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欲自毁时》 第1章 作者先洗洗睡了 各位读者见谅,作者写下这本书时的精神状态很美好,非常美好,美好到有种不写点什么就要爆炸的感觉。

于是,这本书诞生了。

这本书融合了爽文/哲学/克系/神学/暴力美学,是混合了一切违和元素的怪物,带着不可名状的癫狂与秩序断裂的快感——但它并不是完全无脑的疯批大乱炖。

它有它的逻辑,有它的结构,也有它自己的底色和灵魂。

但是!!!

作者毕竟是开刃作+第一次尝试网文,写着写着突然文风突变是常态。

正经写着写着就想骂街,骂街骂着骂着又开始探讨神学,探讨着探讨着突然又去写爽文爆杀,爆杀着爆杀着就开始哲学思辨……

这本书,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精神崩溃的神祇,站在毁灭一切的边缘,发疯地大喊:

——“人间真美好!!”

然后下一秒,它可能就会拔剑,把整个世界掀翻。

所以,这是一本又爽又癫又暗黑的书。

它既是人间的烟火,也是神祇的毁灭。

它既是暴力的极致爽感,也是秩序崩塌后的混沌哲思。

希望你们能喜欢。

因为至少在写下它的这一刻,作者是快乐的。 第1章 神坠 ——“愿世间苦难尽除,祈您长眠安宁,亦求您以浩劫覆灭万物。”

——“殷切期盼,绝不负望;唯愿如此。”

——“望您降显神迹。”

今夙离在梧桐树下苏醒。

迷茫、不安、以及对一切的极端恨意……是她的第一感觉。

恨。

从意识归来的那一刻起,这种情绪便如同锈蚀的锁链,死死缠绕着她的灵魂。它不是骤然暴起的怒火,也不是单纯的仇视,而是一种自魂魄深处悄然滋长、冷静又坚决的毁灭冲动。

仿佛天地本就不应存在,世间万象皆为虚妄。

而她自身——也不过是多余的残骸罢了。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土地,意识迟钝地浮起一个问题——

我是……谁?

可她想不起来。

记忆如同被一片无形的刀锋切割得支离破碎,连姓名都成了虚妄的泡影。唯有这翻滚在胸腔中的恨意,是她苏醒后最鲜明的烙印。

她缓缓坐起,眸光所及,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破碎的神坛,坍塌的石像,风化的铭文。

灰烬随风飘散,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晦暗不清的沉默之中。

她低头望向自己。

红色的薄纱贴在肌肤上,纤尘不染,袖口残破得恰到好处,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仪式服。她的指尖苍白修长,攥紧时却没有一丝力量。

太弱了。

今夙离微微皱眉。

她讨厌这种脆弱的感觉。

踉跄之间,她艰难地站起,环顾四周。

废墟的尽头,一道长长的砂砾小径向远方延伸,隐没在黄昏弥漫的尘埃之中。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召唤她——

叫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今夙离抬起脚,缓慢而执拗地迈出了第一步。

——她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活下去。

……

长长的砂砾小径在天地之间蜿蜒,尽头似乎永远都在雾霭之后。

一路上,今夙离看到更多的废墟,倒塌的神像,荒废的壁画,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如同伤痕一般镌刻在大地上。

无人居住。

无人践踏。

这里像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连时间都停止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脚步。

目之所及,黄沙中出现了一座完整的神殿。

它伫立在死寂的荒野中,过分干净整洁,与周围的荒芜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今夙离本能地警觉起来。

这座神殿……不应该存在。

她向前走去,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划过,那扇古旧的石门自动缓缓敞开。

沙沙……

她踏入门槛,身后的风声顿时消失,整座神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冷。

一种无法言喻的冷意,从殿堂深处漫上她的脚踝,沿着骨缝一路攀升,灌入血液,几乎要冻结她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跳莫名开始加快。

空气中浮动着奇异的香气。

像是血……又像是某种熏香。

“……祈您长眠安宁……”

耳边传来极其细微的低语。

今夙离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当她再往前走时,黑暗中有影子在晃动。

影子从角落里一具具浮现出来,披着长袍,脸戴面纱,静默地低声吟诵着某种古老的祷文,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她许久。

今夙离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违和感。

他们……是什么时候包围上来的?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掌心的旧伤泛起微微的刺痛。

——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今夙离缓缓后退,警惕地扫视着这些信徒。

但她刚迈出一步,低沉的吟诵声骤然拔高,如同一记钝器狠狠砸在灵魂上。

“愿世间苦难尽除,祈您长眠安宁,亦求您以浩劫覆灭万物。”

今夙离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些人……在祷告。

不是对她。

是对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她猛然回头。

——那是神殿中央的一座空座王座,残破的王冠静静伫立其上,披着灰尘与岁月的皱褶。

王座下方,鲜血凝固成暗色的湖泊,倒映出今夙离的身影。

她蓦地睁大眼睛。

血泊中的倒影中,她正缓缓露出微笑。

不是她在笑。

是另一个自己。

“吾神不可离去。”

身后的信徒齐声诵念。

“吾神不可离去。”

他们缓缓向她逼近,披着面纱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虔诚。

“吾神不可离去。”

……

献祭。

这个词骤然涌入她的脑海。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他们要把她留下。

“拜托……让一下。”

她沉声开口,向后退了一步,伸手轻轻推开一个挡路的信徒。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动作,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

低沉的吟诵声骤然拔高,化作震耳欲聋的祷告:“愿世间苦难尽除,祈您长眠安宁,亦求您以浩劫覆灭万物。殷切期盼,绝不负望;唯愿如此。望您降显神迹——”

她捂住耳朵,却挡不住这些声音源源不断地钻入她的脑海。

恨,痛,累……

好想结束,好想毁灭一切……

心中的恨意被千万倍地放大,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恨意灼烧……

忽然,一声尖锐的钟响炸裂在神殿之中,硬生生将她从那诡异的情绪漩涡中拉了回来。

“哟,美女,你想活吗?”

今夙离猛地抬头,看见神殿一角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手里还握着敲钟的钟锤。他身形修长,整个显得休闲又慵懒,语调轻浮,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活?

当然,她当然想活。

狂信徒们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有人闯入。但短暂的停滞后,他们的吟诵声再次暴涨,越来越急促,仿佛要将神殿彻底吞没。

“不是我说,美女——”男子甩了甩手里的钟锤,朝她挑眉,“想活就赶紧从这破祭坛上下来!这些疯子在弑神,而你就是他们要献祭的‘神’!”

成神?献祭?

今夙离脑海中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

这因果关系听上去很别扭,但她现在可没时间深究!她瞅准机会猛地推开几名信徒,朝男子的方向奔去。

“诶诶诶——等等!大姐,你往哪儿跑呢?出口在另一边!”

男子显然没想到她直接往自己这里冲,眼疾手快地丢开钟锤,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脚下一蹬,带着她朝另一头狂奔。

狂信徒们这才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咆哮:“他劫走了我们的神!抓住他!务必将神祇大人带回来完成仪式——!”

整个神殿顿时乱作一团,无数信徒朝他们扑来。

今夙离喘着气,狼狈闪避,抬手挡开一记偷袭,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带我走有什么目的?”

她话音刚落,一名信徒已经猛扑上来,眼神疯狂。今夙离下意识抄起长椅上的一本厚重大经文,狠狠砸了过去——

“砰!”

血花炸裂,对方的头骨直接凹陷,整个人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我……”

男子瞪大双眼,似乎没料到她会动手,更没想到她这么猛。

然后,他爆了句粗口。

“我丢!”

这动静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那些信徒的疯狂。

“是死亡!神祇大人恩赐的死亡!”

“拦住他们!凡人休想窃走我们的神!”

周围的狂信徒们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疯狂扑来。

“跑。”

今夙离冷静地吐出一个字,毫不犹豫甩开男人的手,独自朝光亮处冲去,“你拖慢我的速度了。”

“靠……”男人回过神,边跑边摇头,“美女,这时候甩开你的大恩人合适吗?”

她没理会他,专心奔逃。

身后,狂信徒的怒吼越来越近,几乎贴着他们的后背,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过桥!”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拼尽全力加速甩开几名紧追不舍的信徒,和今夙离并肩冲向前方的吊桥。

“听见了,别喊了,很吵!”今夙离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朵发疼,差点绊一跤。

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又顺势拉着她继续狂奔:“美女,认真点!小心脚下!”

“我知道!都说了别吼了!”她皱眉。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只干枯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裙角,力道之大,生生把她往后拽了一寸。

“嘶啦!”

今夙离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力撕开长裙,不顾裂口一路分叉到腰,强行挣脱,继续狂奔。

“卧槽……美女,你够狠啊,我服!”男人一边跑一边捂住眼睛,“我是绅士,不看不看,美女你只管冲!”

今夙离无语至极,索性抓住他的手,一路拖着他奔向桥头。

终于,两人跨过了桥。

神殿的信徒果然如男人所说,脚步在桥头戛然而止,不敢再追,只能在原地发出铺天盖地的哀嚎,宛如群鬼哭丧。

今夙离停下脚步,望着那群跪地痛哭的信徒,眉心微皱:“生死之间的抉择罢了。有办法让他们安静点吗?”

男人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咧嘴一笑:“有啊。”

他随意地抬起手,冲着神殿方向打了个响指。

“轰——”

下一秒,整座神殿,塌了。 第2章 逆谁 “你做的?”

今夙离看着远方坍塌的神殿,心中泛起一丝讶然。她本能地想去评估眼前这男子的实力,却不料他贱兮兮一笑:“嘿嘿,美女,怎么可能呢?”他摆摆手,一脸欠揍地咧嘴笑道,“托你的福耍耍帅啦,浅装个13~”

“……”

今夙离试图忽视他的轻浮,开口发问:“你谁?”

男子闻言,猛地一拍大腿,仿佛比她还震惊:“唉~美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

今夙离皱眉,不明所以。

“本帅哥就叫——逆谁!”男人夸张地张开双手,一副“请尽情崇拜我”的表情。

今夙离眼皮跳了跳,觉得自己可能不该对这人抱有任何期待。

“呼……”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是吗,那还真巧,哈哈。”

棒读。

可惜逆谁显然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反而顺杆子往上爬,又贴近了些,笑得一脸自得:“嘿嘿,我就说嘛,大美女,咱俩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切都是命定的缘分啊~”

今夙离彻底沉默了。

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在未失忆前和人交流时,是否也会像现在这般有心无力。

最终,她决定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更重要的事情:“所以,这神殿塌陷的原因是……”

“哦哟,这您可问对人了啊美女!”

逆谁眼睛一亮,抬手指着神殿废墟,兴致勃勃地开始比划:“你知道‘因果论’不?”

“有因必有果?”万幸,今夙离虽失忆了,但基本常识还在。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逆谁一副欣慰的模样,但显然也不在乎她到底懂不懂,继续滔滔不绝道,“这神殿啊,是靠着那帮疯子信徒们的信仰维持的。而你嘛,刚好是他们认定的‘神祇’,所以当你离开时,这神殿自然就塌了。”

今夙离微微皱眉,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我离开了就会塌?”她低声喃喃,“可那也只是他们把我当成神,我又不是真的神。”

“哎哎美女,你这话就不对了啊!”

逆谁一脸认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唯心主义听过不?信仰就是这里的硬通货,桥的另一端就是这个原理——在那片区域,‘信仰’远比‘事实’重要。”

今夙离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些关键点,又好像仍然雾里看花。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所以……桥的另一头能把信徒们所想的东西变成真实的?”

“此言差矣!”逆谁摇了摇手指,一副“你还太年轻”的表情,摇头晃脑道:“美女,这可不是一座桥能解决的事,而是整个世界都能做到心想事成。”

今夙离:“……”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世界?”

“对啊!”逆谁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夸张得像在讲故事,“咱们这地方可是个讲求‘潜意识法则’的世界,你想什么就能显化什么!虽然有时候效果微小,但它确实会发生。”

今夙离沉默片刻,冷静地眨了眨眼,然后叹了口气:“所以,你跟我讲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让你认清现实啊美女!”逆谁一脸语重心长,眼神还带着几分“我懂你”的怜悯,“你可是神诶!不接受一下自己的设定吗?”

“……”

今夙离忽然有种想把他丢回桥对面的冲动。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身后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诵念声。

两人一怔,同时回头。

原本倒塌的神殿中央,一股浓郁的黑雾缓缓升腾,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废墟之中缓缓站起。

那些未死的信徒,正伏地狂热地祷告着,浑身颤抖,声音越发虔诚,越发疯狂——

“伟大的神祇啊——”

“即便您摧毁神殿,我们仍将虔诚跟随……”

“血与信仰……将献祭于您……”

“……”

今夙离眯起眼,低声道:“你确定……我离开了,这地方就不会出事?”

逆谁吞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美女,咱们可能……惹了点麻烦。”

“呵。”今夙离扯了扯嘴角,“乌鸦嘴。”

“吾神不可离去……”

今夙离微微侧头,将视线转回逆谁的方向:“所以呢?我们该怎么做?”

逆谁的脸一垮,像是刚吞了整颗苦胆:“美女啊,别问我啊,我也没想到这些家伙命他娘的那么硬啊!”

桥的另一端突然响起钟声——不是普通的钟鸣,而是一种沉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震荡。每一下都像是用巨石砸在灵魂上,砸得人眼前一晃,连空气都跟着变得晕眩起来。

“……嘶,这神殿都塌了,钟声哪儿来的?”逆谁揉了揉耳朵,满脸嫌弃,“难不成还是无线连接?”

今夙离没理他,抬眼望去。

桥的另一头,信徒们仍然聚集着,宛如被操控的木偶,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跪拜。他们披着破旧的斗篷,身上满是泥尘,嘴里喃喃自语,虔诚得瘆人。有人跪着,有人哭着,更有人举起满是伤痕的手,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祈求。

仿佛他们口中那所谓的“神”仍然存在。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今夙离眉头微蹙,语气只有疑惑。

“愚蠢的信徒。”逆谁啧了一声,满脸不屑,“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不相信自己,不相信活人,只相信那虚无缥缈的‘神’。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跪拜,和献祭。”

“所以呢?”今夙离冷不丁开口,“是他们的信仰让我离不开,还是他们的信仰逼着我得死?”

