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傩神借了一个面具》 第一章:傩神接走了爷爷 夜幕低垂。

江城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灯光亮如白昼。

“这么多人,难道就想不出一个点子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逼仄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他们时而皱眉沉思,或者焦急地抓耳挠腮,不时地瞥向投影屏幕上的方案,以及站在屏幕旁质问的女主管。

气氛低沉而紧张,偶尔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但声音很快被压抑了回去。

为了这次甲方的广告策划,他们已经加班到深夜,方案经过无数次删改,却依旧无法逃脱这个女人的挑剔目光。

虽然这样精雕细琢的品质要求对产品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恰逢甲方工期更是缩得死,公司的人熬夜加班制作方案。

然而,在这个以严厉著称的女主管手下,能够顺利通过的方案寥寥无几。

即便是坐在女主管身旁的金牌策划林凡,此刻也罕见地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似是魔怔了一般。

此时,女主管注意到了林凡的异常,眉头紧锁道:“林凡,平时就你鬼点子多,你说说,从哪里切入,才能让甲方的产品更有卖点?”

“傩戏。”

“什么?”女主管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这跟傩戏有什么关联,甲方是一家以制作无毒无害的颜料企业,着重要突出无毒无害、不褪色等特点。”

林凡停下笔,自信地抬头道:“不知道燕姐你是否接触过傩戏,表演傩戏最重要的就是面具,而且优质的傩戏面具都是自然矿物颜料修饰,且无毒无害很难褪色,这恰好迎合了甲方的要求。”

“这样说也不错,不过......”

未等女主管说完,林凡站起身来,打断道:“燕姐,这只是我选择傩戏作为切入点的其中一个原因。现在官府对非遗文化发展越来越重视,凡是加上非遗民俗的影子,相关的数据和热度都会上涨,这正是增加广告曝光度的好机会。”

女主管顿时恍然大悟。

她怎么没有想到,用甲方的产品拍摄一段傩戏表演的高清视频,无论是短视频平台或者电视台都可以收获足够的关注度。

广告策划,没有关注度可玩不转。

当下社会,还有什么比传统民俗和非遗文化更有热点?

女主管大手狠狠在林凡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肃为笑道:“就知道你鬼点子多,一下子拓开了大家的视野,接下来我们就沿着这个思路撰写策划方案。”

林凡疼的龇牙咧嘴,下一秒开心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方才他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就是在验证将傩戏元素加入广告策划的可行性,本来列举了十几条,没想到说了两条,就让一向严苛的女主管拍板采纳了。

若是没有他提出来,在座的人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傩戏。

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许多旧时代的东西已经抛在脑后了,许多民俗文化都快被遗忘了。

而林凡好想到这个灵感,还得感谢他的爷爷。

一个傩戏班的老班主。

滴滴滴。

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过来?

林凡按了接听,刚将手机放在耳边,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儿子,不好了!”

是母亲大人的声音。

林凡听着对面焦急且带着悲痛的声音,心里猛地一跳,会议室里的喧嚣一下子与他隔绝开来。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耳边回荡着母亲焦急的声音。

“你快点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奈,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插入了林凡的心脏。

母亲情绪一向稳定,除非是特别严重的事情,否则不会表现地这么焦急。而能够让她如此失态,怕是家人的亲人出了什么事?

林凡尽力保持镇定,安慰道:“妈你别着急,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积极面对。爸是不是又喝酒开摩托车掉沟里去了,他上次不还是没事,这次一定没事的。不过你真得管管他了,不能因为乡下没有红绿灯,开车就无所顾忌......”

“儿砸你说啥呢?”

那边的声音一顿,突然正常了一些。

接着又传来另一个粗暴的怒吼声:“臭小子,你诅咒谁呢,你老子我好好的在这,谁喝酒开车掉沟里去了?”

“啊?”

林凡言语凝滞,又听见父亲大人的怒吼,心里不由一虚,轻声道:“我还以为是爸......”

