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不如先求活!》 第一章 血光之灾我求佛 南国,清平城

城南,醉仙楼

“只手摘星换日月,镇海双蛟定乾坤!”

说书人啪!得拍响惊堂木,神采飞扬道

“列位看官,且听我道一段镇海双蛟的佳话!”

“那南溟万丈深渊之上,云垂九重之处,立着两尊镇海石像——左首将军手持龙鳞剑,右首是其夫人斜握凤翎弓”

“正是三十年前令十万海妖闻风丧胆的“龙骧凤鸣夫妇!”

“传说二位将军乃仙人之体,与我等凡人不同!”

“嘁,什么将军,什么仙人,罗平你见过?还是张摆你见过?”

“小爷我压根就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仙人,那都是哄小孩的!要我说还得是真刀真枪的武学功法!”

醉仙楼外有三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为首者扮相邋遢,满面灰尘手里把玩着一个小铜钱不屑的说道。

“听说凌霜剑宗的寒冰剑气纵横江湖、霸刀门的霸刀三绝独步武林、独孤派的无我无剑可一剑破万法!”

这少年神采飞扬眉飞色舞,虽邋遢,也看不清样貌,但眉眼间的俊朗确是那灰尘也难以掩盖的。

“庸哥儿,管那镇海将军是仙是凡呢,那东海西海离咱这儿可有那十万八千里远呢,咱就当听个乐呵的。”

“我也不信什么仙人,不过要是真有,咱也想混个仙当当。”

罗平嘿嘿的笑着,今儿的罗平定是忘了剃须,满脸的络腮胡在他那张微胖的脸上一颤一颤的抖动着。

“白庸,罗平你俩听够了没,我想找个地歇会,最好能睡上那么一个美觉,做上那么一个美梦!”

张摆尖嘴猴腮穿着破烂的睡袍双目微闭依靠在门栏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懒散的说着。

就在这三个少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时。

店小二一脸嫌弃的走来:“去去去,又是你们仨,要听书便进来听,搁门口叽叽喳喳别影响了我们醉仙楼的生意,快滚到一边去!”

这小二毫不客气,似乎这三个少年已是惯犯。

“走就走,小爷我还不稀罕你这破地方呢,醉仙楼是吧。”

“我看改名叫说书堂吧,天天搞个神神叨叨的人搁那讲小孩故事,忽悠别人!罗平,张摆咱们走!”

白庸把玩着那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铜钱,朝地上啐了一口。

话毕,三人笑闹着离开了醉仙楼

正当三人马上要转过街角时。

白庸瞥见那邋遢异常、疯疯癫癫,常常缩在醉仙楼角落里听书的李乞丐,正蹲在街角边鬼头鬼脑的四处张望着什么。

那李乞丐似注意到了白庸的目光,朝着白庸这边嚷嚷了起来:“嘿!小白子,快快快,来老夫这里。”

“今儿有没有带鸡腿跟好酒呀,老夫这肚子呀就要饿瘪啦!”

“老李头,今儿没鸡腿,也没好酒,刚被那醉仙楼的小二撵了出来,你这老头天天净想着吃,小爷我还什么都没吃呢!”

白庸面露苦笑

“没有就没有,小白子要不要老夫给你算上一卦,就当你前些日子鸡腿美酒的报酬”

这李乞丐平常疯疯癫癫,今儿居然好似清醒了一般神神秘秘的要拉着白庸算卦。

正当白庸正思量时,李乞丐已经一把抓住了白庸的手腕。

“啊,老李头你这是?”白庸吃痛

只见李乞丐抓着白庸,口中念念有词的翻起了白眼。

“呔!小白子,老夫观你印堂发黑,将来可有血光之灾啊!”李乞丐松开了拉住白庸的手,神神秘秘的

“什么血光之灾,你个老头玩谜语人?我最讨厌谜语人了,小心我拿用铜钱弹你的头!”白

庸又拿出把玩的铜钱,两指一掐有些恼怒的瞪着李乞丐。

“血光之灾,凡人....难逃,叩首.....拜服,天地不容.......不怜苍生!笑傲万古!”

李乞丐突然疯疯癫癫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乱舞,双腿又跑又跳的向远处而去。

“这李乞丐又疯癫咯,最近听街坊们说经常看到李乞丐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到处疯跑。”

“管这老头作甚,要我说只要他不害人,爱怎样就怎么样,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罗平,张摆两人一言一语的讨论着。

白庸则在一旁满脸懵逼的看着远方,心里面也在嘀咕:“血光之灾,我活了这么久,长了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更别说疯子的话!大不了未来几天我门都不出了!”

“对了,城北那边有间大和尚寺,我经常在那听他们念经催。

这李乞丐身上别有什么晦气,我们要不要去烧烧香,祈祈福”张摆在一旁打着哈欠

“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张摆你来带路!”白庸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神情难掩喜悦

话毕,众人便往城北的大和尚寺走去。

城北伏虎寺的朱红山门巍峨如关隘,三十六级青石阶被香客磨得发亮。

“庸儿哥!慢些!慢些!走不动咯,这大老远的从城南陪你逛到城北,烧完香,祈完福你可得补偿咱!请咱吃顿大餐!”