“都不是。”逆谁耸肩,“是他们的信仰,决定了这里的规则。”

今夙离只觉得事情的发展走向越来越诡异。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被别人的“想法”所束缚。只因为那些信徒认定她是神,她就必须符合“神”的存在逻辑,否则这个世界的法则就会亲自来纠正这一切——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他们才这么疯。

所以这座神殿才会因她而塌。

所以,只要她不死,他们就会无休止地追逐、跪拜、祈求,直到让她成为他们信仰中的“神”——真正的、毫无感情的神。

荒谬。

她不是神,她也不想做神。

“看来这帮人不会罢休。”逆谁环抱双臂,慢悠悠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石,“美女,你想清楚了。你要么走,要么杀。”

“……”

今夙离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句话:“信仰可以塑造世界,但他们信错了。”

“那当然。”逆谁嗤笑,“神是什么?是他们自己的投影。可惜他们自己都不明白。”

她垂眸,看向仍在跪拜的信徒,目光冷漠。

不成为他们的神,便是他们的敌人。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之前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受信仰影响……”今夙离淡淡道,“但你又说我们可以‘心想事成’?”

逆谁闻言一滞,随即嘿嘿一笑:“美女聪明啊。”

“所以,你接近我的理由是什么?”她眯起眼,语气不咸不淡,“你到底想要什么?”

逆谁干咳了一声,立刻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哎呀,别这么看我,我可是个正经人。”

“呵。”今夙离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这个世界以信仰为法则,规则由众人意志塑造。如果“神”有绝对影响力,那靠近“神”的人呢?他们是否能从中获取某种权柄?

逆谁或许并不是单纯的搅局者,而是……一个试图掌控规则的野心家。

“你在赌。”今夙离淡淡道,“赌我会不会顺着信仰的逻辑,去掌控这个世界。”

逆谁眨了眨眼,随即大笑:“美女,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你有趣,跟着你比较安全。”

今夙离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废墟之外:“既然如此,那就该走了。”

逆谁紧跟上去,忽然笑眯眯地问:“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今夙离脚步微顿,随即淡淡道:“没有。”

她不觉得眼前的人可以托付,如果“今夙离”这几字真是她从前的名字,遇上仇家可怎么办?

“哈?”逆谁一愣,“怎么可能没名字?”

“我失忆了。”她语气平静,“看你方才的表现,之前你似乎并不认识我,我很失望,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

逆谁怔了片刻,随即挑眉:“那可真是……”

他本想调侃几句,但在看到今夙离的神情时,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眼神太淡了,淡得像是不在意自己是谁,甚至不在意自己是否存在。

逆谁眼神微微一闪,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得多。

“行吧,那我以后就随便叫你什么好了。”他笑嘻嘻地道。

今夙离却连回应都懒得给,径直往前走去。

身后,信徒们的呢喃仍未停歇,钟声低沉,震得人心神不宁。

吾神不可离去……

可她,终究离开了。 第3章 陋室 “你打算去哪?”

桥的这头是与先前那片荒凉之地完全不同的景象,是一座足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大城。

逆谁饶有兴趣地看着今夙离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这片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区域东转西转,左拐右拐,活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

今夙离停下脚步,神色依旧冷淡,只是微微抿紧的唇泄露出些许沮丧。她的记忆一片空白,无法判断前方是否危险,甚至连自己究竟该去何处都毫无头绪。

“凭直觉走吧。”

她冷冷瞥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逆谁:“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别介啊,美女~”逆谁眉毛一挑,嬉皮笑脸地冲她抛了个媚眼,“没想到咱神祇大人还是个小路痴不是?这可巧了,本帅哥对这附近那是相当了解!怎么样,要不要让哥哥我带带你?”

“带?”今夙离的语气淡淡,“你想让我去哪?”

“嗨呀!小路痴防备心也太重了吧?哥哥还能害你不成?”逆谁故作委屈地耸肩,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他忽然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却被她冷漠地甩开。

“我不信你。”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眼底那抹戒备却从未消散。心中的恨意始终燃烧不息,她并不打算与人同行——不仅因为她怕自己失控,更因为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心怀不轨。

“唉……话是这么说,但美女你衣服总得换一套吧?”逆谁撇撇嘴,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你这身衣服布料少得可怜,随便走在街上都能被盯个不停,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不用。”

今夙离的语气干脆利落,丝毫不带犹豫。

“……”

这下,反倒轮到逆谁无语了。

但他显然不是轻易罢休的主,反而更加卖力地游说:“不行!女孩子这么穿很容易被误会啊,本帅哥决定了!必须带你回本帅哥的豪宅,让你换上貂皮大衣!保证你成为全城最靓的崽!”

今夙离面色冷了几分,脚步也加快了,但不论她怎么走,逆谁都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喂喂,美女,别不识好人心啊!我是认真的!你真打算穿这身进城?”

“嗯,不然呢?”

她的语气淡然极了,丝毫不为所动。

然而……

最终,在逆谁的死缠烂打和利弊权衡下,今夙离还是被他“半推半就”地带去了他的“豪宅”。

——然后,她沉默了。

“……哇。”

她的语气生硬,神情微妙。

眼前的所谓“豪宅”,勉强只能称得上是个房间,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门板老旧,墙壁斑驳,狭窄的空间里摆着一张塌了半边的木床和一张勉强能用的桌子,连椅子都是缺了腿的。

今夙离目测了一下大小,淡淡开口:“看起来……二十平米不到的房子,真的是‘豪宅’。”

“你懂个屁!”逆谁叉着腰,满脸自豪地扫视着自己的地盘,“你可别小看这地方!住得舒服最重要!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家伙连个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有,我这房子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高端住宅!”

“……”

今夙离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这“高端住宅”,内心只有一个评价——

豪宅,真是个了不起的词。

“行了,既然到了,那就进去吧!”

逆谁一脚踹开房门,木门吱呀一声,露出里面狭窄但还算干净的空间。他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随手从角落的木箱里翻找着什么。

今夙离环视四周,目光淡漠,随后缓步踏入。

——说是豪宅,倒不如说是个勉强能住人的窝点。

“喏,换这个吧。”

逆谁随手抛过来一套衣服,今夙离接住,低头一看——

一袭纯白的狐貂皮草,柔软得仿佛轻触便能融化于掌心,毛绒顺滑,几乎能映出微光。

狐貂裹胸束腰,外搭一件裁剪精致的长外袍,肩部到手臂皆覆着厚实的毛绒,既保暖,又不失利落。袖口稍宽,方便行动,衣摆略长,步行时隐约能露出纤细的小腿。

这件衣服无疑是奢侈品。

今夙离沉默地捏了捏狐貂毛的触感,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怎么?不喜欢?”逆谁见她没动静,抬了抬下巴,“这可是城里独一份的好货,不穿白不穿。”

“……我只是好奇。”

今夙离微微抬眸,金色的眼瞳映着狐貂纯白的光泽,“你住这么小的房子,怎么会有这么贵的衣服?”

逆谁眉毛一挑,嘿嘿一笑,双手抱胸,故作神秘:“这可是有故事的。”

今夙离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转过去。”

“好好好,本帅哥可是正人君子,绝不偷看!”逆谁高举双手,潇洒地转过身,“不过要是你忍不住喊我帮忙穿衣服,那也是可以的……”

“闭嘴。”

“……”

逆谁果断闭嘴。

今夙离看了眼破旧的木门,确认它勉强还能遮挡视线后,便开始换衣。

狐貂皮草裹上身的瞬间,她便感受到温暖包裹住了自己。衣料轻盈柔软,却一点也不影响行动,她随手抖了抖衣摆,外袍流畅地铺展开来,仿佛一层落雪。

她走到残破的铜镜前,微微偏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黑发如瀑,金眸耀灿,皮肤苍白,衬着纯白的狐貂皮草,像是遗世独立的雪中精灵,又仿佛是高悬云端的神祇,冷艳而疏离。

她伸手抚过毛绒衣领,衣料的触感像是柔软的云雾,竟让她生出些许错觉——仿佛自己原本就该穿着这样的衣物,仿佛曾几何时,她也曾拥有过类似的东西。

但……她记不起来。

“好了。”

今夙离轻声开口。

逆谁转过身的瞬间,眼前一亮。

“嘶——”他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眯着眼睛欣赏了几秒,笑道,“美女,你这气质,直接吊打全城那些千金小姐了啊!”

今夙离不置可否,随手理了理衣摆,淡然道:“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逆谁愣了下:“什么问题?”

“这件衣服的来历。”

她的金瞳平静如水,却藏着审视,“你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准备一件价格昂贵、做工考究的女性衣物。”

逆谁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哟,才穿上衣服就开始查户口了?”

今夙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逆谁耸耸肩,也不再卖关子,慢悠悠地靠在桌边,语气随意道:“这衣服啊,不是我的。”

“我猜到了。”

“嘿,这都被你猜中了?”逆谁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玩味,“那你有没有猜到,这衣服原本属于谁?”

今夙离眯了眯眼:“……你说呢?”

逆谁笑了,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讲一个并不愉快的故事:“它属于一位‘神祇的反抗者’。”

今夙离微微蹙眉。

“神祇的反抗者?”

逆谁轻笑一声,食指点了点桌面,慢条斯理道:“‘不业语’,你记住这个名字。”

“……”

今夙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逆谁也不卖关子,目光微闪,声音低沉了些许:“不业语,是一个反抗信仰的组织。他们不信神,也不跪神,他们认为神不过是被塑造出的怪物,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打破‘神’的枷锁。”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自己身上这袭狐貂皮草,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她不知道这件衣服的原主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遭遇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组织,或许和自己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你想让我去看看?”

今夙离抬眸,直视逆谁的眼睛。

逆谁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聪明。”他打了个响指,“怎么样,美女,去不去?”

今夙离目光微沉,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带路。”

今夙离并不信任逆谁,但理智告诉她,暂时跟着对方或许是最优解。她无处可去,脑海空白一片,而这个所谓的「不业语」组织,或许能为她拼凑出一些关于自己的碎片。

“走吧,美女!”逆谁笑嘻嘻地为她打开门,做了个夸张的绅士礼,“我们出发去「不业语」咯~”

今夙离已经习惯了他的浮夸,懒得回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这座城市对她来说陌生无比,街道纵横交错,灯火阑珊。逆谁带着她左拐右绕,一边前行一边自来熟地介绍:“美女啊,虽然你失忆了,但你这气质、这皮肤——啧啧,过去没准是哪个富家千金,说不定就在这绮城里住过呢?”

“都说了不记得了。”今夙离不怎么搭理他的恭维。

“诶~这可不行啊,小路痴!”逆谁一脸“你不配合我很难聊下去”的表情,带着她在一个岔路口右拐,“咱们这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最关键的是——没有阶级划分,每个人都是自由的!这可是妥妥的自由之邦!这世界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大名鼎鼎的绮城啊!”

“所以呢?”今夙离懒懒地抚摸着新衣袖口的毛绒边缘,柔软的触感令她有些舒适,“这就是你住在城市边缘破败之地的理由?”

“咳咳——”逆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捂着胸口做痛心状,“美女,你嘴也太毒了吧!我的心都碎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懂不懂?”

“呵呵。”

今夙离不想继续这个无意义的对话,干脆转移话题:“还有多久才到?”

“马上!前面就是!”逆谁仿佛得了特赦,兴奋地指向远方,“小路痴,看见没?「不业语」在那!奢华吧?满意吧?惊不惊喜?”

今夙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建筑,金光璀璨,气派得简直像是要把“老子超有钱”四个大字镶在墙上。巨大的「不业语」三字高悬在入口之上,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转身就走。

“美女美女!天地良心!我真没骗你啊!”逆谁急了,连忙拦住她,“你看那个!”

今夙离不耐烦地抬头,视线落在「不业语」一侧巨大的电子屏上。

【依业世界转,依业众生住,依业有情缚,如辐附车轮。

依业得荣誉,依业被束缚,依业而毁损,依业而为虐。

晓知业生诸种果,何言世间本无业。】

逆谁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是不是顿时觉得来对地方了?”

今夙离皱眉,语气平静:“看不懂。这是什么?”

逆谁:“……”

他愣了一秒,随即猛地捂住额头,一脸生无可恋:“我丢……小路痴,你连文言文都忘了啊?”

他懒得再解释,直接伸手推着她往「不业语」的大门走:“算了算了,进去了你就明白了,哥哥还能坑你不成?”

“我不去。”

今夙离顿住,脚下如生了根,倔强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只是想找回记忆,不想被你骗去夜总会打白工。”

“……”逆谁差点被她这离谱的比喻气笑,“美女,咱能别这么想象力丰富吗?你倒是看看正门的装饰,哪里像夜总会了?”

今夙离不为所动,依旧站得笔直,眼底的警觉一览无遗。

“行行行,算我求你了,祖宗!”逆谁累得气喘吁吁,满脸无奈,“咱进去吧?哥哥发誓,绝对不让你打白工!甚至连工都不让你打!”

——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暗,夕阳余晖洒落,城市的霓虹灯开始点亮。

逆谁已经快虚脱了,本以为耗个一两个小时,总能让今夙离妥协,结果这姑娘心比寒铁,意志比磐石,他使出浑身解数,生拉硬拽都没用。

“靠……美女,你是石头吗?”

逆谁彻底放弃,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今夙离却仍旧站得笔直,丝毫未显疲态,神色平静:“拜你所赐,我试了一下潜意识法则。看来暗示的效果不错。”

“……”逆谁生无可恋,“光靠心理暗示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你特么是魔鬼吧?”