此时他尴尬地想扣出一个写字楼。

电话那边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又声音低沉解释道:“是你爷爷快不行了,在医院抢救呢,他进去前想看你一眼,我这不是怕......所以才给你打个电话,尽快赶回来吧。”

林凡闻言,尽力保持镇定,轻声应道:“妈,我知道了,我这就订机票回去。”

他挂断了电话,脸上难掩焦虑和恐慌。会议室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凄凉。

老话说隔辈亲、不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孙子,是无法深有体会的。

爷爷做了一辈子傩戏师,做过最大的官就是傩戏班的班主,上过最大的舞台就是县里的节日民俗庆。

他很渺小,与他的傩戏一度到了无人问津的程度。

可林凡小时候,一旦爷爷带上傩面,他总是移不开眼睛,爷爷的身上就充满了神秘,以及让人无法言说的敬畏。

可长大后,虽然官府大力推崇和倡导非遗民俗的发展,但在林凡的眼里,它们已经落下了神坛,只是一种历史比较悠久的民间艺术而已,甚至在某些人眼里可有可无。

“燕姐,我要请个假!”林凡找上忙碌的女主管说明了去意。

女主管见林凡出去打了个电话便来请假,肯定是有紧急的事情。

目前广告策划甲方催得紧,此时林凡请假必定会影响进度,可女主管想了一下,仍然点头准了他的假。

“早去早回,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公司还需要你呢。”

“谢谢燕姐。”

林凡感激地看了一眼,在这时离开团队无异于临阵脱逃,燕姐什么都没问就答应,这么多年的共事,他早就摸清燕姐的脾性。

燕姐在工作上狠起来就是白发魔女,不过涉及到私事,她也就跟白发魔女一样动起感情来了。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对身边的同事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开会议室。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火速订票,订了时间最近的航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机场。

飞机在夜空中穿行,林凡的心也随着飞机的颠簸而起伏。

一闭上眼睛,傩戏堂子、光怪陆离的傩面、以及面具下爷爷的面容就在他的脑海里萦回。

逢年过节,秋收冬葬,傩戏那悠远而诡秘的咒语就传遍了山村,很多年轻人捂着耳朵嫌难听,没有流行曲那么优美动人,老年人则沉着一张严肃的脸,充斥着某种不理解但发自内心的敬意,而林凡从小就不抵触傩戏,凡是是爷爷出场扮演,他都会去加油鼓掌。

可从离开故乡上了大学,那傩戏就跟爷爷一样,成了过时的老古董。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机场。

林凡又打车坐了四十分钟,步履不停地终于赶到了爷爷所在的医院。

急救室门口站满了村民,远近亲疏的都来了,像是举行一场隆重的仪式。林凡眼皮一跳,快步从人群中找到父母的影子。

他看着二老憔悴的摸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爸妈,爷爷平时身子骨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这事还真不清楚,等邻居通知到,你爷爷就已经紧急送往医院。”母亲悲伤地摇摇头道。

有村里的老人在旁叹息,颇有些自嘲的味道:“人老了,身子骨一天一个样,这事儿谁说得清楚,一个感冒,一个摔跤,人可能就没咯。”

这时,邻居张家的婶子挤了过来,眼里露出几分古怪之色。

“我倒是发现老爷子比较早,不过吧......那时他的样子很有点古怪,就像......魔怔了一样,这话本不该说的,可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金家的老爷子,还有王大爷,当时跟林老爷子下象棋,可都看见了的。”

林凡瞥了一眼邻家婶子,心里有些无语。

人都生病了,行为举止肯定与常人不一样,这有什么古怪的。

其余村民闻言也是不相信,纷纷质疑张家婶子是胡言乱语,中了癫病的全身发抖,中了风的扯皮拉筋,哪里有什么古怪的?

要说林老爷子蹦出三米高,那才稀罕咧。

“你们别不信,我亲眼看到,林老爷子在卧室里走三赞步,戴傩神面,嘴里乌拉乌拉的,样子可怕的......”

突然。

急救室的大门从里往外打开。

映入眼帘是灼目的白床单,完全盖在一张病床上,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推了出来。

灯光忽然暗了一下,走廊里似乎有些阴冷,张家婶子瞪大了眼睛,嗓子里似乎塞进了石头,卡的说不出话来了。

林家老爷子,真的走了。 第二章:人有难、方有傩 至亲的离去要多久适应?

