连洗澡也常在一起,身上有几颗痣他都一清二楚,怎样的解释恐怕都无济于事。

正发愁时,藤玉嘴角动了,他向紫晴使了个眼色。

“晴儿,给他看看。”

“呵,看好了,可别吓着你。”

紫晴双手张开平托在眼前,十指各燃起一团红色火焰,稍一抖动,朝牧风便是一串猛轰。

十道红光擦着尤让脸侧疾驰而过,一股旋风随后袭来,尤让本就被这场面震得双腿发软,这风一吹便立刻摔倒在地,向一旁滚了几圈。

牧风也没想到她会冲自己出手,紧张之下,刚才藤玉所教的调息方法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啊”的一声,也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师姐!你下手别这么重行吗?”

青悦见牧风受了伤,大叫一声便化了金光,再出现时已闪在牧风面前。

紫晴也没想到他竟然毫无反抗能力,垫着脚小跑过来。

尤让刚才和青悦闹得轻松,早拿她当凡人对待了,见她浑身冒着金光才想起来,这里毕竟是仙人住处。

一阵后怕从他心里迅速升起,随后浑身又是一阵颤抖,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牧风毕竟是玄魂在体,虽然这一击令他浑身剧痛,倒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青悦弯腰将牧风扶起,忙伸手就要将他衣服拉开。

“你没事吧?都打在胸口了,对吗?”

牧风急忙挣扎着将胸口护住,尴尬道:

“师姐,还是别看了吧……我没事。”

“噗嗤!”

紫晴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气氛倒是正好。”

藤玉已坐在桌前,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见没,要换做是你,早就死十回了!哼。”

青悦看见尤让正吓得发抖,却偏偏还要再吓唬他一下。

“是……是,我信,我都信!”

尤让惊恐的脸上再看不到刚才的快乐。

青悦看得心软,将牧风交在紫晴手里,自己则来到尤让身旁。

“你没事吧,小土豆。”

她还在开着玩笑,尤让却一点也笑不起来,嘴唇光是颤抖,说不出话。

“真没趣,凡人也没什么不好嘛,说不定下辈子还能做个阿猫阿狗什么的,嘻嘻……”

青悦自顾笑了起来,将尤让扶坐在一旁。

“喂,你再不笑,我以后可就不理你了。也不给你做饭吃。”

“嘿,嘿嘿……”

尤让终于憋出几声笑来。

“这就对了嘛,虽然你暂时留在这里,但是毕竟还没有拜师嘛……”

“哦……”

……

青悦继续开导,尤让渐渐恢复过来。

这边紫晴直接将牧风搀起朝,藤玉身旁走去。

牧风左手扶在胸口,右手搭在紫晴肩上,一股浓浓的花草香气不断向鼻尖涌来,令他心神愉悦。

可他却感觉身上伤恢复的很慢,慢到往后几天可能还需要师姐扶着走路。

“晴儿,灵门那边的事我已知道,你不必操心。快将这几颗魂种送去吧,火属性的送往械门,木属性和水属性的送去药门……”

“是。”

紫晴接了任务便走,完全不管牧风是否已经恢复。

牧风望着紫晴远去的背影和眼前闪烁的魂田,突然想起自己师傅也被种在里边。

可刚才还有许多灵树的田,现在又只剩一个个小坑了。

他心里不禁疑惑,难道师傅还没发芽?

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一定要上前看看。

可屁股才抬起来,就听到藤玉说话。

“你师傅已经成熟了,就是那颗蓝色灵魂。”

‘这么快!’

牧风心里惊讶,刚才藤玉还说种魂需要七天七夜,怎么转眼之间这么快呢?

牧风望着天空,此时天色已晚,满天星光正在闪烁。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急忙将头一扭,问向藤玉:

“这里的星星怎么?……动得好快啊……”

不对!

他又想起刚才从洞里出来时太阳正挂在天上,可他来的时候分明太阳已经落山。

“这里的时间与外边不同。”

藤玉淡淡一笑,拍了拍牧风肩膀,“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做到。” 第6章 向死而生 “你竟然能改变时间?”

牧风不敢相信,他脑子里“嗡”得一声开始天旋地转。

他突然感到这世界竟是如此陌生,一种深深的恐惧在心里蔓延。

就算自己也与众不同,可这样的程度怎么想都不可能。

“我可没这么说。”

藤玉呵呵一笑,接着又道:

“这世间总有些地方游离于时间之外。就如同这里。

或许对种魂来说不是坏事,但对凡人来说却绝不是好事。”

藤玉说着,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扫向尤让。

牧风心里猛然一震:

“他会老的很快!天呐,我究竟做了什么?”

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藤玉拒绝尤让的原因。

若不是今天问了清楚,尤让可真要被他害惨了。

不过还好,才过去七八天而已,来得及。

他赶紧向藤玉求情:

“是我的错,师傅!还请您不计前嫌,送他回去吧!”

藤玉却只是笑着摇头,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

牧风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扭头看见尤让正在远处和青悦说得喜笑颜开,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走上前去,尤让却是主动凑来:

“师兄,你能不能向仙人求情,叫他也收我做徒弟?”

“不行!你现在必须得回去!”

牧风将尤让推向一边,语气非常强硬。

“为什么?就许你自己修仙?我不管,反正我不走!”

尤让迅速变了脸色,将头向一旁扬起,噘着嘴。

他的倔脾气一旦上来,谁都拗不过。

牧风心里也没了办法,正想着该如何向他解释时青悦也走过来。

“喂,你不会想告诉他:‘尤让,你快回去,这里时间过得很快,你也会老的很快!……’是这样吗?”

“我不管,我就是要留下!”

尤让答得十分干脆,青悦也随声附和,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嘿,你看吧,他就是这样回答我的。”

青悦将手一摊,努着嘴,一双大眼动也不动地盯着牧风。

“看来你告诉他了……可是……”

牧风没想到他们已经聊过这个话题,可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坚持留下?

他回头看着尤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却是尤让又主动开了口:

“师兄,我想好了。等我死了也种在这里,我要接受天养,成为和你们一样,永远不死的人。”

尤让刚开始说的时候还保持了一脸严肃,可说到永生时他已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呲着牙笑出声来。

原来他期待的竟是这个。

作为师兄,牧风又岂能阻拦他追求永生的想法?

他不能这么做,也没有这个立场。

“唉!或许会是个好主意吧,不过,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也没法陪你……”

他说的很慢,慢到足以等尤让的表情从咧嘴变成严肃,又变得一脸惊讶和坚决。

“你要走?去哪里?我陪你!”

尤让急了,师兄的事他从来不会有任何犹豫。

牧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欣慰地拍了拍尤让肩膀。

“让儿,我既然不是凡人,就得接受自己的使命。命运对你一定也有它的安排,你……”

又听到“凡人”两个字,尤让耳朵里猛的一阵轰鸣,牧风还在说着什么,他却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他默默地呆着,脑袋里却出奇的冷静。

是啊,凡人怎能和仙人同路?

兄弟二人如今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又怎能还想着跟在他身后?

恐怕永远都没机会了吧。

他心里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渐渐生起。

……

几人相顾无言,藤玉的声音恰从远处传来。

“青悦,你带尤让去做饭,为师饿了。”

“是。”

青悦带尤让离开时,二人还忍不住频频回望。

从藤玉的表情上他们看的出来,他并不是饿了,而是有事要和牧风说。

“是你说的时间要到了吗?”

牧风缓缓过去坐在藤玉身旁。

藤玉没有看他,手上正摸了个果子塞在嘴里。

“你也吃一个吧,算是为你送行了。”

“好……”

牧风嘴角轻轻一撇,笑了笑又迅速收回表情,伸手也摸了个果子递在嘴边,却迟迟不肯塞进去。

“你放心,既然答应了,这玄魂我一定会将它彻底觉醒,那轮回之路我也一定要将他修复!”

“不,你只管觉醒,少管闲事!”

牧风将果子塞进嘴里,却感觉它竟哧溜一下直滑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疑惑,内体便是一阵火热,又猛地涌遍全身。

很快便见一道道金光刺破皮肤而出。

转念间身体已如粉尘般原地消散,只留下灵魂仍坐在藤玉边上。

“这颗灵种专是为你准备,他的好处你以后慢慢会发现。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藤玉说完竟原地消失不见了。

牧风本来还有许多问题想问,现在看来,却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他知道今天难逃一死,也曾想过各种死亡方式,却没想到竟是死在这样一颗果子手里。

眼下平台上空无一人。

牧风向周围看了看,趁着尤让不在,赶紧将脚下一蹬从空中飞去。

火红的太阳正从东边天际冒出头来。

峻峭的山峦间点缀着一片片光影。

他猛然回头,再看那块平台时,刚才震撼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一道道巨峰威严地竖在周围,将那平台护在中央。

峰面之间棱角分明,峰面上却全是光滑如玉。

分明冬季,远处山峦皆已白头,这里却始终温润,看不见一星雪迹。

同样的不长草木,同样的闪着奇光。

从远处看,竟像是有人刻意设下的某种结界。

没有时见留恋,牧风短作感叹便继续朝东去了。

去冥界的入口就在那里。

他走了,选了个不错的时间。

现在一队冥界鬼兵正聚在山下那座桥上。

而藤玉之所以突然消失,便是在此将他们挡下。

“哟,原来是莫良小鬼。”

藤玉冲着面前带头的打起招呼,脸上带着笑意,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眼前是个弓背老者,藤玉叫他小鬼,可看起来却是人体肉身,没有鬼魅模样。

身旁那几个冥兵倒是虚化魂体,不过脸上却是有鼻子有眼。

“你可算是肯露面了,欺诈者。”

莫良说话时也并不紧张,嘴里甚至叫起了他的绰号。

“欺诈者?哈哈!这绰号老夫可有些日子没听过喽。”

藤玉紧盯着莫良的双眼,又缓缓收了笑意,

“说吧,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果然爽快,听说有个小子上了山,不知道你可曾见过?”