罗平满脸大汗气喘吁吁,身上微胖的肉颤颤的

“对啊,慢些,现在正直午时太阳太毒啦,我看不如先找个阴凉处歇歇。”

张摆脱掉了他那缝满补丁的睡袍,漏出那瘦骨嶙峋弱不禁风的身板。

“罢了罢了,看看你俩这身体,一个比一个羸弱,再往前走走,就到寺门了再坚持坚持!。”白庸有些无奈。

在罗平、张摆懒懒散散以及白庸无奈的催促下,三人总算到达了寺门。

白庸仰头望着门楣“禅武同源“的鎏金匾额,隐约听见墙内传来棍棒破空之声。

“三位小友是来上香还是求医?“

知客僧灰色僧衣下肌肉虬结,合十时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看着眼前的僧人以及寺内来来往往挤满的香客,其中更有挎刀佩剑的江湖客,白庸明白这伏虎寺并非一般寻常寺庙。

“我们是来上香祈福的,想去去身上的晦气。”白庸看着眼前的大僧人,心中不敢轻视,神情庄重道。

“施主,请随我来。”

穿过挤满香客的前院,浓郁药香从东厢房涌出。

白庸瞥见廊下武僧正用熟铜棍挑着石锁练功,青石砖上密布蛛网状的裂纹。

白庸见此心中顿时升起对武学的崇敬,整个人的气质都不由得严肃起来。

他虽不信仙人,却对凡人的武学充满着敬畏。

几人就这样跟着大和尚往寺内走去。

突然张摆伸手拽住两人衣袖——指着大雄宝殿惊呼:“快看匾额!”

只见“佛光普照“的金漆大字旁,插着柄生锈的断剑、在其旁边的飞檐下悬着七盏青铜灯,每盏都刻着不同兵器图样。

罗平望着灯座上的浮雕,若有所思。

“七盏长明灯代表七位还俗长老。“

扫地老僧突然现身,手中竹帚扫过地砖,竟将半寸深的脚印抹得平平整整。

“施主若要祈福,不妨去罗汉堂求枚平安铜钱。“

扫地僧对着引路的大和尚打了个眼神,大和尚便带着三人前往了罗汉堂。

罗汉堂内,檀香缭绕。

白庸、罗平、张摆,抬头望见五百罗汉塑像,那些塑像一个个栩栩如生,仿佛要变成活人,不怒自威。

“施主可要求签?“罗汉堂内有一老僧忽然开口。

“师傅,我来求签顺带着求枚平安铜钱,去去身上的晦气,他们俩是随我一道的”白庸正襟危坐

“签筒就在你面前,佛香也在,先燃佛香,再摇签筒即可,你若诚心自然便会得到护佑。”

只听啪嗒一声,竹签落地,白庸略有些紧张的拿起。

“下下签!” 第二章 下下签! “欲就东兮欲就西

逢人说事转痴迷

登山不见神仙面

莫若守常且待时”

白庸望着手中的“下下签”瞳孔地震,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发抖:“不会真应了那李老头的话吧!”

“阿弥陀佛”白庸身后的老僧口中悠悠问道“小施主面色红晕,神清气爽,不像沾染了晦气”。

“贫僧观得施主与佛法有缘,不如暂住清修,吃斋念经,修身养性,清者自清。”

老和尚睁开微闭的双眼,看向白庸的面庞,随手递来一枚工艺精巧的特制铜钱。

白庸接过铜钱,望向罗平,张摆,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问题呀,庸哥儿,之前路过厢房时,我就闻到寺内的饭香了”!

“听说入了佛,修了行便不能吃荤腥,咱正好奇这样的斋饭会是什么味呢!”

罗平一脸憨笑,嘴角似有口水要流落一般。

“你这胖子,一天尽想着吃吃吃,不过这伏虎寺的斋饭确实是香。”

“尤其是野菜团子拌饭,吃着比肉还香,而且听着这儿的佛经睡觉,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张摆久违的话多了起来。

白庸听到罗平,张摆这般赞成,被血光之灾及下下签扰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在这儿住上个几天。”

三人就这样在寺庙暂住下来。

晨钟撞透山间的薄雾,露珠洒在翠绿的枝叶上。

白庸捏着两枚铜钱,杂耍一般地抛起又接住,流动的晨光透过两个方孔投在白庸脸上:“这‘下下签’都三天了,血光之灾怎还不来?”

铜钱砸在罗平的脸上,惊得睡着的胖少年从草席上弹起:“我的野菜团!“

“梦里吃去吧。“张摆裹着补丁睡袍臭着脸蜷在佛龛下,有些怨气的踢向了罗平肉顿顿的屁股。

“还睡!早课要迟了!“白庸抓起铜钱就往外跑,后襟却被罗平拽住。

胖少年顶着鸡窝头哀嚎:“庸哥儿行行好,早课我想偷个懒,帮我捎个野菜团——昨天帮大和尚挑水,他说今早给我留五香味的!“

“傻胖子,在哪睡不是睡啊......”张摆紧了紧身上的破睡袍,也追随着白庸前去。

“也真是难为他俩了,明明跟他俩无关,却还是陪着我在这寺内当什么香客,天天干活念经。”白庸心中叹道。

罗汉堂

白庸满头大汗的匆匆入了堂内,偌大的罗汉堂内,中间位置的都是伏虎寺的大僧人,盘坐在那里,口中轻声颂唱着经文。

旁边位置则是借宿在寺内的香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伏虎寺的老方丈满面白须披着袈裟,坐在堂内大佛像下,双目微闭:“观自在菩萨....”

白庸盯着罗汉堂鎏金匾额出神。

那“禅武“二字似是忽化作李乞丐疯癫的脸,恍惚间,五百罗汉眼珠竟齐齐转向他,怒目圆睁!“小人,难逃天罚!”

幻听炸响的瞬间,鼓楼传来报时鼓点,白庸已经吓得不敢动弹。

张摆注意到白庸的异常,但也只觉得莫名奇妙,没再理会。

“白施主!修行不在形骸,而在修心。”老方丈微睁双目看向白庸,慈祥的提醒着,顿时白庸只觉得万籁俱寂。

“南无阿弥陀佛...“张摆的诵经声渐渐变成绵长鼾声。

他总能把打坐睡出贵妃醉卧的架势,衣袍在他身上松垮垮挂着,若非监寺的竹板“啪“地敲在香案,将他惊醒,倒真像尊风化了的卧佛。

午后的菜园蒸腾着泥土腥气。

白庸把僧袍下摆掖在裤腰,正用木勺给茄子浇水,忽然神秘兮兮招手:“快看!武僧养的那窝兔子下崽了!”