“我失忆了,不清楚。”

逆谁懊恼地揉乱头发:“是是是,我的错,算我多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今夙离目光再次落在「不业语」三个字上,缓缓道:“我不喜欢夜总会。”

“——小妹妹,「不业语」可不是什么夜总会哦。”

一个女声悠悠响起,语调慵懒,带着笑意。

今夙离顿时回头,浑身紧绷。

逆谁倒是瞬间松了口气,仿佛见到了救星,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搂住今夙离的肩:“我丢,霞姐!你可算回来了!”

“看我带回来的小神祇,怎么样,漂亮吧?”

声音满是炫耀之意。

今夙离的视线落在来人身上——

女人身形修长,丰乳翘臀,一身黑色皮衣勾勒出完美曲线,深棕色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左眼下方的一颗泪痣更添几分妩媚。她微微挑眉,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确实漂亮。”女人笑着点头,目光在今夙离身上打量了一圈,“想不到那些疯子的审美还在线,居然选了个这么精致的孩子当‘神’。”

“是吧是吧~”逆谁洋洋得意,“我就说!”

今夙离甩开逆谁的手,眼底闪过不耐:“我对你们没兴趣,没事就走了。”

“小妹妹留步。”女人微微一笑,“我是天霞,「不业语」的三把手,最近正准备谋权篡位,干翻我们老大——”

今夙离停住脚步,眯眼打量她,思索着这番话的可信度:“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暴露计划,想拉我入伙?”

“怎么会呢?”天霞嘴角微扬,“只是想让小妹妹了解「不业语」再做评判罢了。”

她转身迈步,风情万种地向前走去:“来吧,小妹妹——欢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第4章 卡玛 「不业语」内部与今夙离所想的纸醉金迷截然不同。外头虽然华丽奢侈,金碧辉煌,但步入其内,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极端:庄严肃穆、阴森诡异,令人心底发冷。

沿着那恢弘的长廊,今夙离的目光逐渐聚焦在那些用人皮制成的灯笼上。斑驳的皮质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息,仿佛凝固了无数哀嚎的余温;灯笼内燃烧的幽蓝火焰摇曳生姿,竟隐隐映出血色涟漪,仿佛每一滴火光都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牺牲。四周石壁上的古旧铭文,在火光下似乎有了生命,低语着那些早已湮没的岁月。每一步踏出,地面上似乎都还留有祭祀遗留的血肉残骸,混杂着腐败的气息与淡淡的香料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今夙离跟在天霞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之心始终未曾放松。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自语道:“这……这也正常吗?”

因为想不起来任何事,所以今夙离下意识将这周遭瘆人的一切当做了特殊的习俗装饰,只是第六感不断地提示着她——

似乎一切都太过于诡异了。

天霞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似乎早习惯了这一切:“小妹妹,在这里,一切都超越你曾经的认知。你所看见的外表与内在,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罢了。”

这回答既平静又让人不寒而栗,令今夙离心中涌起更深的疑问。失忆的空白中,似乎连恐惧的尺度都变得模糊——一切竟如此荒诞而正常。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判断这到底是末世的仪式,还是人神之间的残酷博弈。

她转头看向逆谁,却见他仍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闲心吓唬她:“小路痴,害怕了?小心哦,「不业语」可是会跳出来‘卡玛’吃掉你的~”

今夙离皱了皱眉,没理会逆谁的调侃,视线再次落回这诡异的殿堂。

她的脚步并未继续前行,而是停在原地,环顾四周。那些灯笼的火光在空气中微微扭曲,似乎连温度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实。铭文仍在低语,像是刻印在血肉之上的咒言,呢喃着某种遥远而不可追溯的历史。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问:“……‘卡玛’是什么?”

天霞继续向前走着,没有回头,声音飘忽在回廊间:“一种交易方式。”

“交易?”今夙离下意识重复,眉头微皱,“什么都能交易?”

“当然。”天霞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不过,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交易。”

今夙离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安。这种感觉并非来源于血腥祭坛的残骸,也不是那人皮灯笼幽幽燃烧的火光,而是——“交易”这两个字本身。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低声问:“……那,要怎么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卡玛’?”

“去「辩难席」。”天霞淡淡道。

今夙离一愣,还未开口,逆谁却轻笑着插话:“小路痴,你该不会以为这东西能随便查吧?‘卡玛’不是写在账本上的数字,也不是谁能凭空决定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似乎带着点愉悦的恶意:“只有在「辩难席」,当你的话语被认可,你的思想被衡量,你的‘存在’被铭刻时,‘卡玛’才会浮现。”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

她感觉自己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她抬起眼,看向前方。

幽蓝的火光投射在殿堂尽头,一张环形长桌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中。桌上刻满了古老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献祭仪式的阵法,而围坐在桌旁的那些人影,正低声交谈,手指偶尔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那里,就是「辩难席」。

她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寒意从脊背爬起,明明空气沉闷,四周燃着火光,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死寂的深渊前,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其中,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辩难席」的意义是什么?”

天霞微微停下脚步,轻轻侧首,淡然道:“裁定。”

“裁定?”

天霞嘴角弯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尚未觉醒的幼兽:“裁定你的‘卡玛’,裁定你的权力,裁定你是否‘存在’。”

今夙离愣住。

她意识到,她一直以为的“交易方式”,其实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而所谓的「辩难席」,恐怕并不只是个供人争论的地方,而更像是一场冷酷的审判台。

恨意毫无预兆地燃起。

她攥紧身上的皮草,毛茸茸的质感带给她稍许安定,让她得以隐藏起自己的情绪继续交谈:“你们要我上去?”

“嗯哼。”身后的逆谁悠哉悠哉地跟了上来,夸张地行了一个绅士礼,做邀请状:“请吧,小神祇。让我们看看你有多少‘卡玛’~”

“我不想去。”今夙离的脸上写满抗拒,她只觉得恨意刺骨,浑身都要被这种奇怪的感情烧透了。那「辩难席」一定有什么与她先前的记忆有关,她现在上去一定会失控的!

“拒绝无效哦。”天霞确实是计谋得逞般捂嘴笑了几声,“晚了哦,小妹妹。「辩难席」可听不懂拒绝。”随后——

「辩难席」竟自行转换了位置,将今夙离安置在台中央,与其他人隔开:“检测到新成员尚未裁定‘卡玛’,「论证会」将自动锁定……”

“咚”。

来不及反应,今夙离的眼前轰然被森罗万象包裹,日月星辰、银河轮转,大千世界的万物寰宇都在同一时刻被她收入眼帘,耳畔传来奇异的靡靡乐章,不知语言的幽幽乐音良久萦绕,分不清是仙乐还是怨曲。

混沌无序、杂乱无章,今夙离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

连根深蒂固的恨都无法在这乱流中保持稳定,在不同的情绪和感官的撞击下要被冲走了——

“嗒”。

极度不适中,她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自己脑袋上,用尽全力。

周围的诡谲幻象一下子消失了,只余“嗡嗡”的耳鸣声。

‘裁定’被自主截断。

嗡鸣声冲击着今夙离的神经,幻象消失了,可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黒暗。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黑暗之中,低喃的梵音回响,如同穿透尘世的幽幽钟鸣,在意识的缝隙中回荡。

今夙离的头痛欲裂,身体却仿佛被禁锢在某种无形的束缚中,动弹不得。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这“存在”像是漂浮在某个深不见底的虚空里,连最基本的“自我”都在被剥离、审视、拆解,最终化作一缕无根之魂。

——这是什么东西?

——不对,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恍惚间,耳畔的低语声变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刻在灵魂上的契印,沉重而不可抗拒。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那是一种庄重得近乎神圣的声调,但落入她耳中,却犹如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剜开记忆的缝隙,让血淋淋的过去透出一角。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裁定”——这是溯源,是剥开伪装,是强行逼迫她回到某个被遗忘的起点。

她下意识想要抗拒,然而越是抗拒,那股无形的力量就越是加深她的沉溺。仿佛某种原始的规则在执行,一旦进入这个空间,就必须遵循它的秩序,否则——

“……否则会发生什么?”她自言自语,声音竟是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会被抹去哦。”一个悠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卡玛’的人,可是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呢。”

逆谁。

即使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她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那懒散又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哪怕在这等压迫的环境里,仍然漫不经心,像是丝毫不介意周遭的一切。

“你……”她刚想开口,便听见逆谁轻笑一声,音调懒洋洋地拖长:“小路痴,别紧张。你也不想在这里被‘判决’掉吧?”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彻骨的虚无,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磨灭,让她彻底消失在世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形体”正在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方式崩裂,仿佛正从现实中被剥离。

“……开什么玩笑。”今夙离咬紧牙关,心底的恨意猛然翻涌,几乎瞬间灼烧了所有迟钝的痛觉。

她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什么“卡玛”或者“裁定”,她绝不允许自己被抹去。

她死死攥紧指尖,下一秒——

——“嗡——”

黑暗震荡,宛如层层涟漪扩散,一道淡淡的光自虚无之中浮现。

那光极淡,几乎微不可查,但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今夙离的指尖,如同风暴前的一线晨曦,透出某种不可忽视的真实感。

“哦?”逆谁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看来,你的‘卡玛’……可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啊。”

“……什么意思?”今夙离喘息着问道。

逆谁没有回答,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响指:“你自己看吧。”

下一瞬——

所有黑暗轰然崩塌,光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席卷她的全部感官。

混沌中,她隐约听见一个悠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此人罪孽深重,神不佑,佛不渡,天地不收……”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种陌生却刻骨铭心的恐惧席卷了全身。

而那道光,在她眼前,逐渐凝聚成了一扇门。

今夙离盯着那扇门,光芒在她眼中翻涌,如同一道通向真相的裂隙。

门的表面光滑无暇,却映照不出任何影像,只有混杂着古旧气息的文字缓缓浮现。那些文字她不认识,却能清晰地理解它们的含义——

【卡玛判定:极恶】

她的心跳陡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道更加细致的字符浮现,像是命运刻印下的裁定:

【主要卡玛:生欲(至极)】

【次级卡玛:憎恶(至极)】

仅此而已。

——这算什么?

今夙离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手指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不理解。

按理说,她应该有轮回的痕迹,哪怕失忆了,也不该只有这两种动物生存的本能。可她的记录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于世,唯有这两个赤裸裸的“至极”残酷地贴在她身上,如同诅咒一般昭示着她的本质。

生欲。憎恶。

——这算什么?

今夙离感受到极大的荒谬,她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

她听见一声低笑,带着愉悦和一种明显的幸灾乐祸。

“有趣,太有趣了。”

是逆谁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却见他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透着浓烈的兴味,像是欣赏一件前所未见的珍品。

“‘极恶’啊,小路痴。”逆谁眨了眨眼,随意地靠在「辩难席」的边缘,像是玩弄什么猎物般漫不经心地点评,“你失忆了不假,可就算是失忆者,卡玛也不会如此纯净。哪怕是个普通人,也会留下哪怕微弱的轮回印记。可你呢?”

他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带着某种揣摩不透的意味:“前面一片空白,像是根本没有过去一样。”

“可你偏偏没被抹杀。”

今夙离的呼吸一窒。

——对,她没有被抹杀。

她没有通过“裁定”,可也没有被判决为“虚无”。她依旧存在,她没有被归入“不应存在”的范畴。

天霞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中带着某种温柔的玩味:“‘生欲’和‘憎恶’,你的卡玛,可比想象中更有趣呢。”

她慢慢地走上前,目光落在今夙离的身上,轻声道:“小妹妹,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活’得多啊。”

今夙离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这句话的意义。

——她的“生欲”是至极的。

生欲,本应是生命的渴望,象征着求生的本能。可在“至极”的程度下,它便不只是“想活下去”,而是足以支撑她跨越轮回、打破命运的存在。

——而她的“憎恶”同样至极。

如果“生欲”是她不灭的执念,那么“憎恶”便是她存在的证明。

就算忘记了一切,她依旧执着于活着,依旧抱有深刻的憎恨。哪怕前路一片空白,这两样东西仍然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构成了她的全部“卡玛”。

她的喉咙干涩,艰难地开口:“……这意味着什么?”

天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意味着你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因果。”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例外。”

空气仿佛沉寂了一瞬。

今夙离微微睁大眼睛,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逆谁轻笑着补充道:“所以啊,你不用害怕被‘裁定’掉。”他慢悠悠地靠近一步,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因为哪怕是‘裁定’,也无法给出一个让你消失的答案。”

今夙离沉默了许久。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在逐渐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过去,她的轮回,她的命运——

她的“存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章 例外 「辩难席」的烛火静静燃烧,幽蓝色的火光映照在今夙离的眼瞳中,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是普通的存在。

她的过去像是被彻底抹去,唯有“生欲”和“憎恶”铭刻在魂魄深处,成为她唯二的‘卡玛’。

——她不该存在,却确确实实地站在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今夙离还没理清思绪,一道新的字符缓缓浮现于那扇门上。

【补充判定:未知】

她眉头微皱,目光锁在那一行字上。未知?

“哈。”

轻飘飘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逆谁微微俯身,手肘撑在长桌上,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带着点愉悦的恶意:“小路痴,你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今夙离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逆谁身上,冷冷地盯着他:“你知道些什么?”

逆谁挑了挑眉,不急不缓地伸出一只手。

下一刻,「辩难席」的烛火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缕缕青蓝色的光丝朝逆谁汇聚,最终落在他身前的虚空之上。

一扇门无声地浮现。

与今夙离的卡玛门不同,这扇门上爬满了裂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破碎又被强行拼凑而成。而当门上的字符浮现时,今夙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玛判定:极恶】

一样的判定。

逆谁的卡玛本质和她相同。

但不同的是,门上的字符没有详细列出具体的卡玛,而是只停留在【极恶】二字上,仿佛连“辩难席”本身也无法窥探更多。

“看来,我比你还要麻烦一点呢。”逆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的卡玛门,语气轻松随意,就像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结果。

今夙离紧盯着他:“你的‘卡玛’……是什么?”