莫良眼里带着邪魅,说的是反问语气。

“当然,若不是老夫来得及时,恐怕他就被你们杀了吧?”

藤玉话中也带上了嗔意。

莫良却反是一笑,缓缓舒了口气,走前一步与藤玉四目相对。

“我们怎么舍得杀他?且以他那一身灵气,就凭几个无相鬼恐怕也做不到吧?”

看来牧风的事他们已经知道。

玄魂觉醒、天命再临,果然还是无法避免。

藤玉将身子一扭,背对了他,缓缓问道:

“你们想问我要人?”

莫良接着回答:

“不是我们,是冥王……哦不,是我们冥主想问你要人。” 第7章 备战 “我要是不给呢?”

藤玉侧过脸来,眼中已带了杀气。

莫良被他这突然转身吓了一跳,颧骨上肌肉连续颤动了几下,才缓缓道:

“即便是真的斗不过你,但我,也定要拼死一搏。”

莫良定了定神,遣出黑色灵气在手里化出长钩。

身旁几名小鬼也纷纷将灵气遣出,准备一同攻来。

“就凭你?……”

这几个小鬼对藤玉来说自然不值一提,可他话才刚说出口便觉得不对。

有一股阴风正从身后急速靠近。

他忙回过头,朝东边山谷望去。

隐约见一道黑影正朝这边过来,人还没到,寒气已经逼至。

这寒气阴得厉害,接触皮肤的瞬间便直向内渗入。

看来是位熟人。

藤玉不敢大意,余光瞟了眼莫良几人,见他们已拉开架势。

“哼!”

他猛将身子一抖,一团红色灵气扑得出来,如蛋壳般罩在体外,徐徐冒着火焰。

眨眼间,又迅速开始膨胀,推着气浪排山倒海般向四面八方震去。

那阴风自是被凭空吹散。

几只小鬼也已原地气化,连哀嚎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莫良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被震出几丈开外,牢牢贴在一块大石头上,空睁着双眼,却是瞳孔发散、目不视物。

拼命?

他刚才竟然还想和藤玉拼命!

现在看来真是蠢得可笑。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逃跑和装死两个选择。

他选择装死。

“多年不见,你还未突破大道,我这死亡之力可没有境界分别,就拿你一试吧!”

一个粗重、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一团浓烈的黑色气息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带着波动,在空气中掀起一道道黑浪。

那气息中满是腐朽,所到之处树木悉数凋零。

“果然是你!”

藤玉心里有数,他将双臂在面前稍一交叉,红色灵盾在眼前形成。

他单臂持着灵盾,右手又蓄出一团金色灵气,缓缓化作几把短刺插在盾前。

嘴里再一念动,身体缓缓分裂,一个分身走了出来。

那道黑气扑在灵盾面前时也迅速分了两半。

一半人形来到藤玉面前,是个壮硕青年。

另一半蜥首人身,脑袋不大、嘴占一半,是个十足的怪物。

那边怪物和藤玉分身自行开打,难分伯仲。

这边却是寒暄起来:

“藤玉,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吗?”

“天需啊,堂堂冥王竟也要为这等小事操心?你冥界是没人了吗?”

藤玉说的轻松,却是语中带刺,仿佛并没将他放在眼里。

“小事?冥主过问的事,它就小不了!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毁你圣坛!”

天需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更是伸手捉了藤玉脖颈,另一手正化作黑刃指向平台方向。

“祭坛?哈哈。你尽可一试!”

藤玉已被抓了脖颈,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将头微微向一侧倾斜,又是一个分身出来。

“三道真身!看来你倒真没闲着……”

天需显然有些惊讶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空中一个女子声音传来。

“大胆恶奴,拿命来!”

是紫晴。

与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一道红得发黑的闪电。

天需虽然贵为冥王,对这红色灵气却丝毫不敢大意。

眼下三个藤玉他已应接不暇,要再与她缠斗起来,恐怕就真是要吃败仗了。

于是他忙将分身也一起收了,扭动双脚虚化成一股黑风朝空中飞去。

紫晴的闪电速度很快,但比起这股黑风却仍有不小差距。

二人在山间追逐,始终没能交上手。

“晴儿,你下来。”

藤玉见天需已露了怯便主动将紫晴喊下。又朝空中道:

“天需,我可以不插手你们的事,但是我的事你最好离远一点!”

天需听得哈哈大笑;

“晚了……这事我可说了不算!”

藤玉哼道:

“那就怪不得我了!”

“老朋友,你且好着!等我再来,可就不这么客气了……”

天需在空中绕了几圈,将莫良也带走了,山谷间留下一串瘆人的笑声。

“师傅,为何不杀了他?”

紫晴眼见他走了,却仍然恨得咬牙切齿。

“杀他容易,可问题却解决不了,你呀……可千万别意气用事。”

藤玉叹了口气,又强作微笑地看向紫晴,“慢慢来吧。”

“你真不打算插手灵界的事吗?”

紫晴皱起眉头,脸上却似乎藏着笑意。

“我只说不插手他们的纷争,可没说过不帮忙种魂。”

藤玉抬脚径向祭坛飞去。

紫晴跟在身后:

“可是师傅,这魂田每开一块就要耗费你万年修为,等九州开尽,你岂不……”

紫晴一直在担心这事,他几次想开口都因为旁边有人不好说话。

现在师徒二人单独相处,她便是直说出来。

可藤玉却全不在乎,他在空中哈哈一笑:

“乖徒儿,你能替为师操心,我很欣慰。修为的事嘛,再修就是了。”

“可我知道你……你的不同啊。”

紫晴声音已变得很小,恐怕就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了。

此时山尖上几个白衣身影正在浮动。

等藤玉终于回到平台上时,他们也缓缓飘至面前。

是素陵。

“在下灵门门主,素陵。久闻尊上仙名,迟迟未来拜会,还望海涵。”

素陵上来便是一番客套,听得藤玉直摇头,急忙将他打断:

“快别这么说,我能叫紫晴前去送信,便是没拿你们当作外人。”

“得道之人心中无私,我灵门历来也以苍生为怀,便是与尊上也多了一层共鸣。”

“你们此来可是为了魂田的事?”

藤玉见他还在客套,索性主动点破几人目的。

素陵见他直爽,便也不再啰嗦:

“确是为了此事,九州灵门弟子我已安排妥当,眼下正要请先生尽快出山。”

“即使你不来,我也打算动身了……”

……

二人从来没有交集,没想到首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

灵门主张以灵修求长生,更想以此恢复天道。

藤玉多年种魂,欲以五行平衡九州,更想以混沌之灵重塑三界秩序。

虽然殊途,倒也同归。

只是他们聊得开心,紫晴却在一旁连连叹息。

恰好尤让端菜路过,向紫晴问道:

“喂,师姐,我师兄呢?”

紫晴这才想起,牧风不见了。 第8章 天养 几人都知道牧风迟早要走,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然而更意外的是藤玉告诉他们牧风已经死了。

“什么?!”

“他死了?”

尤让和青悦双双惊得目瞪口呆。

紫晴却是默默不语,似乎早有预料。

藤玉继续道:

“这就是他所背负的使命,只有彻底抛弃这幅肉身才能将玄魂觉醒。”

“哦……可是……”

尤让听懂了,他默默地低了头。

自从他知道牧风并非凡人开始,关于他的一切都不会令他惊讶太久。

青悦也渐渐换了表情,轻轻依偎在紫晴身边。

藤玉也不再说话了,闭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集体沉默后,尤让的声音又响起来;

“是不是我也应该像他一样?”

“别说笑了,你怎么能和他比?”

青悦噗嗤一笑,她觉得以自己对尤让的了解,他肯定是在开玩笑。

可当她看向尤让时,脸上笑容却渐渐挂不住了。

想象中的拌嘴没有出现。

尤让甚至没有理她,双眼只盯着藤玉。见他没有反应,便进一步解释道:

“我是说,我也要抛弃这幅肉身。”

尤让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

“嗯?”

青悦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没想到尤让作为一名凡人,又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想不出理由。

紫晴也理解不了,她看了一眼尤让,又扭头看向藤玉。

藤玉仍在冥想,没有睁眼。

尤让又把声音提得更高了:

“把我也种下吧,我要接受天养,成为真正的种魂人。”

或许他并不知道天养意味着什么,但这句话对其他几人来说却是好一番震惊。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如此魄力。

青悦瞪大双眼,她盯着尤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藤玉终于睁了眼,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见他面色平静、目光坚决,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稚嫩的感觉。

可这天养并非儿戏,即使他真的意志坚定,却也还是九死一生的事。

藤玉沉默了许久,也反复打量了尤让许久。

等他终于开口时,却只有一个字:

“好。”

“师傅!……”

紫晴感到意外,她本能地叫出声来,却又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劝他。

“既然要做种魂人,我便要把丑化说在前头。”

藤玉接着道,

“种魂容易,可天养却不容易。

虽然只是短短八十一天,可这其中却要反复经历冰火风雷等多种天劫,同时还要受得住这混沌之灵的五行淬炼。

数万年来,不知多少灵魂在此灰飞烟灭,你可……”

“我不怕!”