毛茸茸的灰团子在草窠里蠕动,白庸刚要凑近,忽见罗平拎着根萝卜晃过来:“听说烤兔腿配蜂蜜...”

“罪过罪过!“张摆假意合十告罪,瘦脸上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三人正嬉闹,忽听墙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昨日被他们用松果砸过的橘猫蹲在瓦檐,金瞳里满是讥诮。

“看小爷的金钱镖!“白庸甩出铜钱,惊得橘猫炸毛逃窜。

那铜钱“叮”地嵌进梨树,惊落几颗青果,正砸中树下打盹的扫地僧。

老僧眼皮都不抬,竹帚一挥便将青果扫入箩筐——那筐里已堆着他们三天来打翻的香炉、碰倒的烛台和摔裂的陶碗。

白庸再去找时,铜钱已不见踪影。

正当他在那梨树下摸索时。

“此物沾了佛性,可镇邪祟,切不可丢失了。“扫地僧将铜钱穿绳系回白庸颈间,

时间流逝,木鱼声渐渐消散在檐角的铜铃里。

当夕阳把最后一缕金粉抹在少年清秀的侧脸时,时间来到了晚上。

三人跪坐在藏经阁的蒲团上,面前矮案堆着厚厚一沓《金刚经》。

监寺僧人临走前在案头点了三根线香:“抄完这卷才许歇息。“

“都怪你往功德箱里塞馒头!”

张摆蘸墨的笔尖戳向罗平鼻尖,“还说什么偷吃了供果要补偿佛祖。佛祖缺你那点馒头?!...”

“佛祖怎会嫌弃馒头?”白庸嬉笑着用铜钱挑起灯花,火苗“噼啪“爆出个灯花,映得他掌纹里的墨汁发紫。

忽见罗平鬼鬼祟祟从袖口摸出个油纸包,野菜团子的香气混着墨香在经卷上氤氲开来。

“死胖子!“张摆的鼾睡眼突然瞪得滚圆,“偷吃还带双份——“

墨汁在经卷上洇出个歪扭的“佛”字时,墙外突然传来“咚咚“闷响。

白庸耳朵一动,蘸墨的笔尖悬在半空:“听!像不像十八铜人阵?”

三个脑袋叠罗汉般挤在窗缝上。

月光下七名武僧正在晒经场练功,光头映着月色活像一排反光的南瓜。

为首的武僧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禅杖劈空震落满树梨花,惊得罗平倒退两步,一屁股坐翻了洗笔的陶罐。

“我的新衣服!”

白庸惨叫。昨日刚领的灰布僧衣泡在墨汁里。

张摆扯下罗平的绑腿布要擦,却把晾在窗边的《心经》拓本拽下来糊在了胖脸上。

“别动!“白庸突然按住挣扎的罗平。

透过拓本半透明的宣纸,他们惊见武僧们踏着满地白花摆出七星阵型,月光把禅杖尖端的铜环映得寒光凛凛。

罗平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偷吃的野菜团子气味混着墨臭在藏经阁炸开。

值夜僧人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张摆举着拓本追打罗平:“让你偷吃独食!“三个泥猴在满地经卷上滚作一团。

“本寺武僧在练武,三位施主今日便回厢房歇息吧,罚抄的经书改日再说。”

白庸,罗平,张摆三人便在值夜僧人的带领下,返回了厢房中。

房内,白庸躺在木板床上裹着略带霉味的薄被,似睡非睡的进入了梦乡。

恍惚看见五百尊罗汉正从自己指缝里钻出,照影在身上的月光融化成粘稠的蜜,把被褥粘在脊梁上。

那些罗汉的眼珠开始转动,鎏金身躯竟如蜡油般融化重组——“小人,难逃天罚!”伏虎罗汉的虎爪化作李乞丐枯瘦的手。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五百张金口开合吐出同样的话。

白庸想逃,却发现双脚陷在经卷堆成的泥沼里,昨日还未抄完的《金刚经》正一张张糊上他的口鼻。

“庸哥儿!你蹬我脸了!“罗平的梦呓混着呼噜刺破幻境。

白庸猛然睁眼,看见月光把床铺照得惨白,似五百罗汉的残影还在梁柱间游荡。

白庸只觉混身发凉,如此骇人的梦他还是第一次做。

“罗平,罗平”白庸轻声的朝着鼾声如雷的罗平叫道,罗平纹丝不动,嘴里偶有听不懂的呓语传出。

白庸张望四周,张摆的床铺上竟空无一人。 第三章 白庸、罗平、张摆! 次日

日光将厢房地板切成明暗交错的豆腐块,白庸正骑在罗平肚皮上扯他腮帮子:“说!昨晚是不是偷吃了供台上的糖酥饼?“

“冤枉啊!“罗平鼓着塞满野菜团子的嘴含糊不清,“我昨晚起夜分明看见张摆对着月亮磨牙——“

“啪!“

张摆的破草鞋精准命中罗平后脑勺。

他正蹲在门槛上就着露水梳头,鸟窝般的头发在晨风里飘得像团乱麻:“再敢编排小爷,今晚就让你和功德箱里的耗子拜堂。“

三人追打着来到斋堂时,正撞见监寺僧在给新来的香客演示“伏虎罗汉拳”。

白庸突然抢过罗平手里的木勺:“看好了!这才是正宗的——“话音未落脚底打滑,一勺滚烫的南瓜粥泼成金色弧线,不偏不倚浇在监寺锃亮的光头上。

斋堂瞬间寂静。

南瓜籽顺着监寺抽搐的眉梢缓缓滑落,罗平打了不合时宜的嗝,混着野菜味的嗳气在晨雾里凝成白烟。

“南无...阿弥陀佛。“监寺从牙缝里挤出佛号,眉毛像竖起的竹竿,插在脸上,愤怒的走向三人。

三人被罚清扫钟楼。

张摆倚着铜钟打盹,忽然被罗平的尖叫惊醒——胖少年正卡在送子观音像和送财童子像之间。

手里还攥着半块偷藏的芝麻糖饼。

“这俩菩萨显灵了!“白庸憋着笑用扫帚戳罗平屁股。

“送子观音要给你送个胖娃娃,送财童子要给你——送个屁!”张摆抄起鸡毛掸子朝罗平被卡住的胖屁股就是一下。

三人的嬉笑声掀起尘土。

午时钟未歇,罗平便抱着满钵野菜团子蹲在斋堂后门偷嘴:“嘿嘿,待会给庸哥儿和张摆也带几个野菜团子过去!”