“想知道?”逆谁微微偏头,黑色的耳饰在烛火下晃了晃,他笑得漫不经心,眼神却带着点看不透的意味,“抱歉哦,「辩难席」不给看。”

今夙离抿唇,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极恶”是某种象征吗?

——为什么她和逆谁都没有正常的轮回痕迹?

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别这么紧张。”逆谁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你不是唯一的例外。”

“什么意思?”今夙离警惕地问。

话音刚落,天霞走了过来,轻轻抬手。

不同于今夙离和逆谁的卡玛门,天霞的门没有浮现,而是直接出现在她的体表。

今夙离瞳孔微缩。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天霞的身体上,缠绕着无数的‘卡玛’。

那些‘卡玛’并非单一的印记,而是交错叠加,层层缠绕,如同流动的锁链,将她牢牢束缚在这片世界之中。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血色的符咒铭刻在肌肤上,有的像是透明的丝线游离在她的身侧,每一个都散发着浓郁而复杂的气息。

“你……”今夙离皱起眉,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天霞垂眸,轻轻地笑了。

“你们两个啊。”她微微偏头,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这片世界里,的确是少见的‘极端’。”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肩膀上的一缕银色卡玛,声音低缓:“可我是‘无数’。”

今夙离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终于明白了——

逆谁的卡玛是“极恶”,却无法被完全解析。

她的卡玛是“极恶”,却没有轮回的痕迹。

而天霞——

她拥有的是“无数”。

她不是单一的存在,她的卡玛来自无数个来源,像是承载了整个世界的因果。

在所有不正常当中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天霞,你到底是什么?”今夙离低声问。

“‘不业语’的记录者。”天霞淡淡道,“也是‘不业语’的试炼者。”

“……试炼?”

天霞微微一笑:“或者说……‘卡玛’的化身。”

今夙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逆谁则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愉悦:“小路痴,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不业语」的深层,不只是你看到的那些东西。”

“这里不是交易场,也不仅仅是裁定的地方。”

“「不业语」——”

他微微垂眸,低声道:

“本质上,是卡玛的归墟。”

今夙离沉默地看着天霞。

她并不完全理解天霞话中的含义,但她能够感受到一种本能的异样。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竟然能缠绕着如此庞杂的卡玛,那些因果线交错成网,如同无数条交叠的命运之路,在她体内汇聚、融合、延展,仿佛她本身就承载了某种“集合体”的概念。

“天霞。”今夙离缓缓开口,“你说你是‘卡玛’的化身……是什么意思?”

“嗯?”天霞的目光懒懒地扫过她,像是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反倒是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了一点笑意,“你想知道?可惜,这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情。”

今夙离眯起眼睛,她不喜欢这种被刻意引导的对话方式。

但她没来得及再追问——

逆谁在这时发出了轻笑。

他半倚在长桌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散漫:“小路痴,还记得我说过的‘神祇的反抗者’吗?「不业语」表面上是一个执行‘因果裁定’的组织,但事实上,它存在的真正意义,是——”

他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思索该用怎样的措辞,最终,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逆转既定。”

“逆转……既定?”今夙离重复了一遍,低声问道,“既定的什么?”

逆谁笑了笑,伸手拨开了一缕落在眼前的碎发,神色随意,却透着某种令人胆寒的意味:“当然是——‘神的安排’。”

今夙离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信神。

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某些存在——某些被称为“神祇”的高位者,确实有着能够左右因果的权柄。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不业语」的存在总是那么奇怪了。”天霞忽然接话,她随手摘下耳环,在指尖转了转,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们既在裁定因果,却又偏偏不去维持世界秩序。”

“因为我们不是‘秩序’的一部分。”

“相反,我们是在寻找‘不服从’的可能。”

今夙离深吸了一口气,脑中迅速梳理着信息:“所以你们是在——”

“寻找能够‘脱离’命运安排的因果。”逆谁替她说完,“并且,让这些因果得以延续。”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今夙离忽然明白了。

不业语存在的意义,不是‘裁定’,而是‘保存’。

保存那些不被允许存在的卡玛,保存那些不属于神所安排的命运。

而她的卡玛,逆谁的卡玛,天霞身上的无数卡玛——

都属于这种“例外”。

——所以她才会在这里。

逆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应该能猜到,你身上穿的这件大衣,原本是谁的吧?”

今夙离微微一怔。

她垂下眼眸,轻轻地拂过身上披着的那件皮草大衣。

精致昂贵,华丽而沉重,白色的毛绒在烛火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衣领处缀着金线勾勒出的奇异花纹,隐隐透出某种古老的意味。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这是谁的?”

逆谁的眼神闪了闪,随后微微一笑:“一位‘被抹去’的人。”

“她曾经拥有独特的卡玛。”

“但在某一天,她的卡玛彻底消失了。”

今夙离的心脏猛地收紧。

“你是说——”

“她的因果,被抹杀了。”逆谁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轻笑,“她曾经存在过,可现在,没有任何痕迹。”

“世界已经不承认她的存在,连神祇都遗忘了她。”

“而这件大衣——”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

今夙离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件大衣,指尖触碰着那片冰冷的毛绒,感受着它残存的气息。

“被抹去”——意味着真正的消失。

这甚至比死亡更加彻底。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而在这时,天霞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所以啊,我可不想落得和她一样。”

今夙离抬头,看向天霞。

“什么意思?”她问。

天霞眯了眯眼,懒散的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冷意:“我是「不业语」的三把手,理论上,我应该忠诚于这个组织。”

“可问题是……”她微微歪头,眼神微冷,“如果哪一天,我的卡玛被清理掉了呢?”

“如果「不业语」本身,哪天也成为‘神的秩序’的一部分呢?”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轻快:“所以啊,我可不打算乖乖听话。”

“既然我能当三把手,为什么不能往上爬一点呢?”

她懒洋洋地托着下巴,眼神半真半假:“如果有一天,我能干掉老大,那「不业语」就归我管了。”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

天霞这副散漫的态度,看似是在开玩笑,可她知道,这绝对不只是玩笑。

她是真的在谋划着什么。

逆谁则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感叹:“真是危险啊。”

天霞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第6章 异数 烛火摇曳,寂静蔓延。

天霞的“彼此彼此”还没彻底落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便从外头传来。

不快不慢,仿佛带着某种节奏感,每一步都像落在人的神经上,轻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来了。

今夙离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逆谁和天霞,看见门口立着个男人。

高瘦,黑色长袍拖曳地面,白发蓝瞳,皮肤棕黑,五官削出刀锋般的凌厉感。

他静静站着,没急着开口,倒是逆谁先笑了,语气玩味:“罕见啊,二把手竟然也会亲自露面。”

天霞哼了声,靠在椅背上,眼里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敌意:“灾冥,你总不会是专程跑来‘关心’我的吧?”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尾音微扬:“别自作多情。”

今夙离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身份——「不业语」的二把手,灾冥。

这个名字不属于她的记忆,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业语」,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

她已经从逆谁和天霞口中听到过几次,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一些信息,但显然,这个组织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灾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半晌,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近乎平静:“我是来找她的。”

今夙离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问,他便径直道:“这位小姐,加入「不业语」吧。”

直白,干脆,没有多余的铺垫。

今夙离怔了一瞬。

她?加入?

她甚至连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天霞笑了,似笑非笑地看着灾冥:“你还真是直接啊。”

灾冥不为所动,依旧看着今夙离,嗓音平稳:“你的‘卡玛’无因无果,不属于轮回,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轨迹。”

“所以,你最适合「不业语」。”

卡玛。

这个词,今夙离已经听过好几次。

她的卡玛是空白的,没有前世,也没有来处。

就算失忆了,也不该是一片虚无。

“如果我拒绝呢?”她沉声道。

灾冥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无所谓,「不业语」不会强求任何人。”

“你可以拒绝,也可以选择离开,但你应该清楚一点——”

“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归处。”

“你既不属于过去,也没有未来。”

“而「不业语」,将是唯一愿意接纳你的地方。”

话音落下,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今夙离的指尖微微蜷紧。

她想反驳,可是……她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她什么都没有,连记忆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走出这扇门,等待她的,或许只会是更深的迷茫。

她能去哪里?

逆谁轻笑了一声,偏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揶揄:“听起来很残忍吧?可现实就是这样。”

“你,是这个世界的‘异数’。”

今夙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她看向灾冥:“如果我加入,会得到什么?”

灾冥唇角微微上扬,淡淡道:“你会得到属于你的东西。”

“身份、力量、活下去的资格。”

“当然,还有一份自由——一份让你‘不再被世界排斥’的自由。”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在衡量。

而这时,天霞忽然嗤笑了一声:“啧,你还真是会说话。”

她手肘撑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灾冥,懒洋洋地道:“不过,你今天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拉人吗?”

灾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呢?”

天霞眯起眼睛,眼底的笑意微微加深:“是来告诉我,我没资格挑战老大的吧?”

灾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道:“你可以不服,也可以想着往上爬,但你应该清楚——”

“‘三把手’的位置,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天霞的笑意僵了一瞬。

灾冥的目光沉了几分,语气依旧平缓:“不管你愿不愿意,那个人——不是你能动的。”

天霞盯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有意思。”

灾冥没有回应,而是转回目光,看向今夙离。

“那么,考虑好了吗?”

“是加入,还是拒绝?”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抬眸,看向灾冥。

“我拒绝。”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房间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灾冥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确定?”

今夙离毫不迟疑:“是。”

她从不喜欢被逼着做决定,也不喜欢不清楚状况就随便把自己卖出去。哪怕现在她一无所有,也不代表她愿意随便找个地方苟活。

灾冥淡淡地盯着她,目光微微冷了些:“拒绝「不业语」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今夙离没什么表情:“我不习惯让别人替我安排人生。”

逆谁笑了一声,懒散地倚着桌沿,语气带着点戏谑:“喂,你该不会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吧?”

他单手撑着侧脸,眼神明亮得像是等着看好戏:“让我猜猜,你该不会要——”

话没说完,灾冥指尖微动,周围的温度骤然一降。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悄然蔓延。

今夙离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卡玛’的力量。

‘卡玛’并非简单的业力因果,而是超越常理的概念之力。「不业语」的成员通过「辩难席」获得与人生轮回价值对等的卡玛进行交易,而这些卡玛则进一步体现为常人无法理解的【异能】,每个人的卡玛能力各不相同,天霞能凭空创造,逆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篡改规则”……而灾冥的卡玛,则带着某种深入灵魂的危险性。

“这下麻烦了……”天霞轻声嘀咕了一句。

她知道灾冥的性格,表面看似温和,实则冷漠得近乎无情。尤其是面对违反他意愿的人——他的【主要】卡玛能让一个人的“存在方式”发生彻底改变,甚至……让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如果灾冥真的动手,本就失忆的今夙离恐怕不会好受。

然而——

就在灾冥准备施展卡玛的时候,逆谁却率先笑出了声。

“喂,灾冥。”逆谁托着下巴,眼里满是笑意,“你不会真的打算对她出手吧?”

“堂堂「不业语」的二把手,居然用卡玛去‘逼迫’一个刚失忆的人,你也太掉价了。”

灾冥的动作一顿,眸色一沉。

逆谁继续补刀,语气轻佻:“啧,我原本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大道理呢,结果就这?是不是没什么创意啊?”

他随意地扬起手,挑眉道:“要不这样,你先给我来个惩罚试试?”

空气中的寒意瞬间凝结。

今夙离清晰地感觉到灾冥的卡玛力量开始运转,四周的空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规则束缚住了一般,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速度。

灾冥要动手了。

天霞一看,知道再不阻止就要闹大,索性抢在灾冥之前出手。

她的指尖微微一动,卡玛之力化作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

下一秒,逆谁的身上骤然多了两样东西。

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轻微地抖了抖。

一条黑色的猫尾,缓缓地晃了晃。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瞬间的静默。

今夙离:……?

逆谁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似乎很满意,笑得格外灿烂:“哦?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哎哟,这手感不错啊。”

天霞没想到他不仅不介意,反而还挺享受,顿时有点无语:“……你还能再离谱点吗?”

逆谁不但不介意,反而还直接凑到了今夙离面前,歪着头,一双异色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要摸摸看吗?”

今夙离:“……”

她忍了又忍,最终选择无视这家伙。

灾冥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他深深地看了天霞一眼,声音低沉:“你在做什么?”

天霞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我只是防止你用太过分的手段罢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灾冥,慢悠悠地道:“你应该清楚,你的卡玛一旦用出来,后果可不会那么简单。”

“所以,与其让你乱来,我还不如先一步动手。”

逆谁在一旁乐呵呵地晃了晃尾巴,毫无正形地补充:“没错,你看,多可爱。”

灾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脸色黑了几分。

片刻后,他收回了自己的卡玛力量,冷冷地开口:“……幼稚。”

天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今夙离则看着这一切,心里渐渐有了点数。

「不业语」内部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天霞身为三把手,明显有自己的野心,但她的地位始终被压制,无法再进一步。灾冥作为二把手,态度冷漠而强势,话语间透出的压迫感说明他手里的权力远超天霞。

至于那位神秘的「不业语」老大……竟然让天霞想谋权篡位、让灾冥誓死效忠。

这个组织,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好了,闹剧结束。”灾冥的语气恢复了冷静,他看了今夙离一眼,声音淡淡的,“你既然拒绝了,那就随你。”

“但——”

“如果未来你后悔了,「不业语」的门,未必还会为你敞开。”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天霞轻哼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嗤笑道:“真无趣。”

逆谁则对着今夙离眨了眨眼,尾巴晃了晃:“要是你哪天想摸摸看,随时欢迎。”

今夙离:“……”

她真的想一拳揍过去。

但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对「不业语」,生出了一丝更深的兴趣。

这群人,除了单纯的“逆转既定”外,到底在追求什么? 第7章 业火 逆谁显然对自己的“新形态”相当满意。

他时不时地晃一晃猫耳,又甩一甩尾巴,目光在今夙离身上打转,眼神像是锁定了某个好玩的猎物。

“喂。”他突然凑近了一点,耳朵微微一动,轻飘飘地问,“真的不摸一下?”