没等他说话,尤让便已坚决回应。

他说话时眉眼微聚、嘴角轻动,竟有些牧风的影子。

“他呢?他要经历什么?”尤让又问。

显然他是在问牧风。

“他?

他的劫难可远不止这些,所谓天劫可躲,地劫难逃。

玄命自有千重劫。他要受遍九州万灵之苦,还要从九幽冥王手里逃生,即便是侥幸觉醒,却也还有数不尽的生死难关要过……”

“冥王……”

紫晴嘴上低吟,她又她想起刚才天需的事。

现在冥界已经盯上牧风,虽说玄命多少带些气运,可要想在九幽之中逃生……

她实在难以想象。

“晴儿,我们都是失败者。现在只能靠他了。”

藤玉起身,长吁了口气,又向青悦叮嘱:

“尤让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强求不得。”

“是。”

“晴儿,我们走。”

藤玉和紫晴似乎还有要事。

平台上又只剩下青悦和尤让二人。

也是一颗果子的事,尤让便顺利被种在土里。

他的劫数开始了。

牧风也正要开始。

此时牧风正来到一处山头上,远处一块峭壁吸引了他的注意。

“附近灵气都向那边汇聚,想必就是所谓的灵渊了吧。”

第一次接近灵渊,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仔细将藤玉的告诫回想了一遍:

“灵渊就是冥界入口。

九幽碎片便是你的目标。

各州各幽都有各自的属性,巽州属木,碎片颜色是青色。

第一次下去前,最好先在心里种下九颗灵魂。等拿到碎片便可当场觉醒。”

……

‘将灵魂种在心里……’

‘听起来倒是有趣。’

牧风心里正念叨着,见一颗灵魂从身旁游过,浑浑噩噩地向冥渊飞去。

是个小男孩。

牧风稍作犹豫,跟上前去。

“喂,别过去。”

那男孩没有回答。

难道是方法不对?

牧风又将藤玉传授的灵魂传声仔细回忆了一遍,又特意绕到他面前,提高了声音: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你是谁?”

他终于有反应了,但似乎却看不见他,在原地打了个转。

没关系,总算是成功了。

牧风又问:

“前面是冥界入口,如今轮回之路已断,你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轮回之路?那是什么?”

男孩一边反问一边继续向前。

果然这样的对话方式并不靠谱,牧风无奈,直接伸手将他抓住。

“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男孩非常惊恐,在他手上拼命挣扎。

牧风无奈,只好将他抱在怀里。

可就在他将男孩抱在胸口的瞬间,他竟直接钻了进去。

“坏了,还没准备好!”

随着男孩灵魂种入,牧风心底一股阴冷的气息猛然闯出,在五脏之间横冲直撞,痛得他撕心裂肺。

转眼间,脑子里又是一片煞白,浑身如冰封般动弹不得。

片刻过后,冰封的世界渐渐开始破碎。

一扇记忆大门随之打开:

村民纷纷跪在地上,眼前一个灯笼正发着异样的红光。

……

“啊!不要啊!”

那灯笼正拼命吸食着男孩体内的生命之灵,直到将他当场吸死。

……

记忆的画面结束了。

惊恐、痛苦、愤怒……

所有的感受,如亲身经历一般撕扯着牧风的灵魂。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灵魂折磨吧!’

‘只有替他解除执念,痛苦才能消失……’

这孩子体内灵气微弱,修为提升非常有限,然而这痛苦却真令他难以忍受。

果然还是不划算啊……

那群恶人看起来并不好惹。

这觉醒之路可真不容易!

牧风心里感慨,强忍着痛苦转身朝记忆中那个方向飞去。

还好有这身混沌之灵,修为上也算是到了化境。

要没有这个,他是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能将这村庄护下。

很快,一个村庄映入眼帘。

十几间房屋零零星星地散落在一片坡地上。

房前隐约有几个人影,屋后是一片竹林。

等等!

他猛然停了下来。

眼前的画面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两名壮汉正持着皮鞭在房前大笑。

几名村民被他们催得如猪狗一般伏地而行。

不远处还有名少女,竟是裸露身子被他们骑在胯下!

身旁还有村民端着簸箕和筛子走过,却都是双眼无神,面带笑意。

笑?

他再细看那其他几人,竟都是一样。 第9章 属下雪鹦 ‘杀了他!’

一个声音迅速在牧风心里蔓延。

他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意识还是那男孩的记忆。

他想不到人坏起来竟然会比恶魔还可怕!

杀人越货、以强欺弱,这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他当然知道。

取人性命简单,受人戕杀倒也不过身死。

可他看到这拿人当畜生的可恶行径时,心里的痛苦竟超过了体内那股灵魂折磨。

‘不可饶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阵痛苦和哀嚎,一瞬间又有许多哭声一同响起。

有老人、妇女、孩童……

所有人的痛苦都随着男孩记忆涌了上来,沉重的画面压得他喘不过气。

“哈哈哈……”

有两张狼脸开始大笑。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景象反复交织,耳朵里轰鸣不绝,他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记忆。

“不行!”

“快停下!!”

他感觉脑子都快炸了,忍不住吼出声来。

“是谁?”

那领头的左右环顾一圈,将目光锁在他身上。

“哪里来的野鬼?趁老子玩得起兴赶紧滚蛋!”

他远远地朝牧风吼叫。

‘怎么会?’

牧风本以为灵魂状态不会被人看到,没想到他们竟是看得真切。

“你们是什么人?”

牧风沉着声音,落在几人面前。

他这才看清,这几人虽然长着人身,脸上却各有各的古怪。

这拿皮鞭的两个都是长嘴獠牙的狼脸,而那个骑在女人身上的竟是一副猪相。

看这情形,恐怕是几个畜生才修得人形吧。

“哈哈哈!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领头的狼脸男子甩起皮鞭又朝面前跪地的村民身上抽去。

“啊!……”

被抽那人是个老者,衣服破碎得只剩下几溜布条,屁股还有一半露在外边,满是血淋淋的鞭痕。

苍苍白发拖在地上,脸上隐约却还带着笑意。

他嘴里啊了一声,手脚却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猛向前爬了几步加快速度。

那动作真是娴熟的让人心疼。

“哈哈哈!……没想到还是个瞎鬼,大哥,别理他,别扫了咱兴致!”

身旁那猪脸也跟着笑了起来,手在胯下女子臀上也狠狠拍了一下。

那女子背上两排肋骨清晰可见,猪脸肥硕的身体正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奋力向前爬行,手指狠狠抠进土里,沾着泥土漆黑一团,显然已是血肉模糊。

她倒是没笑,但那麻木的神情看上去明显有些精神问题。

不光是他们,其他人也都是神情恍惚。

“快说,是谁在为你们撑腰?!”

牧风再也忍不住了,若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怎能对得起身上这股力量。

他蓄起灵气,冲上前去便是一击,将他猪脸先打翻在地。

“哟呵,还是个化境!”

那持鞭的狼脸回过神来,“不知道跟我比怎样?”

他也蓄起金色灵气。

那猪脸从地上爬起身来,也是一身金色。

什么?

竟然都是化境!

牧风快速向几人扫视,心里默默琢磨着他们的境界。

见远处那狼脸男子手脚还都是狼爪,境界应该不会太高。

好,就是你了。

眼下敌众我寡,不能硬来。

他先向近处这带头的狼脸斥问:

“灯笼在哪儿?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灯笼?哈哈!你应该乖乖跪下求饶才对吧。”

那人完全不理他这套,说话间双手已迅速挥起,两道灵气先后扫来。

好快!

牧风急忙躲避,蓄起灵气打算还击。

可那人却已追到面前,凌空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灵魂轻盈,这一飞便是七八丈开外。

好在有灵气护体,倒也没有伤及要害。

可这狼魂不论是速度还是修为,竟都在他之上。

眼下三人已聚在一起,先从弱者下手的机会也没了。

战斗经验天壤之别,他们所修的生灵之力对这混沌之灵还有克制优势。

看起来真是没有胜算啊!

牧风正想着,那狼脸已再次突袭而至,嘴里大叫着:

“废物,去死吧!”

牧风没有办法,只好将灵气全部遣出护在体外,脚下猛一蹬地,直向空中飞去。

那狼脸毕竟肉身,这一躲他就没了办法,又在下边破口大叫:

“有种给老子下来,不是要灯笼吗?打赢了我就给你!”

牧风可不理他,既然打不过,不如先骂他几句过过嘴瘾:

“呸,几个畜生而已,有人形没人种的东西,你也配老子出手?有种上来呀!”

那狼脸气得龇牙咧嘴,直冲着怒风“呜呜”低吼。

“啊!”

突然,一声惨叫从狼脸身后传来。

他忙回头看,见另一只狼脸已倒在地上,只这一声惨叫便再没了动静。

“是谁?”

那狼脸冲空中咆哮的同时牧风也在心里疑惑。

‘是谁?’

牧风忙向四周搜索,见房顶上正立着一白衣少女。

还没来得及看清长相,便见她又忽地如一道银光般闪烁至眼前。

“灵主,雪鹦来迟,还望恕罪!”

女子面色清秀、浑身粉嫩,背后正扇着一对雪白色的翅膀。

牧风猛吓了一跳,也不是人!

等等……

谁是灵主?

我?

可这和兽族有什么关系?

牧风心里无数个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她便听到那狼脸又在下边咆哮。

“雪~鹦!你给我滚下来!”

“灵主,这苍狼作恶多端理应处死,请下令!”

雪鹦扭头向牧风询问,眉宇间一股杀气已涌现出来。

“先留他一口气,我还有话要问。”

牧风见这女子速度惊人,想来应该是比那苍狼厉害许多。

这下心里踏实了。

灵主不灵主倒不重要,有人保护,挺好!