油亮的脸颊沾着芝麻粒,忽被山门处炸响的铜锣惊得噎住——罗平探出头向外看去。

八匹雪蹄乌骓马踏碎山雾,朱漆轿厢上“张“字金纹刺得他瞳孔微缩。

只见从那轿厢中下来一华服公子,那公子摇着鎏金折扇,正弯腰扶着轿帘。

轿帘一掀,钻出个藕荷色的小团子。

那一大一小跨进山门,二人腰间皆挂着螭纹玉佩,总让人觉得在哪里见过。

胖少年窜回厢房时,正撞见张摆跟白庸在房门槛蹲着晒太阳。

“你猜我见着谁了?“罗平拍着大腿嚷道,“你们家那镶金嵌玉的轿子...“

张摆面色微变,憋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哦?”张摆的手在破补丁睡袍中摩挲着一块残缺的玉佩。

那是母亲咽气前从锦袍上扯下的,沾着雪地与血沫的螭纹残玉。

“下来一贵公子跟一粉嘟嘟的小女娃。”

“哎,张摆,那会不会是你大哥跟小妹,要去看看吗?”

罗平,白庸一言一语,并未看到张摆眼神中闪烁过的一丝凶光。

“伪君子......”张摆在阴影中,咬牙说到。

大雄宝殿内。

华服公子锦衣上的苏合香混着供果甜腻,正将三炷高香插入鎏金炉:“愿家中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鸿哥哥,好了嘛,这地好生无趣呀,我想回去,爹爹说好了晚上带我看烟花。”

张鸿的身后传来银铃般的声音,脆响动听,那小姑娘眨巴着眼睛。

“雪团儿莫急,我们今儿来是祈福上香的,寺庙内不可喧哗,你若焦急就先回轿子上吧。”

“好趴,那我等着就是了,对啦鸿哥哥,你可知摆哥儿去哪了吗,感觉有好些时日没有见到他了,他也不来看看雪儿!”

“你摆哥哥跟二娘去了很远的地方“张鸿温柔的看着雪团儿。

张摆十五岁的那年,清平城的冬天是那么的冷,久违的下起了大雪。

他与母亲被父亲扫地出门,无处可去,鹅毛大的雪花落在他们母子的身上,将本就冰冷的心又寒了一分。

张摆永远都忘不掉他父亲那冰冷的脸上漏出的嫌弃神情,只因为她母亲原是张府的丫鬟,而他是庶子。

张摆也忘不掉,重病的母亲那干枯的喉咙中传来对他最后的叮咛“愿我儿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张摆,你愣着干嘛?”白庸拍了拍愣神的张摆,把扫埽塞到他手中,将他拉回了现实。

“好啦,别杵着了。寺监方才喊我门去打扫青石阶,干好了有菜团子吃”

罗平头回这么兴奋的想要干活,迫不及待的往青石阶的方向奔去。

大雄宝殿内,张鸿与雪团儿祈完福,烧完香正朝外走去。

“哎哟,好痛!”正是奔跑的罗平,被张鸿的随从撞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哪儿来的腌臜东西?“随从抬脚要踹,却被张鸿用扇骨拦住。

张鸿俯身拾起罗平掉落的僧帽“小师傅,慢些。”随即翩翩而去。

入夜前的青石阶上,三人坐在青石板上狼吞虎咽的吃着野菜团包饭。

“张摆,你哥真是好人啊,今儿还扶了我呢,我还以为这种贵公子瞧不起我们这种普通小民”

罗平嘴上沾满了饭粒,大口大口吃着菜团。

“闭嘴!”张摆吞下了嘴里的菜团,带着怒气厉声道。

白庸神情严肃的咀嚼着,“张摆,血浓于水,那毕竟是你大哥,我也总听人说张鸿乐善好施,前些日子还见到他......”不等白庸把话说完。

张摆神情一变,大声喝道:“我的家事用不着你们来评判!也用不着你们管我!”怒气冲冲的掀翻了碗快,便自行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白庸,罗平愣愣看着张摆远去的背影。

“张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估计是家里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还真有些吓人”

罗平,白庸讨论着远去的张摆。

“我看以后在张摆面前别提他的家事,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吧”白庸思量着看向罗平。

厢房内,罗平已经躺在木板床上,鼾声阵阵伴随着呓语响起,张摆的床铺依旧空空荡荡,但随身的东西都在,白庸也放下了心。

“住在寺内已有些时日了,那李老头说的血光之灾怎么也该避掉了,再过些天就离开吧,我又不是真和尚,天天吃素也有些腻歪了”

白庸心中思量,渐渐地也进入了梦乡。

白庸,罗平,张摆三人,从小便在这清平城一同长大,乃是关系极好的发小。

白庸不知张摆为何变成如今这般,只知他出生清平城有名的张家,应当有权有势。

罗平是清平城有名的铁匠,老罗家的独子,家庭不算富裕但和睦幸福。

白庸平时虽邋遢,不显山不漏水的,但其父亲却是天机阁主簿白秋风。

是夜,丑时,藏经阁。

漆黑的夜空中,嗖——的一声破空传来,空中一道黑影闪过,啪嗒——藏经阁,阁顶的瓦片应声而碎。 第四章 寺内变故! 月光掠过檐角小兽的刹那——黑暗中显露出臃肿的身形。