今夙离后退一步,面无表情:“不。”

逆谁却像是故意逗她一样,又晃了晃尾巴,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别这么冷淡嘛,你看,我这耳朵,这尾巴,多软。”

他甚至还故意歪着头,摆出一副无害的样子,耳朵轻轻颤了颤:“你确定不试试?”

今夙离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把人一脚踹飞的冲动。

但她没注意到——在她胸口深处,一股陌生的情绪,正缓慢地翻腾着。

厌恶。

从来没有过的厌恶。

不、不对。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憎恶”。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猛然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瞬间倒灌进了血液里。

空气的温度陡然下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轰然扩散。

天霞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神色陡变:“等——”

下一秒,整个房间轰然震颤!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席卷而出,无数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疯狂地撕裂、扭曲、吞噬一切。

“什么——”天霞瞳孔骤缩,连忙后退。

刚走到门外的灾冥也被惊动,猛地回头,眉头皱紧:“……卡玛失控?”

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卡玛失控,而是某种——极端扭曲、纯粹负面的“概念”爆发。

“是那个人?”灾冥眯起眼,目光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憎恶气息,沉重、冰冷,像是无尽深渊翻涌的怒涛,疯狂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甚至,整个「不业语」的主殿都开始震颤,墙壁上镶嵌的精致金饰开始崩裂,露出底下隐藏的东西——

血肉。

鲜红的血肉,如同脉络般攀附在墙壁上,隐隐蠕动着,仿佛整个「不业语」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大怪物。

天霞猛地抬头,心里狠狠一沉。

“……「不业语」的本质,根本不是普通的组织。”

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却是诡谲扭曲的人皮灯笼、血肉墙壁,还有无数像是活体器官一样的东西隐匿在阴影中。

整个组织,早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但现在,这些东西,正在被今夙离的“憎恶”撕裂。

“——快停下来!”天霞厉声喊道。

但今夙离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却又像是陷入了极端的情绪之中,浑身的力量疯狂外溢,根本不受控制。

灾冥赶回来就是这幅场景,低声咒骂了一句,猛然看向逆谁:“她还穿着那件皮草?!”

逆谁还沉浸在惊讶中,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扬了扬眉:“你指那件狐貂皮?”

灾冥的语气冷了几分:“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呵。”逆谁轻轻一笑,猫尾随意地甩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道,“谁知道呢?”

但灾冥已经明白了。

——那件皮草,不仅仅是单纯的贵重衣物,而是一种“抑制装置”。

逆谁给今夙离披上的,不只是昂贵的狐貂皮,而是一个能够压制她卡玛力量的东西。

换句话说,逆谁早就知道了今夙离的“异常”。

而且,他还刻意隐瞒。

灾冥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打什么主意?”

逆谁没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今夙离,目光微微一沉。

——失控了。

再不解决的话,「不业语」的“主殿”恐怕真的要塌了。

逆谁微微眯起眼,下一秒,他伸手一挥——

他的卡玛,发动了。

——规则更改。

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今夙离的力量,原本疯狂肆虐的憎恶之力,被强行压制,像是潮水般退去。

今夙离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她的状态,并没有完全恢复。

逆谁皱起眉,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道:“麻烦了。”

“她的卡玛……已经不稳定了。”

【阿难。如是众生一一类中。亦各各具十二颠倒。犹如捏目乱华发生。】

——颠倒众生,见幻为真。

空气中弥漫的狂暴气息渐渐平息,四周塌陷的墙壁、扭曲的血肉缓缓归于寂静。

但今夙离仍然站在原地,浑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静默之中。

她的神色未变,金色的瞳仁依旧冰冷。像是疯了,又像没疯。

“……呵。”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神扫过逆谁,又落在天霞身上,“有意思。”

“刚刚,你们是不是怕了?”她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无聊地问了一句天气如何,“害怕,畏惧,恐慌,觉得自己会死?”

她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感受着那股尚未散去的憎恶余波。

“可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的憎恶,不是为了杀死谁,也不是为了惩罚谁。”她低声道,语调平静到几乎有些疏离,“它只是一种——存在。”

逆谁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天霞皱着眉盯着她,嘴唇微微抿紧。

但就在这时——

今夙离身上那件狐貂皮草,骤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那层低调而精致的毛绒轻轻拂动,像是有无形的锁链缠绕着她的身体,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制力。

仿佛是某种残存的意志,在拼命束缚住她的力量。

天霞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件皮草上,瞳孔微缩。

那是……

“她”的东西。

那个女人。

那个已经被彻底裁决,连“存在”都被抹消的人。

记忆的洪流在瞬间翻涌而出,将天霞的思绪狠狠卷入其中——

「……她的死,改变了一切。」

天霞仍记得那个女人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某种平静得可怕的释然。

她是那么淡然,甚至带着笑意,像是看透了所有因果。

然后,她就这样消失了。

不是死亡,而是彻底的“裁决”。

她的名字,她的过去,她的痕迹,一切一切,都被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但天霞记得她。

即使一切关于她的“因果”都被裁决抹消,天霞仍然记得。

因为在那之前,她们之间曾有过无法抹去的羁绊与纠葛。

她是天霞最早的引路人,也是她曾经唯一信赖过的同伴。

可是——

她却选择了“放弃”。

放弃了自己,放弃了一切,甘愿接受裁决,毫无挣扎地走向毁灭。

“……你为什么不反抗?”

天霞曾经问过她。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带着说不清的温柔:“反抗什么呢?因果已定,挣扎也是徒劳。”

“可是你明明——”

“天霞。”她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你是不会甘心的,对吧?”

天霞怔住。

她的心脏猛然收紧,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底某种东西正在崩裂。

然后,她听见她说——

“你一定会反抗的。”

“因为你不相信因果。”

“你想打破它,对吗?”

天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她终于明白了——

那一刻,她的“野心”,彻底成型。

她会夺走一切,篡夺一切,她会让自己站在那最高的位置,让所有因果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只有这样,她才能打破一切限制。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永远不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她要成为——真正的主宰者。

……

……

天霞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已经发白,死死攥紧了拳头。

她的眼神落在今夙离身上的皮草上,里面的情绪变幻莫测。

“……”

那个女人,已经彻底被抹消了。

可她的“痕迹”,仍然残留在这件皮草里。

逆谁的手段……可真是让人厌恶。

“你究竟想做什么?”

天霞深深地看了逆谁一眼,没有说话。

而此刻的逆谁,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视线,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今夙离,眸底映着意味深长的光。

——皮草的抑制力在起效,今夙离的力量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但她的状态,并没有因此恢复正常。

她仍然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透着一种半疯半冷的神色。

像是……游离在理智与癫狂之间。

“……”

逆谁微微挑眉,尾巴轻轻一甩,笑了笑。

“——看来,问题比想象的还要有趣呢。”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狐貂皮草的抑制力仍在发挥作用,今夙离的憎恶卡玛终于停止了扩散,但她的状态并没有恢复正常。

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浅淡的笑意,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扫了一眼天霞和逆谁,最后视线停在灾冥身上。

“你刚刚邀请我加入「不业语」,对吧?”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灾冥眉头一挑:“是。”

“但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想让我加入?”

话音落下,空气停滞一瞬。

天霞眯了眯眼,逆谁则是笑得更意味深长了些。

——确实。

从今夙离醒来到现在,他们从未听她自称过什么名字。

但仔细想想……

她自己,也从未问过自己是谁。

“名字?”逆谁微微偏头,尾巴左右晃了一下,随口道:“这个问题,你现在才想起来吗?”

“嗯。”今夙离淡淡道,目光平静得不像话,“但它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逆谁笑了笑:“倒也不是。毕竟,我挺喜欢‘无因无果’的存在。”

“可惜,”今夙离挑眉,“‘无因无果’只是你们看我的方式,对我来说,它从来不是定义。”

她轻轻抬起手,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唇角微微一弯,轻轻开口——

“今夙离。”

她缓缓道,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的名字。”

“——今夙离。”

话音落下,天霞的眼神微微变了变,灾冥眯起眼,而逆谁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分,目光不明地盯着她。

这个名字……

不是随便编的。

虽然今夙离没有记忆,但她仍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逆谁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因果,从未被抹消过。

但今夙离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并不在意,她只是不紧不慢地理了理狐貂皮草,像是刚刚只是随口介绍了一下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灾冥,微微眯眼:“那么,答案不变,我拒绝。”

“……”

灾冥挑眉:“仍旧拒绝?”

“有什么问题吗?”今夙离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倒也没有。”灾冥笑了一下,“只是有些意外。”

“毕竟,在你这样的状态下,”他慢悠悠道,“「不业语」应该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今夙离不以为然地抬眸,“适合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

“哦?”

灾冥刚想再说什么,天霞忽然开口:“对了,灾冥。”

“嗯?”

天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扭曲的血肉墙壁上,眸色微沉:“这些……血肉,是怎么回事?”

“它们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吧?”

灾冥似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居然才问?”

“因为一直都没空。”天霞冷淡道,“但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

灾冥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天霞和今夙离之间扫了一眼,像是有些头疼。

然后,他开口了——

“这些‘血肉’,只是外观上的变化而已。”

“「不业语」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它依旧是——‘神祇的反抗者’。”

“我们仍然在做该做的事,逆转既定的因果,打破所谓的规则。”

他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外形……‘顺应’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影响。”

“……顺应?”天霞皱眉,“所以,这些血肉……”

“并不影响什么。”灾冥淡淡道,“你看着它们觉得‘异常’,只是你的认知在告诉你‘它们不该是这样’。”

“但事实上,它们仍旧在维持着「不业语」的结构和存在。”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灾冥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天霞,“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真的什么变化都没有吧?”

“……”

天霞没说话,神色微沉。

逆谁倒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今夙离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狐貂皮草的一角,不知在想什么。

“神祇的反抗者”……

逆转既定的因果?

她忽然抬眸,看向逆谁,微微眯眼:“你呢?”

逆谁挑眉:“我?”

“你刚刚用卡玛削弱了我的憎恶。”她缓缓道,语调平淡,“但你并没有真正抑制它。”

“……你是故意的,对吧?”

逆谁的笑意闻言加深了一分:“哦?为什么这么说?”

今夙离注视着他,眸底没有任何波动:“因为你在等。”

逆谁眨了眨眼,尾巴微微甩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在等什么?”

“等它彻底失控。”

今夙离一字一顿地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然后,你才会真正动手。”

“……”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浮现。

逆谁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你对我还真是‘防备心十足’啊,今夙离。”

“是啊。”今夙离轻轻笑了一下,眉眼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锐,“毕竟,你从头到尾都不值得信任。” 第8章 刻薄 在今夙离说出那句话后,逆谁笑了,轻快地甩了甩尾巴,猫耳微微颤动。

“这可真是伤心。”他叹息,语气夸张得像是在表演,“你竟然不信我,今夙离,你让我心痛。”

“……”

今夙离没搭理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天霞:“所以,现在?”

天霞也不想再继续这场无聊的闹剧,她对逆谁那副顶着猫耳猫尾还悠然自得适应良好的模样已经足够无语,此刻终于逮到了机会能正常说点事情。

“既然你拒绝了灾冥的邀请,逆谁也没打算继续缠着你……”她轻轻抬手,指了指大厅外,“那就让我尽个地主之谊,带你看看「不业语」真正的样子。”

逆谁耸了耸肩:“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今夙离稍感意外:“你不打算跟着?”

“我要去继续追寻宿命了。”逆谁一本正经地说道,猫尾愉快地晃了晃,“希望下次再见,你还能继续这份对我的防备,毕竟被你这么戒备着,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嘴角弯了弯,目光轻轻扫过狐貂皮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那么,今夙离——”

他微微一顿,异色的猫瞳微微眯起,像是透过她的存在看向某个未被揭开的未来。

“愿你的‘因果’永不成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一般。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天霞抱臂轻嗤了一声:“装神弄鬼。”

今夙离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皮草的边缘,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霞:“走吧。”

天霞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一笑:“跟我来。”

——

走出大殿,离开「辩难席」所在之处,整个「不业语」的真正容貌终于展现在今夙离眼前。

这是一座宏伟而繁华的城市。

高楼林立,街道宽阔,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人间的烟火气。

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市井的喧嚣交织着繁华的秩序,每一处都彰显着这座城市的蓬勃生机。

然而,与此同时,它也拥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自由。

彻彻底底的自由。

没有神祇的狂信徒,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意宣判,也没有所谓“因果”“轮回”的枷锁。

它就像是一片孤岛,隔绝在既定法则之外,在众神的目光之外,成为了一个真正属于凡人的国度。

“这里是绮城。”

天霞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座大城,眸色幽深:“「不业语」的根基,也是这片‘自由之邦’。”

今夙离垂眸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眯起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就算她失去了所有记忆,但她依旧清楚地知道,这里与她曾经所在的地域截然不同。

没有神的威压,没有狂信徒的癫狂,没有血与火交织的悲鸣……

这里只有人,活生生的人。

他们带着欲望、希望、野心、自由意志,行走在这座城中,创造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因果。

“怎么样?”天霞扭头看她,“你不会又要说‘不信任’吧?”

今夙离轻轻一笑,语气淡淡:“你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当然。”天霞微微一哂,“「不业语」,从来都不是‘为了反抗神祇而反抗’。”

她抬眸,目光笃定:“我们所追求的,从一开始就是‘让命运归于凡人自己’。”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侧头,视线落在远处的街巷,那些自由行走的人群之中。

她轻轻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逆谁的话——

“愿你的‘因果’永不成立。”

她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逆谁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此刻,她站在这座“自由之邦”之中,听着天霞平静而坚定的话语,忽然有一种奇妙的错觉。

——仿佛她的‘因果’,从一开始就不属于神祇,也不属于命运。

——它属于她自己。

今夙离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摩挲着狐貂皮草的边缘,低低地笑了一声。

“真有趣啊。”

“嗯?”天霞挑眉,“什么?”