这雪鹦果然厉害,一个俯冲下去,还没几招便将苍狼生擒,那猪头早吓得横在原地不敢动弹。

“现在可以说了吧?灯笼在哪儿?”

牧风见苍狼已被制服才缓缓飞来落在面前,还是刚才的问题。

“哼,要杀就杀,我但凡说个不字就不是男人!”

雪鹦的爪子已深深嵌入他脑壳里,但这狼魂脸上不仅没有丝毫苦相,嘴上还硬得厉害。

“男人?我说你有人形没人种,顶多是个公狼而已。男什么人?也罢,成全他吧。”

牧风嗤笑一声转了身,朝那猪头走去。

“是!”

雪鹦爪上稍一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那苍狼脖子被她生生拧断。

这猪头看在眼里,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别杀我……别杀我啊,雪头领。我说……我都说!” 第10章 灵魂折磨 “你得说,你也得死。”

牧风答得无情。

这张猪脸在他记忆中反复出现,村里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名女子当众受辱。

村里老老小小十几个妇女儿童,他竟是一个也没放过。

这样的人岂能不死?

“大爷饶命!你不是想要灯笼吗?我去偷,将功补过!我将功补过!”

猪脸跪上前来就要抱牧风大腿。

可牧风正是灵魂状态,他一伸手便扑了空,趴在地上,将屁股高高撅起。

牧风看得恶心,向后飘了两步,反问道:

“你还说不说?”

“我说,我说……

灯笼就在那花五郎手上,他是我们二当家。

别杀我,我可没杀过人啊……”

那猪脸说着竟然大哭起来。

这时,刚才那裸身女子走了过来,她看不见牧风,朝着雪鹦便是噗通一跪。

“姑娘……

救救我们吧……

这群畜生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呜呜呜……”

她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带着哭声,到最后时已哭得说不清话了。

牧风这才发现她刚才脸上的麻木竟是装的。

再看其他村民,竟然也都是装的。

此时大家正向这边靠来,脸上都已换作痛苦表情。

“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作为弱者的卑微,他心里痛得不敢再想下去。

当眼睛扫过那裸身女子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妈妈……’

什么?

牧风惊得瞪大双眼。

她竟是那男孩的母亲!

她裸着身体,牧风一直没敢看她,见雪鹦将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才终于注意到这张熟悉的面孔。

“姐姐,你先别哭,我们一定为你做主。

这群恶人,一个也别想跑!”

雪鹦蹲着身子,将她抱在怀里。

牧风心里此时全是这女子的画面。

那眼看着自己母亲被人糟蹋的痛苦和憎恨,那种身临其境的绝望,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

牧风怒视着那张猪脸,手上已蓄满灵气。

“你竟然还想活命!?”

“我……我是被逼的,是乌熊,是乌熊逼我的!”

那猪脸竟然还在狡辩。

“给我住嘴!!”

没等牧风动手,雪鹦已愤怒得无法忍受。

她将手朝这边猛得一挥,两支金羽脱袖而出,金光闪烁的瞬间已从这猪脸脖颈穿过,直射在村口的木柱上。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只见咕咕的血泡从喉头冒出,“噗嗤、噗嗤”得漏着气。

他还想挣扎,却是手脚空蹬了几下便气绝身亡了。

牧风回头,见村民都朝雪鹦跪着,将她围在中间。

刚才死去那两人灵魂已经开始脱离身体。

牧风这才想起种魂的事来。

眼下村民有雪鹦应付,他要赶紧将他们种下。

可他刚想伸手,心里却又犹豫了。

‘执念……如果他们的执念就是祸害村民,又该如何化解?’

‘可要叫他们进了冥界,却又成了残害生灵的力量。’

‘不行,哪怕是执念永远不解,哪怕灵魂折磨永远不休,这魂也必须种下!’

牧风心里下了决心,一双虎目也变得凌厉起来。

那狼魂正伸出个脑袋在身体外边,还想继续向他求饶。

“等等!”

他也就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牧风蓄着灵力,猛一伸手便将他灵魂全部拔出,毫不犹豫地塞进胸口。

反抗?

他当然想反抗。

可这生命之灵只要脱离肉体便会迅速变成死亡之灵,而这股力量却不是他能驾驭得了的。

不过是颗空带有几百年修为的普通灵魂而已,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死亡之灵,却恰恰是混沌之灵的养料。

所以这几百年修为便就都成了牧风的囊中之物。

只是他此时也并不好受。

这股灵魂折磨相比那小男孩来说更是强了百倍。

他感觉一股烈焰迅速在全身游走,烧得每一处毛孔都冒着火光。

‘不行,必须一口气全部种下!’

他咬着牙,忍着痛苦将其他两人也都如法炮制,一起种在心里。

这灵魂折磨本来就有些滞后,现在他体内不仅是烈火在燃烧,还有数不尽的柴禾正往里添。

烈焰便成百倍的迅速加强。

他感觉灵魂已被烧得粉碎,每一块碎片都在剧痛,浑身各处又如冰雪融化般直往下掉。

即便是灵魂状态,他也已无法保持站立。

痛苦的尽头便是麻木。

他麻木地挣扎了几下,还是崩溃了。

灵魂落在地上,如一堆污水般冒着黑气。

黑气不断向上蒸腾,又猛地燃烧起来,留下一地火光。

“啊!~~~”

他嘶吼着,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雪鹦只看见一双眼睛在火焰中冒着红光,惊慌失措地扑上前来:

“灵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群村民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

雪鹦崩溃大哭,村民们也都跟着默默流泪。

其实就连牧风的灵魂状态对她来说都是个意外。

兽王只叫她前来救驾,怎想到眼下却是这般情况。

倘若是肉身,她还能想想办法,可面对一具燃烧的灵魂他是丝毫也没了主意,只能双手合十向天空祈祷。

“雪鹦!”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雪鹦回头。

眼前是一持杖老者,身旁另有一男一女。

“鹿长老!快看,灵主他……”

雪鹦急得直跺脚。

“让我看看,你先别急。”

那老者稳稳落地,急走几步来到牧风身前,“看起来像是灵魂折磨,别担心,不会要命。”

“少废话,赶紧救人!”

虽说不会要命,可雪鹦看着牧风受苦,心里却是片刻也等不了。

她竟然对着一向和蔼慈祥的鹿长老呵斥起来,惊得那身旁男女都不敢出声。

鹿长老倒不介意,正愁眉盯着牧风,伸手在包里摸索着什么。

“嗯……不好办,让我好好想想。”

看着眼前燃烧的牧风,又看鹿长老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雪鹦心里更急了。

他紧来到鹿长老身前,伸手也帮着在包里翻找。

“那就快呀,还等什么?”

她知道鹿长老是出了名的灵医,他说想办法就一定能想到。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的性格大家都知道,虽然做事急躁,有时候没大没小,但却没有坏心思。

鹿长老不会怪他,可身旁那位魁梧高大的白脸女子却忍不住开口了。

“哎呀,小雪,灵主自有玄魂护体,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还没说几句便被雪鹦凌厉的声音压了下去。

“白姐,你说得可真是轻松,要不是我来得早,灵主恐怕早被人杀了!”

“呸呸呸!快别说这晦气话。灵主受苦,大家都急。可再急也不如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再说了,我们没有翅膀,哪有你来得快嘛。”

另一男子忙打起圆场,脸上尴尬地笑着。

“你……”

雪鹦还想反驳他,却听到鹿长老的声音。

“有了!这两只苍狼是火属性,而那猪妖又恰好是木属性……”

鹿长老摸出一颗冰灵珠拿在手上,嘴里还在仔细分析。

“太好了!”

雪鹦没等他说完便将冰灵珠抢走,一把塞进牧风嘴里。

“喂!”

鹿长老想拦她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11章 冰灵珠 这冰灵珠果然有用,才进入牧风体内,便见那熊熊烈焰迅速开始减弱。

很快,灵魂也恢复了原样,只剩下眼睛里还闪着微弱的火光。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鹿长老心喜,他又把头一转,见村民们仍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就赶紧向身旁吩咐:

“你们快去把村民安顿好,告诉大家,这里由我们护下了。”

“太好了!嘻嘻嘻……”

雪鹦笑的开心,扑在鹿长老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一口来的突然,那两人恰好错过身去,没有看见。

鹿长老脸上煞时一红,连连后退了几步,嗔道:

“你呀!唉,都已成人几百年,却还是不懂这人间规矩。”

鹿长老说完无奈地笑着摇头。

雪鹦却不以为然,早扭头来到牧风身边。

恰好牧风缓过神来:

“你们……是谁?”

他身上烈火已经完全散去,但灵魂仍很虚弱,说起话来有些断断续续。

眼前这鹿长老他看的陌生,可体内的感觉却很清楚。

是他们救了自己。

他感到一股凉风正源源不断地从胸腹涌出,将那烈火完全压制。

这倒令他意外,所谓的灵魂折磨原来也并非无法破解。

他面带感激地看向雪鹦和鹿长老。

他们也正激动地看向他。

鹿长老带头向牧风行礼介绍:

“小灵山兽城长老赤鹿,携大头领雪鹦,白牛、青狐,拜见灵主!”

另外两人本来正忙着疏导村民,见这边正在跪拜,也急忙跑了回来跪在两旁。

牧风却是一脸懵,从刚才开始他心里一直都在疑惑。

灵主是什么?

他们又为何对自己如此恭敬。

藤玉也只说是玄魂尊贵,不跪天下,难道所谓的尊贵指的就是灵主?

