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让你成仙了》 第一章 三尸虫 震德老道的戒尺在香案前抖出几道残影,巽良缩着脖子往巽善师兄身后蹭。这位太乙法派执法长老今日穿了簇新的翠竹纹道袍,远远看,活像根会喘气的腌黄瓜——当然,在场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贪吃鬼!”戒尺“啪”地抽在青石板上,震得巽凤喉间的桂花糕“咕咚”滑进肚子里。

巽良眼睁睁看着巽凤师姐喉咙鼓起个可疑的包块,那形状分明是今天中午膳堂特供的酱香肘子。好家伙,这丫头居然在道袍广袖里缝了暗袋!暗袋还在往下掉酥皮渣和芝麻,在青砖地上,怎么看,都像在拼一个歪歪扭扭的“馋”字出来。

“还有你!”师父的戒尺转向巽善,这位素来沉稳的师兄,大方脸此刻煞白,“上个月藏经阁丢的《八宝琉璃盏鉴赏图册》,今日里是在谁屋里搜出来的?嗯?”

巽善师兄腰间新得的乾坤须弥佩闪过青光,里头约摸三百斤的金石玉器碰撞脆响声,惊得檐下打盹的仙鹤一个趔趄。前夜巽良起夜时,分明听见隔壁传来数灵石宝贝的叮当声,伴着梦呓般的“东海夜明珠该放南柜第三格”。

戒尺破空声再次在耳畔炸响,巽良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师父的胡子翘得能挂油瓶:“最可气的是你!是你!还是你!巽良!”

少年讪笑着往后挪,后腰却撞上了香案。供桌上的三清像跟着晃了晃,元始天尊的玉如意堪堪擦过他的发髻。

在三清像不赞同的注视下,供果盘里的蟠桃突然可疑地缺了口。

“乾元宫门前和合欢宗女修拉拉扯扯!”长老的唾沫星子在透进来的阳光中划出银弧,“人家师尊今早传讯了,说要把徒儿许配给你!”

议事堂院外适时响起清脆的女子娇叱声:“巽良,你给我出来!”巽良脖子一缩,这声音分明是合欢宗那个穿粉纱裙的小辣椒-黄灵儿。窗棂外闪过一抹桃色衣角,惊得屋檐下的铜铃铛叮铃乱响。

师叔震元真人憋笑憋得道冠都在抖:“要说咱们巽良师侄,这天赋,这魅力,昆仑山上的雪莲见了都得开花,瑶池的锦鲤见了都得摆成心形。”

“师叔,啥时候了,你还拿弟子取笑!”巽良作着揖,苦笑着看向震元师叔。

师父早已气得拍肿了大腿:“你当这是凡间话本子呢?修仙之人最忌下尸虫作祟!你瞅瞅他周身真气——”说着掐了个显形诀,三道清气直扑问题少年。

少年低头一看差点厥过去,裤裆位置飘着团可疑的粉雾,活像打翻的胭脂盒。更要命的是这雾气还在扭啊扭,最后凝成个骚包的桃心形状,其浓郁程度足够给合欢宗广告牌当特效。更绝的是这雾气还分出细丝,试图勾缠窗外飘来的桃花瓣。

“噗嗤。”巽凤师姐没憋住笑,从袖口掉出半块芝麻酥。师父的戒尺立即调转枪头:“笑什么笑!你的中尸虫都快凝成实体了!”

可不是么,师姐周身飘着金灿灿的油星子,在她头顶聚成个啃鸡腿的小胖人。若放在人间,这活脱脱是酒楼门口招徕客人的饕餮幡。

“还有巽善!”师父剑指一点,师兄腰间玉佩突然窜出数道青光,在空中化作搂着金元宝打滚的小胖子,怀里还抱着半卷《八宝琉璃盏鉴赏图册》,“上尸虫都快把你拖回炼气期了!”震德老道气得直拍香案,震得道德天尊手里的玉册哗啦翻页,恰停在“戒律”篇。

“看看你们真气流转!”长老剑指划出光幕,三人经脉图上爬满彩色光虫。巽凤的中尸虫个个吃得滚圆,正抱着丹田打嗝;巽善的上尸虫在膻中穴搭起金玉阁楼;最离谱的是巽良的下尸虫,这些厮居然在尾闾关上搭出个瀑布,下流不止起来。

“师尊,消消气。”巽良觍着脸往前蹭,“您看我们这算是...呃...那个...红尘炼心?”

“炼你个头!”师父一戒尺抽在少年掌心,“知道这次去昆仑山参加四年一次的昆仑论道多重要么?选拔考核,你们把为师的脸都丢光了,知道吗?三尸虫都快把丹田紫府塞满了!真气运转比窜稀还顺畅!”

震元师叔的山羊胡终于捋顺了:“掌门师兄,孩子们虽顽劣,但能在十八岁前筑基大圆满的...”他瞥了眼还在用真气偷渡糕点的巽凤,“呃,算上这个小馋猫,他们仨也算天资过人。”

“这次考核,他们三人分别获了各自境界大比头名,只是全身上下的三尸气息太重,掌门师伯让他们要么放弃;要么保留名额,一路苦修去昆仑,再看效果嘛!师兄还是不要太动怒的好!”

巽良一看师叔帮了打圆场,连忙道,“是呀,师傅,我们拿了筑基初期、后期、大圆满三个第一呢......”看见师傅晃动的戒尺,后半截话,连忙咽了下去。

三张泛黄符箓破空而来,朱砂纹路扭成小剑模样。巽良接住符纸的瞬间,指尖传来刺痛——这分明是镇派绝学太乙斩尸剑的气息。

又扔过来一本小册子《守庚申图谱》。

“现在,马上,就给我练起来”,三人翻开一看,倒也简单,就五页,每页上面是画了一个小道童,熬了个造型摆出一种姿势,最下面歪歪扭扭写了一句要诀,总共五句话,“交叉双手放在头顶,吸一口气后随即吐出,端坐在地上伸开双脚,两手从外侧将膝盖抱起,低头进入两个膝盖之间”,反复做 13组,算是一套动作。

“你们反复做100套动作,再回去!”

“明日启程去昆仑。”震德老道甩来的乾坤袋砸中三人脑壳,“一路苦修过去,熬过九九八十一难,等蹭到瑶池边上,你们那些馋虫、贪虫、色虫也该蜕层皮了。”

院外,师尊的脚步声和黄灵儿的吵闹声一并消失,去远了。

三人接过袋子一掂量,里头就三块硬馍和半葫芦清水。巽凤师姐哀嚎一声,怀里的油纸包掉出个卤鹅腿。师父的戒尺立即追着她满屋跑,道冠都跑歪了。

是夜,巽良蹲在后山溪边,搓洗亵裤上的桃色雾气。

月光映得水面粼粼,来太乙宗八年,偶然在藏经阁看过的半卷《烛龙目》残篇,记载着与袁珙祖师相似的观气修行法:“朝承曦和之精,暮取玄冥之魄”,逼得他每日卯时对日观波,直到眼底烙满跳动的金斑。每晚酉时,黑漆麻乌的都会来,拿溪水里的小粉红、小绯绯、小朱珠,小玉玉、小鲤鲤......练习眼力,那是一天也不落的。

也是一年后,巽凤师姐跟他来溪边玩,指认道,“体型较圆润、较丰满,腹部膨大柔软的小朱珠才是母的,其他都是公鱼......”巽良不由得一阵心塞。

至此,巽良越发用功修炼;两年突破初境,「初境·燃瞳」,需直视波光、月光如对烈日。此刻他睫毛挂着泪珠,却见水中金鲤鳞片缝隙渗出细密光丝;

四年后突破二境,「二境·凿幽」须在子夜潜游闭目辨鱼。直到夜里他摸到了尾青鱼脊骨突起的星纹。此刻那鱼竟在黑暗中泛着莹蓝轮廓;

六年突破到了三境,「三境·分彩」须观月下流霞。此刻水面浮沫幻化出七彩,与他破解的“窗外悬五彩线”古法记载不谋而合。

现在,到最关键的终境,「终境·烛灵」。

他颤抖着摸出怀里的硝石,学典籍记载的修士,在身侧点燃七簇火堆。跳动的火光里,那些金鲤突然化作游动的符篆,每片鳞都映着人体经络似的纹路。与残卷所述“人首有紫云罩顶者贵,胸含白虹贯日者夭”的相气之道浑然相通。

此刻闭上眼睛,隔着紧闭的眼睑,竟然如同内观体内一样,他看见眼前三条金鲤腹中浮着烛火般的微光。

少年揉了揉眼睛,指尖刚触及符文,忽觉丹田震荡——再睁眼时,溪中游鱼皆拖彩尾,小金鱼腹中跳动着烛火般的金芒。

一条红鲤跃出水面,清晰看见它腹中有团跳动的金芒。这莫非是......《烛龙目》中说的“观气”小成之境?

夜到亥时,他眼底还残留着幻象:溪水不再是无色,而是裹着万千金丝奔涌。这分明与《烛龙目》所述“气显为芒,运化如织”的境界暗合。

原来真正的观气术,此刻应当是:将八年暗夜,熬成灯油;把满溪游鱼,炼作灯芯。

“巽良!”传音纸鹤撞上他后脑勺,巽凤的密语带着油香:“桂花树下埋着师尊的百年醉仙酿...快来厨房!”

少年望着指尖未散的荧光,突然笑着露出八颗白牙,“哈哈,这漫漫昆仑路,怕不会比话本子里写的还有趣的吧。”

少年一路奔回院子,只是院门已经上锁,不敢敲门声张,纵身跳过墙头,来到小厨房,师姐正在胡吃海塞,胸口啃鸡腿的胖娃娃边吃边打响指。

巽凤一看小师弟楞在那里,忙不迭得给满了一碗酒。巽良刚举起碗要喝,就感觉院墙外有动静。他探出半个头,从虚掩的窗户那里望了过去,只见师父震德老道正拎着酒葫芦开门进院。此时,老道腰间竟缠着个抱着空酒坛打滚的邋遢老头虚影,那老头胡子比师父还长三寸,每打一个酒嗝,就喷出七彩泡泡,那泡泡竟比巽良的桃心雾气还要凝实三分。

“师尊的三尸虫……在偷喝醉仙酿!师傅的这个不像是三尸虫,是元婴。”巽良运转新得的观气术,差点咬到舌头。

更绝的是,那老头虚影突然睁眼,冲他比了个噤声手势,指尖凝出酒液写的“每月初一醉仙楼”。这下,巽良真的咬了咬舌头,发现真的疼,不是做梦。这才冲着邋遢老头虚影,比划了个“好”的手势。

刚要缩回头,只见师傅身后,还跟着震元师叔。师叔肩头趴着的透明仓鼠正疯狂翻动《合欢宗双修功法详解》,书页间掉出张写着“赠震元道友”的桃花笺。“要了命了,真是开眼了!”

“关好门没有?省得小兔崽子们晚上不好好练功,偷摸出去玩!”师尊的话冷不丁在耳畔炸响。

巽良赶忙再望过去,只见那仓鼠尾巴紧紧卷着话本,慌慌张张地往道袍里塞,话本上的烫金标题在月光下闪烁,格外刺眼。而震元师叔呢,正手忙脚乱地关上院门,动作间透着几分慌乱。 第2章 噬心贪泉 寅时三刻,曲阿山还浸在靛青天色里。巽善将最后一块须弥玉佩扔进系在腰间的乾坤袋,震德老道的藤条已抽的青石板啪啪啪作响了:“卯时启程,你们这更衣的时间,够凡人娶三房媳妇,拜三回堂了!娃娃都能打酱油了!”

山门外晨雾未散。巽凤道袍下摆鼓鼓囊囊——昨夜她将膳堂的腌鹿腿切成薄片,层层裹在亵衣夹层。

巽良鼻尖微动,腰间忽被戒尺戳中:“把你袖里合欢宗的胭脂符扔了!”少年讪笑着摸出张桃花笺,纸角还粘着半片金箔,散发一抹淡淡的勾人韵味的馥郁甜香。

日头攀到松梢时,四人方行至洗剑潭。巽善第五次擦拭鉴宝罗盘,金针突然转了几圈指向西北:“师尊,前边有宝气...”话音未落,震德老道袖中飞出张黄符,将罗盘裹成粽子:“再敢探路寻宝,为师把你那些劳什子罗盘熔了做夜壶!”

暮色四合时分,界碑上“曲阿山”三个篆字让众人齐齐哀嚎叹气。巽凤一屁股瘫坐在老槐树下,怀中油纸包窸窣作响——裹着酱肉的荷叶已被体温焐得发热,香气四溢了。

“师尊,御剑飞行的话,是不是会快点?”巽良刚一开口,头顶突然炸开三枚掌心雷,惊得林间鸦雀乱飞。烟尘里浮出震德老道的背影,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当年老夫走此路时,有所感悟:一心赶路,就能遣其欲而心自静;当下心中只有赶路,才能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九蛊尽除!”

“师傅啊,这样子苦修,是真的苦了点呀!”巽凤才开口,被师傅一掌震飞了怀里的酱肉。

一行人走出曲阿山的郁郁山林,满眼便都是农田、屋舍,远处坊市在落日余晖中影影绰绰。

残月挂上客栈檐角时,打尖住店,掌柜的提着陶壶直作揖,叹气道:“客官见谅,最近也不知道后山泉眼出了什么古怪,几个小二都被族人喊回去,争夺泉眼去了。”

众人顺着他烟锅指的方向望去,山坳处火把如流萤攒动,隐约传来锄头钉耙相击的钝响。

“古怪?”老道皱了皱眉,重复了一句。

“嗯,两个村的人,都快闹出人命喽!”掌柜的又叹了口气!

“师父,要不咱们去瞧瞧究竟咋回事?”巽良朝身旁的巽善和巽凤使了个眼色,三人见师父默不作声,心领神会,脚下生风,一同朝着后山方向奔去。

山坳处,二十来个火把插在泥地里,将此地照得通明。

绑紧了腰带的汉子们,攥着钉耙在东头拉扯在一起;系头巾的妇人们,持着扁担在西侧相互抡打。没有武器的男人们扭打在一起,女人们撕扯着头发衣服瘫在地上。

中间隔着三尺见方的泉眼,水面浮着的金粉,被火把一照,活像撒了层碎金箔。

“赵老三!你们东赵村昨儿,偷偷摸摸地多挑了五担水!”红头巾首领是个挽双刀髻的胖婶,扁担头上还粘着片烂菜叶,“白字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按规矩来,得吐出三百贯铜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蓝腰带头领反手把钉耙往地上一顿,震得腰间算盘哗啦响:“王寡妇,你们西王村前天派小孩偷偷来捞金箔,怎么说?”示意了下他身后小伙,小伙忽然扬手,半块发霉的界石“咚”地砸进泉眼,溅起金闪闪的水花,混着水声,嘶吼着,“你们做的了初一,我们就做的了十五,咱们谁也甭客气!”脸上的横肉抖动,双眼圆睁。

“啪”,又不知是谁偷摸发了难,一把混着大粪的泥巴狠狠甩到对方人群脸上。刹那间,两拨人再度扭作一团。

钉耙勾住水桶打翻在地,扁担缠上了麻绳,人群之中,一个精瘦老汉模样滑稽,高高举着一口铁锅当作盾牌,那锅底还粘着半张葱花饼。

最醒目的是个穿红肚兜的稚童,骑在壮汉脖子上朝对面扔牛粪,那准头奇佳,不偏不倚地糊了王寡妇满脸。

“都住手!”巽良情急之下刚喊出声,冷不防一个飞来的破陶碗砸中了他的发髻。巽善的鉴宝罗盘“咔”地接住枚瓦片暗器,指针颤巍巍指向泉眼:“金气源头在...”

话音未落,泉边陡然间窜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汉,他双手高高举着一只夜壶,扯着嗓子大喊:“都滚开!这宝贝是老朽先瞧见的!”

夜壶里晃荡的金水泼在人群里,那些金水好似带着诡异魔力,但凡沾到金水的村民,眼珠瞬间泛起铜钱形状的纹路,原本混乱的局面愈发失控。前一刻还彼此缠斗的村民,此刻竟像被施了咒,纷纷调转矛头,手中的钉耙、镰刀闪着寒光,一股脑地朝着老汉身上招呼,嘴巴里还含混不清的叫嚷着怒骂,场面混乱不堪。

趁着众人陷入混战,巽凤身形一闪,悄然摸到泉边。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刚一沾到水面的水珠,袖口处便猛地钻出饕餮虚影。饕餮皱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嘟囔:“这味儿,比膳堂刷锅水还冲!”

就在这时,巽凤的双眼陡然瞪大,满是惊惶。只见那晃荡的水面之下,无数金甲虫正成群结队地顺着村民们的脚踝往上攀爬。每只金甲虫尖锐的虫足刺入皮肤时,村民们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片片铜绿色斑纹,好似蔓延的毒痕,整个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让让道,让道!”震德老道的声音在一片叮叮咣咣的打斗声里,显得格外清亮。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老道竟蹲在泉眼旁的石墩上,道袍下摆高高卷起,随意地塞在腰带里,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庄稼汉。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大声叫嚷道:“打呀!使劲打!等你们打死三两个人,正好让县太爷顺理成章来收了这泉眼,抵了税钱!”

缠斗正酣的王寡妇,动作陡然一僵,手中镰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她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抵……抵税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浑浊的瞳孔渐渐恢复清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再瞧瞧那被踩烂的青苗田,王寡妇再也忍不住,猛地拍着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我的青苗秧子啊!”

这一声哭嚎,好似一记重锤,敲醒了在场的众人。方才还面目狰狞、陷入疯狂的村民们,如梦初醒。这个俯身捡起被踩烂的草鞋,眼中满是痛惜;那个则伸手摸着被撕破的衣襟,神色怔忡。一时间,泉边哭骂声交织,一片凄惶。

巽良的眼底,金纹陡然间大盛,光芒夺目。他凝神望去,但见村民们的天灵盖处,缓缓腾起了一缕缕黑气,那黑气仿若有生命般,不断翻涌凝聚,最终竟化作了一只只带着铜钱纹路的甲虫。紧接着,这些甲虫像是受到了一种神秘力量的牵引,被泉底的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拽回水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清冽的月光映照下,那原本看似普通的一眼灵泉,此刻竟泛起了如铜臭般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中透着一丝诡异与邪祟。

巽良赶忙运转观气术,细细窥探。这一看,他心中猛地一惊,哪有什么所谓的金箔,分明是一群上尸虫——金甲壳虫!泉底,密密麻麻的金甲虫正紧紧抱团,不断翻涌着,那场面令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每一只金甲虫的虫壳之上,竟都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挺着酒糟鼻的老乡绅攥紧地契,枯瘦老妇将铜钱塞进陶罐,小孩童为半块麦饼抠破同伴的眼皮......

“是贪蛊。”巽善惊呼一声,手中的鉴宝罗盘突然剧烈颤动,挣脱了符纸,金针啪地停在乾位,“《九蛊经》记载,贪蛊化形时,以人为食,尤其嗜食贪欲之人,食其血肉,吸其精魄,以助其修为。”

正当众人还在为巽善所说的恐惧担心之际,那泉眼突然猛地炸开,一道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四溅的水花,一只磨盘大小的金甲虫王破水而出。

这金甲虫王模样可怖,腹部竟长着一张垂髯老者的脸,面容扭曲,双目圆睁,虫壳缝隙里,卡着不少零碎物件,仔细一看,有白花花的碎银,还有皱巴巴的地契,显然都是它吞噬之人所遗留。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八条节肢上缠满了各派信物。青城派的剑穗与茅山派的符纸绞在一起,剑穗的青色与符纸的黄色相互缠绕。而最末尾的那条节肢上,竟勾着一块太乙宗膳堂的酱肉木牌,木牌上还残留着些许酱肉的油渍。

“这是千年贪兽!怪不得,原来上面那些金箔,是它的鳞片化作金粉凝聚而成的!”巽善的宝贝经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我的酱肉木令牌!”巽凤望着金甲虫王节肢上挂着的那块太乙宗膳堂的酱肉木牌,又急又气,一声怒喝,头顶顿时腾起饕餮虚影。那饕餮虚影张牙舞爪,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

这时,震德老道察觉到巽凤的意图,急忙出声喝止:“巽凤,不可鲁莽!”然而,巽凤此刻眼神恍惚,直把眼前那凶神恶煞的千年上尸虫王看成了玉米面炊饼。她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去,啊呜一口,便将那巨大的上尸虫王囫囵吞下。

一时间,众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震德老道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而巽善则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望着巽凤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

虫甲刮过喉管的刺响令人牙酸。巽凤却咂咂嘴:“咯嗓子,不如王婶烙的葱花饼来得香。”

那虫甲在巽凤喉管中刮过,发出的刺响尖锐刺耳,直让人牙根发酸,浑身不自在。可巽凤却像没事人一般,只是轻轻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嘟囔着:“这东西,硌嗓子得很,哪有王婶烙的葱花饼香啊,那饼子又软又香,咬上一口,满嘴都是葱花的香味。”说罢,吧唧了下嘴,还在回味着葱花饼的美味。

震德老道胡子都气开了叉:“吐出来!那是...呕...”,立刻并指为剑,虚空画出道显形符。

光幕里,巽凤丹田处正上演全武行——饕餮娃娃正骑在虫王背上,揪着虫王触须摔打。

每扯下一片金鳞,虫身便萎缩一圈,最后竟被啃成个金镯子,内侧还烙着“太乙巽凤为民除害”的字样,鳞片则化作黑气被饕餮吸入腹中。

待最后半片虫壳化作飞灰,饕餮竟缩水成寻常女童大小,懒洋洋打着饱嗝。

“师尊,我这算不算斩了三尸?”巽凤一脸得意,晃着腕上的金镯子,腕间叮当声里混着虫王残余的微弱哀鸣,吓得巽善的玉佩集体缩进乾坤袋深处。

“算...算你个大头鬼!”老道一连两巴掌打将下去,巽凤缩着个脑壳,举起了右手,支支吾吾着,“这...”