以林凡的切身体会来说,似乎只要八天。

前七天进行各种繁琐的仪式、举办隆重的丧礼、各方登台唱罢,便将旧人连同旧日的记忆一起埋进土里。

第八天,便要打扫庭院,收拾旧物,以火焚之。

这样,那个曾存在世上的人,就连旧物都一起埋进了时间里。

山村古朴的小院内,林凡用木棍拨弄着火盆里的物件,让火苗窜起来更高。

火盆里是从爷爷卧室里搜罗出来的衣服、生活用品以及老物件,此刻都需要烧个干净。

照着山里的规矩,死人的贴身之物都要烧个干净,让他们在地府里也能使用。

爸妈两人齐上阵,穿梭在各个房间里,三两下搜索出不少老东西,见着没用,便嘀咕着丢进了火堆里,转而又去翻箱倒柜。

愈加猛烈火苗窜的老高,几乎触到了檐顶,烟气冲得林凡不住地咳嗽。

这房子全屋木制,遇火即燃,林凡可不想吃一顿老父亲的七匹狼,连忙用木棍将燃烧的物料拨开一边,火势就降了下来。

满脸黢黑的林凡抬头望向檐顶,火焰产生的黑烟升腾而起,如幽灵般在空中盘旋,使得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遮天蔽日的黑烟没有消散反倒更浓,火焰的橙色光芒在黑烟衬托下更加妖冶,仿佛那黑烟是有意识的,不断的翻腾滚动,像一团横冲直撞的气球。

林凡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画面明显是有些违背自然规律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更让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头七刚过,爷爷你还是喜欢迟到啊,这个时候回来,你是要吓死孙子我么?”林凡目不转睛地盯着黑烟,小声地嘀咕起来。

面对这样无法解释的现象,唯有最不可能的解释,才能解释得通了。

林凡眼睛一眯,在烟雾缭绕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身影。它们在火焰与黑烟间穿梭,如同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那些身影时隐时现,时而高大,时而矮小,让人无法分辨是人是鬼。

在这诡异的画面中,时间似乎停滞,只剩下火焰的燃烧和黑烟的缭绕。

“您或许是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吧。”

“若是如此,你就提醒我一下,毕竟我笨,小时候你让我去拿你的烟袋,我却扯了你的眼袋。”

等了过去许久,未见任何动静。

林凡自嘲地笑了一下,还是太过年轻,差点他就相信了。

呯!

一声脆响,林凡只觉后脑被硬物击打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捂住脑袋,转身就想痛骂,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捋他林老大的虎须?

“爸?!”

“臭小子,你发什么呆,没看到我跟你妈都快忙死了,这些天里里外外你竟忙着发呆,我养你这么大了,怎么还是用不上你呢你说说,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林爸指着林凡脑袋一阵数落,林凡眼睛顿时清澈了不少。

还是这种熟悉的配方,还是这种熟悉的赶脚,二十多年历经岁月沉淀,从来没有变过。

这些几乎能够倒背如流的陈词滥调,林凡已经听出了耳茧子,可在嘈杂的大城市里待久了,这声声数落却有种久违的感觉。

没错,我就是这么废物。

因为在父母眼里,我们都是没有长大的、一无是处的孩子啊。

林凡一言不发,林爸唾沫横飞,两人形成一个很有默契的组合,就连屋檐的黑烟也不知什么时候,缓缓地随风散去了。

直到林爸说的口干舌燥,就快口齿生疮,林凡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爸,上次误会你开车摔进沟里是我不对,该教训的你教训完了,有什么吩咐的事情就说吧。”

林爸见儿子认错态度良好,憋在心里的怨气也吐了干净,此时神清气爽不少。

他指着林老爷子的屋子,没好气道:“我跟你妈收拾来收拾去,东西还是清不完,你什么时候能有点眼力见?”