他无法确定,于是轻轻一笑打了个岔子,叫几人赶紧起来。

“你们怕是认错人了吧?快起来。”

赤鹿听得惶恐,连忙开口解释:

“灵主玩笑了,您这玄魂晃如明星,我赤鹿纵是再老眼昏花也不会认错。”

牧风听到这里,心里也渐渐有了答案。

果然这玄魂还有其他身份。

可他仍然不知道灵主是什么,难道是灵界之主?

于是趁机又反问:

“玄魂苏醒倒是不假,但灵主是什么意思?”

赤鹿抬头向左右看了看,面上带了顾虑,有意压低声音道:

“此事容我回到兽城再行解释,眼下追兵将至,您又正是虚弱之际,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赤鹿说的在理。

牧风此时带着苍狼的记忆,他知道兽王乌熊已占领了山下城镇,而城里如今多半都是从兽城出去的精英。

化境修为遍地都是,上千年的也有好几个。

至于这乌熊本人的修为则更是深不见底,传闻有五千年以上。

若真找上门来,确实不妙。

可眼下这里死了人,他们定会把气都撒在村民身上。

要走也要带他们一起走。

“好。”

牧风先答应下来,又向村民看了看,补充道:

“不过得把大家都带上。”

“这倒不难,只是村民行动迟缓,若被他们追来便又是难以顾全。恐怕还得有人断后才行。”

赤鹿倒也没有二话,他应下牧风又回身向雪鹦安排:

“雪鹦,你先带灵主和他们回去,我们几人在此守候,若真有人追来也好先拦他们一道。”

“不行,我得留下!”

牧风严词拒绝。

他心里那小男孩的灵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可苍狼几人却令他心绪难宁。

这几个畜生的执念竟都是成为人类。

可这怎么可能?

虽说灵魂化作灵种是重塑过程,他们也会失去所有记忆和修为。

但就这样轻易满足他们,牧风却是不肯。

此时反而是他自己生出了执念,他要亲手替村民报仇。

“这……”赤鹿有些犹豫。

“不行,太危险了。你知道他们有多厉害吗?我们已经有好多人死在他们手上!”

雪鹦也急了,拉起牧风就要将他强行带走。

“等等!”

牧风厉声将她喝住,

“虽然还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自相残杀,但既然我是灵主,就都得听我的。”

或许是刚才牧风说话时喜笑轻松的样子给了雪鹦错觉,以至于言行中有些忘乎所以了。

当她看到牧风严肃表情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冒失。

“是!悉听灵主吩咐。”

雪鹦竟是带头向牧风行了礼,其他几人脸上也都带着笑意。

原来雪鹦也知道分寸。

“就由雪鹦送大家回去,我和你们留下。”

牧风说得认真,语气不容置疑。

“是。”

几人齐声应下。

赤鹿又向雪鹦叮嘱:

“你快去快回,兽城那边也需要有人护着,不用再带人来。”

雪鹦没有反驳,颇有深意地朝牧风看了一眼便回头忙去了。

那白青和青狐也帮着组织大家撤离。

牧风这时再看赤鹿,便觉得他有些奇怪。

‘‘不要再带人来’,这是什么意思?’

牧风心里疑惑,却也没往深处想。

他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开始盘点起刚才的收获来:

‘苍狼头领一百八十年修为,小苍狼一百零六年,猪妖两百年……’

‘他竟然有两百年!’

牧风不敢相信,这个修为最深的却是反抗最少的。

也只有他挨了牧风一下,却丝毫没想过还手。

看来这兽族也并非不通人性啊。

他默默感叹一会儿,心里又一阵窃喜,

如今体内至少五百多年修为,虽然这些还只是死亡之灵,但稍加淬炼便都能化成混沌之灵。

但愿还有时间吧。

窃喜和担忧混合在一起,脸上笑容也缓缓变了形。

赤鹿看得出来,在一旁向他祝贺:

“恭喜灵主。”

牧风没有回话。

他又继续说道:

“这颗冰灵珠来之不易,能助灵主抗衡灵魂折磨是它的荣幸,也是我赤鹿的荣幸。”

牧风知道他这是邀功了,便将脸上笑容收起,诚恳地向他拱了道谢:

“感谢鹿长老慷慨相助。只是我听说这五行之道重在平衡,缺一不可。如今我体内这冰灵珠……”

牧风越说越慢,有意等赤鹿接话。

“属下知罪!”

赤鹿听出些嗔意,急忙开口解释:

“这冰灵珠本也是天地精华所生,自然也属于混沌之灵。眼下它已与您融为一体,确实无法再取出来。

所以的确会有些危害……”

赤鹿说到一半却不说了,抬眼看着牧风,等他追问。 第12章 心乱如麻 “说吧,会怎样?”牧风没有犹豫。

“灵主会时时觉得寒冷,轻则限制行动,重则恐怕会被有冰封的危险。”

赤鹿说话时将头埋得很低,脸上带着胆怯,闪烁的双眼不断看向牧风。

“呵!冰封?看来这火属性的倒是成了我的福星。”

牧风苦笑着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当下正觉得冷,只是他觉得这股寒意影响了对死亡之灵的消化,却没想到还有被冰封的危险。

又想到这觉醒之路才刚刚开始,不禁感叹起来:

“玄命千劫,可真是处处要命啊。不过没关系,我向来运气不错。”

牧风说完脸上已带了笑意。

赤鹿摸不清他的性格,见他面上并未生气,却也不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索性悄悄扭过头去,不敢再说话。

牧风见他刚才还想邀功,这会儿又开始怕了。

想起刚才雪鹦的种种表现,还有那苍狼和猪脸身上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应。

心里不禁又是一叹:

‘这兽族虽然修得人身,但毕竟不是人类,行为做事总还是不同。’

‘也罢,兽族毕竟是兽族。’

于是便呵呵一笑,在赤鹿肩上拍了拍,像安慰孩子似的说道:

“鹿长老不必自责,这灵珠的事倒也简单,再找四颗不就行了吗?”

赤鹿听罢,却将眉头皱得更紧:

“这冰灵珠得来已是不易,要再找别的,恐怕还得灵主亲自到其他州去寻找。”

“那是当然。”

牧风知道这九州属性的事,要让他们去其他州寻找灵珠确实有些为难。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这巽州分明属木,他手里怎么却是冰灵珠。

按理说这木灵珠应该不难吧?

于是便问:

“这冰灵珠属水,该是坎州之物。想不到你们兽族势力倒也是遍布九州啊。”

牧风说完自顾笑了两声,眼睛继续盯着鹿长老。

赤鹿赶紧解释:

“灵主有所不知,这冰灵珠本是兽尊所赐,奖励我乌山兽族平叛有功。不过也都是上万年前的事了。

如今各州兽族早已分崩离析,乌山一脉更是人心溃散、自身难保。”

赤鹿说完一直摇头,神情中带着惋惜,对木灵珠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牧风想来该是问的隐晦了,便换了个问法:

“鹿长老是否知道这木灵珠应该从何处找寻?”

赤鹿这一听,脸上猛得一阵惶恐,急忙拱手道歉:

“灵主息怒,属下并非有意隐瞒。没错,这木灵珠确实是巽州该有之物。我兽族也确实有一颗,现在乌熊手上。”

“哦?”

牧风故意做出一副惊讶表情,心里倒是觉得好笑。

‘还说不是有意?这也太明显了吧。’

牧风知道他是有意隐瞒,但却摸不清楚他究竟是害怕还是别有目的。

既然话已至此,他便想趁机解开心结,于是接着试探道:

“看来这乌熊不好对付啊。”

赤鹿心里有鬼,听得这话又像是怪罪,忙跪在地上:

“灵主恕罪!是属下感情用事。

这乌熊曾是乌山兽王,确实有些实力,要真想将他降服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又想等牧风递话。

牧风早就厌烦了他说一半留一半的性格,有意不与理会,只静静看着他双眼。

赤鹿没有办法,抿了抿嘴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如今巽州兽族只剩乌山这一脉,灵主若真杀了他,恐怕往后也要走上坎州那条路了。”

“坎州?”

牧风顺势向他递话。

“坎州兽族曾也是名震九州,可如今却已是名存实亡了。我刚才所说的平叛指的就是他们。”

“你是怕乌山兽族就此没落,甚至消失吧?”

牧风已明白他的心思,索性直接替他说出来。

赤鹿一听顿时面红耳赤,虽然还跪在地上,却把头努力抬起来,激动地看向牧风:

“灵主英明!正是如此,这兽族本就是您曾经部下,想必您也不想看到我们没落吧?”

“部下?”

牧风这回是真没想到。

想起雪鹦的救驾和他们的支援,这“灵主”一称,自然该是有些缘由。

可要说是部下,难道前世玄魂竟是靠这些兽族成就的灵界至尊?

那天下灵士、隐士该是什么角色?

牧风没想明白,不觉摇了摇头。

赤鹿见他不信,赶紧继续解释:

“不会有错,兽族代代相传,我们永远都是您的部下。”

牧风噗嗤一笑:

“我可没说不信,你快起来吧。”

赤鹿没有起来,反而把头埋在地上,继续替乌熊求情:

“乌熊残害村民理当死罪,可他却是受冥界蛊惑身不由己,还请灵主明断!”

“又是冥界?”

这事也和冥界有关?

冥界……

乌熊……

到底该不该杀?

牧风努力想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可是越想,心里越乱。

他现在对乌熊竟有一种莫名的尊敬。

那几只狼魂的记忆就像自己经历过一般,不知不觉间他对乌熊已经恨不起来了。

眼前赤鹿还在不断地解释,他却听得更加烦躁。

乌熊作恶已是事实,现在又说是冥界作祟。

‘是乌熊。’

‘不,是冥界!’