“你们。”今夙离微微眯眼,语调平淡,“「不业语」。”

天霞不置可否地一笑,刚准备说点什么,忽然,风变了。

——整个绮城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下。

今夙离察觉到了,天霞自然也察觉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几乎是同时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是城西,最靠近“无灯区”的地方,一个几乎永远不会被提起的死角。

一股极度压抑、腐朽、却又奇异鲜活的气息,缓缓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如同某种沉眠已久的存在正缓缓苏醒。

天霞眸色一沉:“……有意思。”

今夙离耸肩:“绮城,看来没你想象的那么‘自由’啊。”

天霞冷哼:“自由的代价,是不受规则的东西也能趁虚而入。”

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城西的方向,神情凝重。

骨骸,出现了。

——

“骨头先生。”

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响起,带着某种刻意的戏谑和恶意,“你不打算现身吗?”

——刹那间,整座城市仿佛在呼吸间,轻轻地、轻轻地收缩了一下。

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在城西的某处,缓缓浮现。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带着某种近乎亘古不变的死亡气息。

像是早已死去的灵魂,又像是被某种诡异规则凝固的执念——

它是“骨骸”,或者说,它是“骨”本身。

无名、无念、无业。

却能在黑暗之中,化作最深沉的灾厄。

而它的出现,显然并非偶然。

“怎么,绮城不是你们不业语的地盘吗?”

另一道声音,讥诮而刻薄地响起:“这么轻易就被人闯了进来,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天霞眸色骤冷。

今夙离眯了眯眼,视线微微偏移,落在那道声音的来源之处。

是个男人,衣着随意,嘴角带着讥诮的弧度,神色十分刻薄。

他随意地倚靠在一处高墙边,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骨节分明的短杖,黑色的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有罪之徒,不该出现在这。”天霞眯起眼,语气冰冷。

“哎呀,还是这么无情。”那男人讥笑一声,“小霞啊,我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你的‘好消息’,从来都没什么好事。”天霞冷冷道。

“哎呀,别这么说嘛。”男人笑眯眯地开口,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今夙离身上。

然后,他笑了。

“哦?”他眯起眼,“这是谁?”

今夙离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看着他,神色淡漠。

“哈。”那人轻轻一笑,视线缓缓扫过她的狐貂皮草,唇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这东西……还真是少见。”

天霞脸色一沉。

这个陌生男人看着她,笑意不减:“你不会还没告诉她吧?”

今夙离微微敛眸,轻声开口:“告诉我什么?”

男人笑着眯起眼:“告诉你,你身上披着的,是‘死人’的执念。”

天霞的指尖微微收紧。

今夙离却是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皮草。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

“哦?”

“死人啊……”

她轻轻呢喃了一声,“那不是正好么?”

那人微微挑眉:“哦?”

“反正。”今夙离微微一笑,语气平淡,“‘死’与‘生’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瞬,忽然轻轻一笑,

“真有趣。”

“……真是,有趣极了。”

天霞冷冷凝视着他,今夙离却是拉了下她的衣角,淡声询问:“他是谁?”

“呵。”那男人目中无人地俯视二人,语气里带着些许轻贱,“魏疟。”

“罪人罢了,【刻薄】的贱狗。”天霞嗤笑,补充一句,“瞧不起人的家伙。”

魏疟似乎是听得不耐烦了,随意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神色讥诮。

“哈……我原以为,新人至少该站在我们这边。”

他舔了舔犬齿,语气含着若有若无的玩味:“毕竟,这位啊,本质上是‘罪人’之一。”

今夙离闻言却只是抬眸,神色冷淡得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罪人?”她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魏疟,唇角弧度淡淡,“可惜,我没有前世。”

“——你凭什么认定,我该站在谁的阵营?”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死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却深不见底。

魏疟的眼神闻言亮了。

“哟,挺有意思的。”他咂了咂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可你不觉得,你穿着这一身,站在这里,很讽刺吗?”

他的视线落在今夙离身上的狐貂皮草,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那可是个死人的遗物。”他笑眯眯地说,“你就不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哦?”

今夙离微微低头,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皮草,轻轻摩挲了一下衣角,随即,缓缓抬眸,直视他。

她唇角微微弯起,声音平缓而轻柔:

“正好,我也不是什么活人。”

魏疟的笑容僵住了。

今夙离神色未变,缓缓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衣角,语气淡淡:

“这身衣服,当裹尸布,也挺不错的。”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天霞:“……”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今夙离和魏疟之间扫了一圈,最终缓缓吐出一声感叹:

“……你们这嘴,舔一下唇,能把自己毒死。”

魏疟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对上今夙离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竟然一时间噎住了。

……这女人。

疯起来竟然连自己都不在乎。

他眯了眯眼,心里隐隐有点不爽,却又生出一种莫名的不自在感。

最终,他妥协般轻笑一声,视线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开口:“行。不吵了。”

他眯了眯眼,视线微微偏转,落向城西的方向,

“骨骸苏醒了。”

今夙离眯起眼,天霞的神色变得沉重。

“而你们「不业语」,恰好就在它的‘吞噬范围’内。”魏疟笑了笑,随意地叹了口气,“怎么样,要不要……解决一下?”

天霞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故意引出来的?”

“哎呀,别这么说嘛。”魏疟耸了耸肩,笑得一脸轻松,“只是‘顺势’而为。”

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今夙离身上,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你怎么看?”

今夙离抬眸,神色淡淡。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狐貂皮草的边缘,语气不轻不重:“骨骸是什么东西?”

魏疟眨了眨眼,笑意微深:“你想知道?”

今夙离唇角微弯,淡淡道:

“不然呢?要我揣测你的‘恶意’吗?” 第9章 骨骸 “所以,骨骸是什么?”

今夙离语气淡漠,目光缓缓落在魏疟身上。

他听见今夙离的提问,先是轻笑了一声,手指缓缓转着短杖,似乎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

“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笑眯眯地说,语气带着点揶揄。

今夙离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回他一句:“你要是喜欢废话,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死在这。”

魏疟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你这脾气,真的很适合罪人。”

天霞看着他和今夙离之间的交锋,眉心微微蹙起,冷声道:“魏疟,别再耍这种小心思了。”

“行吧,行吧。”魏疟耸了耸肩,终于收敛了几分玩味,转而目光微冷,指着城西的方向,缓缓道:

“骨骸,是吞噬一切的‘死灵’。”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对某些人来说,它也可以是‘神的残渣’。”

死灵,或者神的残渣。

今夙离眸色微深,天霞的神色也微微一变:“你们罪人一属,怎么会和它扯上关系?”

魏疟轻笑了一声,笑意带着点不明的意味:“哦?你怎么知道不是「不业语」把它引出来的?”

天霞瞳孔微缩,下一秒,城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声。

“轰——”

那声音仿佛是某种庞然大物缓缓蠕动时发出的低鸣,空气中隐隐浮现出诡异的颤动感,像是整个绮城的某处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侵蚀。

天霞猛地抬头,目光冷冷地锁定魏疟:“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魏疟笑了笑,慢悠悠地转动短杖,语气含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没什么啊,只是把原本沉眠的东西,稍微……叫醒了一下。”

“……混账。”天霞脸色微沉,目光一厉。

今夙离眯了眯眼,看向远处的震动声来源,终于开口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魏疟顿了顿,忽然笑了:“你想看?”

他话音刚落,一股低沉的颤鸣忽然回荡在空气中,伴随着微不可察的腐朽气息,一股诡异的存在感缓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今夙离的目光微微一动。

远方的影子,在缓缓蠕动。

——那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不完整,缺少某些部位,却又在诡异地生长着血肉,仿佛正在从腐朽中重塑自身。

它的形态并不固定,像是一团不断扭曲、拼接的结构,森白的骨骼交错着暗红色的脉络,时而像一只巨兽,时而像一座倾倒的残破神像,时而像一具正在蜕变的“人”的形体。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废墟之中的遗骸,可是,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却让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骨骸。”天霞轻声念了一遍,目光沉沉。

魏疟看着她,笑意未变:“怎么样?惊不惊喜?”

天霞眯起眼,神色冷了下来。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骨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皮草的边缘。

她终于淡淡开口:“它在等什么?”

魏疟歪了歪头,笑容微妙:“……等一场祭祀。”

天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远处的“骨骸”蠕动着,像是一具死去却仍然不肯消散的东西。

它的骨骼是森白色的,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生长感——像是某种扭曲的血肉试图侵占死物,强行复活一个不该存在的个体。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它,忽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

一瞬间,无形的震颤从骨骸传递而来,像是一道冰冷的手掌,沿着空气抚过她的皮肤,直直地探入她的意识深处。

一股微妙的“熟悉感”倏地涌上来,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具巨大的残骸处缓缓牵引着她——

“……呵。”

魏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低笑了一声:“怎么了?终于感觉到点什么了?”

今夙离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微动,静静地盯着远处的骨骸。

她可以感受到……某种牵引。

并非是骨骸在呼唤她,而是……她自己正在与它产生联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曾经连接在一起的碎片,在彼此靠近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共鸣。

一阵轻微的耳鸣声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今夙离的眼前忽然浮现出片刻的恍惚感——她仿佛看见了模糊的影像,扭曲、断裂、血肉翻涌……像是一场没有声响的灾厄。

她眨了眨眼,强行压下这种异样的错觉,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天霞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色,察觉到她片刻的恍惚,语气微沉:“……你刚刚,感受到了什么?”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随即淡淡地开口:“……不重要。”

魏疟看着她的神色,眼里的玩味更浓了一些:“哦?你还挺能忍的。”

今夙离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话太多了。”

魏疟笑了:“毕竟我是【刻薄】嘛。”

他的手指随意地转了转短杖,下一秒,他的“罪业”悄然浮现——

空气中,一道极轻微的震动扩散开来,像是一阵带着讥讽意味的耳语,落入众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在逃避自己的本质,但你不同,新人——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魏疟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玩味,他缓缓逼近她一步,微微低头,语气几乎是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骨骸会对你有‘反应’?”

今夙离没有后退,反而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你想死?”

魏疟:“……”

他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像是真的被逗乐了:“……哈哈哈哈,天哪,你真是——”

“够了。”

天霞的声音冷冷地插入。

她的手指抬起,轻轻一挥。

刹那间——

【造物】的“卡玛”发动。

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微小的光粒,像是星辰坠落,纷纷扬扬地在四周展开。

那一瞬间,魏疟身周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他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变:“……啧。”

天霞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劝你,别在这里动不该动的手脚。”

她的身后,数不清的“创造”正在成型。

——一把利刃在虚空中浮现,刀锋雪亮;

——一座高塔在远方升起,磅礴巍峨;

——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某种无形的威压,像是随时能够制造出一场巨大的风暴,将一切彻底碾碎。

魏疟微微眯起眼,片刻后,他耸了耸肩,像是无奈地笑了笑:“……行吧,我就不逗你们了。”

他说着,后退了一步,随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罪业”——可在那一瞬间,今夙离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魏疟在笑。

他像是提前得到了什么自己想要的答案,因此并不介意现在退让。

……不对劲。

今夙离心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不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手腕上的狐貂皮草微微浮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毛绒绒的边缘微微颤了颤。

她的目光微微一沉。

……那个魏疟。

他是不是,在试探她什么?

森白的骨骸颤动了一下。

那股与今夙离牵连的“熟悉感”仍然萦绕在她的意识深处,像是某种若即若离的呢喃,悄无声息地撩拨着她的感知。

魏疟挑眉看着她,像是等待着什么有趣的结果。

天霞也紧盯着今夙离,可她依然沉默。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具骨骸,像是思考着什么,又像是根本不想回应任何人的目光。

骨骸的蠕动逐渐缓慢下来。

它没有进一步侵蚀,也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以一种近乎温顺的姿态,缓缓地伏低了自己的形态。

空气安静了下来。

魏疟的眉梢微微一挑,难得没有再开口,他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天霞的神色微微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骨骸在退缩。

没有狂暴的攻击,没有失控的反噬,甚至没有一丝挣扎,它只是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今夙离的目光依旧平静。

她没有做任何额外的举动,也没有刻意释放“卡玛”,她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垂下手指,像是……在安抚。

骨骸就这样慢慢地退回了黑暗中。

寂静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魏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盯着骨骸完全消失的方向,难得没有继续嘲讽,而是喃喃了一句:“……你不会真的是骨骸生出来的吧?”

今夙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她确实能感觉到,那具骨骸……并不抗拒她。

天霞沉默了一瞬,神色间带上了几分深思的意味。

她重新看向今夙离,眼神比之前更加难辨了一些。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三个人站在废墟之中,彼此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像是各自都有隐秘的猜测,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惨的还是今夙离。

——她无处可去。

她拒绝了「不业语」,不愿意加入内核诡异的‘反抗’组织。

她也不想当罪人,魏疟那群家伙根本不像是能让人安心待着的地方。

可她……也不能回神殿。

她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真的回去被献祭成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荒唐感。

天霞收回目光,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你打算怎么办?”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语气依旧冷静:“随便吧。”

魏疟笑了一声,眼底的意味难辨:“有趣。”

——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又或者,她根本没有所谓的“阵营”?

彼此的目光交错,短暂的沉默落在空气之中。 第10章 罪人 直到魏疟后知后觉回神,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唤醒的骨骸真的就这么被今夙离放了回去,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先是沉默了一瞬,消化着刚才的情景,随即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

——骨骸,本该是他们这次行动的核心。

——它的异动、它的崩坏、它的现世,都会成为一场巨大的动荡,搅乱整片绮城。

——可它就这么被今夙离……随随便便地安抚回去了?!