老道的目光顺着巽凤的手看去,死死盯着她掌心处。只见那里竟凝结出了一小粒灵石,泛着微微的光芒。“灵石!!!”老道的胡须瞬间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眼睛瞪得滚圆。

泉眼边又传来众人惊呼,那眼贪泉之上,原本漂浮着的金粉竟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泉水褪去了那层诡异的暗金色,已复归澄澈。而那些方才还在疯狂械斗的村民,也似大梦初醒,眼神逐渐清明,脸上满是茫然与困惑。

老族长抹着泪念叨:“老天呐,这些天大伙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着了魔似的,拼了命争抢这泉眼水上的金箔,怎么劝都劝不动。多亏了道长们出手,不然大家都不得安宁!”

清醒过来的村民们,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痛,摸着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头头脑脑,看了看蹲在泉眼石墩上,呆呆地琢磨着那块发亮小石头的震德老道,又看向一旁的巽凤,众人纷纷围拢过来,恭恭敬敬地朝着巽凤跪地叩谢。

巽良戳了戳师姐丹田位置:“敢情你养的不是尸虫,是饕餮遗孤?”

“师弟,学着点!”巽凤扬起下巴,将左手凝结出的更大些灵石,抛起又接住,“《养气录》云,善用三尸者可驭九蛊。”月光映得她眸中金纹流转,“方才那贪蛊,虽说模样吓人,可进了我肚子,反倒成了大补之物,可比师叔炼的清心丹还管用。”

夜色里,巽良戳了戳师姐圆滚滚的肚皮:“下回见到合欢宗女修...”

“我连人带桃花符都吞了,信不信?”巽凤咧出八颗小白牙,手腕上的金镯子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瞬间扭曲变形,眨眼间变成了个馒头状虫王,吓得巽善身上宝贝打着颤,叮当乱响。

夜色渐浓,巽善摩挲着鉴宝罗盘断针:“师尊曾说,三尸虫如野马,九蛊毒似荆棘。”他望着山间未散的雾气,“今日方知,驯不得野马,便踏不平荆棘。”

客栈檐角铜铃轻响,混着巽凤磨牙的咯吱声。肚中金甲虫残壳化作飞灰,凝成个“贪”字,又被揉碎在胖丫头眼前的热乎茶汤里。

“今天庚申日,每逢庚申甲子,三尸虫会向天曹、天帝奏报,言人罪过!”三人正打算歇下,师尊那悠悠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仿若一阵凉风,吹得人脊背发凉,“都给我好好打坐调息,守庚申,今夜谁都不许睡觉!正好趁此机会,练练守庚申的功法。”

三人叫苦不迭,出门没看黄历啊! 第3章 瓜洲迷雾 江风裹着鱼腥水汽扑面而来,巽良蹲在渡口青石上啃糖葫芦,竹签子戳到腮帮也浑然不觉——他正盯着青禾门那个叫灵羽的弟子腰间玉佩。玉佩上雕着并蒂莲,分明是女儿家的物件。

师尊的指令一大早就下达了,众人匆匆收拾行囊,马不停蹄地朝着瓜洲码头赶来。等抵达码头,师尊又不让大家上渡船,只是让众人原地等候,说是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会前来汇合。

巽良盯着第一个来的灵羽瞅了半天了。

“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喽。”胖乎乎的巽凤往他嘴里塞了块热乎乎的桂花糕,“师尊说青禾门最擅符咒追踪,当心人家在你脑门贴个'登徒子'的符纸。”继续调侃道:“到时候,你这一路上可就丢人丢大了,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盯着人家看。”

“这小伙有点特别,人家下尸虫是下流,他是往上流,怪哉怪哉”巽良嘴巴里被桂花糕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师姐也没有听清!

第二个到渡口的是上玄宗的金云子,少年身姿挺拔,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腰间束着根镶嵌着古朴玉石的腰带,愈发衬出几分英气。

背上那柄重剑极为惹眼,剑鞘由乌木打造,刻满繁复古朴的符文,透着一股厚重气息。

金云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见过震德师伯,师傅他老人家,让我向您问好!”言语间,剑穗铜铃叮当乱响。震德道长微微颔首,笑意温和,抬手虚扶一下,说道:“金云子,多年不见,你已长成这般英武模样,你师傅他近来可好?”

话音未落,江面忽起一阵罡风。悟真阁的逸真踏着青铜算盘从天而降,来人面容清瘦,一袭道袍,两颊微微凹陷,颧骨略显突出,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对天机奥秘的执着与痴迷。

道袍虽因下摆处那一片片斑驳的墨迹而显得有些凌乱,却也为他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昨夜演算天机,得知今日,当群英荟萃……”话未说完,一只银白色书虫从他袖口钻出,径直朝着他手中那本老旧的《紫微斗数》爬去,开始大口啃食起书页来。

“痴虫噬典,上尸作祟。”震德老道酒葫芦喷出酒雾,书虫化作青烟。

逸真怔了一息,才缓过神来,伸手扶正了歪斜的道冠,长舒了一口气。脚下的青铜算盘却早被震德师伯隔山打老牛的内力震到,眼见着算盘晃动了一下,算珠纷纷滚落,在木板上蹦跳着,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滚得满地都是。逸真看着一地狼藉,尴尬的微微笑了一下。

江风忽烈,幻月谷的轻纱轿辇飘然而来,轿帘轻扬。抬轿的纸人侍女朱唇微启,一缕桃色雾气飘向渡船码头。

岸上挑夫手里的扁担“咣当”砸了脚,卖炊饼的老汉手中炊饼落了地,扛麻袋的脚夫直勾勾盯着轿帘缝隙——帷帽轻纱恰好被江风掀起半角,露出一抹绝美的侧颜。那精致的轮廓,白皙的肌肤,宛如天仙下凡。

众人只就惊鸿一瞥,却仿若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被那美目摄住心魂。而一直挂在金云子剑穗上的铜铃,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惊人的气息,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欲念一动,剑气自伤。”震德老道屈指弹出一道青光,铜铃顿时哑火。金云子耳根发红,重剑“咚”地杵进青石板三寸。

巽良,也侧目看的眼睛发直,震德老道拎着酒葫芦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还看,没出息的东西!”少年被这一巴掌打得往前趔趄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火辣辣的疼。

他委屈地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着:“我就看一眼嘛……”

震德老道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行。巽良低着头,不敢再说话,那轿中女子的侧颜仿佛还在眼前晃悠。

趁着师傅转身,巽良又偷瞥了一眼,就在这时,一包松子糖凌空砸来:“呆子!不许看别家仙子!”糖果正中少年的额头。他吃痛地缩了缩脖子,抬眼一看,黄灵儿正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神里满是醋意和嗔怪。这黄灵儿,也是哭着喊着跟师尊央求,才跑来送少年一程。

就在场面略显混乱之时,“要命、要命!”一声娇嗔的呼喊从芦苇丛中传来。渡娘摇着团扇从芦苇丛钻出来,淡黄衫子被浪花打湿半幅,紧贴在身上,更衬出她婀娜的身姿。

“仙长们这般阵仗,吓跑奴家的客人,可怎生是好?“渡娘柳眉微蹙,朱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甩了甩衣角,试图抖落上面的水珠。

她鬓边碧玉簪在阳光映照下闪过幽光,簪头雕着的合欢花蕊里似有血丝游动。

“仙长们再耽搁,这日头就向西喽”渡娘抬眼望了望天空中高悬的日头,又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催促道。

震德老道甩着酒葫芦踏上船板时,渡船已挤得像个蒸笼。

卖炊饼的老汉与扛麻袋的苦力脚夫缩在船尾,四大门派弟子泾渭分明占着四方。金云子的重剑在船板砸出凹痕,逸真捏着算筹念念有词,灵羽的符纸在桅杆上贴出个歪歪扭扭的“静”字。

震德老道眼神凌厉,盯着巽良,少年这才没敢留岸上与黄灵儿道别,扒着船舷冲岸上挥手,黄灵儿粉裙翻飞,老道看的十分心烦。

船行至江心,驶入一层薄雾之中,再往前突然撞上一层粉色薄雾——整片江面不知什么时候腾起桃色雾气,带着甜腻的合欢花香。

“闭气!”震德老道酒葫芦往甲板一顿,青光结界尚未成型,巽良已然双目赤红地扑向幻月仙子。少女帷帽被扯落的刹那,整船人呼吸皆是一滞。饶是巽良见过合欢宗妖女媚术,此刻也觉心头小鹿乱撞——那容颜分明是心魔幻化的至美之相!

粉雾如活物般缠上桅杆,卖花娘子的竹篮倾翻,各色花瓣在雾中凝成美人轮廓。双目赤红地扑向金云子,被金云子一剑鞘拍飞。

“呔!”金云子重剑横扫,剑气却在触及雾气的瞬间染上绯红,自己却踉跄半步,剑锋在甲板犁出焦痕——他眼中映出的分明是当年抢走小师妹的情敌。

灵羽甩出的清心符无火自燃,逸真怀中算盘轰然炸开,檀木珠子空中结成护阵。

巽凤胖手结印,肚皮上的赘肉突然泛起金光:“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可随着咒语念出,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金云子,越念脸越红,最后竟痴痴傻笑起来,还喃喃自语:“哇,这小哥哥好帅,比我那酱肘子还诱人。”

震德老道手中拂尘连连扫过众人天灵盖,转头却见被他打趴在地上巽良瞳孔泛起琥珀色——少年眼中,整片迷雾竟化作万千扭动的粉色蛆虫!

“渡娘好手段,用下尸虫炼合欢雾。这蛊虫啃食七情六欲的本事,倒是比醉仙楼的叫花鸡还馋。”恢复了正常的巽良,指尖捏住一只试图钻入逸真耳中的蛊虫。

“渡娘头上的玉簪是个宝贝哦!”巽善从船帆横杆倒挂下来,手上鉴宝罗盘指针直指玉簪。

巽良眼中金芒暴涨,观气术催动到极致。但见江雾中万千粉色细丝,正如同归巢倦鸟般投向玉簪。那合欢花蕊中的血珠已涨至龙眼大小,表面上浮现出一男子享受的面容。

渡娘凄然一笑,广袖翻卷,十二柄鸳鸯刀旋成光轮。刀刃割裂的雾气里突然伸出无数苍白手臂,竟是先前中招的凡人精魄所化。金云子重剑横扫,剑气却被那些手臂抓住撕扯,转眼染成污浊的暗红色。

震德道长的酒葫芦凌空倒转,琥珀琼浆凝成锁链缠住女修脚踝:“观你根基是玄门正法,怎学邪魔外道的下作手段!”话音未落,那些精魄手臂突然调转方向抓向老道,指尖渗出墨绿色毒液。

“小心!”巽凤甩出怀中酱肘子砸中毒臂,油花迸溅处腾起青烟。她趁机滚到渡娘身后,胖手捏住玉簪猛地一拽:“姐姐这簪子饿瘦了三寸,难怪蛊虫养得瘦巴巴的!”

女修身形骤僵,鸳鸯刀阵露出破绽。巽良袖中飞出三枚飞刃,正卡在刀轮枢纽处。趁此机会,灵羽的定身符终于贴上她后心,符纸却被迅速染成桃色。

“没用的。”渡娘惨笑,心口突然钻出桃花状蛊虫,“你们这些名门正道的精气最是精纯,若不是为了夫君,不得不冒一次险......”话到此处突然噤声,七窍中渗出黑血。

震德道长突然掏出一枚符箓,“哗啦”抖开露出朱砂符文:“百花谷的同心契?难怪要修士的精气!”他将符箓按在玉簪上,血珠中的男子幻象突然开口嘶吼,震得整艘船吱呀作响。

“噬心蛊反噬!”震德道长凌空念诀,指尖带出的灵光却微微发颤,“你用道侣的精血为引,以他人情欲为食,这是在炼人丹!”

渡娘轰然跪地,鸳鸯刀尽数坠江。她颤抖着捧住滚落的玉簪,簪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药王谷被焚那日,若不是他将最后三滴心头血喂给我,我也没有今日。”江风卷起她破碎的衣袖,露出布满紫斑的手臂,“这具身子早该烂透了,只要能救下他就好。”

震德长老的酒葫芦突然炸开,三十年陈酿化作清雨落下。老道望着在雨中渐渐透明的精魄,忽然想起同样消失在火海中的鹅黄身影。

“九转清心丹,能保你二人肉身无虞。”震德道长将瓷瓶抛在船板上,转身时道袍扫灭最后一缕粉雾,“但三尸虫最喜执念深重之人,你每用一次合欢雾,他魂魄就多染一分浊气。修为恐怕是要废了”

“为救你那走火入魔的相好,就要让一整船人陪葬?”巽风不解问道。

“如果没有情欲念头,就不会受蛊毒控制,失去精气!”渡娘轻言道。

江风卷着破碎的雾气,船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凡人也渐渐清醒过来。道长扔出金疮药,船上的人互相给他人包扎上药,金云子闷头擦剑,灵羽把烧焦的符纸一片片捡起来收进锦囊。

“三尸虫不除,终究是饮鸩止渴。”老道转身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巽良,“瞧见了?贪嗔痴的三尸虫最喜附在修士身上,尔等今日丑态就是明证!”

渡船靠岸时,正午的太阳正撕开最后一片残雾。巽良把从巽善身上摸来的玉簪悄悄塞给渡娘,顺手摸走她腰间荷包:“姐姐,下次换个花样,合欢雾里掺沉梦香太老套...”话音未落,后脑勺已挨了巽凤一记暴栗。

“你摸人家腰的时候,下尸虫都快从眼睛里爬出来了!”这脸小身材胖的女道士腮帮子鼓鼓地啃着炊饼道,“等到了昆仑山,看哪家仙子搭理你...”

身旁轻纱遮面的幻月仙子,自然没有学会小门小户小女子翻白眼的功夫,面无表情暗忖道,“这太乙派的活宝弟子,行事这般不着调!”随后玉足轻点,袅袅婷婷地转身飘然而去。 第4章 云糕劫 漕运码头,挑夫们赤足踏在湿漉漉青石板上,肩头重担沉沉,脊梁压得比运河上的拱桥还弯。紧赶慢赶,天色偏西的时候,一行八人自码头匆匆赶到扬州城下。

“岭南冰荔——保鲜咧!”果贩掀开蒲草帘,竹筐里荔枝壳上凝着霜纹,每颗果蒂都寒雾缭绕。

望仙桥头、桥墩上蹲着排乞丐,脏兮兮、满是豁口的破碗里盛的却是稀奇物,琉璃瓶里的紫雾、玉盒里的龙鳞片、金黄琥珀里的黑色液体、乌黑的陨石......倒也引的巽善的寻宝罗盘时而嗡鸣片刻。

桥西“天工坊”忽起喧哗,鎏金马车从身旁掠过,垂纱帘幕被风掀起半角,车内倩影一闪而过。

暮色裹着茉莉花香漫过了城墙,城门关厢,守门兵卒的制式腰刀上贴着镇邪符。

震德道长弹了弹酒葫芦,扫了一眼被这市井繁华迷了眼的众弟子,指着城西某处飞檐:“老夫要去会个故人,你们切记,不要给我惹事生非。”话音未落,巽凤已经拽着幻月冲向城门,腰间玉佩甩得比迎客幡还急。

瘦西湖畔的灯笼次第亮起,画舫上飘来琵琶声。巽良嗅着空气中的甜香,被逸真扯了下袖子:“师弟,看前面那家糕饼点心铺子!”但见“云腴斋”金字招牌下,穿绸缎的公子哥儿与挑夫挤作一团;见一胖妇人,竟夸张地把整张脸都埋进翡翠糕里。

“诸位客官,尝尝新出的蜜酿云片喽!”伙计托着蒸笼穿梭,白雾里混着甜甜的香味。巽凤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腮帮鼓得活像只塞满核桃的松鼠。身旁幻月轻轻伸出手,那葱白般的手指仿若白玉雕琢,拈起一块蜜酿云片,微微低头,目光轻柔地落在手中的糕点上,樱唇轻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不见丝毫碎屑残留。

“小娘子这玉手,比云糕还嫩三分。”一个身形臃肿、人未到肚子先到的紫袍公子摇着洒金扇贴了过来,两个眼珠子放着光,滴溜乱转,肆无忌惮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幻月不停。一走一摇,身上的肥肉像波浪一样跟着抖动,腰间“扬州府”铜牌被挤得叮当响,活像个移动的招财胖猫。

巽良等人正看着幻月和店内热闹场面出神,不想被这个紫袍胖子挡住了视线。

几人对视一眼,赫赫一乐,逸真、灵羽两人也不说话,嘴角带着一抹坏笑,佯装找座位,踱步到幻月与巽凤近旁,两只眼睛掩饰不住的笑意。巽善、金云子和巽良,则还站在店门外,双手抱胸,姿势如出一辙,看着死胖子开始表演。

紫袍公子身后两个家丁,见幻月不搭腔,过来就一脚踩在凳子上,“这个是我们扬州知府亲外甥,高良高公子,我们高公子请小娘子去酒楼喝一杯,如何?”

幻月扫了一眼逸真五人站位,“这几个家伙,这是搭好了戏台,眼巴巴盼着本姑娘唱一出,扮猪吃老虎......扮猪吃蠢猪”心中虽腹诽不已,但面上却依旧声色不动,一副清冷又妩媚的神情。只是微微仰头,眼神带着几分高傲,压根没把眼前自称知府外甥的高良公子放在眼里。

紫袍公子高良见幻月毫无回话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身旁家丁见状,恼羞成怒,一脚重重地踢了下凳子,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小娘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公子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气!”说罢,伸手就要去拽幻月的胳膊。

幻月佯装慌乱,莲步急退。逸真心领神会,瞬间侧身,挡住邻桌视线,幻月看似无处安放的手,却精准勾到邻桌茶壶,“哗啦”一声,琥珀色的茶水顿时在高良身上、脚下漫开。趁着对方踉跄时,她人已退至临街竹帘边,发间银蝶簪翅微微颤动。

“小美人小心,不要摔着!”高良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茶水,肥手扯住她半幅披帛。幻月顺势旋身,披帛如流云般从对方指间滑脱,暗纹里抖落的玉兰香粉早沾满纨绔袖口。门边巽良见状,故意撞翻小二手上端着的蒸笼架,腾起的白雾瞬间模糊了众人视线。

当百姓们忙着捡拾滚落的云片糕时,幻月已然飘出门外。

高良喘着粗气追到暗巷口,正见幻月扶着青砖墙微微喘息,月光将她颈间细汗照得如露珠莹润,心都酥麻了。

金云子跟巽善一递眼色,跟了上去。

这登徒子,敦伦着大肚子又赶近了些,看着小娘子慌不择路,跑进死胡同,心中大喜,脸上露出了狰狞又猥琐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幻月逼来,嘴里哈喇子直流:“跑呀,小娘子,你倒是跑呀!哈哈,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乖乖从了本公子,保准你日后吃香喝辣。”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热乎了两只肥厚油腻的大手,摸向胸前。

油腻指尖即将触到刹那,幻月忙又后退两步,玉背香肩贴着墙根,再也无法动弹。

金云子从檐角倒悬而下,指尖寒芒闪过,凝出冰棱,“这幻月姑娘,当真是会演!算了,也该出手收拾下这恶心的癞蛤蟆了!”冷哼一声,右手一指弹出:“死肥仔,尝尝这北疆寒髓,灭你邪火,最合适不过了。”

冰棱闪过,纨绔只觉某处零碎一紧,一股钻心剧痛瞬间袭来,“嗷”的一声惨叫响彻暗巷,霜花自高公子裆部急速蔓延,眼瞅着自己双腿打霜、胸口结上了冰,步子迈不开,知觉慢慢失去,活像根超大号的“冰棍”,立在了墙角,只有两只受惊的鱼眼,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鼻孔里时不时窜出两股白气。

两个家丁,听见声音不对,赶忙冲了过来,刚进巷口,便被巽善拎小鸡般抛入瘦西湖中。水面炸开的涟漪中,数尾银鱼跃起撕咬,竟将落水者衣襟扯得粉碎,家丁一通鬼哭狼嚎。

湖边夜游赏灯的游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张望。其中一位头戴斗笠的老者,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嘟囔道:“这都啥时辰了,黑灯瞎火的,还有人来湖里演‘哪吒闹海’?”