“收到。”

林凡言简意赅地回答,随即撸起袖子,抬脚走进了屋内,帮着母亲杨月英收拾起来。

泛黄故旧的书籍,一篇篇翻开,密密麻麻的楷体小字和蚊蝇般的注脚,无不在证明这书的主人经常翻看。

林凡瞅了眼书上的内容晦涩不明,交叉着许多图案和符文,倒像是巫祝类的书籍,让人一眼看不懂,却觉得很神秘的样子。

大大小小的书籍摞了一整个纸箱,放在床头的位置,一看爷爷就经常翻阅,十分重视。

“这些书放在你爷爷床头有些年头了,现在他走了,这些书也没人去看了。”

杨月英拿着扫帚打扫房间,见林凡翻看书籍,直起身子说完,立马吩咐林爸道:“林建国,你跟小凡把这些拿去烧了吧,放着占地方。”

林建国,也就是林爸,脾气一向粗躁,可面对杨妈,他就是再凶狠的狮子都成了乖顺的绵羊,忙不迭地上前开始搬书。

“等一下!”

林凡突然叫住林建国,将所有书籍收进纸箱,说道:“爸,妈,我看这些书留着也是一个念想,不如放在我的卧室吧,想爷爷的时候,我能拿出来看看。”

闻言,杨妈林爸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

林凡松了一口气,若是他说想看看这些书,林爸肯定会输出嘲讽怕他误入歧途,并且狠心把这些书烧掉,但他换一个说法,父母就不得不答应了。

之所以要留着看似没用的书籍,林凡说不出原因。

不过是冥冥中觉得,爷爷如此重视这些古书,必定书籍里有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凡将书籍搬进了自己的卧室,转身又回来,帮助林爸将床头的衣柜移开,方便打扫地面的垃圾。

林妈从旁指挥,看着听话的丈夫和乖巧的儿子,眼里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容。

儿子离家工作后,一家人聚少离多,也就逢年过节或者遇上这样的大事,一家人才好不容易能聚一聚。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一起吃饭干活,那都是平平淡淡又美好的生活。

两个男人冒着热汗、吃力地将衣柜移开,杨妈在旁指挥若定,很快就将整个衣柜从墙面移开。

“噫?”

杨妈好奇地看向地面,惊讶道:“这么多年没打扫,怎么地面这么干净?”

林凡和林爸也见得出奇,看样子经常打扫过一样,但明显不可能。

这衣柜重达上百斤,光凭林老爷子怎么也不可能搬动,更何况,谁闲的没事会把衣柜移开打扫房间。

洁癖狂除外。

三人思量了一会儿,终究是林爸打破了宁静:“想这么多干什么,地面是干净的就不用扫了,儿砸,我们把衣柜搬回去。”

林凡点了一下头,刚准备抬手去扶住衣柜,右手一用力,却在衣柜背面摸到了一块空心的地方。

“等一等爸,有情况!”

林凡摩挲了一下衣柜,接着用手一推,只见一个方块开来,露出一个正方形的暗格,刚好可以放进一个盒子。

暗格里有什么东西,因为衣柜背阴看不清楚,林凡伸出手去摸索。

再收回手时,手上就出现一个古朴的木盒,通体油亮,虎纹云身,看起来十分不凡。

“藏的这么深,看来里面的东西老爷子很看重,经常拿出来看。”林爸目光在木盒上转了一圈,唏嘘一声,随即背过身去,对那木盒似有某种难言的情绪。

这时杨妈猛然想到了什么,对林凡说道:“这木盒我见过,小时候你爸淘气,晚上憋着尿不想出去,就把这盒子当作尿壶撒在里面,你爷爷晚上回来发现了这事,气得一夜没睡打了他一晚上,以后啊,你爸看见这个盒子,就走得远远的。”

“你胡说什么,才没有的事!”

林爸羞得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道找老婆就找远一点的,找个青梅竹马的女人,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这么大岁数了还要拿出来鞭尸。

杨妈哈哈一笑,转而对林凡道:“这木盒你爷爷视如珍宝,小凡你就留着吧,这也是个念想。”

“爸在这上面撒尿了,就算过了几十年,我心里还是有点膈应。”林凡忍不住有些嫌弃地说道。

“臭小子,那是童子尿,干净的很!”林爸反驳道。

林凡没有说话,他实在无法想象,幼时的父亲,把盒子当尿壶是什么摸样,但想来那天的夜晚,他嘹亮的歌声一定能震惊山野。

一切收拾停当后,已是临近傍晚。

一家人草草吃完饭,林凡便托着木盒回到自己的卧室。

“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林凡坐在椅子上,将木盒放在桌子上,好奇地打开卡扣,发现一个傩神面具,以及垫在底部的手札。