那黑衣人双肩忽然下沉三寸,凌空折腰,双足在铃铛间隙轻轻一踏。

竟借着反震之力又拔高三尺,青瓦上的霜华泛起涟漪,却不见半分足印,夜风卷着落叶扫过飞。

他竟踩着飘旋的枫叶借力,十三片红叶在靴底依次绽开,只是瞬息便落入了藏经阁内——那轻功竟如此高明。

藏经阁内九重檀木架突然错位,青砖地忽如莲花绽开。

七十二盏千佛烛自穹顶垂落,烛油遇风即燃,将黑衣人身影映在八面铜镜之间。

这“千灯幻影阵”专破天下轻功,镜中残影竟比真身快上三分。

黑衣人双掌在腰间玉带轻拍,三十三枚银针激射而出,三针钉裂铜镜边缘改变光影折射。

七针穿透青铜烛台令滚烫蜡油泼污镜面,余下二十三针系着透明丝线在空中织出罗网。

他足尖轻点丝线节点,借力倒翻七折,在万千残影中直指唯一未映出后心的镜面。

破碎的镜面后露出檀木暗阁的真门。

“伏虎寺的机关不过如此。”黑衣人隐藏真容的面罩下露出一抹讥讽。

暗阁内

鎏金色雾气缭绕,长明灯悬在刻满《华严经》的青铜柱上。

石台中央的玉髓匣中躺着暗青经卷,封面金线绣着龙虎相缠的梵文与汉字——正是伏虎寺镇寺内功心决《伏虎龙象真经》。

当黑衣人指尖触及经卷刹那,十八尊罗汉木雕突然口吐碧火。

却在烧及面门前被他反手甩出三枚银针,正正嵌进木雕舌底的机簧孔。

得手后的黑衣人,正欲转身往藏经阁外遁去时,阁檐的铜铃突然阵阵响起,竟是在拿起经卷时又触发了机关。

“可恶!竟还有一道!”黑衣人顾不得许多,借助风力窜往藏经阁,阁顶。

阁外,夜巡的僧人正就着天上的月光修习着金刚伏魔掌,忽听得铃声大作“有人偷盗经书!”

“藏经阁有贼!”夜巡僧人的惊呼炸响了整座寺庙。

阁外,晒经场。

月光如银霜倾泻,大地披上一层雪青的薄纱,树木与街道仿佛镀了水银,连暗夜也染成了清透的白昼

张摆裹着他那补丁睡袍,在晒经场低着头左右徘徊,他望着地上透亮的青石砖。

回忆再一次将他带回了那年下着大雪的清平城,心中又响起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他面容悲痛,又夹杂着愤怒与仇恨,手心中狠狠的攥着那块螭纹残玉。

“母亲,终有一天我会替您报仇!”张摆双目通红,上齿咬着下唇,已有血渍流出。

“有人偷盗经书!藏经阁有贼!”

张摆忽的一惊,被巡寺僧人的惊呼,拉回了现实。

张摆忙的环顾四周,回头向藏经阁的阁顶上瞧去,只见在清亮的月色下,有一黑色的身影被那月色透的格外显眼。

正当他望着那黑影不知所措时,那黑影也望向了他。二人目光在此刻交汇重叠。

“快抓贼人!抓贼了!”“贼人休走!交出东西来!”“快去请方丈!喊方丈大师兄!”

四周各种高呼声炸响,张摆一时竟也慌了,他急忙躲在藏经阁偌大的柱子后。

那黑衣人,眼见四周的和尚越来越多,更有几名已飞上屋檐要来擒他,情急之下,身形辗转腾挪,欲要施展轻功,乘风而去。

“贼子,吃我伏魔金刚掌!”巡寺僧人,一个纵跃,竟直接飞上了藏经阁,一掌拍向黑衣人。

黑衣人轻功虽高明,其他武功却是一般,被巡寺僧人一掌下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黑衣人正要借掌势飞向空中,那裹着《伏虎龙象真经》的包裹却从他怀中脱落下去。

那巡寺僧人眼中只顾着擒那黑衣人,却也没注意到包裹径直掉落下去。

此刻的张摆,心中也是又惊又慌,他还从未见过这种架势,也顾不得许多,现在只想赶紧跑回厢房。

此刻的寺内,乱作一团,众人注意力全都在那天上辗转腾挪,上蹿下跳,飞来飞去的黑衣人身上。

全因今晚的月色照的天地似白昼显得那黑衣人,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扎眼。

“啊!好痛,什么东西?!”张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哀嚎。

一个锦绣质地的包裹掉在他的脚边。

张摆拿起包裹,看向四周,周遭一个人都没有,全都追着那黑衣人远去。

他一个小小香客全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此刻他也不敢多想,急忙往厢房跑去。

“张摆!张摆!”

“张摆!你在哪啊!”

白庸,罗平,在寺庙内到处寻找着张摆。

“庸哥儿,我们先回去吧,寺庙今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在外面晃来晃去也不太好”罗平满脸的焦急与担忧。

“你说的对,今晚这么大动静,说不定张摆早都回了厢房。”白庸脸上虽有着担忧,但还是沉着冷静。

回到厢房内的张摆,看到白庸罗平床铺上空空的,心里更是松了口气。

随即便躺在木板床上,紧紧的裹着薄被,怀里抱着锦绣包裹,裹在睡衣中悄悄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本暗青色的经书,封面金线绣着龙虎相缠的梵文与汉字。

张摆看不懂梵文,但是汉字他看得懂。

《伏虎龙象真经》

张摆看着眼前的经书,瞳孔放大,脸上难以掩饰的流露出兴。

但那兴奋转瞬,变成了嘴角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容。

“张摆!原来你在呀!”罗平喜悦的声音从厢房外传来。

“我就说嘛,外面那么大动静,张摆肯定早都回来啦,你看他还是老样子,外面那么闹腾,他都已经睡着咯~”

白庸从容的跟罗平回到了厢房内。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快歇息吧,今夜寺内不太平呀,不过与我们无关,希望这风波快快过去,我们过几日就离开!”