旁边一位年轻书生模样的人,也跟着打趣:“说不定是这湖里的鲤鱼成精,把人给拖下去啦!”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水里动静议论纷纷,却全然不知刚刚发生事情。

云腴斋内,巽良看了一眼视若无睹、照吃不误的巽凤,“师姐,这得多好吃啊,走啦!”伸手也去拿一块云糕,忽觉袖口发烫。观气术下,巽凤手臂浮现网状纹路,每块云糕都缠着蛛丝般的青线。

“劳驾,借过!”胖掌柜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伙计,抱着一个大缸,挤开人群往后堂而去,面缸里参杂着粉色醉虾。巽良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喂食了中尸虫-彭瓒-的醉虾!

“师姐,别吃了!再吃,你自己就成大虾米啦!”巽良疾呼。

巽良指间青光暴涨,观气术顺着蛛丝青线溯源而上——那青线竟是银鱼鳔炼化!每根丝线末端都缠着半透明的醉虾,虾尾正将食客们的精气渡入房梁正中饕餮像口中。

“好个鲜鱼调味的局!”幻月突然旋身甩出披帛,金线牡丹纹在空中结成八卦阵,“取瘦西湖银鱼魂魄养在虾里,鲜味勾人馋虫,窃取精元,果然鲜至极处即为殇。”

巽凤闻言猛拍桌面,屋梁上方饕餮像轰然炸裂。柜台上青花瓷碗应声而碎。

胖掌柜的翡翠扳指突然裂开,两尾红鲤虚影从门外湖中跃出。

“既然识破了这秘密...”老板娘尖笑着撕开襦裙,倒钩鳞片刮得绸缎嘶啦作响,“便叫你们有来无回!”说罢,她双手在空中快速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酒楼外的湖面开始翻涌,巨大的浪花拍打着岸边。

公鲤张口喷出腥风,酒楼梁柱顿时钉满螺丝;母鲤甩尾掀起巨浪,碗碟化作碎片疾射而来。

那两尾红鲤虚影在老板娘二人操控下,迅速变大,朝着巽良等人扑来。

红鲤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腥风扑面而来。巽良见状,赶忙将巽凤护在身后,手中青光闪烁。

幻月也不敢大意,手中披帛舞动得愈发快速,挡住红鲤的一击。灵羽则握紧手中长剑,剑身上剑气环绕,拦住公鲤。

然而,红鲤的鳞甲甚是厚实,砍在身上,叮当作响,却一时无法拿下。

“让开!”巽凤突然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她猛地睁开双眼,颈后饕餮纹血红欲滴,大喝一声:“休得放肆!”随即,她身上的饕餮虚影瞬间变得无比巨大,遮天蔽日,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

饕餮虚影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如实质般震碎周围的桌椅,强大的吸力将两条红鲤虚影猛地吸入,鱼妖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渐渐力不从心。老板娘脸色大变,想要召回虚影红鲤,拼命逃离,灵力受到了反噬,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巽凤操控饕餮虚影,狠狠咬住母鲤,鱼尾疯狂抽打在周围墙壁上,砖石飞溅,鳞片雨点般砸向人群,却被灵羽剑锋尽数绞碎。

幻月趁机甩出披帛缠住公鲤,金线牡丹纹路突然收紧,勒得鱼鳃迸出血沫。

眨眼间,双鱼跌落一起,又幻化成人形,胖掌柜急忙扶住老板娘,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们...你们这群恶魔!”胖掌柜声音颤抖,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不要伤了人家性命,修行不易的!”酒葫芦破空声自云端传来,踏着七彩虹桥,浸着酒香,震德老道甩出的捆仙索如灵蛇游走,将现出原形的鱼妖夫妇穿了腮帮子。

拂晓时分,七个麻脸汉子混在漕工里出了城——幻月顶着的媒婆痣足有铜钱大,灵羽的麻脸还是歪着嘴巴的,巽凤露出的是一张大黑脸。

城门楼前,已然贴了告示,画影图形中,要通缉一个俊俏蒙纱女子和持巨剑道人。

“师尊不是抹去当场百姓记忆了吗?怎么还会被认出的?”胖胖小麻黑脸女子扭捏着问道。

几人驻足看了一眼告示,有痣妇人恨恨低声骂道,“画的也忒丑了点吧!”几人偷着笑,带上斗笠向西而去。

雀斑脸少年担着的水桶里,两条鲜亮的活鲤鱼,晃荡个不停。 第5章 藤妖 山门溪流泛起金红涟漪,震德道长并指在两条鲤鱼额间点下朱砂印。“此地灵气充足,你们二人便在此修行,护守宗门吧。”一公一母两条锦鲤,摇头摆尾,跃入护山大阵时,鳞片隐约浮现龙纹,“多谢道长,好生之德!”

待它们一入水,母鲤鱼便心有余悸地开了口:“哎呀,刚才可真是好不凶险!那个死胖丫头,短短二里路的工夫,眼睛就跟黏在咱们身上似的,瞧了我俩四五十回,那哈喇子流得,都在水桶上漂了一层!”它一边说着,一边还心有余悸地甩了甩尾巴。

她二人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被巽凤想着煎、炒、烹、炸了百二十个花样了。

震德道长立于山门石阶,轻抚白须,转身入山门,自去找掌门细说锦鲤护守之事。两息之后,老道,掐着葫芦,冲出山门“大事忘了,大事忘了,今天这时辰,孙二娘新酿的烧酒快出锅了呀!”

扬州府西北百里,七道剑光掠过云雾缭绕的湖泊山林,巽善扯着嗓子,“师妹,不能再飞了,师傅回来,会发现的!”巽凤吸了吸鼻子,寻得一处热闹翠峰:“哇,有臭豆腐的香味!就这里了!”说罢,她不管不顾,伸手一把拽住飞在最前面金云子的剑穗,金云子猝不及防,整个人随着剑光歪歪斜斜地朝着山脚栽去。

众人跟着落地后,又都妆扮成先前麻脸小队模样,再沿着山路而上,眼前豁然开朗——漫山杜鹃花海中矗立着鎏金宝顶的伽蓝寺,山形不高,香客们提着装满供果的竹篮沿着蜿蜒小径拾级而上。

行至山腰,一处清泉映入眼帘。泉水从石缝间潺潺涌出,汇聚成一泓清澈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在游弋,偶尔摆动的鱼尾搅起一圈圈涟漪。幻月心中喜爱,伸手探入水中,凉意瞬间沁入肌肤。巽凤早就提着鼻子寻那香味而上了。

“这位施主,求子嗣去东偏殿,求姻缘拜西厢观音。”正殿门口扫地的灰衣僧人笑眯眯拦住了这个小麻黑脸胖胖女香客。

“你这出家人,倒是奇怪,我转转不行吗?”巽凤自是不理,直往上走。

灰衣僧人也不答话,抢前一步,手中笤帚掠过巽凤裙角,拦了下来。下面众人一看,怕师妹吃亏,纷纷赶了上来,巽善袖子里藏着鉴宝罗盘走在前头,“小师傅,有礼了,我们就是闲逛逛!”

“阿弥陀佛,施主们若为求财,请往菩提洞去。”灰衣僧人双手合十,轻打佛号,左手一抬指向东院。微笑说道。

众人闪目观瞧,只见菩提禅堂里侧,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树。粗壮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树皮粗糙而斑驳。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将禅堂的一角遮于荫蔽之下。阳光艰难地穿透叶间缝隙。

身旁,前往菩提洞的上山香客络绎不绝。见几人伫立原地、一脸犹豫,有一路过的好事香客脚底跟抹了油似的,麻溜地凑上前,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嚷嚷道:“哎呀妈呀,小伙子啊,这菩提洞可神啦!进去烧炷香、磕个头、求个财,那个灵验的,跟财神爷上门送钱一样哪!回去把钱袋子多准备几个啵!”

巽善也感觉鉴宝罗盘震位震颤。他佯装整理鬓发,冲几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纷纷单手合十,别过灰衣僧人,直奔菩提洞而去。

众人走入禅堂,古树位于禅堂西侧,七层宝塔紧贴其后方,这参天古树枝干上挂满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绸。

巽凤、巽良自是哪里热闹,往哪里凑,跟着一众香客,直往宝塔里面钻去。

古树旁,灵羽轻抚树皮上酷似人脸的纹路,莫名心悸。青禾门以擅长木系法术著称,身为青禾门中罕见的筑基中期天才,见多识广,此时瞳孔骤缩,愣在原地片刻,“太不对劲!”

灵羽连忙轻闭双眸,左手并指成剑,右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运转灵木通感术,指尖刚触到千年树藤就猛地一震。那些虬结的藤蔓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每一张脸上满是狰狞痛苦表情。

灵羽将掌心按在潮湿的藤皮上,成百上千段记忆突然涌入灵台。

灵羽突然被紫光晃了眼,只见两个村民跌跌撞撞奔向宝塔二层。

“三哥你疯了?”年轻村民拽着三哥的胳膊,“上个月王嫂子来许愿后,人都魔怔了!”

“你懂个屁!”三哥甩开他的手,跪拜在佛像前,两团盘旋一起的蔓藤垂落在佛祖手中,蔓藤突然钻入胸口,“等老子换到能挖金矿的穿山爪,就有钱还钱庄高利贷了!”一颗泛着暖光的心脏被藤须卷走,紫晶果落进他空荡的胸腔,瞬间长出尖利的铁爪。

.....

又见,穿粗布衣的樵夫跳动的心头肉被藤蔓钻取而出,换走一袋金银;

藤蔓剜出待字闺中少女的心头血,瞬间缠绕包裹住她略显平凡的面容,刹那后,便化作了绝世容颜。

所有画面里都飘着蛊惑的女声:“心有何用?不如换你真正想要的!”

灵羽的阴阳瞳在夜色中泛起金银双色,他并指划过缠绕的主藤。暗红脉络中善恶之气如双蛇纠缠,从宝塔之中蔓延而来,最深处蜷缩着一团纯净白光。“是千年藤妖。”他身后剑穗上的青铜铃无风自鸣,“用人之欲望念头换取精气滋养,这妖物倒是会做买卖。”

就在此时,半张美人面浮现在灵羽脑海之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好一个俊俏道友,如果小友愿意以这副皮囊交换,啧啧,神魂也行,我定让你那爱而不得,唐家慧敏小姐为你沦陷!如何?”

灵羽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立时睁开双眸,强稳心神用力挣脱这股邪异力量的纠缠,脚下一个不稳,踉跄着接连后退好几步,脸色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一旁金云子忙单手稳住其身形,“灵羽,发生何事?”

话音未落,巽善带着指针疯狂旋转的罗盘跑了过来,低声欢喜到“金师兄,灵羽,这藤树有蹊跷!”不远处逸真和幻月也快步赶来。

“树根之下,恐怕堆积了很多宝贝!”

灵羽稳住心声,听巽善一说,点头传音道,“这是颗千年藤妖,用人精血、心血、脏器,交换愿望实现。树根之下,确实有些金银宝器。若非我青禾门功法对草木花妖有天然克制,差点被她神识控制!”巽善颜色立时改变,大为惊骇,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禅堂大门口,香客络绎不绝,有一人头戴斗笠,站在门外,看向幻月和金云子一伙人,袖口暗纹分明是高府台官服无疑。

而巽良、巽凤此时也已经迈步进了宝塔;大部分香客是不上二楼的,只在一楼上香,随了几吊钱功德,就出了宝塔。

再往楼上,有个楼梯,守着一个僧人,等上面的人都下来了,才让巽良、巽凤上去,巽凤提着裙摆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二楼的青铜香炉正吞吐着紫雾。

几个褪了色的蒲团,放在地上,巽凤仰头望着金漆斑驳的佛像,刚刚说完“顿顿有水晶蹄髈、八宝鸭”,巽良瞳孔骤缩——佛像掌心盘绕的藤蔓突然扬起尖细藤条头,藤条枝叶如铜钱纹鳞片“唰”地张开,象两条藤蟒如离弦之箭直奔巽凤胸前!

“师姐,你这是许的以身相许愿吗?”巽良一把扯住巽凤后领,勒的小师姐吐了一下舌头,青玉剑鞘“铛”地格挡住藤条。巽凤广袖翻飞间甩出三枚透骨钉,钉尖刺中藤身竟迸出火星,“这玩意,咋比风干牛肉还硬!”她踩着佛像的莲花座腾空跃起,绣鞋尖勾住垂幔一荡,又顺势扯下空中藤条间挂着的几颗紫晶果。“师姐,啥时候了,还想着摘果子吃呢!”巽良看了直摇头苦笑。

藤条暴怒,碗口粗的藤身扫过供桌,香炉炸开的灰烬里飞出细密毒蛾。

巽良扯出腰间墨玉葫芦喷出青焰,火舌却被鳞甲般藤叶反射,点燃了经书帛画。燃烧的经文中钻出无数细藤,缠住二人的脚踝将他们倒吊半空!

巽良的青玉剑鞘突然迸发龙吟,剑光过处,缠住脚踝的细藤寸寸断裂,“师姐,走”,巽良左手挥拳砸向窗台,“轰——”宝塔二层西墙豁开丈余缺口,两条藤蟒裹着烟尘紧追而出。

又是轰隆一声,二人破墙飞出,身后两条藤条紧追不舍,发狂猛冲,带出千万条藤枝,撞塌宝塔石墙,飞溅的碎石砸向塔下众多香客,“师姐小心,你身后的大煮干丝来啦!”

金云子从东侧古树方向疾驰而来,剑气如虹,劈开乱飞石块,幻月腕间银铃骤响,凝成光罩护住四散逃窜的香客。

“要死要死!”抱着婴孩的妇人被藤须扫中,襁褓里掉出的长命锁“当啷”砸在树根。地底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细密根须破土而出,空中藤曼铺天盖地而来,逸真脚踏七星方位,连连挥剑,剑气劈开的藤蔓却落地生根,转眼又暴长三丈。

身旁灵羽剑锋,凝着青木灵气,剑身缠绕着翠色符文。挥剑刃劈入古树根部的刹那,土层下传来啼哭般的尖啸。虬结的根系间,无数人形根茎扭曲蠕动,每颗都连着细藤通向树顶的紫晶果。

细密根须和空中藤曼,互相缠绕交织一起,遮天蔽日,包裹住了整个院落。

“伽蓝圣地,岂容尔等放肆!”宝塔上方传来暴喝,披血色袈裟的恶僧踏着毒蜂云落下。他手中骷髅禅杖往地上一顿,整个寺院的地砖突然翻涌如浪!

禅堂大门处突然传来玄铁重锤砸门的轰鸣。十二名披虎头铠的衙役破门而入,领头一长眉僧人,手中追魂罗盘的血针正指幻月,“这小娘子,高大人要活的!”

“师兄来得正好!”妖僧撕开僧袍露出满身藤甲,“这几个小道士坏了咱的买卖!”

煞那间,整座山像是活了过来。佛塔飞檐垂下蟒蛇粗的藤条,香炉灰化作毒蜂涌向七人。逸真忙掐了个火诀。刹那间,一点如豆的火苗从他指尖蹿出,眨眼间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蟒,朝着那密密麻麻的毒蜂席卷而去。毒蜂群瞬间乱了阵脚,发出嗡嗡的慌乱叫声。只是眨眼间,这些毒蜂便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化作漫天闪烁的火星,飘散空气,只留下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在四周。

金云子手挥巨剑,剑气劈开袭向幻月的藤蔓,断口却喷出黏稠汁液。

“小心有毒!”灵羽双手结印,掌心泛起柔和的青绿色光芒,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在众人身前形成一道翠绿色的光幕,光幕上符文闪烁,正是青木焕生诀被催动,那喷射而来的黏稠汁液,重重地撞在光幕之上,发出“滋滋”声响。

千年古树发出少女般呜咽的哀嚎,青木焕生诀引得古树的根须、汁液逆向涌动。原本张牙舞爪、疯狂暴涨吞噬空间的藤蔓,像是被抽去了生机,陡然间吐出一道道刺目的白芒,随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了下去...... 第六章 妖僧好衰 恶僧一看,凌空甩出骷髅禅杖插入古树根部,那杖头的骷髅跟活了似的,突然“嘎吱”一声张开下颌,吐出一颗圆溜溜、绿油油的高僧舍利,跟个大号的翡翠丸子似的。舍利子刚一嵌入树干,原本蔫头巴脑的藤蔓瞬间来了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噌噌”地暴长出一排排獠牙,根系间的人形根茎睁开猩红血眼。

“师兄助我!”他嘶吼着扯断脖颈上那串脏兮兮的佛珠,九颗黑漆漆的骨珠瞬间化作一团团黑气,钻入藤树根部——藤曼、根须疯狂暴涨,参差交织,半刻之后竟是将整座寺院包裹成茧......

巽善抬眼一瞧,只见四周藤蔓疯狂涌动,顿时急得大喊:“大伙快想法子脱身呐!”说时迟那时快,他双手迅速变换,掐起土遁诀,嘴里念念有词,最后猛地一脚跺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土遁!”可谁能想到,预想中大地裂开、遁入土中的场景压根没出现,周遭依旧是一片混乱,他这一嗓子就跟石沉大海似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巽善傻眼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这可咋整!”就在他愣神的工夫,禅院门口处长眉僧人也祭出九颗骨珠子,直冲他和众人面门而来。

一阵忙乱的“叮叮当当”声音,众人手中兵器与骨珠子碰撞击打不停,藤茧内壁浮凸着血管般的纹路,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尽。

长眉道人一看得逞,连忙收回珠子,带着衙役退出藤茧。

“小心地上!”幻月腕间银铃轻颤,月华照亮砖缝——无数发丝细的根须正钻出地面。灵羽并指斩断根须,断口涌出的汁液,在变粘稠,变黑,味道也越发刺鼻。

逸真捻诀欲再召火符,指尖却只迸出几点火星。“天地灵气被断了!这个天杀的藤树,这个该死的秃头和尚!”巽凤的饕餮虚影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吐哇吐哇,捂着胸口反手拔出插在髻间的玉簪,向身边的藤茎刺去,簪头避火珠映出众人惨白的麻子脸。

金云子剑指抹过刃口,青芒如风中残烛:“剑气也在消散。”剑穗铜铃早已哑寂,那些刻着破魔咒的铃铛表面暗淡无光起来,手臂上已经看见藤蔓缠绕勒破的血印了。

巽良也好不到哪里去,易容的雀斑脸上,已然花了,白净的面皮上被抽了几下,肿胀起来了。勉强撑着运转观气术,树藤内外笼罩着一片墨绿气团,丝毫看不到没有出口,“师兄们,求救的符箓,也发送不出去,找不到破绽!”

逸真的小算盘打的劈里啪啦作响,也找不到生门,没有了神通,只能横竖挥舞手中宝剑,喊着“困而不危,大家不要慌张!”屁股蛋子被藤茎吸咬出来好几个血包了,自己的小脸早就白煞的难看了。

“嘻嘻...”恶僧的阴森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诸位已是我这盆栽养分。莫要挣扎!把你们炼化了,我等又能突破一大境界。嘻嘻...嘻嘻...好好享受吧!”