魏疟越想越气,目光死死盯着她,想让她自己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合常理。

结果今夙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哦。”她语气轻飘飘的,“那你再叫它出来?”

魏疟:“……”

“或者,”今夙离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你去把它拎回来?”

魏疟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疯了。

骨骸的力量哪怕是罪人也不敢轻易触碰,就算真要引导它,也得一步步循序渐进,怎么可能直接冲上去“拎回来”?

魏疟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这女人……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业语」都是一群想打破因果的疯子也就罢了,现在连神殿那边的献祭品都这么难对付?

空气里的火药味逐渐浓郁起来。

天霞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着魏疟的脸色由青转黑,由黑转白,嘴角微微勾起了幸灾乐祸的笑。

而就在这时——

一道笑眯眯的声音,懒洋洋地从不远处传来:“哎呀,你们聊得这么热闹呢?”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轻快地走了过来。

——逆谁。

他看起来心情颇好,嘴角勾着那种欠揍的弧度,眉眼带笑,步伐悠然。

更让人崩溃的是,他头上赫然竖着一对猫耳,身后还甩着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

魏疟:“……”

天霞:“……”

今夙离:“……”

“逆谁?!”天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眼神难以置信地扫过他身上的装扮,猛地捂住额头。

这家伙还在到处显摆他的天霞·限定版猫猫配饰!??

“哎呀,你认得出来我就好。”逆谁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猫耳随之轻轻抖动了一下。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摸了摸耳朵,语气颇为悠闲:“追寻宿命追到了这里,今夙离,我们果然是天定良缘啊~”

今夙离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他试图贴近的动作,神色冷漠:“滚远点。”

逆谁:“……”

逆谁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抬手捂住胸口,喃喃道:“不信我,我心痛……”

天霞忍无可忍地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再演试试?”

逆谁立刻灵活地后撤一步,猫尾轻轻甩动,悠然自得地笑着:“哎呀呀,霞姐,别这么暴躁嘛。”

魏疟看着这群疯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妈的,「不业语」这群家伙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魏疟的脸色黑了一阵,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刚刚的愤怒与烦躁,重新恢复了他那副惯有的刻薄戏谑姿态。

他懒洋洋地伸手,从虚空中一转,指间便出现了一根黑色短杖,轻轻转动着,带着几分随意的优雅。

“罢了,看来本次行动是指望不上了。”魏疟低笑了一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不过,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天坏我好事。”

逆谁挑了挑眉,笑眯眯地反问:“哦?魏先生,你不是一向喜欢看戏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认真?不敢不敢。”魏疟微微一笑,短杖轻敲掌心,语调戏谑:“只是身为一位合格的绅士,我得尽职尽责地向这位美丽的小姐介绍一下我们‘罪人’的概念。”

他看向今夙离,嘴角的笑意意义不明。

“【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阵营。”魏疟轻轻转动短杖,语气悠然,“它更像是一种‘定义’。神祇的秩序之下,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被视为‘罪’。而我们——便是这些‘罪’的集合。”

他笑了笑,继续道:“所以你若问罪人是否有统一的目标、共同的意志?很遗憾,答案是否定的。”

“但,”他微微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们仍旧会自发地组队。毕竟,被世间所弃之人,总会更容易相互吸引。”

今夙离听着,表情波澜不惊。

“……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她淡淡地评价道。

魏疟一顿,忍不住笑了:“是吗?那或许是因为你还未曾真正见识过‘罪人’。”

他眯起眼睛,轻轻敲了敲短杖,声音带着几分随意:“比如——‘罪业’。”

“那是什么?”今夙离问。

“简单来说,”魏疟慢悠悠地道,“‘罪业’对应的,便是那些「不业语」的成员所掌握的‘卡玛’。通俗来讲,比如你所掌握的‘憎恶’卡玛,你的恨意就是你的力量。”

他瞥了天霞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不过嘛,‘卡玛’也好,‘罪业’也罢,说到底都只是不同的权能体系罢了。用你们不业语的话来说……哦,‘命定’之物?”

天霞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魏疟笑着继续道:“比如,现在不在场的‘罪人’中,有一位代号【迸发】的家伙,善于操控‘灵感’——他能让一个最平凡无奇的乞丐,在一夜之间创造出惊世骇俗的杰作,也能让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在瞬间枯竭所有灵感,沦为平庸之辈。”

“还有【沉溺】。”他微微一顿,语气意味深长,“他掌控‘虚妄’,能让最坚定的信徒沉溺于虚假的神启,也能让最理智清醒的人陷入无法自拔的妄想。”

今夙离微微眯了眯眼:“听起来,确实很麻烦。”

魏疟笑意不变,语气玩味:“哦?你这么说,是对‘罪业’感兴趣了?”

今夙离懒得理他,只是淡淡地道:“没有兴趣。”

逆谁在旁边一直听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哈哈哈,魏疟,你被拒绝了哦?要不要考虑换个说法再推销一次?”

魏疟嘴角微抽:“逆谁,你也好意思笑?要不是你们「不业语」老是坏事,我们罪人早就——”

“早就怎么样?”逆谁挑眉,笑得贱兮兮,“早就变成神殿的头号通缉犯了?哦不对,你们现在就是。”

魏疟的笑容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今夙离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互相掀老底,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们两个要不要干脆结拜一下,毕竟都挺烦的。”

魏疟:“……”

逆谁:“……”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表情都僵住了一瞬。

然后——

魏疟嗤笑了一声:“今小姐,你嘴巴还是这么毒啊。”

逆谁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道:“不过她说得也没错,魏疟,我们要不考虑一下?”

魏疟冷笑:“去死。”

今夙离面无表情地补充:“最好拉上你们两个一起。”

天霞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揉了揉眉心,忍无可忍地开口:“……够了,你们是小孩子吵架吗?”

她目光扫过还在互相嘴炮的魏疟和逆谁,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正事还没解决,你们打算一直这样吵下去?”

魏疟轻哼一声,转了转短杖,懒洋洋地道:“行吧,那我问个正事。”

他看向今夙离,眸色微微一深:“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这个问题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片刻。

今夙离的去向——她既没有加入「不业语」,也不愿意成为【罪人】,更别提神殿那边,她从始至终都在拒绝命运的安排。

可是,她还能去哪?

天霞也看向今夙离,似乎在思考她的下一步动向。

逆谁则是率先打破沉默,笑得一脸贱兮兮:“哎呀,小路痴,我们果然是天定良缘,你瞧,你不想去的地方,我也不想去,那缘分岂不是天注定?”

今夙离看着他,冷漠地开口:“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就把你扔回去。”

逆谁立刻摆出一副“心痛”的模样,捂着心口,戏精附体:“你竟然如此绝情?我的心都碎了……”

天霞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心再碎一点,把你碎到彻底闭嘴。”

魏疟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逆谁,这么死缠烂打的模样,我居然有点同情今夙离了。”

逆谁眯了眯眼,笑得意味不明:“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魏疟:“……”

他懒得理会逆谁的疯言疯语,转而重新看向今夙离,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今夙离,考虑一下罪人阵营吧。”

“哦?”今夙离挑眉,“你什么时候愿意屈尊降贵的劝人了?”

魏疟轻轻转着短杖,语调随意:“很简单,因为你强。”

“【罪人】的本质是‘罪’,而‘罪’的本质是什么?是挣脱,是破坏,是超脱,是最原始的反抗本能。你身上那股疯感和死感,怎么看都像是我们这边的人。”

“……更何况,能让骨骸退去的‘罪人’,世间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天霞:“……”

她无语地看了看魏疟,又看了看逆谁,忍不住扶额:“所以,现在是你们俩一个不走,一个死缠烂打?”

她抬头望向夜幕下的绮城,眸色微沉,淡淡道:“我没空跟你们浪费时间。我还要留在这里,绮城是我的地盘,我的目标还没达成。”

逆谁笑眯眯地插话:“谋权篡位?”

天霞懒得否认,直接道:“不然呢?你以为我这些年是在玩过家家吗?”

她的语气平静,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魏疟轻笑了一声:“很好,那你就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吧。”

天霞没有回应。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淡淡道:“各走各的路,阳关道,独木桥。”

逆谁笑嘻嘻地凑了上来:“那我们呢?今夙离,你不会舍得让我孤苦伶仃吧?”

今夙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冷淡:“我确实舍得。”

魏疟忍不住笑出声,下一秒,又恢复了惯有的戏谑神色:“行吧,那我就看看,你到底会被谁拖走。”

而在这座未曾被神祇污染的自由之邦,风声吹过夜色,新的变局正在悄然酝酿。 第11章 债主 今夙离站在繁华的街道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四周。

绮城的夜晚喧嚣,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流映衬着这座城的不夜气息。她思索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我暂时住下。”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有多余的感情波动。

魏疟微微挑眉,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轻笑道:“很明智的决定,既不完全靠向不业语,也不被我们罪人牵扯太深。真是谨慎得可怕。”

今夙离没接话。

魏疟耸了耸肩,轻轻转动短杖,意味不明地道:“既然如此,我也该离开了。毕竟绮城可是「不业语」的地盘,我们罪人逗留太久,不太合适。”

天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魏疟不以为意,风度翩翩地行了一礼,语带揶揄:“希望下次再见,今夙离你已经站在我们这边。”

他没等今夙离回应,洒然转身,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目送魏疟离开后,天霞看向今夙离:“我给你安排个地方?”

今夙离摇头:“不用。我自己找地方住。”

天霞也没勉强:“随你。”

她打了个哈欠,显然对今晚的闹剧已经厌倦,懒懒地摆了摆手:“那我回去了,记得别在绮城闹太大,否则我也不好收拾。”

说完,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今夙离独自站在霓虹灯下。

她微微抬头,看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大厦,目光深沉。

——从此,她将独自在这座城市中行走。

……

——至少,她以为自己会是“独自一人”。

今夙离随便挑了一家还算顺眼的酒店,走到前台开房间。

“您好,请问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她顿了顿,才意识到——她身无分文。

失忆的代价之一,就是连个正常身份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带钱。

她沉默片刻,正打算换个方法解决,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令人牙痒的声音:“她的钱,我来付。”

今夙离猛地回头,就看到逆谁一脸欠揍的笑容,悠哉地站在她身后,晃了晃手中的支付终端,潇洒地完成付款。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眯起眼,心里开始琢磨他的动机。

逆谁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缘分不可违啊,今夙离,既然上天安排让我和你相遇,我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

今夙离冷笑:“那你刚刚装模作样地告别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以为我走了,这样你就不会赶我走了嘛。”

今夙离:“……”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一点耐心,不然今晚可能就要在这酒店大堂杀人了。

“所以,作为‘顺手’帮你的回报,”逆谁笑得意味深长,语调带着几分恶劣,“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今夙离目光一冷:“你想要什么?”

逆谁故作神秘地凑近她,眨了眨眼:“摸摸我。”

今夙离:“……?”

她目光落在逆谁头上和身后的毛茸茸上——天霞之前用‘卡玛’变出来的猫耳猫尾。

这家伙居然还戴着?

逆谁一脸理直气壮:“都说了,既然天赐良缘,那就别浪费。既然有猫耳猫尾,不摸白不摸,对吧?”

今夙离正要拒绝,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然后——

rua——

指尖触碰到猫耳的瞬间,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神微微一变。

……好软。

她又顺着摸了摸猫尾,毛茸茸的手感简直令人上瘾。

逆谁察觉到她动作变得不那么抗拒,笑得更加灿烂,甚至主动把头靠过去:“哎呀,摸就好好摸,不要拘谨嘛。”

今夙离沉默了三秒,最终还是冷漠地评价了一句:“……挺软。”

逆谁得意地眯起眼:“是不是?毛绒绒果然是最棒的!”

今夙离:“闭嘴。”

逆谁笑嘻嘻地耸肩,随即顺势在她旁边的柜台上敲了敲:“那我们现在是同行了吧?你住哪,我住哪,咱们有缘千里来做邻居。”

今夙离这才反应过来——

这家伙不是顺便帮她付钱,而是直接跟着她住进了同一家酒店!

她盯着逆谁,声音淡淡:“你就这么喜欢找死?”

逆谁眨了眨眼,笑容依旧无赖:“别这么说嘛,今夙离,我们现在可是住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是证明,我们的缘分又更深了一步吗?”

今夙离眼神冷漠:“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的缘分彻底断绝。”

逆谁笑得更加欠揍:“你舍不得的。”

今夙离:“……”

她不想再搭理这家伙,直接转身走向电梯。

逆谁笑眯眯地跟上,一副“我愿意追随你左右”的姿态。

今夙离本以为,逆谁再怎么无赖,也该有点底线。

但她错了。

第二天,当她打开酒店房门的瞬间,旁边的门也同时“咔哒”一声被推开,熟悉的笑脸毫不意外地出现在视野里。

“早啊,邻居。”逆谁笑眯眯地打着招呼,甚至还端着一杯咖啡,像是专门等着她出来一样。

今夙离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冷漠:“……你住这?”

“是啊,缘分妙不可言嘛。”逆谁优哉游哉地倚在门框上,抿了一口咖啡,露出一抹极为欠揍的笑容。

今夙离沉默两秒,转身就要关门,结果逆谁故意用一种带着意味深长的调子唤道——

“今夙离。”

今夙离关门的手顿了一下,僵了一瞬。

逆谁察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停顿,眸色一亮,玩心大起。

“今——夙——离。”

他拖长了语调,嘴角挂着笑意,观察着今夙离那肉眼可见的不自在。

今夙离皱了皱眉,强行无视,继续关门。

但逆谁哪里会轻易放过这个乐子,趁她没彻底关上之前,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今夙离今夙离今夙离——”

“……你。”今夙离的手猛地一顿,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一拳砸了过去。

——砰!

下一秒,逆谁倒飞了出去,直接撞上墙壁,整个人滑了下去,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今夙离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倒地不起的逆谁,微微蹙眉。

“……不会真打晕了吧?”