白庸朝罗平微笑道

“嘿嘿,庸哥儿你心态真好,感觉天塌了你都能笑着问天为什么要塌。”罗平被白庸的从容与乐观感染。

张摆其实并没有睡着,不过听到白庸跟罗平回来的动静,他将包裹藏在睡袍内,假装自己已经睡了过去。

不一会,厢房内照例地响起了罗平呼哧呼哧的鼾声,白庸那边也传来了低沉地呼吸声。

张摆确认两人都已经睡熟了,起身,看向白庸与罗平熟睡的样子,眼神中透露出复杂,表情中流露出丝丝不舍。

“白庸,罗平我们虽然从小一起玩到大,但是我跟你们不同,我心怀泣血之恨,注定我们不是同路之人。”

“山高水长,如果以后还能再见,那便后会有期,如若见不到了,那便......”张摆心中喃喃道。

随即他便收拾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将那锦绣包裹绑在自己的胸前。

穿上自己所有的衣物加以遮盖,就着夜色,匆匆向着寺外走去。

“站住!今夜寺内有盗贼潜入,此刻任何人都不得出寺!”寺庙门口,夜巡的僧人喝住了要离开的张摆。

“师傅!我父亲在家中得了重病无人照料,我白天收到父亲来信,心中万分焦急。”

“原想明日离寺,但心中始终放不下心,迟迟难以入睡,还望师傅宽容海涵,念在我救父心切!”

张摆焦急异常,眼含热泪的跪求着寺门口的夜巡僧人。

“好吧好吧,念在你救父心切的孝心,你便离去吧”

那夜巡僧人见张摆穿着破烂,蓬头垢面,双眼泪似泉涌,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便放他离开。

张摆大喜过望,连忙向那僧人拜了一拜,在张摆低头的一瞬,脸上的神情变的阴险恶毒,对方才的自己充满了鄙夷与厌恶。

夜巡僧人没有发觉这一切,只轻轻拍了拍张摆的肩膀。

就这样,张摆离开了伏虎寺。

与此同时,伏虎寺后山。

黑衣人,在后山的松树林间,飞跃跳转,嗖——的一声便扬长而去。

身后只留下干瞪眼的僧人,各个气喘吁吁瘫坐在地。

“可恶!这贼人轻功竟如此之高!”

为首的巡寺僧喘着粗气,正是方才施展金刚伏魔掌的那位。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月光下,黑衣人方才离去的地方,留下了一块嵌着金纹的玉佩,上面金纹刻着‘沉’字。 第五章 离开清平城! 次日,晨光初醒时分,天青色穹顶裂开一道金线,翠绿瓦片便接住了第一滴光的清露。

“罗平!罗平!别睡啦,出事了!”白庸焦急的声音一早便充斥着厢房,手中攥着一封展开的烫金书笺。

“庸哥儿别吵,我再睡会”罗平闭着眼睛,嘴里呢喃。

“罗平,张摆不见了!”白庸一脚踹向罗平肉屁股。

“哎呀,庸哥儿你轻点,你说什么?张摆不见了?”罗平这才反应过来,捂着屁股哀嚎。

“昨夜寺内那么大动静,张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白庸低着头思索着。

“莫不是因为白天他家人来寺庙那件事?但应该不至于连夜离开呀”白庸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庸哥儿,你手里那是啥啊?”

白庸扬起手中的信,“哦,我爹的信,说急事召我去天机城。”

“罗平,看样子张摆也不会回来了,昨夜闹那么大,刚好我爹召我我们也离开吧。”

“庸哥儿,听你的,我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收拾好行囊,便向着寺外走去。

寺门处,五六位巡寺僧人守在那里,对离开的香客进行全方位的搜身,白庸跟罗平身上被搜了个遍,并未有什么异常。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寺庙,往城南走去。

天忽然落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穿过柳枝,在青石板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白庸抬头向着天空望去,小雨打在他的面庞,洗去了脸上的灰尘,沁人心脾。

心情不自觉的好了起来。

“罗平,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去天机城?听说那里比清平城热闹好玩多了,还有著名的天机酒可以喝个痛快!”

白庸回首对着身后的罗平投去爽朗的笑容。

罗平擦了擦眼角的污垢,瞪大双眼看着白庸一脸不可思议:“庸哥儿你怎的变好看了,浓眉大眼的,感觉第一回看清你的脸。”

“我一直长这样,只是平常懒得洗脸,怎么样,要不要一块去天机城呀?”

“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爹,他这些天没见我,估计也担心了。

“行!我也要回屋里收拾要带的东西,咱们先各回各家。”白庸迎着落下的雨滴更显身上独特的气质。

城南,罗氏铁匠铺

乒乒乓乓的打铁声搅和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从罗氏铁匠铺那燥热的空气中传来。

“爹!我回来啦,您老还好吧?”罗平敦厚的声音响起。

铁匠铺里,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披着黢黑毛巾的中年大汉手里拎着打铁的锤子走了出来。

雨滴滴在那锤子上,呲呲呲的冒起了白烟。

“你个浑小子还知道回来!这几天上哪逍遥去了?!看老子不把你屁股打八瓣!”