巽善一边跺脚踩着冒出来的根须,一边舍不得的说道,“这个藤妖,贪心贼,抢了我几件宝贝了,还赖着不走,罢了,罢了”,一边又掏出乾坤袋里的另一个须弥玉佩,开始倒腾里面的金石玉器,一件宝贝一件宝贝的往空中藤蔓,地上根须上砸,“舍不的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宝贝活不长!”

这些藤蔓须茎,竟然像是知道巽善身上有很多宝贝一样,横竖只飞过来抢夺宝贝,也不攻击巽善,眼前藤茎、根须乱作一团,抢到的就倏忽钻进地下,不再出来。

逸真一看,扯着嗓子喊,“大家快过来,跟着善师兄往外走!”众人用手中兵器格挡着藤茎,就差都抱住巽善脑袋,由他来开路了。一时间,空中,地下宝贝乱飞,巽善哭丧着脸喊道,“宝贝都扔光了呀,我的宝贝啊......咋还没到边啊!”

七人眼看要挤到了藤茧的边缘,灰衣僧人一看不妙,哪肯放他们逃脱,一把撕下僧衣,露出内里紫晶石雕琢的甲胄,那藤茎根须,像是认识一般,立刻闪到三尺开外,十几个僧人,齐刷刷冲过来,挡下众人围攻,不让他们靠近茧壁,防止逃出。

“师姐,你那果子呢!这藤曼好像跟紫晶石头很熟!你那果子里就有紫晶石!”巽良运转观气术盯着看着巽凤胸口怀里,“臭小子,看哪呢!”巽凤一生气,甩了巽良一巴掌。

“巽凤师妹,小师弟说的没错,这果实里确实有紫晶石头,我见过这藤妖,用这宝贝换人心,这帮和尚用它们护身,我们也可以用!”灵羽看着巽良红肿的脸,忙喊道。

“我还以为是好吃的果子呢”巽凤连忙掏出三颗果子,凌空劈成六瓣,“你们一人一半,我留一个回头尝尝味道!”众人赶忙掏出果子中紫晶石头,放在身上。果然,藤茎不再纠缠,七人跟和尚斗在一处。

藤茧突然一阵透亮,映出外界的骇人景象:外面的长眉僧人和一众官差、灰衣僧人,正将香客们推入古树裂开的血盆大口。

灵羽的阴阳瞳剧烈震颤。他看见每个被吞噬的人都与藤蔓经络相连,那些求财者的贪念正通过根须汇入茧壁。“该死的,他们强行在用人欲喂食妖藤!大家赶紧冲出去!师伯他送两条鲤鱼精回宗门,就是烤了吃、炸了吃,也该回来才对!”

百里开外,曲阿山下,孙二娘店中,震德老道打了两个喷嚏,吩咐店小二,“今天新酿的酒,给我装十斤到我的葫芦里头,酒不错!香!入口绵柔,好酒啊!好酒!这可是孙掌柜的新手艺?”

店小二满脸堆笑,跟脚底抹了油似的飞奔过来,点头哈腰,嘴跟抹了蜜似的:“哎哟喂,道长,您今儿可真是撞大运了!这新酒啊,用的是咱新进的盘锦大米,颗颗都跟小珍珠似的饱满圆润,光闻那米香,都能把人馋得直咽口水!再加上咱老板娘孙二娘那祖传的独门秘制酒曲,这酒一酿出来,好家伙,那香味,能把十里八村的酒虫都给熏醒,大老远就能把您老的鼻子给勾过来,您就说香不香吧!”

震德老道听到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嘴里还嘟囔着:“妙啊,这味道,简直能把神仙都馋下凡咯!”

“大家一人一颗丹药,补充灵力!“逸真脚踏七星单手舞剑,另一只手伸到怀中掏了又掏,牙一咬、心一横才拿出一瓶丹药,“这保命的混元真丹拢共才十颗,分给大家,就只剩三粒了。”心疼的一哆嗦。

“逸真师兄,你这宝贝丹药咋才拿出来,再晚一息功夫,我都快气绝等死了!”巽良感动的泪流满面,哇哇大哭,是真救了命了!

吞服下丹药,大家奋力抵住攻击再次聚拢到一起,撑起一个结界。巽良的墨玉葫芦,蓄积多年的青焰悉数化作火蛇冲向茧墙!

幻月忽然扯断银铃,将铃芯月牙石按入眉心,清冷月华如剑出鞘,在茧墙撕开道缝隙。金云子一看,忙将手中巨剑顺势插入,“快走,能走几个走几个!”一把将巽凤从缺口推出,又拽到巽善,也扔了出去。

“不!!!“恶僧的惨叫与藤妖哀嚎同时炸响。宝剑刺入的裂口处,天地灵气倒灌而入。灵羽趁机将一把青木剑刺入地脉,再次运转青木焕生诀,剑身浮现出上百冤魂的面孔——正是被吞噬者的善念残存!

藤茧剧烈抽搐,茧壁浮现无数人脸。求财者生前的贪欲突然反噬,“还我心来,还我心来......”,那些连接香客的根须转而扎入恶僧体内。“师兄救我!“他惊恐地看着紫晶石骨骼被染成血色,藤妖正在吸食操控者的精元。

古树主干突然爆开,瞬间,萎靡的藤妖本源滚落在地,扭成麻花:“烫烫烫......烫死了!“灵羽拾起那团白光按入树根,枯萎的枝条瞬间垂挂下串串紫藤花。花序轴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白色柔毛,恰似被洒上了一层薄霜,20到 80朵蝶形小花紧密簇拥在轴上,像是一群紫蝶在枝头停歇、嬉闹。那浓郁的紫色,深深浅浅交织在一起,是最艳丽的颜料渲染而成。

紫藤花中心托着巴掌大小的小女人——是紫藤萝精,在里面赤裸着、蜷缩着,头上倒是顶着一片叶子,是藤妖本来的模样。

灵羽看着这小人,并指裁剪了自己的一块罗帕,给她做了一身精致绛紫华裙,“这紫藤妖应该是刚幻化成人形,就被这僧人控制了!还好,没有被恶念浇灌太久,否则心性坏极了,就不止如此恶毒手段了!这些凡人的精元都还没有被炼化,不幸之中的大幸运!”

院外,巽凤和巽善,疯了般,用地上断了的藤条抽打着被抓的四个官差、两个灰衣僧人,尤其是那个挡过她路的灰衣僧人,被胖师姐打的唧歪哇乱叫一通,长眉僧人则是早已逃的无影无踪!

七个人,良久才一起端坐到紫藤树下,“累趴了!”叫唤了一声,半天动不了地方。

天色,黑的很。

“无量天尊!“震德老道醉醺醺驾着葫芦破空而来。他眯眼四处寻找,“徒儿们,为师回来喽,你们在哪里?”,打了个酒嗝,浓密的藤树冠遮挡住了老道的神识。驾着葫芦,又转了几圈,“哎呀,这些娃娃,真不让人省心,急煞为师了!”

藤树冠上,一阵金灿灿的“灵雨“浇在上面,藤蔓突然集体跳起胡旋舞。最粗那根主藤托起紫藤花中心的小女人尽情的吸食着。

“人有三急,无量天尊,贫道给这些花花草草施点肥,无量天尊”

晨光穿过藤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大家还没有醒,就看见巽善一个人,双手在泥土里一阵乱扒,疯狂得往乾坤袋里装着藤树下藏着的宝贝,“这是我的,这个也是我昨天扔的......”

他是头一个被树冠上的呼噜声给震醒的。 第七章 青姑的石头 日头上了三杆,藤树的上面和下面,有两拨人在围观奇景。

巽凤与巽良望着躺在树冠上、醉得嘴角哈喇子直流的师尊,二人恍如梦中。这还是平日里在宗门不苟言笑的师尊吗?

“我们才刚开始西行苦修,师尊他怎么就像离了笼子的鸟、脱了缰绳的马,肆意放纵起来了呢。若不是我俩眼疾手快拦住他们,让下面那帮人瞧见师尊这副不羁形骸,我太乙宗门脸面何存,我执法堂体面何在啊!造孽啊!”巽良做了个顿足捶胸的动作。

巽凤皱着眉过来掐住他耳朵,“找打,是吗?”巽良呵呵一乐,“师姐,师尊不知道带没带戒尺?”

二人会意一笑,心领神会间,双手飞速翻转,掐了个水诀,刹那间,周遭水汽汇聚,凝成一个晶莹水球。

巽凤抬手轻轻一推,波动水球慢慢朝着师尊移动,在靠近师尊脸庞时,“哗啦”一声碎开,化作细密水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师尊脸上。沉醉中的师尊,动了一下,没醒。

巽良抬手一推,水球裹挟着呼呼风声,朝着树冠上的师尊疾驰而去,“啪”的一下砸在脸上,师尊摇了下头,嘴歪着“啊”了一下,醒了。

巽凤又掐了巽良一下,瞪了巽良一眼,连忙过去搀着师傅,“师尊,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上路了!”

震德老道抹了下脸上的水,揉了揉脸,又揉了揉眼睛,‘哦’了一声,腾的一下站起来,‘夸喳’一下,差点掉下树冠,忙运功腾身,发现脚下虚浮,用力过猛了,终于踩实了树冠,“在树上休息了一下,休息了一下!哈,哈哈!”这两声尴尬的笑声,让巽凤、巽良二人更加尴尬了起来!

落回地面上,就见下面几人,或蹲、或站在地上,看着巽善撅着屁股,拿着宝剑,掘地三尺有余、一丈见方,翻腾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紫月小仙女,你家存了这么多宝贝啊,我今天可算是开眼了!”

灵羽胸前,飘着一个绛紫华裙小人,叉着腰看着,嘴巴撅起老高。

巽凤一看,连忙示意巽良,巽良纵身跳了下去,拽着巽善道袍,“师兄,该出发上路了!”

巽善头也不回,“师弟,你来的正好,这下咱发达了,师兄回头也挑些宝贝给你!”

“师...兄!”巽良使劲拽着巽善胳膊,拼命挤眼,又侧头示意,巽善回头一瞧,当即扔下东西,蹦了上去,老道长此时心里已经无数脚踹了过去,“你个孽徒,还不给我前面开路!”

“是,师尊!”

众人瞧着,忍不住捂嘴偷笑,而后纷纷上前,恭恭敬敬见过震德道长。

灵羽跟震德师伯商量了一番,决定带着紫月一同上路,那千年藤树自然也要一并带走,日后好栽入青禾门中。

灵羽抬手祭出一件收纳玉净瓶,瓶子通体翠绿,瓶内灵液汩汩涌动,散发着氤氲灵光。

只见他施青禾门灵植挪移法,驱动中玉净瓶翻转,千年藤树连枝带根和须茎瞬间被卷入瓶内,紫月也随之入内。从玉瓶外看去,藤树于灵液中舒展,茎须飘荡,树上紫月身姿绰约,二者相互映衬,宛如月宫桂树与仙子下了凡尘。

众人临行之际,看着这眼前寺庙又犯了难。

“要不,咱们一把火把它烧了吧!省的那个长眉和尚,和那些恶僧再回来作恶!”

“寺庙无错,又这般规模,烧了着实可惜!”

“那领头的恶僧死了,那长眉和尚逍遥法外,如果烧了,还不好寻他踪迹,不如留着,请君入瓮呗!”

众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暂且搁置,等从昆仑返回之时,再仔细勘察,届时再斟酌定夺。

与此同时,扬州府台衙内,一位妇人哭得肝肠寸断,正是高良的母亲。她匆匆赶来,向府台哭诉,“你外甥现在是大小便失常,饮食难进,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大夫断言恐怕要落下终身残废,恳请兄长为亲外甥做主啊。”便连声呜咽起来。

府台此前已见过狼狈逃回来的长眉僧人智能,听说他师弟智广已伏诛,一时愣在当场,半晌无言。回过神后,忙安抚道:“此事,为兄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妹妹,你且先回府去。”

待妇人哭哭啼啼离去,这府台大人旋即喊来智能和尚,二人鬼鬼祟祟,凑到一处,低声密谋起来。

再说众人收拾妥当,继续西行,震德道人一路之上,听着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讲恶僧凶狠、藤妖难缠的心情时,他是听的心惊胆战,“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向四大宗门交代?那几个怪物,还不把我给生吞了才怪!好险,好险”一连挠了好几次脑门。

念及此处,一股寒意自脊梁骨升起,脖颈后面凉气直冒,“酒是好酒,误事也是真误事啊!”

就这样众人穿山越岭,晓行夜宿,残垣断壁就能躲避风寒,溪边草地也可为席,以星空为幕,篝火为伴,倒也逍遥自在。

一路上的山珍美味,被巽凤姑娘撵的无处可逃,大家倒也饱了口福。趁师尊不注意,偶尔还能偷着喝几口葫芦里的小烧。

这一天凌晨,崖壁上方,官道方向的马蹄声惊散了林间雾气,巽良守夜,盘坐在崖壁上一天然洞穴边,洞内篝火已经熄灭,散发出最后一点余热,众人依然在休息之中。

十几辆蒙着灰布的木轮车吱呀作响,插着龙虎旗的镖队正沿山麓行进,转过山脊,车队盘旋而下,车轮声逐渐远去。

忽然有唿哨声破空而出,十余个戴青铜鬼面的劫匪自峭壁索降,淬毒弩箭,瞬间放倒头一辆车的马匹。

“龙虎帮的货也敢动?“押镖汉子们挥刀格开飞爪,车辕上赤红龙旗却被削去半截。蒙面人首领一脚踹开车厢挡板,露出内里透着幽绿的翡翠原石,狂笑声震得崖壁落石簌簌:“果真是未烙灵印的原石!“

巽良耳朵微动,这已经是第三拨被抢的车队了。

又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将亮,轰隆声自官道尽头滚雷般迫近。为首的一辆八匹雪色龙马牵引的玄铁车架破雾而出,青底金纹的旗帜上,蟠龙利爪正撕碎一朵墨云。

劫匪们又是结队而出,喊杀声一片,突然原本嚣张的劫匪头领突然僵住,鬼面下传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青鳞车...是青云会的运石车!风紧扯呼!“

劫匪们立刻反应过来,瞬间大乱,掉头仓皇逃窜,遁入密林之中。

被打散的龙虎镖师躲在林间,看着后续数十辆青鳞车掠过身侧——车窗纱幔轻晃间,隐约可见半截缀着翡翠铃铛的皓腕。

恰在此时,空中御剑飞来两人。“师兄,这伙劫匪也太嚣张了,要不咱扔几颗火雷,炸他们个人仰马翻?”巽良耳尖,听得真切,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女声自空中飘来。

“师妹,当务之急是护好这趟灵石车,谅这帮草寇也不敢劫青姑的石头。况且这山间雾气浓重,贸然动手,怕是会误伤到无辜百姓。”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劝道。

片刻之后,巽良也飞身而出。远远望见车队和二人远去。

官道上聚集了一些逃命的龙虎镖师们,看见空中还有一人,慌忙跪伏道旁,巽良好奇,“方才那帮劫匪为何不抢那青旗车队?“

有一精瘦镖师看带着斗笠的小道言语温和,没有恶意,连忙答道:“小道爷,您不是本地人,有所不知,那帮劫匪除非作死,才敢劫青云会的车!

这青云会,可太有来头了。”这镖师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青姑一手掌控七省灵脉矿藏,与朝廷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手眼通天,势力大的很。还听说这青姑是个仙人。

就说去年吧,沧浪帮不长眼,劫错了她家的矿车,结果第二天,沧浪帮总舵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影。

据说啊,到现在总舵地砖里的血都还没干,那场面,想想都让人胆寒。

平日里,青云会的生意遍布各地,无论是灵植灵药的交易,还是法宝灵器的流通,都有他们的影子。各大门派、世家,都得给青姑几分薄面,轻易不敢招惹。”精瘦镖师倒也健谈,巽良算是了解几分情况。

当天中午,官道上一行八个行脚道人,男的青衣素面、女的蒙面加斗笠,只知默默赶路,身旁车马粼粼、商贩络绎不绝,远处城池已隐隐在望。

等走到城楼之下,众人仰头观瞧,只见城墙竟通体由翡翠原石砌成,石间缝隙渗出蓝宝石般的莹润荧光。城门匾额之上,“宿州城”三个大字,竟是以米粒大小的血玉髓精心拼成,奢华至极,令人惊叹。

正午,日头将城楼下照得通透。驮着灵石箱笼的驼队排出去二里有余,西域客商金铃项圈上嵌的月光石,和城墙蓝宝石荧光交相辉映,撞出碎星般的辉芒。

忽然有八匹龙马嘶鸣破开人群,青云会的玄铁车架,来到城门楼,停都不停,直接从侧门长驱直入——车辕镶嵌的翡翠虎头符,在血玉髓匾额光芒下,折射出森森青光。

“让道!快快让道!“护卫的暴喝声中,青衣道人被挤到城墙根。触手所及的原石墙砖隐隐发烫,石头中游动的金丝,竟似活物一般朝青云车队来的方向扭动。

头顶绞盘“嘎啦嘎啦”作响,三丈长的玄色缎幅从城头垂落下来,露出以灵石粉末写成的告示:

丙辰月朔(三月初一)灵石大会

夺魁者(最佳原石)赐青姑亲铸玉髓令

赏青云山极品灵石十枚

人群霎时沸腾起来。

“乖乖,青姑亲铸的玉髓令!那可是天大的宝贝,据说持有它,能随意出入青云会的上古禁地,里头的天材地宝随便挑,那些隐匿的修仙秘境,也能畅通无阻,在这修仙界,谁不想有这等奇遇,可不就横着走嘛!”一个瘦高个扯着嗓子喊道。

“听闻青姑铸这玉髓令时,融入了自身的本命仙力,持有者不仅能瞬间恢复全部灵力,遇到生死危机,玉髓令还会自动护主,施展青姑的独门保命仙术,这要是拿到手,实力直接飙升一大截!”矮胖修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还有十枚青云山的极品灵石,光是想想都让人眼馋。这次灵石大会,有好戏看咯!”旁边一位矮胖的修士搓着手,满脸兴奋。

“是啊是啊,看来这次为了夺魁,那些大世家斗宝,肯定会拿出压箱底的宝贝,咱们这次就等着开眼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城门口,牵着角鹿的北疆巫祝,焚烧犀角香,跳着萨满舞挤进城中,推独轮车的老汉被撞翻了箩筐,滚出的幽蓝矿砂把青石砖路面灼烧出焦痕。守门卫兵踹开拥挤进城的小贩,其褡裢里跌出块带血痂的原石。

巽善的眼睛跟他罗盘指针一样,转动个不停起来。 第八章 少主 “客官,实在对不住,客房半月前就订满咯。”客栈掌柜满脸堆笑,客气地把巽良送了出来。巽良垂头丧气,来到震德道长和众人面前,“师傅,都已经是第七家客满了,我看今天是住不上,只能住桥洞喽。”震德老道瞥了一眼巽善,巽善正背着手,抬头看天呢,连平日里爱不释手的鉴宝罗盘都不把玩了。

逸真扒拉着铜算盘,凑到跟前,笑嘻嘻地说:“小师弟,要不,按我推算的方位,去西城找找客栈?保准能住上,咋样?”

“师兄,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两条腿都快跑断了!西城可是青云会主办灵石大会的主场。没听掌柜说嘛,宿州城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南城的客栈都住不上,去西城,那不是白日做梦嘛!要不……”巽良跑到道长身边,小声嘀咕,“要不,咱去北城?靠着烟花柳巷,凑合一下也没啥大不了的。”老道长还没来得及瞪眼,巽凤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揪住巽良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给我好好找!住北城,门儿都没有,想都别想!”一旁的幻月听了,这才松了口气,神色明显安心了许多。

“要不,还是往西城试试吧。”巽善犹豫了一下,看向巽良说道。见巽良苦着个脸,像吃了黄连似的,赶忙摆摆手,解释道,“我没啥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逸真师弟的天机推演之术,说不定真挺准呢!”