心里现在两个想法正在较劲,饶恕他的声音反而占了上风。

他越想越烦,越想越气。

索性对赤鹿发起火来:

“你还有什么没说清楚?那乌熊到底怎么回事?!”

“灵主息怒,属下说的句句属实。”

赤鹿仍然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牧风也没了办法。

今天第一次种魂,短短时间已有四颗灵魂种在体内。

各种记忆和感情杂糅在一起,他已分不清谁对谁错,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乱,太乱了!

‘既然是乱麻,便应以快刀斩下。’

师傅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

“好,只要他们不再伤害人类,我就饶他。

但要是还有像苍狼这样的混蛋,一个也别想活命!”

牧风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这两句话里他代表的是谁的感情。

可他说出来了,赤鹿也听到了。

赤鹿激动地连忙磕头感谢:

“多谢灵主成全!但凡亲手残害村民的,我赤鹿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

“算了,就这样吧。”

牧风深舒了口气,叫赤鹿起来。

他此时只想将心里这几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感情赶紧抹去。

他烦透了。

可藤玉说了,种魂的周期是七天,七天之后他们才会消失。

七天……

对于忍受这样的折磨来说,实在太长。

他害怕放过坏人,也害怕错杀好人。

他感觉自己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理智。

他已经无法相信自己了。

他想静静。 第13章 果然是他 可时间不等人。

雪鹦带着村民走了,白牛和青狐已站在眼前。

他们低声在赤鹿耳边说着什么,又频频将目光投向牧风。

赤鹿见牧风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嘴巴动了又动却没有出声。

等牧风终于回过神来,见几人正盯着他看,才知道是有事发生,赶紧追问:

“什么事?”

赤鹿这才开口:

“禀报灵主,村民说有一名青年与那群家伙里应外合,他应该算是主谋了。算时间应该很快就会带人上来。”

“对,说他们每天傍晚都会来,还会提个红色灯笼。”

“那灯笼一定有古怪,村民都说很怕那道红光。”

青狐和白牛也在一旁补充。

“傍晚?”

牧风赶紧抬头看向天空,太阳正耷拉在西边山头上。

‘这不已经是傍晚了吗?’

牧风心里苦笑,这群家伙什么时候能懂得人情?

敌人眼看就来了,却还在顾这顾那,真是不分轻重。

他又想起这几人的实力还不清楚,于是急忙问道:

“你们几个修为怎样?”

赤鹿赶紧回答:

“属下愚钝,只有六百年化境修为。白牛虽然还是御境,但也有五百多年修为。青狐少些,斗境和御境都是一百五十年左右。”

牧风听得奇怪。

斗境、御境,二者融合便是化境。

一般来说只需要百年修为便能将斗、御二境融合……

怎么这白牛五百多年修为却还是御境?

于是便又好奇起来:

“斗境和御境超过百年不就是化境吗?怎么你们拥有人形却还是御境和斗境?”

赤鹿笑着看了看身旁两人,缓缓解释道:

“灵主有所不知。

我们兽族能练至化境的一般也都有人形,可拥有人形的却不一定需要化境。比如人类普遍拥有人形,又有几个是化境呢?”

赤鹿这一反问令牧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赤鹿接着解释:

“事实上只要将生灵之力修过百年,兽类便渐渐有了人形。

至于斗境与御境,一个主攻击一个主防御,需将二者练至融合才能突破至化境。

若是不能融合,便只能沿着其中一条,或两者同时继续修炼。”

“是属下资质愚钝!”

白牛和青狐无奈回答。

“明白了。”

牧风嘴上硬挤出几丝笑意。

他见这几人实力很差,心里不免有了顾虑。

记忆中,有个名叫花五郎的常常带队前来,他是一只有着八百年修为的花豹。

牧风又仔细打量了几人。

这赤鹿明显是一只麋鹿;而那白牛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一头牛;至于那青狐,显然是只狐狸。

且不说修为,单就野兽本身来说,那花豹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在他们之上。

要是他来了,怎能不叫人担心呢?

‘唉,恐怕又是羊入虎口。’

牧风心里正感叹着,听到青狐的声音传来:

“有动静,怕是来了。”

青狐正站在村口的悬崖边边上,探出脑袋看了又看,补充道,“是他们,来了!”

“是谁?”

赤鹿急忙追问。

“花五郎!”

‘还真是他。’

牧风心里不禁捏了把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快,我们先躲进屋里。”

赤鹿连忙拉着几人藏进一间茅草房中。

过了许久,外边才缓缓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声音也跟着传来:

“人呢?不是都饿死了吧?都给我出来!”

牧风贴着窗户向外望去,见一名青年正在村口大叫,眼前地上丢着几包谷物和肉食,身后高高低低十几个人正在跟来。

“蠢货!人都跑光了,没看出来吗?”

身旁一魁梧大汉走上前来,抬手一巴掌打在青年脸上。

‘是他。’

牧风一眼认出,这就是花五郎。

那青年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眼睛瞪得圆溜,嘴上却不敢出声。

花五郎没有理他,将手上灯笼向空中挑了挑,径直向几人藏身这边走来。

“让我看看是哪位老朋友藏在这里?”

很明显,他们被发现了。

赤鹿向白牛和青狐使了眼色,暗示他们先留下。

自己则将门推开,笑着走了出去。

“原来是花五郎,我说怎么嗓门这么大呢?”

“哟,赤鹿长老。你不在兽城呆着,来这牧牛村做什么?该不是专程来看我吧?”

花五郎话语中也带着笑意,脸上几颗黑痣随着肌肉上下浮动,金色瞳孔在茅屋和赤鹿之间来回游走。

白牛和青狐此时也都在窗口探看,知道藏不住了,才都主动走出门外。

牧风没有动,他仍站在窗口静静看着外边。

“哼,你自己干的好事,难道不清楚吗?”

白牛冲他大声斥问。

“哎哟,原来是白姐呀,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你也想我了?”

“少废话,要打就打!”

青狐握紧双手,已将一股深青色的灵气逼出体外。

这灵气倒是特别,虽然不像金色灵气那般闪耀,但也如透亮的湖面般泛着银光,柔和却不失凌厉。

这就是斗境灵气?

牧风看得新鲜。

“青狐,不要轻举妄动。”

赤鹿向前一步,拦在青狐面前。

花五郎脸上笑的更开了:

“一只狐狸也配跟我交手?哼,你的肉太老了,不好吃。把你的狐子狐孙叫出来,老子一锅炖了它们!”

花五郎语气越说越重,青狐气得呼呼喘气。

“你!”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赤鹿一把拦下。

赤鹿向前走出一步,大声朝花五郎质问:

“花五郎,我今天来是给你机会。老实交代,村民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哟呵,放走我的猎物,现在反倒质问起我来?是我的干的又如何?”

花五郎说的嚣张,完全没有把赤鹿放在眼里。

赤鹿却好像有意给他机会,舒了口气又问道:

“你好歹也曾是长老身份,我劝你好好想想。做就做了,没做就没做!”

“老鹿,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连话都听不明白了!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花五郎并不买账,抬手将灯笼高高扬起,嘴里轻念了几句。

一束耀眼的红光从灯笼里射出,直向赤鹿扑来。

赤鹿忙向身边一闪。

却是晚了一步,肩上被擦出一串火苗。

火苗冒着红光,正将他体内灵气向外拔出,远远地向灯笼飘去。

赤鹿朝肩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手上蓄出一股金色灵气在肩上用力一拍,火苗随之熄灭。

他又扭头看向那灯笼,见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闪着红光。

他聚睛看了许久,脸色终于大变:

“这是神物!你们从何处得来?” 第14章 你是谁? “不错,正是神物。”

花五郎见赤鹿惊讶,脸上便露出得意之色,又催逼道:

“交出来吧,看在旧交一场,我定饶你们一命。”

牧风在屋内看得真切,那灯笼果然特别,可里边究竟会是什么?

神物?

自从龙族在九万年前消失后,所有神物便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即便是真留下什么宝物,又岂会落在兽族手上?

或许真是冥界做的好事吧。

除了冥界,他也已想不到别的出处。

“哼,不识好歹!”

外边赤鹿终于下了决心,他猛一声呵斥,金色灵气随之涌出,在身外绕出一道道光圈,缓缓向上盘旋。

花五郎却仍是不屑,扭头将灯笼递到身后,唤出两名青年上来:

“你们两个,给鹿长老捶捶背。”

“是!”

那两人跳至身前,双手向下一扶,顿时化了原形。

又是两头苍狼。

他们周身都裹着一股青色灵气,双眼中冒着凶光,爪子在地上暗暗用力,眼看就要攻来。

“我来!”

青狐跳到赤鹿身前,同样化了原形,身上也同样是一身绿光,只是这颜色却比那两只苍狼稍微明亮些。

“可要当心了!”

赤鹿嘴上叮嘱青狐,眼睛却直盯着花五郎,手在身后摆了摆,做出握拳手势。

白牛会意,也将灵气迅速逼出,一道白色灵墙出现在身前,将整个房门和窗户遮在后边。

牧风眼前忽的一亮,这灵墙如一层白冰,晶莹剔透地挂在眼前,与远处几片青光遥相呼应。

倒也是一道奇观。

牧风心里感叹。

这两人虽然没有达到化境,但分工协作却也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青狐主修斗境,白牛主练御境。

二人一攻一防,将自身优势各自发挥,倒也与人类作战时的阵法有些相似。

现在白牛将牧风挡在房中,显然是不打算让他出去。

这怎么行?