大汉说着话,手上挥起了打铁用的锤头,就要上去追打罗平。

“爹,您别急动手啊!我这几天跟庸哥儿在寺庙烧香拜佛,祝您老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呢”

“哦豁,你小子还有这好心。”大汉听到是白庸带着罗平,手上锤头也放了下来。

“对了爹,庸哥儿说他爹喊他去天机城,我也想去瞅瞅,听说那比咱清平好玩热闹。”罗平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他父亲。

“你个浑小子,刚回来又想跑出去?!”

大汉听到罗平又要离开,铁匠铺的燥热又加了一分。

“等一下,你说天机城?”大汉似听话顾头不顾尾这才反应过来。

“你可以去,但是!必须一直听你庸哥儿的话!”

大汉听到白庸叫罗平去的天机城,竟就这么松口了。

“嘿嘿,谢谢爹!等我回来给您带著名的天机酒。”罗平脸上的肉褶子堆在一起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算你心里有你爹,快进屋收拾收拾,给你娘也说一声,她一直惦记你,真是个浑小子,刚回来就又想着走”

大汉脸上露出了与他完全不符的关心。

另一边白庸的屋内。

“哎哟,终于又回来咯,那李老头说什么血光之灾,吓得我跑去寺庙烧香祈福。”

“然后又碰到那么大乱子,现在爹又喊我去天机城,就不能让我歇息歇息,喘口气嘛”

白庸瘫坐在屋内的木板床上,望着屋外逐渐变大的雨水,唉声叹气的抱怨着。

“算了现在也顾不得许多,爹只在信中说有急事,看来得当面才能说清。先收拾行囊吧”

白庸思索完,跳下床。

“是时候了!”

白庸神神秘秘开始刨屋内的地砖。

青石砖下,泥土因雨天的潮气变得柔软。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白庸原本洁白的双手,现在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他左顾右盼,做贼般在屋内环顾一圈,从面前的坑内,挖出了一个皮质小箱。

白庸鬼鬼祟祟的打开小箱。

“我的宝藏,终于重见天日咯!这次离开不知还会不会回来,把家当全部带走!”白庸低头嘀咕着。

只见小箱内装满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宇宙剑法》、《飞天螺旋腿》、《炸天神刀》、《霹雳流星锤》五六本类似武功秘籍的小书。上面还有栩栩如生的小人图画,耍着武功。

除此以外,还有三四个泥土制成的小人,身着铠甲或长衫,手拿小剑,折扇或小刀,神态各异。

这些东西竟都是小孩玩物。

压在这些下面的则是一枚枚铜钱。

这些东西全都是白庸最为珍视的宝藏。寄托着他从小到大的每一份快乐。

“嘿嘿,我这些年攒的钱,也该是用掉他们的时候了”白庸眼中充满着难掩的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清平城,自他儿时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离开。

野外,某一不知名野地里。

月光穿过松针的间隙,在张摆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张摆躲在灌木丛里,攥着怀中的经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昨日逃离伏虎寺时的窃喜早已消散——这梵汉双文的经文如同天书,其中的图谱更是晦涩难明。

张摆照着图谱身形做起了诡异的姿势,只觉气血翻涌逆流,直挺挺倒了下去

张摆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必须回去!”盲目修习让他差点走火入魔。

他脱下补丁睡袍换上夜行衣,这是他用最后的家当从城西的黑市换来的。

紧接着便在附近找了颗最大的树,挖了个深坑,将经书裹着埋了进去。

他早已准备好重新潜回伏虎寺偷师。

子时

张摆像壁虎般贴着伏虎寺的外墙游走。

月光在青石砖上流淌,因前日的偷盗,寺内进入了戒严,巡寺的僧人比往日多了许多。

张摆不敢轻易踏入寺内,贴着墙壁往藏经阁的方向靠去。

正当他接近晒经场位置的墙壁时,听到有僧人在晒经场练功。

他爬上墙外的松树,借着月光朝里偷瞄。

他曾见过数面的扫地僧,正单脚站立在晒经场中,另一只脚盘在身前,双手朝天举起!

张摆正看得出神。

“鼠辈!”怒喝如炸雷惊响。张摆慌乱中,从树上径直掉落。

“啊!我的腿!”

骨刺从小腿处扎了出来,鲜血直流。

那声“鼠辈”正是那夜使出金刚伏魔掌的僧人。

他站在屋檐,双目似铜铃般瞪着张摆。

戒律院的地牢弥漫着腐草与铁锈的气味,周遭阴暗又潮湿。

一个面容奸佞的老和尚,形如枯槁,一只干枯的手指拿着锋利的改锥。

点在张摆的锁骨上狠狠地刺了下去“说!那经书究竟藏在何处?!”

“在...在白庸的包裹里!”张摆吐出血沫,看着那老和尚袈裟下摆的金线云纹在眼前晃动。

“是白庸指示我夜潜藏经阁!”这个谎言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只因他对白庸充满着嫉妒。

张摆眼里的白庸,总是笑脸盈盈对待任何事都从容不迫,好似他大哥张鸿那般。

白庸给他的每一份恩惠在他的眼里如同怜悯与施舍,白庸对他的劝诫,好似在故意显摆炫耀自己比他过得好。

在张摆的眼中,这样的人都是伪君子。

“白庸,我认得,就是你们三人为首的那个家伙,你可知他在什么地方?!”

那老和尚狰狞的露出满口黄牙。

第六章 出发天机城! 戒律院地牢的烛火突然摇曳。

一道黑影像一缕墨痕渗入石壁缝隙。

他倒悬在梁上凝视张摆,右手三枚银针在指尖流转。

“小友倒是替我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黑影用腹语传音,声音像锈刀刮过青石砖。“不过再次嫁祸给他人,这步棋倒是有趣得紧”。

张摆瞳孔骤缩,锁骨处的改锥突然被无形气劲震飞。

老和尚踉跄后退时,三根银针已钉入他后颈大椎穴,整个人顿时僵如木雕。

“沉字玉佩在何处?“黑影飘然落地,腰间玉带泛起幽蓝光泽。

“死秃驴,看来你只是个小杂碎,去死吧”

黑影单手一挥,三根银针带着黑血从老和尚后颈飞出回到他手上。

那老和尚脸上突现一道黑印,口吐黑血,暴毙而亡。

眼前的一幕看到张摆似痴呆般愣住。

“小子那经书当真不在你身上?!”