“好吧,反正南城的客栈我都跑遍了。走,你们也得跟我一块儿去!”巽良一边捶着腿,一边在前头不情愿地走着。

宿州城内,此刻已被即将到来的灵石大会搅得热火朝天。大街小巷车来车往,喧嚣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一辆辆装饰花里胡哨的马车匆匆驶过,车轮滚滚,扬起些许尘土。马车上,商贩们身着绫罗绸缎,神色匆匆,怀揣着精心挑选的原石,身旁护卫们警惕地张望四周。

街边的店铺也都焕然一新,招牌擦得锃亮。玉石店内,老板们将店内最珍贵的玉石摆件、原石样本摆在显眼位置,伙计们高声叫卖,“瞧一瞧,看一看啦,蒲甘国产的上好翡翠原石,都是矿区直营,皮壳紧凑,蟒带清晰,松花繁茂,开窗处绿意盈盈,水头十足,指不定一刀下去,就能切出满绿的帝王玉,各位客官,买块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此一步登天,发家致富嘞!”

街边的店铺焕然一新,招牌擦得锃亮,都快闪瞎人眼了。玉石店内,老板们把店里最值钱的玉石摆件、原石样本摆在显眼位置,伙计们扯着嗓子高声叫卖:“瞧一瞧,看一看啦!蒲甘国产的顶级翡翠原石,矿区直营,皮壳紧凑得像乌龟壳,蟒带清晰得跟大马路似的,松花繁茂得像小树林,开窗处绿意盈盈,水头足得能养鲸鱼,说不定一刀下去,就能切出满绿的帝王玉!各位客官,买块试试手气,说不定马上就能赢得家财万贯,迎娶貌美娇妻,走向人生巅峰路嘞!”

这时,门口一个身着薄纱罗裙的女子,眉眼含春,莲步轻移,慢扭腰肢径直朝着震德老道走去。她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一把拉住老道的衣袖,娇滴滴地说:“道长,里边请呀!我们店里新进了一批从蒲甘深山矿脉开采出的顶级玉石原石,听说有些里头藏着能助人突破修行瓶颈的神奇灵玉,您这般仙风道骨,一看就是识货之人,快进店瞧瞧,说不定能找到与您有缘的宝贝。”

一旁巽凤连忙扒拉开女子的手,老道趁机逃脱。

一旁的巽凤眼疾手快,老道这才趁机逃脱。女子一看,又抛着媚眼,扑向幻月,“这位小哥哥,生得如此俊俏,定然也是识宝之人”,巽凤又忙堵在二人中间,幻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街边摆摊的小贩们铆足了劲儿,扯着嗓子高声叫卖,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与灵石相关的物件。“瞧一瞧看一看嘞!”一个瘦巴巴的中年小贩,手里高举着一个巴掌大、做工略显粗糙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晃晃悠悠,他大声吆喝着:“这可是能探测灵气的高级罗盘,巴掌大的小玩意儿,用处可大了去了!在这玉石街上,甭管多微弱的灵气波动,它都能给您精准指出来。有了它,找起带灵气的玉石原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各位客官,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只要十两银子,就能把它带回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时,一个低眉细眼、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像个幽灵似的偷摸凑到巽良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小道友,我这儿有别处绝对听不到的内幕消息。听说了吗,就在城外青龙山的古矿场,最近有灵气异动,据说底下埋着大量高品质的灵石,就看谁有本事先挖到了。我这消息,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搞来的,便宜您了,只要三两银子,您就能知道详细地点和挖掘窍门,这可比买那些死物件划算多了,指不定靠着这消息,您就能一夜暴富。”

巽良心烦意乱,根本没搭理他,继续在前头艰难地挤过城中心,终于来到了西城区。

西城区的广场上,搭建起了巨大的擂台,工匠们正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的装饰。周围悬挂着的巨型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上面绘着各种珍稀宝石的图案。

远处,一群青云会的修士御剑而来,引得人群阵阵惊呼,他们身姿飘逸,衣袂翻飞,纷纷朝着大会的筹备场地飞去,忙碌布置之中。

巽良盯着对面骑马擦身而过的几个劲装汉子看了好久,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这些人看着都跟师兄一样,方头大脸!”身后,巽善赶紧把斗笠拉得更低了。

“云来客栈”,巽良站在客栈门口,发现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与富家子弟。左右看了下,这一条街上,就这一家客栈。

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迈步走了进去,店内雕梁画栋,绫罗装饰,刚一进门,便有个尖脸伙计斜眼打量他,见他身着素道袍,嘴角便挂着一丝轻蔑,慢悠悠地晃过来,拖着长腔说:“哟,这位小道爷,看这打扮,是从哪座深山道观来的吧?咱这客栈可不是化缘的地方,要讨斋饭,出门右转,去城西关的粥铺吧。”

巽良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这时,客栈角落传来一阵哄笑。原来是几个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为首的一个摇着折扇,大剌剌地喊道:“瞧瞧,这世道真是变了,道士都跑来这销金窟凑热闹。莫不是听说灵石大会要开,也想来碰碰运气,赌把石头,发笔横财?”他身旁的跟班们也跟着捧腹大笑,眼神中满是嘲讽。

那尖脸伙计见状,愈发得意:“听见没,龙少他们几位大爷都发话了,这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儿,快请吧!”

巽良心中怒火中烧,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强忍着怒火,“伙计,我们是来住店的,请问,还......”尖脸伙计不等他说完,伸手作势赶他出去:“对不住了,本店客满,快请吧!”

就在此时,客栈外又有几位身着锦袍的贵客进来,伙计立马换了副笑脸,点头哈腰地迎上去,把巽良晾在一边。

巽良气呼呼地出了客栈,嘴里嘟囔着:“说不来吧,偏要来这西城。这些势力小人,呸!”震德老道和众人早就远远听见了店内的情况,都无奈地摇摇头。巽善迟疑了一下,走过来,拉住巽良,满怀歉意地说:“对不住了,小师弟,师兄我陪你再去试试吧!”

刚受了气的巽良,看着师兄,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说:“师兄,这住店又不是人多就能住下的事情!我不去!我不去!”

“听师兄的,走,我陪你进去看看!”巽善半拖着满脸不情愿的巽良再次踏入“云来客栈”。那尖脸伙计一瞧,进来俩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扯着嗓子嚷道:“怎么又回来了?跟你说了客满,听不懂人话吗?难不成深山里待久了,连耳朵都聋啦!”说罢,还故意对着身旁的其他伙计挤眉弄眼,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客栈角落那几个纨绔子弟也注意到了巽善和巽良,为首的公子哥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围着两人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两只误入此地的稀有动物。“哟呵,还不死心呐!这道士还带帮手了,还带斗笠,怎么着,没脸见人哪,打算在这客栈里开坛做法,求神仙赐你们几块宝贝灵石?”他的声音尖细且带着浓浓的戏谑,跟班们也在一旁添油加醋,笑得前仰后合。

“小道士,赶紧滚吧,这地方,不是有钱就能住的。”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说道。

“可不是嘛,这一身寒酸样,哪有资格在这住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另一个跟班附和着,眼中满是不屑。

尖脸伙计更是得寸进尺,伸手就要推搡巽善和巽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赶紧滚出去,别在这碍眼,弄脏了我们客栈的地儿,影响我们做买卖,你们赔得起吗?”

巽良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手臂上青筋暴起。巽善则面色平静,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轻轻拍了拍巽良的肩膀,“师弟,稍安勿躁。”

见二人原地纹丝不动,尖脸伙计竟也有些恼了,伸出手就去拉扯巽良的道袍,嘴里骂骂咧咧:“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个非得把你们撵出去不可!”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巽良,便被巽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伙计只觉手腕处一阵剧痛,好似被铁钳紧紧夹住,动弹不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露出痛苦的神色。

“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再说一遍!”巽善声音低沉。伙计哪肯轻易就范,一边挣扎一边朝其他伙计使眼色,嘴里还叫嚷着:“打人啦,道士打人啦!”

巽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手臂猛地发力,“啪啪”几个耳光扇在伙计脸上。这几下打得极重,伙计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

尖脸伙计内心一阵冷笑,起身便往客栈后院跑,一边大喊:“护院,快来人呐,有人闹事啦!”眨眼间,七八个身材魁梧的护院手持棍棒冲了出来,将巽善和巽良团团围住。那几个纨绔子弟见状,也来了精神,为首的公子哥儿挥舞着折扇,叫嚷道:“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兜着!”

就在众人准备动手之时,一个机灵的小厮瞅准机会,偷偷溜向后院,跑去通报掌柜。

没过多久,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迈着莲步匆匆赶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这“云来客栈”的掌柜。然而,此时的客栈大堂已是一片狼藉,护院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那几个纨绔子弟也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一旁。

掌柜的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怒目圆睁,看向巽善和巽良,“哦呦,头一次看见不要命的,来这里闹事!”

身前护院伙计立刻掀胳膊撸腿,往上直闯。

巽善却不慌不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是吗?”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好似一道惊雷,在掌柜的耳边炸响,传到脑海里,坠入心中,一丝丝撕裂开来。女掌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高昂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双眼瞪大,满是难以置信,嘴唇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哭腔,颤声道:“少主,少主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话音刚落,她“扑通”一声重重地跪扑到巽善脚下,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中满是悲喜交加,又是委屈,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打湿了她精致的妆容。

伙计们见状,原本还想逞强,此刻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嘴巴一直哆嗦个不停。护院的手中利器也藏到身后,几个纨绔子弟见势不妙,悄悄地跑出了客栈。

巽良站在一旁,顿时也手足无措起来,“这大腿,抱的够紧的!碰瓷?不太像!”

“环儿姐,起来吧!”听到巽善再次开口,地上的女子如获大赦,原本挂满泪水的脸上瞬间喜上眉梢,那表情仿佛春日里骤然绽放的繁花。

她迅速站起身,凑到斗笠下面看了个仔细,手上依旧紧紧拉着巽善的衣袖,如同生怕他再度消失一般,瞬间化身话痨,噼里啪啦地说道:“少主啊,您说您去当什么破道士呀,还是赶紧回家吧。环儿和姐妹们日也盼、夜也盼,天天想着您呐!您可不知道,自从您走后,这家里家外多少事都乱了套,家主和主母就盼着您回来呢。”

环儿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不善地扫向那尖脸伙计,眼中的寒意让伙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哼,你这狗东西,敢冲撞少主!少不了颜色给你瞧瞧!”她转头看向巽善,满脸期待地问道:“少主,您说该怎么处置这小子?”

巽善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尖脸伙计身上,缓缓说道:“哎,哪儿都有这种势力眼,着实可气。略加惩戒吧!如有再犯,打发出去。”

环儿立刻点头,指挥着其他伙计,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尖脸伙计拖到后堂,不多时,杀猪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环儿忙前忙后,把震德道长等人请来,安排到安静别院住下。

逸真更是拽住巽良,“小师弟,我推算的准是不准!对了,那个女掌柜跟巽善师兄什么关系啊!”

巽良几人早已蒙圈,就等着巽善回来盘问一二。

环儿安排妥当后,又凑近巽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欣喜,眼中满是热忱,说道:“少主,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回去给家主汇报了,家主得知您回来了,那肯定是高兴得不行。他老人家平日里总念叨您,盼着您能回府呢。”

环儿微微凑近,压低声音,神色间满是神秘,悄声道:“少主,此番您归来,定是为了参加灵石大会吧。小的早已遣人四处打探,这灵石大会规矩严苛,若无灵石原石,根本无缘参与,连大会主场的门儿都进不去。要不,小的即刻吩咐下去,为您精心准备一些……”

巽善神色淡然,不假思索地打断道:“我只是路过。”瞧见环儿掌柜瞬间垮下脸,眼眶泛红,马上开哭的模样,于心不忍,补充道:“停留几日再走。” 第九章 赌的都是命 环儿掌柜这丫头精明的很,自打在客栈认出巽善,便如牛皮糖一般黏上了他。她跟在巽善身后,嘴里不停地念叨:“少主啊,老爷和夫人盼您都快盼疯啦,您就随我回洛家吧,可怜可怜二老,回去让他们见个面呗。还有小姐,二爷、三爷,都想着你,念着你呢”那软磨硬泡的架势,巽善被缠得实在没辙,最终无奈点头答应。

洛府正堂檀香袅袅,巽善一袭素袍,跪在青玉地砖上,看着父亲洛文景慢悠悠吹开茶沫。这位宿州首富忽然把茶盏往案几重重一放:“修道?修得连亲爹都不认了?”

“爹,我......”

“你是长子嫡孙,当初你六岁顶着洛氏神童名号,还只是闹着在家修仙!”洛文景满脸怒容,额上青筋微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没成想十五岁那年,你一封书信、云游四方、寻仙问道,原先只当你也就玩两天,腻了也就回心转意,现在看来还当真出了家了!”手上端起茶杯,一声长叹,“砰”的一声,又重重撂在桌子之上。

就在这时,环佩叮当,四妹洛纪希和母亲从后堂款步来到前厅。洛纪希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绦,上面挂着小巧的玉佩,身形走动,玉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身边搀扶的母亲则穿着一身端庄的深紫色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翡翠簪子,雍容华贵。

洛纪希快步走到巽善身边,眼中满是关切:“爹爹息怒!大哥,你可算回来了,父亲、母亲和纪希好惦记你。”母亲也走上前,目光慈爱地看着巽善,轻轻扶起他,双手握住他的手:“善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门外马蹄嘶鸣,二弟洛纪良和三弟洛纪文,收到环儿派人送来大哥归来的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事务,马不停蹄地往府中赶。洛纪良心急如焚,一路策马狂奔,赶回府中。

三弟洛纪文虽较为沉稳,但也片刻不肯耽搁,坐上马车,那平日里温润的脸上此刻也满是焦急,一路上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两人前后脚抵达洛府。洛纪良人还未下马,便扯着嗓子大喊:“大哥,大哥,你在哪里!”声音在洛府庭院中回荡。他一个利落的翻身,从马背上跃下,随手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家丁,便朝着正厅飞奔而去。洛纪文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跟在后面。

一踏入正厅,洛纪良就看到了站在厅中的巽善,眼眶瞬间红了,他几步上前,一把抱住巽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可想死我了!”洛纪文也走上前,眼中噙泪满是喜悦:“大哥,一路可好?”

巽善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弟,心中暖意涌动,伸手拍了拍洛纪良的肩膀:“二弟,三弟,都长大了。”洛纪良嘿嘿一笑:“大哥,你这一走这么久,可把我们想坏了。这次回来,可不能再走了。”洛纪文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大哥,家中需要你。”

洛文景轻咳一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腰间的翡翠貔貅挂件叮当作响,“咱们洛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背后又靠着你叔叔在朝堂撑腰,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也去修过道了,玩也玩够了,这家族的担子也该回来挑一挑了!”

巽善抬起头,目光坚定:“爹,孩儿并非贪玩。这修仙之路,孩儿越走越觉得其中有大义。如今这宿州,因着灵石大会,多少人被那灵云赌坊害得家破人亡,孩儿若有能力,便想做点什么,以正道之力去制衡这乱象。“

洛文景眉头紧皱,来回踱步:“正道?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你可知,那青云会势力庞大,连你叔叔都要忌惮三分。你贸然插手,万一惹祸上身,整个洛家都得跟着遭殃!“

“孩儿知晓其中利害,可若因惧怕而退缩,又怎能心安?“巽善恳切地说,“况且,孩儿如今也并非一人,同道中人志同道合,定然也不会袖手旁观,看这青云会危害人间,我们定会小心行事。“

二弟纪善挠挠头说:“爹,我觉得大哥说得在理。那些在赌坊倾家荡产的人实在可怜,咱们洛家若能出份力,也算是积德行善。“

洛文景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生意场上的事儿,错综复杂。“

三弟洛纪文闻言,立刻恭恭敬敬道:“父亲,大哥既然已然心意笃定,我等不妨审慎思量,从长计议。大哥若能习得修仙之法,背靠太乙法派,其福泽必能惠及世人、宗门。日后但凡世间遭遇危难,大哥便有能力救助百姓,如此一来,家族的善名必定远扬。再者,于家族而言,大哥更是无可替代的坚实依仗,往后家族兴盛、生意兴隆,也能因大哥而多一份保障。”

洛文景听了,沉默许久,缓缓坐回太师椅:“罢了罢了,既然你主意已定,为父也不再强求。但你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洛家陷入险境。“

巽善重重磕了个头:“多谢父亲理解,孩儿定当谨慎行事。“

巽善看着眼前的弟弟、妹妹和母亲,眼眶微微泛红:“娘,小妹,二弟三弟,让你们担心了。”母亲轻轻抚摸着巽善的脸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洛纪希在一旁用力点头:“是啊,大哥,我们都支持你。”

门外又有车马喧嚣,苹儿和云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见到巽善,两个丫头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地行礼:“少主,可算把您盼回来了!”巽善微笑着让她们起身,看着曾经的贴身小丫鬟如今在各自分号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心中满是欣慰。

客栈这边,管事的洛礼贤,满脸热情地招呼着巽良和震德老道等人。

他一边安排茶水点心,一边忍不住好奇打听:“几位一看就不是常人,听环儿掌柜说,你们是和少主一道来的?咱洛氏在宿州,那可是声名赫赫的名门望族,洛文景老爷作为咱们一族之长,威望极高,把家族事务操持得井井有条。二老爷洛文明,更是在朝中官拜丞相,权势滔天呐!

洛老爷膝下的公子小姐们,各个都出类拔萃。我们少主人,三岁能作诗,十岁中秀才,十五就中举人,满朝称绝。二公子洛纪良豪爽大气,一身武艺,广交天下英豪;三公子洛纪文聪慧过人,机灵伶俐,行事周全。四小姐洛纪希更是才貌双绝,在宿州城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管事说得眉飞色舞,言语间满是对洛氏家族的自豪。

巽良他们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难怪大师兄喜欢玩金银珠宝,喜欢奇珍异宝,这是大财主,大顽主啊。这到了他的地盘了,得好好敲诈下,不然怎么对得起大师兄的名号呢!”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点头,巽良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嘿嘿,怪不得大师兄平日里就对金银珠宝、奇珍异宝爱不释手,感情是大财主出身呐,活脱脱一个大顽主!如今到了他的地盘,可不能放过他,非得狠狠敲诈他一笔不可,不然,哪能配得上大师兄这响亮名号呢!”

他冲着巽凤使劲一点头。巽凤心领神会,忙不迭点头应和:“嗯嗯,确实有道理!洛管事,劳驾问下,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楼在何处啊?”

灵羽、金云子和逸真与巽善相处多日,已然熟络。听闻要“吃大户”,兴致顿起,哪肯错过这等好事。幻月在一旁,不禁哑然失笑。

众人午休过后,换了身轻便衣裳,溜溜达达便出了门。震德老道独自一人拜会宿州道友去了。

巽良等人一路闲庭信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一处人头攒动之地。尚在百米开外,一股嘈杂喧闹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汹涌扑来,人声鼎沸,吆喝声、欢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市井乐章。

抬眼望去,上书“灵云赌坊”四个大字。巽良和逸真一看有了兴趣,和巽凤四人分手。

走进赌坊,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赌桌旁,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寻常赌骰子的赌局,骰子在骰盅里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揪着赌徒们的心。

不远处,赌原石、宝石的区域同样热闹非凡,人们紧盯着那些未经雕琢的原石,仿佛想透过石皮,看穿其中隐藏的珍宝,死死盯着台上的原石,筹码像小山一样堆在桌上,赌得惊心动魄,下注一个比一个大。

在这灵云赌坊里,有人因赌石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有人却因此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赌的不仅仅是石头,更是无数人的命运。

赌坊里进进出出不少修士模样的人。这些修士身着各色服饰,周身灵气若隐若现,有的神色亢奋,有的一脸凝重,和普通赌徒混在一起,让整个赌坊的氛围显得格外诡异。

巽良正四处瞧着赌石,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钻进了他耳朵里。他瞬间浑身一紧,瞳孔猛地一缩,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之前官道上打劫的劫匪声音!