牧风抬腿就要穿过灵墙,可脚伸出去却真像踢在石墙上一般,若非发力硬闯恐怕很难出去。

‘看来这白牛确实有些本事,如此强度的灵墙恐怕同等修为的化境也很难做到吧。’

牧风心里正在感叹,白牛的声音直从脑海中响起。

“灵主切勿急躁,这花五郎可是危险人物。”

白牛竟能通过灵墙与牧风的接触向他传声,这倒又令他意外了。

看来这灵力的使用还真有不少门道。

不去就不去,也正是学习战斗经验的好时候。

“好。”

牧风心里应了一声,收腿回到窗口。

不知道赤鹿刚才说了什么,眼前花五郎突然发了怒,头和身体已经现了原形,一身金色灵气燃得正旺。

动手了!

青狐将率先出击,将灵气聚在身前,如一柄长矛般朝着苍狼突刺而去,身后搅着尾巴,速度越来越快。

妙啊!

牧风不禁感慨,这兽类虽说智力不如人类,可要说战斗技巧却是一点也不输人。

两只苍狼一前一后,前面一只撞向青狐,后面那只则突然变向朝赤鹿冲来。

赤鹿一边在身前蓄出灵盾,一边将手上杖子也附上灵气,准备迎战。

他不敢贸然出去,花五郎正在那里虎视眈眈。

眨眼间青狐和苍狼已撞在一起,耀眼的青色光团在他们之间炸裂开来,迅速向四周膨胀,刺耳的声音随之传来。

牧风躲在灵墙后边,倒是没有太大感觉。

可从花五郎身后那名青年的反应来看,这一撞绝不简单。

光是余波扫过便已将他掀出好几丈开外,直撞在村口的木柱上才算停下。

光芒缓缓散去,那只苍狼已倒在地上,口里正吐着鲜血。

而青狐……

‘不好!’

牧风看到青狐,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另一只苍狼竟突然调头,朝青狐身后撞去。

原来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赤鹿!

青狐来不及重新聚气,硬吃了这全力一击,凌空向悬崖飞去。

好在也被一颗秃树挡下,却已是奄奄一息。

“若不是修为略高一筹,他恐怕难逃一死!”

白牛正庆幸时,那苍狼已开始重新蓄力,似乎并不想给他活路。

赤鹿见状迅速抬手,一道金光直冲过去。

可花五郎又怎会坐视不理。

同样是一道金光,后发先至,将赤鹿的攻击凭空化解。

“老鹿,你忘了咱们的规矩!”

“哼,你这种小人也讲规矩?”赤鹿轻哼一声,直冲苍狼而去。

花五郎速度奇快,抢先一步挡在面前。

“快给我起来,青狐!”

赤鹿双手持杖,正和花五郎手臂对上。眼看无法分身,急得朝青狐大吼。

可青狐却是无能为力,嘴上微微动了动,却也没说出声来。

他将眼睛缓缓闭上,打算接受自己的死亡。

眼看苍狼已冲至面前,牧风心里看得着急。

可他知道自己的速度,即便是立刻出去也一样无济于事!

“青狐!”

白牛愤怒得大吼一声,却也是毫无办法。

“找死!”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飞来两只金羽,声音传来时已击中苍狼胸口。

是雪鹦,她回来了。

那苍狼嗷嗷叫着,正要逃跑,雪鹦却已疾冲而至,盛怒之下一爪将其脑袋捏碎。

“白姐,你保护牧风,战斗交给我来。”

雪鹦回头将那苍狼丢了过来。

“牧风?他是谁?”

花五郎没有看见牧风,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要说有人需要他们用生命保护,定不是一般人物。

花五郎不敢大意,猛一发力将赤鹿震退出去。

“哼,你不配知道!”

赤鹿落地后迅速化出原形,打算拼死一搏。

雪鹦迅速将另一头苍狼也丢过来,在空中蓄起一身灵气,双眼直盯着花五郎。

“玄鹤,还等什么?快把这鹦鹉给我打下来!”花五郎扭头朝身后吼叫。

“是!”

人群中有一女子突然挥起翅膀跃在雪鹦面前,是一只黑鹤。

“雪儿,姑姑怎忍心杀你,快把村民交出来吧!”

“叛徒!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你若还想回头,就不要拦我。”

雪鹦说着狠话,却不想和她动手,频频挥翅想朝花五郎冲来,却总被她挡在面前。

这玄鹤双翅展开足有一丈之长,速度也比雪鹦更快一筹。

花五郎没了后顾之忧,便是邪魅一笑,继续问向赤鹿:

“再问一次,牧风是谁?!”

他已经顾不上村民的事了,仿佛牧风对他更为重要。

“是我!”

牧风穿墙而出,从灵墙后露出脸来。

“哼,竟还是个幽魂,怪不得没有发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特别!”

花五郎猛一加速朝白牛这边冲来,见赤鹿死命追在身后,嘴里又道,

“老鹿,我不想杀你,别逼我!” 第15章 你究竟是谁? “快来我身后!”

白牛小声叫他,操动灵墙突然变形,急剧收缩成一个穹顶。

穹顶继续收缩,强推着牧风来到白牛身后。

牧风见赤鹿这边有意回避自己的身份,而那花五郎偏又突然对此有了兴趣。

心里便泛起嘀咕:

‘他们两派争斗已久,自然是因为目的不同。既然赤鹿选择保护我,那这花五郎恐怕就是敌人了。’

‘看来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不过也不能坐以待毙……’

牧风这样想着,便打算蓄起灵力帮白牛一把,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脑海中白牛的声音已再次响起:

‘相信我!灵主。’

牧风顿时没了主意,他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白牛。

魁梧的背影下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油然而来。

他虽是女子,却有着一股超出旁人的坚毅,语气中那种温暖更令人有一种必须相信的冲动。

‘好。’

他答应下来,也将自己的生命赌在眼前这位女子身上。

花五郎速度太快,金光闪烁间已来到白牛面前。

赤鹿追不上他,在身后急的破口大骂:

“孬种,有胆就跟老夫一战!休要伤害旁人!”

花五郎没有理会,速度也丝毫未减。

“来吧,试试我这五百年御境!”

白牛大吼一声,又将灵气全部聚到面前,形成一块厚厚的白色灵盾。

“你难道连化境都没听过吗?白姐!”

花五郎火力全开,携着金光连人一起从白牛身上穿过。

“倒!”

随着花五郎声音落下,白牛轰然倒地。

“白姐!……”

雪鹦被玄鹤缠住,眼看白牛倒下却毫无办法。

“臭鹤,我杀了你!”

她怒火骤起,催动灵气向双翼聚集,呼扇翅膀,与玄鹤在空中猛烈对轰。

一时间,无数金羽在空中飞舞、碰撞,炸裂的光芒渐渐连成一片,将两人身形完全遮住。

这边牧风正呆站在原地,看不出是生是死。

“我是……土,属,属……”

白牛始终没能说出那个“性”字,睁着大眼死在牧风脚下。

赤鹿已经赶来,正挡在牧风身前,侧脸道:

“没事吧?”

牧风没有回答。

“开什么玩笑?区区亡魂怎可能吃得住我这全力一击?”

他那一击看似冲着白牛而去,其实目标是身后的牧风。

“他死了,你总没有理由再与我做对了吧?老鹿!”

花五郎缓缓向赤鹿走来。

刚才他几乎用了全力,所以现在他有这个自信。

可此刻牧风的确没事。

那一瞬间的攻击和防御都来得太快,即使是身处漩涡中心的牧风也几乎没有察觉。

他仍盯着白牛,那句“相信我”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这是个令人难过的结局。

她所谓的相信,竟是用生命将牧风护下。

现在不光是她,他也为赤鹿他们赢得了牧风的信任。

牧风缓缓颤动着身体,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点也挪不开腿。

“果然是偏了,那就再来一次!”

花五郎见牧风还能动,又瞅了一眼地上的白牛,大骂道:

“蠢货!区区人类,值得你如此保护吗?我这就叫他陪你上路!”

这一骂直击牧风心底。

他看着白牛,想着刚才的景象,心中怒火不受控制地爆发起来,一道强烈的金光从脚底迅速燃至发梢。

“什么?”

眼前花五郎竟突然愣了神,刚才那股气势荡然无存。

“难道是……不,不可能!”

他嘴里低声念叨着。

牧风轻瞟了他一眼,缓缓弯腰将白牛抱起,脚下轻一用力便飞出七八丈开外,将白牛放在一块水槽旁。

这时终于向花五郎说话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

一字一句满是怒火。

牧风此时又进入了那种分不清自我的混沌状态。

他感到满腔怒火全烧成杀意,与灵气混合在一起。

即便是有冰灵珠的压制,他的眼睛还是烧得通红,身上灵气已窜出头顶,丝丝火焰如怒发般高高竖起。

花五郎脸上生了怯,双眼颤动着看向牧风,身上灵气已全部散去:

“你到底是谁?快说!”

他说话时脸上肌肉颤得厉害,声音中也有些哆嗦,显然心里已起了波澜。

“死人不用知道!”

赤鹿声音响起时,一对金角已顶在花五郎胸口。

没有轰鸣声,也没有金光炸裂,只见面前扬起一阵灰尘,花五郎已不知去向。

紧接着房屋缓缓垮塌,尘土在眼前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赤鹿恢复了人形,正望着屋后方向。

玄鹤和雪鹦也都收了手,静静地看向这边。

被赤鹿抢了先,牧风心里非常不爽。

他正要向前几步看看他是死是活,却从余光中看到刚才那青年鬼鬼祟祟,正要逃跑。

“罪魁祸首,你给我站住!”