轻轻拿起面具,手中传来一股温润如玉之感。

这面具由一块深色硬木雕刻而成,纹理紧密而清晰,经过无数次抚摸和打磨,显得十分光滑而油亮,仿佛能够反射出微弱的光线。

面具五官刻画得十分夸张,眉弓高耸,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微微张开。那眼睛的瞳孔中,镶嵌着两颗黑曜石,深邃得渗人,让人不敢直视。

鼻梁挺拔,鼻翼宽阔,嘴唇紧闭,嘴角微微上扬。

面具的两侧,各有一只耳朵,耳廓边缘装饰着精细的铜丝,铜丝上錾刻着古老的图腾。

林凡摸了一下面具额头上的那对牛角,弯曲有力,角尖锋利,上面雕刻的螺旋纹路,充斥着神秘感。

猛然间,林凡嘴角一咧,笑了起来。

“这巧夺天工的技艺,一看就很值钱!”

接着,他又放下面具,随手拿起手札翻看起来,里面记载了许多奇怪的仪式和咒语,内容荒诞不经。直到末页,他看到了几个红笔楷体小字:

人有难,方有傩。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林凡看得有些渗人,随手丢到一旁,熟悉地拿起手机,打开小视频,手指熟练地点起小红星。

夜越来越深沉。

林凡玩的越来越精神。

直到眼角浮起红眼圈,他打开手机主页,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半,心里卧槽了一声,将手机熄屏躺下。 第三章:傩面、夜行禁界 熬夜过了凌晨,精神便会倍增。

林凡裹着被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眼睛干涩睁不开,可脑子清醒得过分。

口干舌燥之下,他挺起身子正要出门“放水”。

老家的卫生间在院内,晚上起夜都要出门,纵使这样很不方便,一家人也生活了几十年。

过惯了城里舒适的房间,突然转换了环境,林凡还是感到有些不适应。

这天又黑又冷,出门撒尿真的很冻屁股。

爬起来,一打开门。

突然,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大作,窗外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恐怖的呼啸声。

林凡连忙使力将门抵住,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檐顶的天空,黑漆漆地,看着十分渗人。

说来也奇怪,他在门外都没有听到起大风,一打开门就狂风大作,难道是什么预警不成?

传闻家里有人走了,头七之后,便会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林凡越想心里越有些躁动,不由得心生恐惧。

就在这时,他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放在桌子上的傩面,下意识的,他拿起了面具,对着门的方向,将两只眼睛对准了傩面的眼睛。

在傩神代代相传的故事里,这是与傩神对话,直面内心的恐惧。

突然,傩面亮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发出一股幽幽的光芒。

没等林凡作出反应,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面具中涌出,贯穿了他的全身。林凡感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大冬天泡在温泉里般,不禁舒服地眯着眼睛。

下一秒,那傩面似有股吸力,瞬间戴到了林凡的脸上,直至完全覆盖住。

“唔,唔——”

林凡顿时惊慌失措,双手抓住面具往外扯,可任凭他怎么使劲,那面具好像长在了他的肉里,怎么也扯不掉,反而传来一股揭皮的疼痛感。

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扯住,四肢不由自主地扭曲,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天旋地转。

他身子歪歪扭扭,依旧保持不住平衡,就像在波涛涌汹的深海中翻涌,完全失去了重力感。

下一秒,似有一股浪花打来,彻底将林凡拍晕过去。

......

......

雷光划破黑穹,豆大的雨点拍打在树枝上,劈啪作响。

一群人惊慌地在树丛中逃窜,身穿蓑衣,面色惊慌,嘴里发出“救命”的呼喊声。

雷光乍现间,光芒射向黑暗,这群人身后的凶物突然停下了步伐,拿手挡住了光,转头逃向黑暗。

“那邪鬼怕光,多亏这雷光出现,惊走了它。”

人群中一个年迈老人出口解释,当即双膝朝天下跪叩拜。见状,其余众人也聚拢上来,又是一起叩拜祈祷。

“好挤.....好,挤~~”

“谁来帮帮我?!”