巽良悄然转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张赌桌前。他随手抓起一大把筹码,“哗啦”一声全扔在桌上,扯着嗓子大喊:“老子今儿个就赌这一堆石头,给我开,保准开出个顶级灵石来!”周围的赌徒,小声议论不凡奚落、感慨声,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巽良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这人最近在赌坊可火了,听说连着赢了好几把,开出的灵石品质都超高。”另一个人冷哼一声:“哼,谁知道是不是使了什么歪招,说不定和赌坊的人串通一气呢。”巽良眼睛紧紧盯着那壮汉,心里愈发笃定,这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劫匪。

正想着,赌坊门口又走进两个人,一男一女,这两人径直走到那壮汉刘金山身旁,“刘金山,我们找你好久!”,壮汉一听,连忙回头,见到二人忙打招呼,“青沐道友,云珠姑娘,找我?什么事情,还劳烦您二位亲自找我一趟!”三人低语几句后,便一同朝着赌坊后面走去。

巽良见状,更加肯定这壮汉刘金山跟青云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他悄悄跟逸真打了招呼,远远跟了上去,转眼,见他们进了一个房间,靠着窗户坐下,喝起茶来。

巽良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房间,满心想着听听他们在聊些什么,可刚一凑近,便察觉声音已被功法屏蔽。

无奈之下,巽良只得另寻他法。他绕着屋子踱步,终于觅得一个能清楚看见窗口的房间,幸好他们三人都是面窗而坐,脑间灵光一闪,当下忙屏气敛息,运转观气法,凝目细察,从那细微唇动处,读唇辨音。 第十章 小辣椒 那匪首刘金山的嘴唇干裂,一道道血口子触目惊心,上唇微微翘起,带着与生俱来的不屑与不羁,说话时,嘴唇快速翻动,唾沫星子四溅,时常看见龇出的焦黄色的牙齿。

这青沐面容俊逸,嘴巴不大,上唇呈优雅的弓形,下唇饱满而圆润,倒像个姑娘家家的。唇角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都能漾出一抹暖人心扉的浅笑,让人一眼便觉如沐春风。

巽良一开启“一心二用”模式,渐渐能完整翻译出了二人的唇语,好像开头那些话也没啥要紧的。匪首刘金山大嘴巴像吃了块烫山芋,噼里啪啦地动个不停,近期在各个赌坊打听到的各家的赔率,还有一堆内幕消息。青沐偶尔回应,寥寥几句,云珠则一直不吭声,神色高深莫测。

巽良头一回这么长时间直勾勾地盯着俩大男人的嘴巴,看了那么久。按说云珠的唇形更漂亮,可这会儿也顾不上细细欣赏,毕竟她压根没捞着开口说话的机会。

两盏茶的工夫过去了,巽良瞧出来了,这二位才开始准备聊点正事儿,切入主题了。这翻译活干的有点累啊。

“李家和梁家那批原石被劫后,一直在暗中调查,丝毫没有声张出去。刘帮主,切记,这批原石,你和手下兄弟一根手指头都别碰。流熵师兄特意让我传个话,一块都不许动!要是原石上带着追踪手段,难免被人顺藤摸瓜,追查到青云会的头上来!”

“放心吧!青沐道友,麻烦禀告流熵执事一声,我早把这三家的货,藏进黄泥山坑洞中了。除了我,没第三个人知道藏哪儿,保管严实!”巽良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活络了起来!

突然,云珠猛地觉得不对劲,“嗖”地一下朝着巽良藏身的廊下飞扑过去。她眼神锐利,身形快如闪电,瞬间而至,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常。只有一只灰白狸花猫,踮着脚尖、摇着尾巴,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此刻,廊下和窗口之间的假山里藏着个极不显眼的石洞,洞口很小,里头空间也就够勉强塞下一个人。巽良正窝在这“绝佳据点”,大气都不敢出。“这高冷小丫头,还真小瞧她了,以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没想到还挺有两把刷子!好家伙,喘了口粗气,居然察觉到了!”他缓了缓,又暗自嘀咕,“嗯,这丫头身上香囊味儿挺特别,香!”等云珠纵身回屋,巽良才直起腰,赶忙全神贯注,继续死死盯着二人。

“苏家这滑头,是唯一的漏网之鱼,居然搞水陆并进,玩了一出瞒天过海,倒是好算计!”

青沐紧接着提要求:“刘帮主,还得麻烦贵帮帮个忙,想办法打听打听。苏家从水路运来的原石,数量大概多少,品质咋样,出自哪个矿口,都得弄清楚!”

“青沐道友尽管放心,我们黄泥帮一定全力以赴,把事儿办得明明白白。”

“还有原石存放的地儿,要是能查到,一并通知我们!这些原石,对灵云赌坊设计苏家的赔率很是关键了,刘帮主得多费些心!”青沐稍作停顿,接着说,“另外,万一行动出了岔子,不要留有后患”

“青沐道友放一百个心......”

巽良心里直呼好家伙,本以为就是普通的匪帮打劫,谁晓得黄泥帮和青云会暗中勾结,背后还藏着这诸多算计。

又瞧他们交谈了一阵,话题转到黄泥帮人手的安排调配。一番言语过后,三人拱手作别。

巽良猫腰蹲下,把刚才听到的话在脑袋里仔细地过了一遍,以备遗忘。刚准备起身,一股熟悉的、馥郁得不像话的香风“唰”地一下就飘过来了。他眼角余光一扫,廊下一双紫色霞履正来来回回轻轻挪动。这鞋面是上乘锦缎,左脚绣着娇艳欲滴的兰花,右脚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针法细腻、栩栩如生,分明是玉珠女修无疑。

又感觉到这玉珠飞身上了假山之上,四处张望了起来。

巽良这此刻,屏息凝神,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遁入地下为时已晚,只能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十息……

百息……

……两百息

确定周围没了云珠的动静和味道,这小伙才“嗖”地从洞中弹出,心里忍不住骂道:“这死丫头,鬼精鬼精的,差点被算计到了!”

巽良悄悄溜出去,脸上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回廊院子里装模作样闲逛了一圈,接着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厅走,到了逸真身边。

此刻的逸真,跟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巍峨小山,道袍下摆随意地塞在腰间,一只脚大大咧咧踩在凳子上,眼珠子直直地盯着骰盅。那骰盅在庄家手里上下飞舞,“噼里啪啦”地响,声音清脆得很,把周围赌客们的魂儿都勾住了,一个个连大气也不出一个。

逸真眉头微蹙,双眼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抹幽光,周身气息仿若瞬间凝滞。此刻心中默默运转天机推演之术,将方才骰子滚动时的细微声响、庄家手腕抖动的力度、骰盅落下时的角度,乃至周围气流的些许变化,全都纳入推演范畴。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周遭赌客们的窃窃私语、粗重呼吸,在他耳中都成了背景音。

眨眼间,逸真猛地瞪大双眼,眼神锐利如鹰,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推出一堆筹码,声如洪钟,沉稳有力地喝道:“押大!”这一下,周遭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满脸惊讶,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您可考虑清楚啦,怎么还押大?”

“买定离手,各位下注喽!”庄家吆喝着。

赌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跟着下注押大的更多些,“哥哥兄弟,跟着这公子买,他这运气今天爆棚了!”

赌客们瞬间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大部分人都打算跟着逸真押大,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各位哥哥兄弟,跟着这位公子买准没错,瞧他今天这运气,身后肯定有财神爷跟着来的呀,不跟着他押大,那可亏大发了!”

“哪有运气一直这么好的,不可能次次都押中!我就偏不信邪,这次我还押小!”逸真斜对面的一个黄脸汉子眼睛都输红了,像发了狂似的,把身前所有的筹码一股脑全推了上去。

可逸真就跟没听见那黄脸汉子的话似的,脸上笃定得很,盯着庄家。庄家稍稍愣了一下神,随后双手慢慢揭开骰盅。就在那一瞬间,赌桌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死盯着骰盅。等骰盅完全打开,“三个五!大!”好家伙,这豹子点数明晃晃地摆在那儿。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真他娘的牛,这公子哥太神啦!押啥中啥,赌神附体呐!”

斜对面那个黄脸汉子,还有其他没跟着押大的赌徒,一个个懊悔得不行。那黄脸汉子更是直接,“啪啪”给自己来了两耳光,满脸晦气地转身离开赌桌,嘴里嘟囔着:“真倒霉,今天这手气臭得没法说!”可刚要挤出人群,他又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扯着嗓子喊道:“他奶奶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这本秘籍,谁给掌掌眼,拿去换点筹码,给个本钱来!”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哟,怪不得要输得底儿朝天,身上还揣着本书呢!”紧接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另一个人跟着打趣:“这得输得连姥姥家都找不着喽!哈哈!”

巽良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瞧了瞧逸真,逸真也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

“太扎眼了,差不多就得了!”看着逸真,赢的已经不能用盆满钵满来形容了,简直是车装不完、船载不下!巽良赶忙传音道。

“再来一把,最后一把!”

“那我到外面等你!”巽良转身要走时,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黄脸大汉,只见他脸臊得通红,正“啪啪”地拍着赌桌上的书,扯着嗓子叫卖:“半价甩卖了啊!各位给掌掌眼,家传的天书秘籍,如假包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在这卖起大力丸了,什么玩意儿!”

巽良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嘀咕:“嗯?《烛龙目》?宗门藏经阁里的那本可是残卷,这该不会是个全本吧。”想到这,又摇了摇头,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好笑:“多半是假的!这黄脸大汉,一个赌徒,江湖骗子样,肯定在唬人的,十有八九是假的!”

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巽良又有点不死心,忙给逸真传音:“逸真师兄,帮我用筹码换黄脸大汉的那本书!师弟我有用!”

巽良转身看去,只见逸真大手一挥,将五摞高高垒起的一堆筹码,一股脑儿推到了黄脸大汉跟前。那大汉的脸,瞬间乐开了花,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动作麻溜地把书“嗖”地一下扔向逸真,“给,小兄弟,痛快人!如假包换!”

巽良这才转身走了出去。踏出赌坊。抬眼一瞧,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径直来到对面的点心铺子,寻了个空位坐下,打算垫垫肚子。

没过多久,就看见逸真右手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从赌坊里晃悠出来了,左手还拿着那刚换来的书。

巽良急忙扒拉了两口点心,精心挑了两盒,想着带回去给师姐尝尝。刚起身准备出门跟逸真打个招呼,眼睛一瞟,就敏锐地发现,逸真身后悄悄跟着两个人。这俩人的目光就没从逸真身上挪开过,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逸真把书往怀里一揣,四下张望寻找巽良的时候,那两人一看,赶紧装模作样地停住脚步,背过身去,假装热络闲聊的样子。

“哟呵!这是撞上黑帮了!”巽良心中暗忖,“瞧这架势,估计逸真师兄赢太多了,八成是输不起急眼了,派人来跟踪,再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下黑手、打闷棍、夺钱财咯。呵呵,有点意思!”

......

青云会执事堂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各种灵玉与宝石镶嵌于墙壁与梁柱之间,散发着柔和且神秘的光芒,将整个大堂映照得仿若仙境。主位之上,一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黑色锦袍,面容冷峻,眼如寒星,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青沐与师妹云珠刚踏入堂内,脚步还未站稳,“流熵师兄”,师妹话尚未说完,一蒙面大汉,神色匆匆地呈上一封加急密报。青流熵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缓缓展开密报,眉头微锁。

“可曾查到访问云门山那清平道人的是何人?”青流熵声音低沉。

“云门道观中潜伏的弟兄说,从来没过此人,应该是刚刚入城不久!也有可能是假面目,易了容的。清平道人是元婴巅峰修为,那弟兄未敢靠近!”蒙面大汉单膝跪地,恭敬回道。

“做的倒也仔细!继续留意即可。眼下灵石大会在即,各方大能恐怕都会云集于此,不可不留意,更不可造次,通传下去!”青流熵沉声道。

“是!”蒙面大汉应道,随后迅速退下。

青流熵这才看向青沐和云珠,“师弟、师妹,事情可曾办妥!”

青沐微微欠身,与云珠对视一眼后,就把面谈经过详细述说了一下,事无巨细,一一呈述青流熵面前。青流熵听得极为专注,时不时微微皱眉,在关键之处还会打断询问几句。

待二人说完,青流熵面色凝重,沉声道:“这个黄泥帮,终究是个小角色,如有差错,不可留有后患!”语气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是,师兄,青沐明白!”青沐神色一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有消息来报,洛家的洛纪善回了洛家,你二人亲自跟踪下,这个洛家天才,昨天回宿州城了!”青流熵话锋一转,下达了新的指令。

“洛纪善?”二人不约而同说道。

......

“洛纪善!”

“你总算是现身了!”

洛府宴客厅门口,一少女一袭红衣,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身形高挑,身姿婀娜,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一支精美的玉簪高高挽起,玉簪之上镶嵌的宝石,在厅内华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几缕发丝却不安分地从簪间逸出,在脸颊旁随风轻轻飘动,宛如灵动的墨色丝带,更添了几分英气。瓜子脸蛋白里透红,一双丹凤眼明亮而锐利,此刻正满含怒意地瞪着巽善。

女子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嫣红的小嘴微微嘟起,娇俏小脸因为一团怒气晕出一抹微红,胸口微微起伏,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腰带,更衬出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整个人站在那里,气场十足,辣味十足。

“洛纪善,你到底到哪里去了!这么久都见不到人影,没有个音讯,你到底到哪里去了?”红衣女子一进门,就叉着腰,大声质问道,声音清脆响亮,在大厅里回荡。

巽善正和大家推杯换盏,兴致正浓,看到红衣女子,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敏……敏秀,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这......”红衣女子,一步一顿,向前走来,逼近巽善,“哼,听你说?听你解释?我看,今天你是要给我个解释,是要给我个说法,否则这事今天没完!”说着,她双手抱在胸前,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身后跟来的管家见状,神色惶恐,眼神不自觉地偷瞄了一眼了洛家主方位,弯腰低声嗫嚅道:“家主,李小姐她......她闯进府来,我们拦不住。”

主桌上,洛家主、梁夫人以及洛纪希,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轻声念到,“敏秀!” 第十一章 梁府的火 街道昏暗处,巽良手脚麻利地将打昏倒地的两个赌坊打手反绑双手,又把他们双脚也紧紧捆在一块儿。他抬眼瞅着正揉着后脑勺的逸真,呵呵乐道:“师兄,刚才那黑棍打得结结实实的吧,我也没料到这小子下手这么快、这么狠,疼不疼?”

又摇着头忍不住地嘿嘿直笑道,“师兄,你光顾着数黄白之物了,连人家棍子砸到眼前了都没瞅见啊!我可记得,师兄向来痴迷天机推演,啥时候改变了这上尸虫种群,贪起财来啦?这跨度有点大呀!”

“咝~”,逸真疼的皱了下眉头:“你看人家巽善师兄,首富的家当,奴婢成群,前呼后拥,这不我也寻思着,用用我那天机推演之术,体验下这坐拥万贯家财的感受嘛!哪成想,刚兑了银子出了门,屁股后头就跟上尾巴了,这些人可真够狠毒的!”

巽良又踹了两个打手两脚,“你俩走狗挺该死的!不知道多少人命丧在你们手上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算你们走运,小爷我姑且饶你们一命!”

巽良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扶起坐在地上的逸真,“就扔这里吧,废了他们功夫,给他们个教训吧。不过跟赌坊这梁子算结上了,要想办法弄个高级的易容术才行。不然往后出门,就不自在喽!”

又拎了拎地上袋子,“还挺沉,师兄,估计在宿州城可以买房置地讨几房美娇娘,享享齐人之福了,哈哈!”

逸真慢腾腾地站起身来,伸手从胸口掏出两本书,说道:“那个黄脸汉子,赌瘾可真大,不服输得很。跟我换了筹码,他头一把下去,居然又把之前输的全赢回来了。”说着便把书扔给了巽良,“喏,给你。那小子赢了钱一开心,又塞了一本书给我。我也没看,这两本书估摸着跟你有缘,你拿去瞧瞧吧!”

“哎呀,多谢师兄啦!”巽良眼睛都没来得及往书上瞥一眼,就直接把书揣进了怀里,扶着逸真,有些急地说道,“师兄你看这天色,可不早了。要是再不赶回客栈,师傅恼了了,铁定得唠叨个没完,能把咱们耳朵都念出茧子来。咱赶紧撤吧!”

二人急匆匆赶回客栈,洛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热情地说道:“哎哟,洛家主特意派了马车来接各位道长去府上赴宴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一旁的马车,“家主特意吩咐我在这儿候着,一看到二位回来,马上用这马车送过去,可不敢耽误了!”

三人登上马车,马蹄“哒哒”踢踏,不一会儿,就赶到了洛府。

就见府门外,车马喧闹。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正从马车上“嗖”地一下蹦下来,一边奋力拨开守卫往府里冲,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小姐,等等我呀,小姐,您慢点儿跑,小心摔跟头!”

三人下了车,洛管事熟络地跟门卫打了个招呼,接着满脸疑惑地问道:“这啥情况啊?这是哪家的小丫头,在这儿喊得这么大声,咋不拦着点?”守门的赶紧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洛五哥,这是李府二小姐的丫鬟,也不知道她们从哪儿打听到少主回来了,您说,咱谁敢拦这尊‘小祖宗’啊!”洛管事一听,脖子一缩,赶忙转身对巽良、逸真说道:“这二位是少主的贵客,赶紧找人带进去哈。客栈那边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我就先走一步啦!”

巽良和逸真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忙迈步上前,这才发现,好一座高门大院,青灰色的砖石层层堆砌,砌成高大厚实的围墙,围墙顶端覆盖着青瓦,错落有致。

门口两侧矗立着两座古朴的石鼓,石鼓上雕刻着瑞兽麒麟,线条流畅生动。大门为两扇实木打造,色泽深厚。门口台阶由整块的青石铺就。此时,门口两侧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二人观看片刻,巽良突然感觉异样。慢转身姿,放出神识快速扫过街道。略一迟疑,门口小厮冲着他们说了一声:“两位里边儿请!”便领着二人朝着宴客厅大步赶去。

对面街道,五间房外,白衣男子微微侧目,手上依然拽着紫衣女子,“师妹,太不小心了!”

紫衣女子一脸狐疑道:““师兄,我感觉这人气息有些熟悉,一好奇,就多瞅了几眼,哪想到……”

巽良和逸真两人还没走到宴客厅门口呢,就隐隐听见一个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快说,她是谁,你怎么会带她回家!呜呜...呜呜...”

此时宴客厅内,李府二小姐敏秀正紧紧地拽着巽善胳膊,指着巽善旁边座位上的幻月姑娘,一旁的丫鬟拉住自家小姐,嘴里不停地轻声安慰着,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洛家小姐和梁夫人也一旁劝解李府二小姐。

只因幻月、巽凤、灵羽、金云子和师尊来洛家比较早些,洛纪希小姐一看来了个天仙般的女道士,就拉到内室,帮着幻月、巽凤洗漱、收拾、打扮一番。

幻月本来就天生丽质,看着这样的美人坯子,洛府的丫鬟老妈子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拿出看家本领。再走出来时,连巽凤这一番收拾,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忍不住嘀咕:“这还是我吗?我都快不认识自个儿啦!”

那幻月分明就是仙子下凡,美的空灵出尘。洛小姐也是明艳动人,两大美女和巽善同一主桌上,恰好分别坐其左右侧,来兴师问罪的李家小姐,原来是巽善指腹为婚的娃娃亲,猛然瞥见巽善身旁幻月,惊为天人,当下心慌不已:“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天仙啊!”

哪里还想着她的善哥哥去了哪里,去过哪里,满脑子都在琢磨:“这善大头,和这狐狸精,他俩到底啥关系啊?!”

纵然巽善直解释,“这是幻月谷的小师妹幻月,与我没有私情。”那李府二小姐哪里肯信,“好一个薄情郎......好一个喜新厌旧登徒子!”

巽善和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清楚,李府二小姐敏秀这是打碎了醋坛子,打翻醋缸,百口难辨,不知如何是好。

灵羽袖口,趴伏着一绛紫华裙小丽人,托着腮帮子,看着三位妙人,“好美,好美”个不停。这紫月仙子自打进府听的动静,与灵羽心意沟通,从玉净瓶中出来凑了半天热闹,看到李家二小姐闹腾,又“吃醋了,吃醋了,醋坛子打翻喽!好酸,好酸”笑话个不停。

此刻,最逍遥只有这巽凤,宴席刚开始还装着淑女,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有吃相,可是随着上的山珍海味越来越多,她是感觉越来越受约束,及等到李敏秀一来,众人大乱,她总算找到机会,目光在满桌的珍馐美馔上不住流连,不一会儿面前的盘子里就堆起了小山。

巽良在一旁听了个通透,心里直乐,“这热闹可算赶上喽。”

又看着洛家小姐美貌,瞅着李家小姐貌美,运转观气术,“巽善师兄,竟然没有丝毫下尸虫踪迹,想来师兄打小生在这美人窝里,自然对美人免疫啦、脸盲啦,下尸虫也多半饿死,死球啦!”

再偷眼看了下自己尾闾关,‘瀑布’下流巍巍壮观,捂着眼睛,“没法看啊,这该死的下尸虫!这该死的美貌.”