“那晚我可看到你了,鬼鬼祟祟躲在藏经阁,你最好给老子想清楚了,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黑影阴森森,恶狠狠地瞪着张摆。

张摆只觉浑身一冷,如坠冰窖。

“前辈!晚辈无半点虚言,您看我这副样子,我先前已经被这死和尚折磨地不成人形,现如今更别提蒙骗您了!”

张摆知道如果此刻说实话,自己只会死的更快,更惨。

“好小子,你可知道那白庸身在何处?”黑影幽幽问道。

“我知道他住在清平城,我可以带您去,求您不要杀我”张摆哀求道。

“好,我先治好你的伤,你帮我找个东西,然后再带我去找那白庸。”

黑影隐藏容貌的面罩下露出一丝诡笑。

清平城,昨日的雨越下越大。

路上早没了行人,只剩雨点砸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

白庸挎着鼓鼓的包囊,身后罗平背小山包似的背囊。二人打着油纸伞,走在街道上。

地上的青石砖被雨水浸染的好似铜镜,映出二人的身形颇为滑稽。

“庸哥儿,前面就到醉仙楼了,张摆还在时我们常常来这里听书,那说书人总讲什么神仙,上天入地的,着实令人神往呀!”

“胖子,有啥好羡慕的,逍遥便就是神仙啦~”

“嘿嘿,还得是庸哥儿你呀,每天乐呵呵的,我觉着只要每日有好吃好喝,神仙都要羡慕我!”

这俩人一唱一和,笑声爽朗

“小白子,小白子,快来快来”

醉仙楼的街角处,李乞丐照常蹲在那里,头顶的屋檐刚好给他遮住了天上淅淅沥沥的大雨。

“好你个李老头,你上回说我血光之灾,吓的小爷我躲去寺庙当了那么久的和尚!小爷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倒招惹来了”

白庸气愤的瞪着李老头,手中一摸着枚铜钱。

“小白子,上回不是老夫唬你,血光之灾这玩意,谁都有,嘿嘿嘿,只是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罢了。”

李乞丐有些奸诈笑道。

“我看你这是要走,你这一走可能就后会无期咯。你凑近些,老夫告诉你个秘密。”李乞丐故作神秘地叫白庸近前说话

“李老头,你要再唬我,我就不客气了!”白庸看着李乞丐那神神叨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将身形俯了过去

“我送你个物件,你可要收好,别叫旁人拿去了,也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说罢,李乞丐从怀中掏出一只沾满泥垢与油污的酒葫芦。白庸认得这葫芦,正是李乞丐常常系在腰间那只。

李乞丐趁着白庸注意力在那葫芦上时,用那干枯的双手,又一把抓住白庸,在他手心快速的划了一道。

白庸只觉掌心一痛,那道细如发丝的伤口竟渗出一串血珠。

那血珠未及落地,葫芦竟自动张开一小口将血液尽数吸入。

李乞丐低语:“乾坤倒悬,血契已成.......“

随后将葫芦塞进白庸怀中。

“小白子,去罢!”

白庸被划伤的手掌此刻早已痊愈,李乞丐眼中的混浊忽的清亮,白庸意那少年意气的身形似与当年的自己化作重影。

白庸似察觉到了什么,面容复杂地向着李乞丐拜了一拜。

“罗平,我们走!”

二人刚刚离开醉仙楼,身后又响起了李乞丐疯癫的声音“叩云汲露淬玄机,醉揽残星渡紫冥!小白子!你可记好咯!”

“庸哥儿李乞丐对你是真爱呀!”罗平一脸戏谑地看着白庸。

“胖子你再胡说我就踹飞你那肉屁股!李乞丐那老头,也怪可怜的,我少时来到清平城就见到他,从未见他有什么家人。”

白庸看向李乞丐的方向,眼中透露出怜悯。

“这葫芦李乞丐一直当个宝似的带在身上,庸哥儿也算是从乞丐那里拿到宝了”罗平堆着憨笑。

“死胖子,快走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呢!”白庸一脚踹向罗平屁股

二人就这样闹腾着向清平城,城外走去。

与此同时。

南国,天机城

浓雾未散,云澜江上的漕船已排成蜿蜒长龙。形形色色的人群从船上相拥而至。

三重包铁的朱漆城门敞开着,“天机“二字熠熠闪光。

两丈宽的青石路面布满凹槽,每隔半刻就有载着木箱的青铜滑车隆隆驶过。

“让让!新淬的百炼钢!“赤膊的铸剑师推着独轮车在街上疾奔,车上钢锭泛着幽蓝。

这样的匠人,在城中到处都是,整座城市就像一座巨型的工厂。

此处便是天机城了,天下匠人无不向往之地。

在这街道的转角处“千机酒阁“正在更换新的招牌。

酒阁内,二楼靠窗的雅座中,一位身披锦罗绸缎的年轻公子——面容清秀,丰神俊逸。那公子手摇一把折扇,端坐其中,身后站着一老者与一清秀女子。

“小二哥,我的天机酒呢?”公子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店小二,语气柔和但不怒自威。

“公子,我等还有要事要办,此时喝酒可有些不妥啊。”身后的老者面带无奈,苦口婆心道。

“陈老,不必担忧,本公子自有打算,今儿艳阳高照,本公子心情好!先饮个痛快再说!”

“别站着了,快坐下,别耽误了本公子的兴致!”

公子手中折扇一收,回首对那老者与女子露出爽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