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众人吓了一跳,惊慌地凑成一堆,目光惊悚扫向四周。

“村长,早知就跑了,这叩拜的功夫,邪鬼又追来了,你看着这声音,多邪门儿~~”

一个青壮男子抱怨了句,不想原地等死,立马跑开。

可没等那老人出言阻止,男人跑出去几步,突然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牛猛,你......走好。”

众人正在给青壮男子默哀,却没注意,一只手从湿润的泥土中抽出,宛如刚抽出的新芽。

“是谁踢到我的手,嘶~~好疼。”

土壤耸动,一个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土里扒拉了出来。

林凡站起身来,握住发红的手臂揉搓,突然就愣住了。

他全身衣衫破碎,已经湿透,戴在脸上的面具却消失不见。

卧槽。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林凡左右环顾,才惊觉自己站在野外,四周一片黑暗,手里空无一物,而原本老房子和手机,全都不见了踪迹。

我是谁?这是哪?

林凡满眼茫然,随着脑子恢复清醒,才回想起了一些记忆。

当时他被傩面吸引,拿起傩面与其眼睛对视,接着感受到一股暖流,接着那面具就无耻地贴到了他的脸上,怎么也揭不开,身体还不受控制地旋转,直到失去了意识。

然后就没了。

下一秒,他就被埋在了土地,靠着毅力爬了出来。

怎么回事?

难道他重开了?

这怎么行,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工作,任职大企业拿高薪,都市女性的魅力都没感受到......

林凡抬起手摸了一下脸,有些热度但不多,相貌看样子没有变,还是自己没错。

“唉,这面具到底把我带哪儿来了。”

林凡此刻心里又觉得新奇,又有些惊慌。

哗啦啦......

大雨倾盆,连带着树丛都在隐隐的震动,雷光刹那闪现,照亮了幽暗茂密的丛林,和十几双黑溜溜的眼睛。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林凡吓了一大跳,方才周围太黑,没注意隔着这么近,有一群挤成一团的人,用恐惧的眼神望向他。

有人?那就好办了。

林凡缓缓走上前,温和地问道:“你们好,能告诉我这是哪里么,我迷路了。”

话毕,一个头发掺白的老人脸色骤变,双脚耷拉在地上,绝望地嘀咕道:“完了,邪鬼都能扮成人,会说人话了,我们的村子都活不成了。”

这老人似乎很有威信,其余人闻言,顿时如丧考妣。

林凡一听,便知这老人产生了误解,连忙解释道:“老人家,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邪鬼,我是正经人。”

“正经人谁从土里爬出来?!”

林凡一时愕然,竟不知道怎么解释。

“实不相瞒......”林凡沉思了一下,认真道,“我是去投亲的,路上怕遇到你们说的邪鬼,所以我将自己埋在土里,隔绝气息,这样拿东西就不会看见我了。”

那老人闻言,仔细地打量一番,慢慢放松了戒备。

他见林凡虽是衣衫褴褛,可身上有人气,眼神清澈干净,倒不像是那些肮脏的东西。

“这位小哥面色红润,人气火旺,乃是活人无疑。”老人下了判定,上前拱手道歉,“不好意思啦,因为这邪鬼出没。现在整个村子风声鹤唳,更不敢相信外来人了。”

林凡摆摆手,揭过此事。

他看出这些村民打扮,不似现代人,大有仿古的样子,说不定他穿越到了古代。

不过又听这些村民说什么“邪鬼”之类的东西,看起来这个世界还有些不太平,是真是假还要进一步辨别。

老人打一眼,见林凡一身叫花子打扮,不由得唏嘘。

“这里雨大,不如小哥随我们去村子里避避雨,喝点暖茶,换身干净衣裳。”

林凡正愁没地方去,闻言欣然答应,随着众人继续往山上赶路。

“老人家,你们的村子不在山下么?”

老人闻言,又是一阵感叹。

“要是山下能住,我们何必辛苦搬到山上去呢?”

林凡心里有些不解,老人家不作解释,只是随口遮掩过去。

“等你到了山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