当下,默念冰心诀,蹑手蹑脚往桌前凑,打算跟巽凤师姐一样趁乱偷摸吃上两口,边吃边看好戏。

哪晓得,老道眼尖得很,一眼就瞅见了这个鬼机灵,伸手提溜住巽良耳朵,压低声音喝道:“别在这儿傻站着看戏,赶紧去帮忙!”说完,手掌发力一推,把巽良结结实实地送到了幻月身旁。

巽良一个踉跄,尴尬一愣。瞬间开启风暴大脑运转模式,脸上慢慢堆起比花还灿烂的笑容,冲着李敏秀说道:“敏秀小姐,您可千万别误会,幻月她呀,是我未拜堂的道侣!”

“嗯?”李敏秀一听,原本还跟断了线珠子似的眼泪,瞬间就止住了,眼睛里满是惊喜。

“嗯?”幻月也一脸懵地盯着巽良,嘴巴都惊得微微张开,像是要吐出一连串问候,可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敏秀小姐连忙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急切问道:“当真?”

幻月不乐意,暗中使劲踩了巽良脚背一下,疼得巽良一咧嘴,却还强装镇定,信誓旦旦道:“当真!”瞧李敏秀还是满脸狐疑,一咬牙,“千真万确!”,伸手就捉住了幻月的手。幻月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巽良一个眼神给“钉”住了。就见巽良一边厚着脸皮轻轻抚摸着幻月那嫩白的小手,一边瞎编道:“我俩打小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呐,二小姐您可千万别乱想,别误会我师兄。”

敏秀小姐破涕为笑,撒开巽善的手,上来抓握住幻月的两只手,“幻月仙子,您这相公和您,当真是年貌相当,郎才女貌,你们啥时候完婚哪?......”

众人见这二小姐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相视一笑。

洛家主转忧为喜,赶忙指挥着下人重新安排座次,看向重新安静下来的李二小姐,长舒一口气,对众人说道:“来,来来,震德道长和各位小道友,远道而来,我家善儿,承蒙大家照料,洛某敬谢各位,今日不醉不归!”梁夫人也在一旁附和。众人纷纷就座,宴客厅里又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洛家兄弟纪良、纪文清了清嗓子。纪良率先开口:“各位,咱们宿州城这后天呐,那灵石大会就要开始啦!”

“这灵石大会,到底咋比啊?”金云子好奇问道。

纪文笑着接过话茬:“嘿嘿,这规则可有讲究。不管是个人参赛,还是世家组队,每轮比赛都得带三块原石来,原石就是没有开封过的宝石。虽说有不少个人报名,可大家心里都门儿清,真正有实力夺冠的,还得是四大家和一会一堂这些‘大佬’。”

“一会一堂是啥来头啊?”金云子接着问。

“会,是青云会;堂,是三番堂,这一会一堂,手里攥着六成的宝石矿源,在这世上,那就是‘矿霸’级别的存在!”巽善调侃道。

“那四大家呢?”又有人追问道。

“所谓四大家,就是李二小姐她们家、梁家、苏家,还有我们洛家啦。这几家啊,玉石矿、翡翠坑都有,灵石是伴生的,多少能挖出几块灵石。因此也是最稀有的。”纪文笑着解释道。

“最初,这世人挖矿的时候,灵石就是个垃圾一样的存在,扔的到处都是。中古之时,仙人魏伯阳在化神期,山中炼丹之时,偶然探查发现灵石和其妙用,后世的人们眼里,灵石才有了价值,修道宗门更是视之为宝物。”震德老道悠悠开口说道。

“哦~”,众弟子也是从练气期到筑基期不久,这些灵石仅有耳闻,更不要说来历了。

“那比赛到底咋比呀?”

纪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比赛分三大类,按原石里的玉石、翡翠、灵石种类来。谁的石头等级高,谁就赢。这规则看着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每一轮,每人每次就带三块原石参赛,比的可不只是眼光,更是家族的家底厚不厚、资源多不多,还有鉴别原石的本事行不行。”

“这么个比法,有啥用啊?”

“用处可大了去了!”纪善来了兴致,“通过这比赛,谁家买了什么宝矿,各种坑口、矿场的宝石咋样,都能了解大致,既体现实力又宣传自己。

在比赛里表现出色的个人或家族,只要能掏得起银子,注意哦,是优先!

优先获得朝廷新矿山、矿洞开发的权力--能者上,这个方式类似科举选拔制,据说是上千年来,世俗官家和修真宗门厮杀博弈的最佳分工结局,否则会再现中古世人和修士之间血流成河的惨状;也是宗门各派之间博弈互相制衡的结果。

有了这开新矿的权力,相当于有了个聚宝盆?能有这机会,那就是拥有了财富、权力和各大宗门的青睐。所以,每次大会各大世家都争了个头破血流!”

“只不过这灵石,对凡人来讲,没啥用处。”一旁的震德老道,跟着开口说道,“但却是修炼的宝物,它是天地灵炁吸纳了日月精华、山川灵秀,历经千万年沉淀,才结晶凝聚而成的。咱们修仙之人修习呼吸法,凝练真炁,追根溯源,其源头都是这虚无空间的天地灵炁。

灵石之中的灵气极为精纯,一旦被激发,天地灵炁都会与之共鸣,周围的灵炁便会如潮水般汹涌汇聚。如此一来,不管是提升修炼速度、恢复体内灵力,还是突破境界,都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世间的一个宝矿,要是能开采出上百块灵石,那都算得上是高产了!就连老道我,手里也没几块灵石。这灵石,实在是稀罕之物,相当稀有呐!”

巽凤暗自思忖:“怪不得,师尊对那块金甲虫炼化出的灵石宝贝得不行。”这么想着,她忙不迭地翻起乾坤袋,瞧见那块个头稍大些的灵石还在里头,顿时满心欢喜,嘀咕道:“等找个机会,跟师傅讨教下吸收灵石灵气的法子。”用牙咬了下又放了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这灵石吞下去,说不定行呢,往后得找个机会试试。”

巽良,听师尊这般详细讲解灵石,不禁感慨万分:“平日里只能日复一日地采集天地间零散的灵气,还要看云海、雾气、时辰等等条件,加上勤奋练习宗门传授的采气功法、口诀,才能在修炼路上艰难前行。

灵石这种稀罕物件,自己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自己总想着,若是能寻到一处,像掌门师祖洞府那样的灵气汇聚的洞天福地,就不知道会多开心、多欢喜和多满足了。

可如今听师尊这么一讲,灵石蕴含至精至纯的天地灵炁,要是能得到一些用于修炼,那功力精进的程度,简直不敢想象,困扰自己的修炼瓶颈,也将如同一层窗户纸,被轻易捅破。甚至,突破到金丹期,恐怕也不再是什么难事。”

大家正议论纷纷,耳轮中就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好似平地炸雷,脚下地面都为之一震。

震德道长和一众道士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身形如电,“嗖”地一下就抢身飞出院外,身姿凌空虚踏,目光如电,急切地朝着四周探寻。

只见东城方向,此刻宛如一片火海,熊熊火光直窜天际,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巽善一眼发觉是东城,脸色骤变,那可是他外祖梁家所在的方向。他赶忙来到震德道长身前,压低声音匆匆低语几句,而后大手一挥,招呼上巽良、巽凤,三人周身灵气瞬间鼓荡,化作三道流光,朝着东城方向风驰电掣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只留下身后被气流搅得紊乱的空气。

洛府上下哪里见过少主人有这等神通,个个惊叹不已,惟有李家二小姐,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这就是我家善哥哥,心心念念要修的仙法么?”

三人循着火光,顷刻赶到,远远只见梁府中院,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洞闪着火花、冒着浓烟,三人刚要落下身形,空中一股凌厉威压扑面而来,“何方小辈,速速离去!” 第十二章 元婴小老头 三人被那股凌厉威压狠狠撞飞出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翻滚。巽良反应迅速,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瞬间化作一道防护屏障,将巽善和巽凤牢牢护住。即便如此,三人落地时依旧狼狈不堪,尘土飞扬中,他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望向那散发威压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瞬间落在他们身前,正是震德老道。老道身着道袍,衣袂飘飘,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只见他双手背负,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汹涌澎湃,竟硬生生将那股威压给顶了回去。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老道同为元婴中期修为,短暂僵持后,威压悄然散去。

巽善赶忙站起身来,向着空中拱手,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前辈,我乃洛府洛纪善,见外祖府上似有变故,领母亲之命,特意前来查看一番。还望前辈能告知一二。”

“速速离去!此间混杂,梁府上下已无大碍,恕不远送!”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之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震德老道却微微侧身,神色不动,目光闪烁,低声催促道:“走!”说罢,率先转身,宽大的道袍随风舞动,猎猎作响。巽善三人见状,腾身凌空而起,巽善回望梁府,人声嘈杂,倒也忙而不乱,这才放心而归。

回到洛府,众人等的焦急,见四人回来,梁夫人赶忙上前,巽善便如实回答。众人倒也不意外,都说,等天明再派人前去打探,晚上确实情况不明,容易出现意外。

当晚,洛府收拾出一间别院,留众人留宿。震德道长见此情形,也未推辞。

李家二小姐吵着闹着要留宿,被丫鬟们硬生生地拉走回府了,“小姐,于礼不合。老爷会打死我们的......”巽善师兄一脸的生无可恋模样。

等一切收拾停当,震德道长和众弟子纷纷回屋休息。

巽良见师尊回屋,连忙跟了过来,把今天在赌坊听到和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讲给师尊听。师尊听完,沉默不语。片刻之后说道,“此事,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切记。”见师尊没有其他交代,巽良退出。

巽良回到自己屋内,洗漱完毕,坐到床上,盘膝打坐调息起来。一个时辰过后,酉时刚过,巽良恢复体力并补充完元气,从床上翻下,活动了下手脚,来到桌前,倒茶喝了口水。桌上堆放着自己的东西,葫芦、飞剑和包裹着的衣物,扫了一眼,看到最下面的两本书,巽良瞬间来了精神。

第一本是《空间挪移大法》,巽良翻开,全书分上中下三篇。

上篇,能让人超远距离瞬间移动,修炼者能够在瞬间跨越极远的距离,从一个地方消失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仿佛打破了空间的限制。实战中,在战斗里可以瞬间避开敌人的攻击,或者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敌人薄弱之处进行攻击。

中篇是空间穿梭,能在同一空间内完成更隐蔽、高效的移动,还能进入不同的空间位置转移。

下篇为空间操控,修炼者能掌握空间规则,对空间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比如空间扭曲,封闭空间,甚至还可以制造空间。

不过,挪移大法对修炼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有强大的灵力或元神,以及对空间法则的深刻感悟。而且精准度难以掌控,一旦灵力不够,对空间法则掌握不好,就会遭受空间反噬,轻则伤身,重则身死道消。

巽良深吸口气,目光闪动,在脑海中搜索了下三篇内容,对比了下自己目前的灵力情况,不禁喃喃自语道:“东西是好东西,以后看美女也方便了。”

话一出口,他赶忙拍了下自己脑壳,“想啥呢,歪了,歪了,心思全歪了。目前我还达不到修炼的第一个条件,灵力不足啊,要相当于金丹中期的灵力才行。”巽良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入乾坤袋中,日后,这本功法定会有大用,且行且看。

随后,他拿起另一本《烛龙目》,心中琢磨着:“那黄脸汉子,要是个骗子,这书也没啥用了。不过看这本《空间挪移大法》,讲述得清晰明了,有图有真诀,也说不定呢,先看看内容再说。”

等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上篇《观气·小成篇》,小成四境分别是:

「初境·燃瞳」「二境·凿幽」「三境·分彩」「终境·烛灵」。

巽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书中所记上篇内容和宗门藏书阁里的一般无二,甚至还有更为详细的观气分类、远近差异和心法。

他不禁在心中腹诽:这汉子,是真拿了宝贝出来赌钱的吗!这么没人性,把这等宝贝就随意赌掉了,败家子啊!巽良忍不住在心里将黄脸汉子和他祖宗问候了七八十遍,当然是致以良好的问候。

巽良连忙盘膝调息运气,依照上篇内容,一一运转功法,对照着核对调整心法。

每一小境界,他都逐一重新回炉修炼。

渐渐地,他感觉全身灵力调用更少了,原本在他眼中都是金色光芒的花草树木、虫于鸟兽,此刻都纷纷有了自己独特的色彩。“气显为芒,运化如织”,原先织就的只是单一颜色,现在竟然全是不同色彩,呈现出不同光谱。

“老天咯爷啊!”巽良瞪大了眼睛,满心皆是震撼。

此刻,凭借着《烛龙目》上篇修炼出的奇妙能力,他竟隐约感觉灵气透过那厚实的墙壁,在自己面前略远处,显现出对面房屋内巽凤师姐的状况。此时睡觉中的巽凤师姐,体内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胖娃娃虚影四仰八叉的躺着,那虚影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更让他惊奇的是,连娃娃脸上因屋内温热或是情绪变化而泛起的淡淡红晕,他都能看得真真切切。

惊叹之余,巽良好奇心大盛,连忙转头看向另一间房屋。这一看,他只觉脑袋一阵眩晕,幻月师姐体内的虚影小人映入眼帘,与巽凤师姐的胖娃娃形象截然不同,这是个身姿绰约的小女娃,身形曲线玲珑,肌肤仿若羊脂美玉般白皙细腻,此刻这虚影的俊俏小脸,也和她本人一样,冰冷异常。即便只是侧躺着,也难掩其优雅气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韵味。

“原来这《烛龙目》如此神奇,竟能将生灵万物的内气流转,以及气息顺着身体运行的轨迹,展露得这般一清二楚。”巽良喃喃自语。

一个时辰之后,巽良兴奋地抬起头,惊喜道:“体内灵气消耗极小,看来这个全本的小成境界功法,当真是好用。”

想到这,他连忙翻到中篇《观地·中成》。这中成四境分别为:

「初境·瞰岳」——观测山脉地气走向;

「二境·溯川」——追踪江河灵气脉络;

「三境·镇坤」——锁定地脉交汇节点;

「终境·蟠虬」——掌控千里灵气潮汐。

巽良迅速地翻开中篇研读起来,越看越激动:“学会了这个,我这不就成了寻找灵气的活地图吗?还要什么灵石,只要天地间还有灵气,我就能找到最好、最多的灵气来补充灵力。往后修炼,可就不愁了。”

巽良沉浸在书中内容里,一边研读,一边尝试着按照心法运转灵力,感受着自身与外界灵气的微妙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下能隐隐约约感知到地下灵气的流动方向,上能发现那些复杂的地气脉络和延伸方向,在他的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不觉,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巽良对于「初境·瞰岳」已经有了初步的领悟。

巽良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打算到院子里实地验证一番。月光洒在庭院中,他闭上眼睛,按照刚刚学到的方法去感知周围的山脉。起初,一片混沌,周遭不同颜色的灵气波动,静下心来,细细地捕捉那书中描述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着的土黄色山脉灵气。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牵引,朝着某个方向波动着延伸而去。

他睁开眼睛,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线,把自己和远处的山脉深处连了起来,兴奋地说:“终于找到了,原来山脉地气是这个颜色,那里肯定是山脉地气的源头。”

巽良刚想顺着这股灵气追过去,脚还没迈出去,一邋遢老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飘在他身前。就是那个胡子比师尊还长的师尊!靠近了才发现,也不是胡子真有那么长,而是这元婴小人和胡子的比例太不协调了。小老头见巽良盯着他的胡子发呆,笑眯眯地说:“哈哈,小子,我这胡子帅吧。”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师……师尊!”巽良吓了一跳,忙结结巴巴地喊道。

“是你小子刚才周身灵气波动,和一股天地灵气交汇在一起了,对吧?”元婴师尊眯着眼睛问。

巽良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尊这么敏锐,忙点头说:“是啊,弟子刚学了《烛龙目》里的观地之法,想来院子里试试,没想到打扰到师尊了。”

元婴师尊眯缝着眼睛,朝巽良感知到灵气的方向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这功法挺玄妙,和神识不太一样。不过你才刚入门,可别莽撞,贸然追过去,说不定有危险。这山脉地气看着简单,其实暗藏玄机,一不小心,就可能掉进灵气乱流里。”

巽良心里一紧,连忙问:“师尊,啥是灵气乱流啊?您给讲讲呗。”

“嗯,今晚月色不错,走,你运转功法,找找这山脉灵气,我陪你一起去!”元婴师尊双手背在身后,腾空而起,抬头望着夜空,笑嘻嘻地说。

巽良一听师尊要陪自己,高兴坏了,赶忙运转功法,腾身循着灵气飞去,一边飞一边问:“师尊,您也能看到这山脉灵气丝线从哪儿来的吗?”

“不能,我只有置身灵气之中的时候,感受到灵气充盈或不足,无法寻找到源头,也追踪不了!”

“师尊,这灵气丝线变宽了。”巽良看着眼前的土黄色灵气,颜色越来越深,宽度也跟丝带差不多了。两人已经飞出宿州城,朝着一座山飞去。洛府街道对面五间房外,紫衣女道又被人按住,“有元婴修士在,不可轻举妄动。”

“天地灵气可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能感觉到它的起伏波动吗?”元婴师尊问。

“师尊,我看它就像条流动的小溪流。”巽良回答。

“嗯,老道我听化神大能描述过,类似功法看到的灵气情况。在山脉这些灵气汇聚的地方,各种灵气相互碰撞、交织。要是不同属性、不同强度的灵气冲突太厉害,就会形成灵气乱流。这乱流里的灵气,跟龙卷风差不多,狂暴无序,要是被卷进去,轻的经脉受损,灵力大乱,重的可就魂魄受损。”元婴师尊一本正经地说。

巽良听得冷汗直冒,赶忙问:“那师尊,我该咋修炼这《烛龙目》的观地之法呢?”

元婴师尊侧身看向巽良:“修炼嘛,也不要着急忙慌的,看机缘,看火候。你先把目前对中成初境的领悟巩固好,感受山脉的地气变化,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可别强行追太远。以你现在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先控制在千米范围内沟通灵气,再慢慢深入探寻山脉地气。”

巽良连连点头。元婴师尊突然顿住身形,对巽良说:“这全本《烛龙目》来历不详,是你的机缘不假,但修炼时切不可张扬,以免惹来麻烦。”

又临空环顾了四周一下,“你师尊本体入定之中,我这元婴之身也不能出来太远距离。此处山脉灵气稳定,倒也没有感觉异常,你再感受感受去,快点回来就行。”说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巽良看着师尊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师尊说没啥危险,那我往山里再走走看看。”想完,又运转功法,准备循气而去。

刚要转身,元婴老头“嗖”的又出现在眼前,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说:“哎,小子,有空给老道我找点好酒来,那醉仙酿喝腻了!记住啊!哈哈!”

说完又消失不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巽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不见人影了,只道,“这师尊倒也调皮,咋就和师尊本体性情不太一样的呢?”

思索间身形已到山跟前,林下草丛中,歪歪扭扭躺着一个石碑,上书“黄泥山”。 第十三章 夜猫子 此时,那股土黄色的山脉灵气愈发浓郁,如同一根两指宽的丝带在他眼前蜿蜒盘旋,向着山林深处延伸而去。巽良小心翼翼地飞入山林之中,眼睛紧紧盯着灵气丝带,生怕跟丢。

那山脉灵气丝线愈发宽阔,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隐隐约约,巽良听到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没走多远,一个清澈的小水潭出现在他眼前。水潭不大,直径不过数丈,但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潭水上方,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潭面上一张张鱼嘴对着月亮一张一翕的吞吐着。

巽良惊讶地发现,飘来的灵气带,到了这里,有一部分灵气,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缓缓朝着水潭飘去,源源不断地被水面的鱼儿吸收着。细看发现,“不对,大部分灵气钻入了潭底。”

巽良走近水潭,蹲下身子,伸手轻轻触摸潭水。潭水冰凉刺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水面晃动时,鱼儿慌忙潜底,他发现潭水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巽良深吸一口气,钻入水中。只见潭底深处,一颗晶莹剔透的黄色玉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灵气如同丝线般缠绕在它周围,被它贪婪地吞噬着。在玉珠旁边,还挂着一个香囊大小的兽皮袋子,“这珠子竟像活物一样,能自主吸收灵气,和修士修炼似的。”巽良心中暗自惊叹。

潭水澄澈清凉,巽良腾身从水中钻出,落到潭边石头上。此时,月光如水银般倾洒而下,他拿起黄色玉珠对着月光一瞧,竟惊觉那月亮的光华,竟有丝丝缕缕朝着自己手中之物蜿蜒而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定睛一看,竟是那枚神秘玉珠,也正贪婪地吸纳着月之精华。

看着一白一黄两道光华被珠子吸收,这一幕吓得巽良手一哆嗦,“哐当”一声,玉珠从他指尖滑落,再次滚进了潭水中。

潭中鱼儿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四散逃窜,眨眼间便钻到潭水更深处,没了踪影。巽良满脸惊愕,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究竟是个什么古怪东西?难不成还能吞吐、吸纳日精月华?”