牧风回头猛一声怒吼,金色灵气竟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喷出,直冲那群兽兵而去。

他们见花五郎被打飞出去,本就吓得愣在原地,经这一声传来,更是浑身发抖无法动弹。

那青年听出这是在喊他,乖乖回到人群当中。

“花五郎交给我,谁也不许插手!”

赤鹿冲着身后大声嘱咐。

眼下雪鹦本就无法出手,这一声很明显不是对她说的。

可还有谁呢?

此时牧风回过头来,恰好看到苍狼灵魂已脱出体外,急忙上前一手一个将他们抓住,顺势塞入胸口。

他又扭头回到白牛身边,默默向她道谢。

刚才那一瞬间的场景也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白牛身前的灵盾如冰晶一般晶莹剔透。

就在花五郎冲来的瞬间,她突然操纵灵盾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又同时迅速向旁边移出一步。

那灵盾也正那一瞬间变了形。

牧风发现自己分明已不在白牛身后,可透过灵盾却看不到花五郎身影。

花五郎也同样看不见他。

只以为牧风还躲在白牛身后,便是毫不犹豫地直冲着白牛而去。

牧风便是因此躲过这一击。

那一刹那发生了太多事,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想明白。

“谢谢你,白姐!”

他将白牛的灵魂也种入胸口。

这一次,没有太多折磨。

只是胸中那股怒火却燃得更旺了。

白牛的土属性压制了冰灵珠的寒气,反而助长了这股烈焰。

心中杀意迅速泛滥、越烧越旺,灵气继续向上蒸腾,足长出一人多高,俨然如另一颗灵魂立在头顶。

他感觉死亡之灵的消化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不行,这样下去恐怕这一身修为也都要烧成灵气散在空中。’

牧风迅速坐定,打算通过藤玉所授的调息之法将这股烈焰强行压制下去。

“咳,咳咳……”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几声咳嗽,花五郎似乎伤的不轻。

“你果然是活腻了!”

花五郎声音再次在空中响起。

话未说完,一道金光已闪烁至村口。

“好快!”

赤鹿嘴上只叹出两个字,身子已软软地向下倒去。

牧风余光中看见金光生起,忙朝这边扑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连花五郎的影子都没碰到,只勉强将赤鹿接在手上。 第16章 灵主牧风 “我知道白牛的想法了……我是木……快,快……”

赤鹿的情形也和白牛一样,没说完话就死在牧风怀里。

牧风抱着赤鹿,心里是一阵剜心的痛。

接连两人死在自己面前,临死前都还不忘说出自己的属性。

就在刚才他还怀疑赤鹿,怀疑他别有用心,想利用自己震慑乌熊。

可现在……

呵!

现在想来自己竟成了小人。

‘他说要快,指的是种魂的事吧?’

牧风这一次选择相信,他缓缓将赤鹿的灵魂从体内掏出。

正要种进胸口,却见他徐徐睁开眼来。

用祈求的语气低声道:

“灵主,不要怪他……”

牧风没有回答,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至死还要为花五郎求情。

再回想刚才种下白牛时,她也是一脸轻松。

为什么他们竟能把生死看得如此淡薄。

难道是早知道种魂的事吗?

‘也罢,走着看吧。’

牧风心里默念一声,迅速将赤鹿种下。

就在他将赤鹿塞进体内的一瞬间,五行之间的奇妙反应发生了。

赤鹿与白牛的灵气在他体内迅速呼应。

他感觉无数草木正到处生根,发芽,长大……

一种许久未有的踏实和喜悦感油然而生。

这是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正调动着水火形成一团和气。

他渐渐冷静下来,那股杀意也渐渐淡化。

可体外的情况却正变得更糟。

死亡之灵的消化速度进一步加快,头顶灵气已升至两丈多高,浓烈的气息紧密缠绕在一起,竟形成一道金色光柱,将他罩在其中。

“你不是普通人,还不准备告诉我吗?”

又是花五郎的声音。

牧风侧脸看去,一只利爪已搭在肩上。

“鹿长老是你师兄吧?”

牧风现在十分平静,他从赤鹿的记忆里看到两人的过去,也看到他既不想杀死花五郎又要拼命保护自己的纠结。

他竟然一直以为这师弟只有五百年修为。

“哼,是又如何?他要坏我兽族大计,我不杀他兽王便要杀我。快说!你究竟是谁?他们为何对你如此相护。”

面对这声质问,花五郎的声音再次变得凌厉,他急不可耐地要知道牧风的身份。

牧风此时却不想说,他还有话还没问完。

“你的化境八重是哪里来的?亏他还以为你只有五百年修为。”

“五百年?哈哈!原来他竟还想着留手,倒是死的不冤。明白告诉你吧,这灯笼便是我们修炼的利器。怎样?现在肯回答我了吗?”

花五郎将爪子向牧风颈上撩了撩,再次逼问。

“竟比鹿长老高出三百年修为!怪不得有如此威力。”

雪鹦已是遍体鳞伤,玄鹤正挡着去路,她对这边也是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赤鹿倒下,她已是心痛如割。

现在牧风也有生命危险,她便只能硬着头皮将他身份说出来了:

“他是灵主!”

“我就是你们的灵主!”

牧风和雪鹦同时回答,二人声音重合在一起,“灵主”两个字如同回音一般在场上响起两次。

“灵主、灵主……”

两个声音在花五郎脑中更是震得轰鸣,回荡不息。

“灵主……我就知道……”

花五郎猛然将手收起,向后退几步,眼睛和嘴唇都在颤动,没再说话,也没敢再看牧风。

他低着头,脑海中反复质问自己:

‘我究竟做了什么?’

‘他可是灵主啊……’

‘赤鹿,你个混蛋!怎么不早说?’

……

“灵主?”

玄鹤也惊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哼,叫你捷足先登吗?”雪鹦冷冷地回答。

“不行!”

“嘭”的一声,破空声响起,玄鹤犹如一道闪电一般从天而降,落在牧风面前。

牧风摸不着头脑,谨慎地盯着眼前。

见玄鹤背对自己,用左翅将自己护在身后,右翅正蓄着灵气指向花五郎。

这身影与那白牛刚才如出一辙。

“滚一边去,臭鹤!”

雪鹦疾驰而至,双爪蓄着灵气朝玄鹤头顶抓来。

“雪儿!不要误事!”

玄鹤猛一挥翅,一股灵力旋风腾空而起,将雪鹦凌空吹飞。

“雪鹦,相信他。”

牧风也冲雪鹦喊了一声。

雪鹦落在远处,紧盯着这边,不再说话了。

这玄鹤明显是叛变了。

可既然灵主身份如此有用,赤鹿却为何偏要隐瞒?

牧风正想从赤鹿的记忆里寻找答案,却又看见他和花五郎的过往。

一种浓厚的兄弟情谊涌上心头,又一次削弱了他对花五郎的恨意。

‘不行!’

他急忙收了心神。

这些记忆只会让他无法做出判断。

既然不用出手,倒也省事。

他回头将赤鹿的尸体也向白牛那边抱去,却是缓缓走路,没有动用灵气。

“玄鹤!你这是何意?”花五郎不解。

“你还不明白吗?他可是灵主!”玄鹤厉声道。

“哼,这个功劳可轮不到你。”花五郎一声冷笑。

“那你就试试看!”

玄鹤继续催动灵气,沿着翅尖向前聚集,化出一把利刃。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灵主。”

花五郎嘴角微微一翘,回头向身后喊话:

“苟三,把灯笼拿来!”

原来那个青年名叫苟三。

苟三早已被吓破了胆,只想着如何活命,却一直忘了灯笼的事,经花五郎这一喊才终于想了起来。

他从身边兽兵手里把灯笼接下,眼珠子轱辘转着,脚下却迟迟没有上前。

“妄想!”

玄鹤一个闪身,利刃已架在花五郎脖子上。

“你可真是小人之心,兽令之下,谁敢不从?我不过是想将宝物献给灵主罢了。”

“哼,那就由我代劳吧。”玄鹤不肯信他,一双黑眼瞪得圆溜。

“不急,灯笼我自会取来。”

牧风见他们争抢起来,心里很是不屑。

这花五郎连杀两人,已是罪无可恕,即便是他主动献宝,他也没打算原谅他。

所以接着又道:

“花五郎,你作恶多端,就没想过杀人偿命吗?”

“灵主明鉴,兽族两派争斗已久,死人更是家常便饭,总不用处处都要偿命吧?”

花五郎心里一急,说起话来便又带着傲气。

牧风听得心烦,更懒得跟他拉扯下去:

“那村民不是人吗?玄鹤,动手!”

牧风已将赤鹿放下,雪鹦也正抱着青狐来到一旁。

“我……”

花五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远处的惨叫声打断。

“啊啊啊!……”

众人循声望去,苟三正举着灯笼,口中念念有词。

十几道红光从灯笼射出,像一根根铁链将身旁众人牢牢捆住。

那些小兵多少都有些修为,可被这红光照着,竟毫无反抗能力。

随着一道道灵气被红光拔出,他们的身形正在渐渐变小。

哀嚎声正是从他们口中传出。

“不好!”

花五郎扭头便要向苟三过去。

玄鹤一个闪身将他死死拦住:

“你哪也别想去!”

“唉,既然这样,那就动手吧……”

花五郎看了看牧风,见他正一脸铁色,便无奈地闭了眼,嘴上又道,

“那群家伙加起来少说也有千年修为,灯笼中本来也还有五六百年,若全被苟三吸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就更得死了……”

玄鹤将嘴凑到花五郎耳边,小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