短暂愣神后,巽良深吸一口气,再次扎进水里。待他重新破水而出时,浑身湿漉漉的,寒意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着手中的兽皮袋,“这兽皮袋子也像是给我准备好了的”,便将玉珠塞了进去,随后迅速收紧细绳。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刚一放入,竟发现玉珠骤然停止了对灵气的吸收,仿佛被兽皮袋子给隔绝了起来。

“这不是在做梦吧?”巽良被寒意激得又是一个激灵,整个人原地真气外放,“嘭”的一下吹干身上的水汽。看着手中的兽皮袋,暗自思忖:“罢了罢了,这珠子太过蹊跷,还是回去再仔细研究吧。”

巽良将兽皮袋子收到腰间腰带夹层,继续循着灵气带的方向深入山林。他飞过一片农田,农田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被微风吹动的农作物沙沙作响。在靠山的朝南一侧,有十几户人家,山根下有一片农户用来存放番薯、芋头的地窖。巽良敏锐地察觉到,灵气正从其中最里面的地窖源源不断地涌出,此时的灵气带的宽度如同门板大小,散发着浓郁的土黄色光芒。

巽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地窖旁,轻推窖门,转身小心翼翼地扣上。地窖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气息,地窖边上堆满了土豆、南瓜,层层叠叠,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只留下一条仅能勉强落脚的狭窄小路。他摸索着跟着灵气带往里走,发现地窖最里面竟然还有个石洞洞口,“原来这个地方外面是黄泥土,靠着山体部分,洞口里面应该有一个山洞。”巽良一边暗自思忖,一边缓缓向下走去。

当他踏入溶洞的那一刻,寒气扑面,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惊呆了,观气术下,眼前一片光华。溶洞里仿佛是一个土黄色灵气的海洋,浓郁的灵气如同实质般翻腾涌动。溶洞有两层,每一层都有数十丈深,溶洞的地面上堆满了拳头大小的石头,每一块石头都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灵气,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自行吞吐着周围的灵气。

巽良腰间兽皮袋子中的黄色玉珠,猛地一动,隔着兽皮袋子都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

巽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黄色玉珠从兽皮袋子中拿了出来。玉珠刚一接触到溶洞里浓郁的灵气,便如同饥饿许久的猛兽,疯狂地吸收起来。一时间,原本源源不断往外飘出地窖的灵气,竟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全部朝着玉珠汇聚而来,地窖中再也没有灵气向外飘散。

“洞天福地,好一个洞天福地啊!”巽良也忙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尽情地吸收着周围浓郁的灵气。

纵情吸收灵气之时,巽良感觉空中有人盘旋飞过,过了一会儿又飞远遁去,似乎很急切地在搜索着什么。

两个时辰过去了,巽良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浑身充满了元气。

他看着眼前的一堆堆石头,摸了下腰间,“乾坤袋没带身上,糟了,放在房间桌子上了,先挑选4 - 5块小的,放入兽皮袋子中带走吧。真想现在就将这些石头全部带走。这些应该是灵石原石吧!发了,发了!这里怎么会这么多灵石?”

就在他打算离开地窖时,突然听到空中又传来阵阵风声,似乎比上一次更加着急,飞行速度更快了。

他赶忙屏住呼吸,躲在门口角落里。

只听一道满含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这‘噬灵天珠’可是师尊从玉虚宫求来的,赐给我,我还没来得及滴血认主,更没来得及设下禁制。那该死的金鹏鸟,这遭瘟的畜生!本是冲着鹤儿去的,竟啄掉了我的乾坤袋,怎么这么巧,偏偏就这天珠找不到,其他弄掉的都找到了!”

紧接着,另一道附和的声音响起,同样透着焦虑与无奈:“师妹,不要着急。再仔细找找。”

“沿着这条来时的路,来来回回都找了整整三天了。这天珠要是掉进寒潭或者冰窟里,那可就真的彻底搜不着、寻不见了。我此番回去,怕是得被师尊狠狠责罚了,这可如何是好!”

又听见叹了声气,“这‘噬灵天珠’太珍贵了,师尊说它能吸收天地灵气、日精月华,又能输出灵力,要是炼化了这逆天的宝贝,修行之路定是一马平川,突破层层桎梏,直抵那无上的境界,可如今……它却不知所踪!”突然发狠道,“我回去定要宰了那该死的金鹏鸟!”

巽良抬手,先是轻轻摸了摸腰间系着的兽皮袋子,那袋子质地粗糙,触手微微发凉。紧接着,他的手指隔着兽皮,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里头的珠子,指尖摩挲间,能感受到珠子圆润的轮廓,“这东西,八成是她们掉的,算了,还给她们吧。”伸手就要拉门出去。

“师尊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外人知晓这珠子的存在。”巽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眉头紧锁,“否则,就只能……”他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后半句话在心底仿若惊雷炸响——“灭口?”

空中二人,此时感觉下方地窖口传来细微动静,周身灵力瞬间翻涌,飞身而来,这时两只野猫从地窖门口的干草堆上猛地窜了下来,慌乱间打翻了一旁的破盆,“哐当”声响彻四周。

“该死的东西!”其中一人怒目圆睁,脸庞因盛怒而扭曲,两指如刀,寒光一闪,在空中狠狠一劈。无形刀气呼啸而过,两只寻欢的野猫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瞬间化作两滩血水,殷红的液体在地面蔓延开来,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巽良躲在地窖暗处,将这一幕看得真切,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瞬间僵住,手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分毫不得。呼吸也急促起来,连忙屏息凝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不远处,农户家中传来沉重的喘息声,骤然停下,传来一阵怒骂声,“该死的夜猫子,大晚上,吵什么吵!”一个玉米棒子破窗而出,“嗖”的一声,扔了过来,“啪嗒”砸落在地。

那两人原本紧绷着神经,闻声不禁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其中一人啐了一声,低声骂道:“晦气!”说罢,两人足尖轻点,施展身法,如鬼魅般朝着远方飞身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那两人声息全无,四周重归寂静,巽良才敢从地窖中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确认周遭安全无虞,这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从地窖里钻了出来。

此刻,抬眼望向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巽良深吸一口气,身形一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而迂回的曲线,向着宿州城的方向奔去。他特意绕了一条远路,一路之上,时刻警惕着四周,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便迅速隐匿身形,待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行。

回到了洛府。巽良屏气敛息,轻手轻脚地摸回自己的房间。洛府街道对面五间房外,声息全无。

一进屋,巽良便反手关上房门,又将窗户关好,拉上窗帘,把屋内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紧接着,他快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瘫倒在床上,伸手将那珠子和兽皮袋子塞到枕头底下。

躺了半刻,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两个眼皮越发沉重起来。 第十四章 有用的珠子 吱呀一声,巽良的房门开了。一阵香风拂来。又吱呀一声关上。

巽良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双眼瞬间睁开,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屋内烛光摇曳,一个婀娜的身影立在床边。他刚要起身,却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昨晚吸收了太多灵气,身体竟然还有些疲惫,“原来吃饱了也会累呀,根基还是太浅了!”

“嘘,是我。”幻月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春日微风,带着一丝俏皮。

巽良这才放松下来,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此时,他才惊觉自己衣衫不整,而幻月正站在面前,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你……你怎么来了?”巽良结结巴巴地问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

幻月冷冷道,“李二小姐一早来了,在巽善师兄那,巽善师兄传讯来说等会儿二小姐来找我。我瞧着她还是不放心、不死心,也罢,便赶紧跑到你屋里躲躲。这二小姐总不能来你的房间吧!”

巽良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巽凤咋咋呼呼的声音:“巽良,你在屋里吗?”

幻月和巽良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慌乱。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巽凤站在门口,看着屋内衣衫不整的两人,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巽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要开口解释,幻月却抢先说道:“师姐,你可别误会,我们……”

话还没说完,李家二小姐从巽凤身后探出脑袋,目光好奇地往屋内打量。看到屋内的场景,她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暗自呢喃:这下看来,是真的。嘻嘻,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此时,金云子、灵羽、逸真等人也陆续出门,他们站在走廊远处,目光透过半开的门,将屋内的情形尽收眼底。金云子微微皱眉,神色复杂;灵羽则掩嘴轻笑,眼中满是促狭;逸真则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而,巽凤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好啦好啦,我明白,师弟小嘛,师姐照顾下,应该的。”转身对大家说道,“对了,洛家参赛的石头已经拿来了,放在前院,大师兄让我通知大家都过去看看。”

说罢,巽凤转身离开,众人也起身赶往前院,留下巽良和幻月面面相觑。

两人赶忙整理好衣装,一同前往洛家摆放原石的院子。此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洛家的老行家们正对着一堆石头指指点点,挑挑拣拣。

玉石原石的十几个师傅们,忙着用特制的聚光镜查看原石的皮色、纹理和质地。翡翠原石的众多师傅们,也一个个拿着专用的聚光镜,古法查看外壳、光晕的亮度和范围,再用手感、依靠经验逐个判别甑选。

巽良看众师兄弟们,还是最感兴趣灵石原石。一个个听的津津有味。

灵石行家李师傅一直在给师兄弟们讲解,“灵石原石的鉴别,门道繁多。首先得判断档次,分为顶级、上等、中等、下等。档次不同,价值与蕴含的灵力天差地别。

其次,灵石的属性也极为关键。纯的金木水火土属性为最佳,灵力纯粹且强大;若是杂属性,灵力就会驳杂不纯,效用大打折扣。

我们现在能用灵力探测水晶与灵石原石产生同频共振,其发光发亮的程度,便能代表内部灵气的浓郁程度与含量多少。

也可以请元婴修士,来选择出上好的灵气原石去参加比赛。”

这时,有人低声议论:“要是能请动元婴中期以上的前辈就好了,他们感知敏锐,注入灵力便能感知灵石原石内的灵气。速度也快的多”旁人立刻反驳:“你说得轻巧,那些老怪身份尊贵,怎会屈尊做这鉴别原石的琐事。”

“不过,正是因为这不确定性,大家才有相对的比赛公平。最终依然要切开原石,才能判别出等级,有一定程度的运气成份。”李师傅微笑着说。

巽良站在一旁,和众师兄弟一样,起初只是好奇,静静地看着。

他运转观气术,从这些原石中探寻了下,就是观气术无法甄别的,拿上手,这黄色珠子的欢喜程度就知道原石的等级了。

洛府的行家里手,挑选的大部分还是靠谱的,小部分有问题,巽良暂时也未作声张。

在行家师傅们一番忙碌后,第一批挑选出的三十个原石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紧接着,他们又开始从这三十个原石中精挑细选,准备选出最终参赛的九个石头。只见他们反复比较,时而拿起两块原石相互对照,时而摇头叹息放下一块。

巽良也是好奇,忙运转观气术,发现其中一块被行家们暂时搁置的原石,灵气波动格外强烈。他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原石分别掂量了几下,腰间兽皮袋子中的黄色玉珠活动热烈异常,指着那块石头说道:“这块,里面蕴含的灵气比那块要好些。”

此话一出,几位行家纷纷投来质疑的目光。一位行家孙迟疑道:“小道友,你确定!我们看了几十年的原石,难道会走了眼。”

巽良不急不躁,说道:“前辈,我确实有所感应,要不……咱们当场验证一下?”

说完,并指如刀,横切过去,注入灵力,果然光芒大盛,极品。

行家孙师傅满脸不服气,这块原石是经他手的,大手一挥:“行!算你蒙对了,要不咱们就来比试比试。各自挑十个石头,当场切开,上品多者为胜,如何!”

洛管家此时心中暗想,“这些世外高人,恐怕有些手段,不如比比看,如果真有手段,今年的大会说不定有意外收获。”于是,点头默许。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巽良绕着捡剩下的原石走了三圈,凭借观气术与黄色玉珠的感应,迅速从挑剩下的原石堆里,挑选出十个原石。

行家们微微一笑,也不甘示弱,凭借刚才筛选过的记忆再次挑选出相对较好的原石。

随着一阵“砰砰”的切割声,一块块原石被金云子等人切开。

只见巽良挑选的石头中,竟全部都露出了上品的玉石、翡翠或是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引得周围众人阵阵惊呼。这些行家里手们挑选的石头,虽也有收获,但数量与品质都远不及巽良。

这几位师傅们满是惊愕,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他们从未料到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小子竟有这般手段。

洛管家瞧在眼里,心中大喜,赶忙疾步上前,身姿微微前倾,神色恭敬,语气中满是诚恳:“小师傅,果然身手不凡呐!您这独到的眼光,让我等大开眼界。还请您从这些原石之中,精心挑选最上乘的原石出来,代表我们洛家参加第一轮比赛。洛家此番能否突围,可就全仰仗您了!”

“洛管家客气,师兄的事,就是我们份内的事,不用客气!”,巽良走上前,运转观气法,目光扫过一块块原石。只见他眼中光芒闪烁,很快便发现了几块上佳的原石。

“这块,还有这块。”巽良伸手点了点两块石头,语气笃定。“参加第一轮,这几块应该就岣嵝,还有一些也不错,这次也用不了那么多!”小伙指着剩下的原石说道。

洛家的老行家们纷纷上前,重新鉴定,悉数上品,其中一位老者忍不住说道:“这小道长,眼光竟如此独到,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厉害。”

巽凤走过来,“师弟,你是不是练的那个烧龙目功法,已经小成啦!”

“师姐,是烛龙目,我就刚刚小有收获,小有收获!”巽良挠着脑袋,无奈的看着师姐。

“好,不错,我决定也学一学,等我回宗门去藏经阁借来有点晚,你找时间教教师姐我!”

“好呀,好呀!”巽良倒也觉得可行,又看着逸真说道,“师兄要学,功法在我这里!”众人一听,小师弟不藏私,也计划着练一练也无妨,院子里的气氛热闹非凡。

这时,一个家丁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闯了进来,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外人,仆从打扮,那仆人满脸焦急,神情慌张。

家丁喘着粗气,快步走到洛管家面前,急切禀报道:“洛管家,大事不好!这位梁家的小五哥带来消息,非要面见您和家主不可。”

梁家仆人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哭腔说道:“洛管家,我家老爷让我火速送来消息。我们梁家存放在中院的大部分原石,昨夜遭遇了偷袭,那些原石被轰得粉碎,全部没有用了,实在是拿不出原石来支援贵府参加此次赛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洛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眉头紧紧拧成了个“川”字,他目光犀利地看向梁家仆人,追问道:“家里人没出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曾查清是何人所为?”

梁家仆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颤抖:“家里人没有出事。我家老祖昨晚亲自出山,现场一片狼藉,没留下什么线索,实在不知是哪方势力下的黑手。”

洛管家眼见几位师傅带着些许失落,心中暗自盘算:这事儿透着古怪,定是有人蓄意搅局。得赶紧告知家主,重新谋划应对之策。

洛管家示意他们退下,心想“如此一来,在没有寻到更多原石之前,只有充分利用现在这些原石了,靠这些老人,估计不行。那这个巽良小道友,能有大用处,不过,还得请少主来安排,比较合适。”想到家主、少主还在和李二小姐在后院,便急忙亲自去寻。

巽良和众师兄弟,问师傅们要来几块切好的灵石,回到院里琢磨着如何激发吸收。

巽良忽然想到,这兽皮囊中,还有几块原石,找了个借口,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中,连忙拿出兽皮囊中的一块石块,一切为二,大惊,“黄泥山中的原石品质,竟然远远高于洛家的这些灵石。这要是拿出去参赛,洛家没有获胜的可能。”又想到,“如果把那些原石都拿回来,岂不是大有用处,给他们几块参赛,肯定不会输太惨吧。”主意打定,便不再看这灵石。

又拿出这黄玉珠子,回想那两个女修对话,这珠子可以吸收灵力,可以输出灵力,“那只要吸收这珠子的灵力,为我所用,那是不是就可以有足够的灵力提供;有了足够的灵力,那功法自然不用说,灵力越深厚,功法也应该越厉害!”

突然想到《空间挪移大法》是需要大量灵力的,“不知道,这个珠子,有没有功法需要的那么多灵力?”

巽良暗自嘀咕:“管它三七二十一,先试试再说!”想罢,他迅速从乾坤袋中掏出《空间挪移大法》。

目光落在那黄玉珠子上,他心中一动:这珠子既能吸收灵气,想必也能输出灵力,若将其置入丹田灵海,说不定能激发奇妙功效。想到这儿,巽良不再犹豫,抬手将珠子塞入口中,运转体内真气,驱使珠子缓缓下行,直至稳稳落于下丹田处。

“嗯,珠子已置于灵海之上了。”巽良屏气敛息,全力运转先天一气,源源不断地向珠子注入真气。然而,事与愿违,那黄玉珠子只是自顾自地在灵海之上急速盘旋,无论巽良如何催动,它始终未能与灵海产生半点呼应,更不见有灵力输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珠子压根没有灵力?可这绝不可能啊!昨日夜里,它分明吸收了海量灵气,连我都跟着吸纳了不少,灵气充盈之感至今仍记忆犹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巽良满心疑惑,无奈之下,只得吐出珠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这一看,他发现珠子原本浓郁的色泽竟变得浅淡了些。可奇怪的是,不过短短一会儿,珠子又渐渐恢复了原本那温润而深邃的颜色。

巽良开始仔细回忆,昨天听到的儿女对话,“没有认主,没有禁制,没有炼化”,反复的琢磨着这几话。

“平日里也没听师尊们提过禁制、炼化之法,等见到师尊定要好好问个明白。至于这法宝认主,师尊倒是讲过,有些法宝初次使用,需打上专属烙印,方法各异,有的要用自己的心头血,有的凭借神识,还有最简单的,用指血就行。”

想到此处,巽良不再犹豫,右手食指指尖轻轻划过左手食指,锋利的指甲瞬间划破皮肤,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滴血,轻轻粘到珠子之上。刹那间,珠子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原本柔和的光芒陡然大盛,血滴迅速融入其中,珠子表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血纹,光芒流转间,血纹不断扭曲、变化。巽良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似要将他的意识卷入珠子深处。

他连忙稳住心神,运起灵力抵御这股拉扯之力,同时集中精神,试图感知珠子内部的变化。随着时间推移,他竟隐隐约约“看”到珠子内部有一个神秘空间,空间中灵气如浓稠的雾气般翻涌,在血纹的牵引下,灵气开始朝着巽良的丹田灵海汇聚而来。

巽良心中又惊又喜,忙将珠子又塞入口中,吞行至丹田灵海之中,就见那珠子一入灵海,原本就翻涌不息的灵海灵力瞬间变得愈发狂暴,如同汹涌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灵海的壁垒。

珠子悬浮在灵海中央,绽放出刺目光芒,血纹愈发鲜艳夺目,好似一条条灵动的火蛇在珠子表面游走。以珠子为中心,灵气漩涡迅速形成,灵海中的灵力被疯狂卷入其中,与珠子内部涌出的灵气相互交融、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强大的能量波动。巽良只觉体内灵力流转速度陡然加快数倍,经脉都因这股强大的灵力冲击而微微刺痛。

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真气,引导着这股庞大且混乱的灵力,努力将其驯服、融合。在这个过程中,巽良发现自己对灵海的掌控力似乎也在逐步增强,每一次引导灵力,都能感受到灵海与自身的联系愈发紧密,仿佛灵海成为了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能够随心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珠子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灵气漩涡也逐渐平息,灵海重新恢复了相对的平静,但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原本灵海的灵力虽然充沛,可如今却显得更加凝练、醇厚,蕴含着更为强大的力量。

巽良尝试着调动灵海灵力,运转观气术,只见那灵石的光芒更加耀眼,色彩更加凝实,连原石内部的晶粒和排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功法的威力竟比以往强大了数倍。

“那其他的功法,是不是也是如此,”巽良点点头,要找机会去试试剑法如何了。

“既然灵力增加不少,那先拿这个空间挪移法初阶功法试试看!”想罢,翻开上篇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