她蹲下去戳了戳逆谁的脸,对方毫无反应,猫耳都耷拉下来,尾巴也是一副彻底失去意识的样子。

“……啧。”

今夙离揉了揉眉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不会照顾人,完全没有经验,但真把人打晕了丢门口也不太合适。

思索片刻,她最终认命地把逆谁扶起来,一边拖一边拽地把这家伙弄进了自己的房间,扔到了床上。

她站在床边,盯着昏迷的逆谁,沉思了一会儿。

该怎么办?

她不会照顾人啊。

思考了两秒后,她索性拿了杯水,随手泼了他一脸。

——毫无反应。

“……这人该不会真废了吧?”今夙离狐疑地盯着他,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依旧毫无动静。

“麻烦死了。”

她嘀咕着,想了想,又顺手rua了一下猫耳。

……好软。

然后手感实在太好,她忍不住多rua了几下,最后甚至连尾巴都摸了摸。

直到半夜,她都不太习惯房间里还有个活人,索性坐在床边盯着逆谁的睡脸,一副警惕戒备的模样。

结果她守着守着,不知不觉就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今夙离是被一阵低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逆谁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早啊,今夙离。”

“……你醒了?”今夙离皱眉。

“是啊。”逆谁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要说啊……”

他轻轻晃了晃耳朵,尾巴也跟着晃了晃,露出一副极为欠揍的笑容。

“你要对我负责啊。”

今夙离:“……?”

“昨晚你不仅揍晕了我,还rua了我一晚上吧?”逆谁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慢悠悠地抬手撑着下巴,“猫耳、猫尾都摸了,该怎么赔偿我呢?”

今夙离盯着他,沉默了三秒:“……你想死吗?”

逆谁笑得更加灿烂:“不想死,但我觉得你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今夙离冷笑:“比如?”

逆谁伸出手,开始认真地掰着指头数:“帮我出房费、请我吃饭、给我跑腿、允许我直呼你的名字三次——”

“滚。”今夙离面无表情地抬腿,就要踹他下床。

逆谁瞬间跳起来,一脸委屈地躲到一边,尾巴都立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昨天可是你先rua我的!”

今夙离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压住把这家伙再度打晕的冲动。

忽地,她揉了揉眉心,斜睨着逆谁,冷笑了一下。

“你确定要跟我算账?”她语调微冷。

逆谁笑容依旧欠揍:“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话还没说完,今夙离忽然挑眉,慢条斯理地开口:“昨晚我救了你,对吧?”

“……嗯?”逆谁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算是吧?”

“那你住进这家酒店的钱是谁出的?”今夙离继续问。

逆谁一愣:“当然是——”

“当然是你出的。”今夙离语气平静地打断,“你自己选的酒店,你自己主动掏钱住进来的,对吧?”

逆谁皱眉:“那当然……”

“所以你掏钱住进来的结果是被我揍晕,如果你没有住进这家酒店,就不会被我揍晕,如果你没有跟着我,也不会被我揍晕,如果你昨天没有戏弄我,就更不会被揍晕……”今夙离的语气十分自然,“也就是说,归根结底,责任在于你自己。”

逆谁:“……?”

“但我心软,看在你昨晚被我白rua的份上,我决定给你一个补偿。”今夙离面不改色,“你揍晕的医疗费用可以免单,但房费和精神损失费你得补偿我。”

逆谁:“?”

等等,怎么突然变成是他欠钱了??

逆谁脑袋宕机了一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不合理!但好像又挑不出毛病?

他看着今夙离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被反套路了。

“不对吧?!”他猛然回神,试图挣扎,“你明明——”

“怎么?你是想赖账?”今夙离看着他,眼神平静。

逆谁一噎,嘴角微微抽搐。

他忽然发现,这女人的逻辑有种诡异的说服力,简直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他、他好像真的欠钱了???

逆谁盯着今夙离,半晌无言。

——这家伙根本不是亏钱的主,她压根就是个赚钱的!

“……你很行。”逆谁忍不住笑了,懒洋洋地举起双手,一副“我认了”的模样,“行吧行吧,欠债我认了,但你总不能让我一直欠着吧?”

“那就快点还。”今夙离面无表情地抬手,“房费先给我。”

逆谁:“……你想得美!”

两人眼神交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拉锯战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逆谁的笑意忽然微微一敛,眉头轻蹙了一下。

“……等等。”

今夙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眯起眼:“怎么了?”

逆谁没回答,而是缓缓闭上眼,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神祇的气息。”

他睁开眼,似笑非笑地低喃:“看来,绮城的危机,比想象中还要早到啊……”

今夙离闻言,心中微沉。

神祇……她失忆前的那些事情,似乎也与神祇密不可分。

她抬眸看向逆谁,眸光微冷:“你能感知到神祇的气息?”

逆谁耸了耸肩,懒散地笑了笑:“算是个天赋吧,谁让我和祂有些缘分呢。”

今夙离盯着他,没说话。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她失忆前的线索仍然残缺,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她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继续去找线索。”她淡淡地开口,“失忆前的事情,不能一直模糊下去。”

逆谁挑了挑眉,笑容玩味:“那我呢?你不会打算丢下我吧?”

今夙离冷冷地看着他:“你可以滚。”

逆谁露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捂着胸口:“好狠的女人……但没办法,缘分不可违,我是不会放手的。”

今夙离:“……”

她深吸一口气,选择无视。

绮城的风,似乎比昨天更冷了几分。

危机,正悄然逼近。 第12章 候选 今夙离和逆谁刚准备离开酒店,却在大堂前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压迫感。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重量,骤然笼罩在整个空间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时间像是被人强行按下暂停键。

神祇的气息。

逆谁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又不是完全的压迫,而更像是——

神祇的候选人。

“呦,这不是罪人和「不业语」的杂种吗?真巧啊。”

带着浓厚讥讽的声音传来,一个身披华丽白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迈步走进酒店,金色卷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脸上挂着神圣又傲慢的笑容。

他步伐从容,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像是在俯视一群低贱的尘埃。

“……这谁啊?”今夙离莫名其妙。

逆谁歪头,玩味地吐出几个字:“神祇候选人。”

男子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自诩高贵的笑容:“呵,算你识相,还有点眼力见。”

他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空气,金色的神力微微浮现,整个酒店的空间都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波动。

——这是一种碾压性的力量,来自神祇的赐福。

强大,却愚蠢。

今夙离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神力虽然强横,但……空洞得令人发笑。

“你们这些卑贱的异类,终究要在神的审判下颤抖。”男子淡淡道,金色的光辉在他身周浮现,宛如圣洁的光环。

逆谁挑眉,嘴角挂着笑,懒洋洋地看着他:“哦?你觉得自己是‘神的审判’?”

男子眼神冷漠,带着绝对的优越感:“我是神的代行者,是上帝之子,未来的神。”

今夙离看着他,神色莫名。

“……上帝之子?”

“是的。”男子神色肃然,“我的存在,便是神对世界的救赎——”

“哦。”今夙离点点头,平静地打断他:“你知道成神之后,你会被献祭吗?”

空气骤然安静。

男子的表情僵住了,脸上的高傲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知道?”今夙离微微挑眉,拉长语调,“那你知不知道‘神’的来源?”

男子的脸色微变,语气不耐:“你在污蔑神圣的恩赐!”

“恩赐?”今夙离嘴角微微上扬,冷冷地笑了一下,“你的恩赐,是献祭的前奏。你不是上帝之子,你是——”

她话音未落,男子的神力猛然爆发!

轰——!

金色的光芒瞬间弥漫整个大厅,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嗡鸣,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股神力所碾碎!

今夙离和逆谁同时后退一步,脸色微变。

——无法战胜。

对方的神力太过强横,带着彻彻底底的压制感,不是单纯的战斗技巧可以弥补的差距。

“好强。”逆谁啧了一声,笑容微敛,眼神微沉。

今夙离冷冷地看着对方,攥紧了拳头。

她讨厌这种感觉。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今夙离,走!”

逆谁一把抓住今夙离的手腕,动作麻利得不像是刚才还在吊儿郎当开嘲讽的人,拖着她就往酒店门外冲。

“喂,你干什么?!”今夙离一个踉跄,差点被他拽得摔倒。

“跑啊!”逆谁笑得贼兮兮的,眼神却带着点郑重,“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可是正版小神祇,被逮住了还不直接被供上去祭天?”

今夙离:“……?”

正版小神祇??

她懒得纠正逆谁这奇葩的形容,但本能告诉她,对方的确不是能硬刚的存在,至少在没有找到足够应对方法之前……先避其锋芒。

两人冲出酒店大门,眼看就要成功脱身,身后的金光却猛然闪耀,一道灼热的神力屏障横在前方,像是斩断了一切退路。

“异类,休想逃走。”

那个“上帝之子”缓步走出,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他们,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神圣感,语气更是狂妄至极。

“吾乃神的代行者,未来的神明,奥菲利斯·加百列。”

“记住这个名字,因为它将会成为世间唯一的光明。”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伟大的天命。

今夙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

“……哈。”

没忍住,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逆谁看到她这副表情,差点笑出声来,但还是维持住了自己作为一个正经人的形象,咳了咳:“哦?奥菲利斯·加百列?这名字够长的,是不是还缺个什么‘圣’啊‘光’啊‘神选’之类的前缀?”

奥菲利斯·加百列冷冷地看着他们,完全不理会逆谁的调侃:“异类,跪下忏悔吧。”

“忏悔个鬼。”

今夙离冷笑了一下,刚想抬手,逆谁就果断拉住了她,眼神示意她别冲动。

“等人,别急。”

他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霞姐,快过来捞人。”

……

一分钟后,天霞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赶来。

她站在街道中央,看了一眼眼前的阵仗,挑眉道:“逆谁,你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我,是小神祇。”逆谁立刻甩锅,一本正经地往今夙离那边靠。

今夙离:“……?”

她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突然有点想揍人。

天霞没理会逆谁的胡言乱语,而是将目光落在奥菲利斯·加百列身上,视线微微一凝:“神祇的候选人?绮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奥菲利斯·加百列见到天霞,神色不变,但眼中明显带上了戒备:“你是……「不业语」的人?”

天霞笑了笑:“正是。”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片刻后,远处街道上,一群穿着风格各异、但气势凛然的人影迅速靠近,显然都是「不业语」的成员。

今夙离看着这场面,忍不住心道——

这家伙摇人是真快。

局势一时间变得胶着起来。

奥菲利斯·加百列脸色微沉,似乎意识到了「不业语」的势力不可小觑,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神圣的金光在他身周浮动,仿佛不受外界影响。

就在这时——

变数骤然发生。

今夙离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

轰——!

一阵阴冷至极的气息自她身上爆发而出!

空气仿佛冻结,整个街道的温度瞬间下降,伴随着沉闷的低鸣,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她身后浮现——

——骨骸。

今夙离睁大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不小心召唤出来了?!

街道上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住了,甚至连奥菲利斯·加百列也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怒意:“罪孽深重的异类!!”

他猛地抬手,金色的神力如同炽热的烈焰,向着今夙离席卷而去!

而与此同时,今夙离身上的皮草微微震动,温暖的触感蔓延开来,一瞬间压制住了她失控的【憎恶】卡玛,让她保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喘息了一下,勉强稳住自己,但奥菲利斯·加百列却已经彻底认定了她的“邪恶本质”。

“我要净化你。”

他的声音不再带着戏谑,而是彻彻底底的肃杀和狂热。

“神会宽恕一切,但不会宽恕你。”

他举起双手,耀眼的金光自天而降,如同神罚般笼罩下来!

——轰!

炽烈的神罚之光轰然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圣洁威严,仿佛要将一切“不洁”焚烧殆尽。

然而,就在金光即将席卷今夙离的瞬间,骨骸猛地挡在她面前——

那是沉重的白骨,空洞的眼眶深深凝视着金色的光芒,骨指微微颤动,如同某种远古的生灵苏醒。

金光落在它身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却被死死抵挡住了!

今夙离的耳畔响起了某种低沉的嗡鸣,那种感觉像是骨骸在与她共鸣,像是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守护她,哪怕是面对神罚,也绝不退让。

“怎么可能?!”奥菲利斯·加百列脸色微变。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她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的“异类”能够拥有的!

可还不等他再次发动攻击,一道带着讥讽的嗓音悠然插入战局——

“啧,怎么到哪都能碰到扑棱蛾子。”

伴随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街道的阴影处走出,短杖在指间旋转,动作优雅得仿佛是来参加一场贵族舞会,而非一场即将升级的战斗。

魏疟——感受到了绮城的异动后,本着“绝不错过任何一场好戏”的原则,回来了。

今夙离侧头看向他,就见这家伙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眼神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本来只是来看个笑话,顺便修正一下计划,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么一幕。”魏疟轻笑着摇头,“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的话音未落,视线落到奥菲利斯·加百列身上,原本随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秒,随即整个人的气息猛地一沉。

“……呵。”

他绅士地抬手扶了扶帽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今夙离却分明感觉到他眼底透出的杀意。

“……奥菲利斯·加百列,‘上帝之子’,真是个好大的名号。”

奥菲利斯·加百列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贱狗,你这罪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魏疟的短杖便骤然在指间一转,下一秒,整个街道的空间都仿佛被压缩,浓烈的【罪业】气息铺展开来!

“论神,你算老几?”

魏疟的声音满是讥讽,而他的动作比言语更快——

他身影一晃,几乎是瞬间欺近奥菲利斯·加百列的面前,短杖轻巧地一挥,便以无法言喻的速度与角度直接砸向对方的面门!

——嘭!

没有丝毫意外,奥菲利斯·加百列被结结实实地抽翻了出去!

这个一向自诩神圣不可侵犯的“上帝之子”,此刻狼狈地摔在地上,脸上带着无法置信的神色。

可魏疟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身影紧随而至,短杖如同刀锋,连带着他那张嘴毒得能把人活活气死的刻薄话语,一起落在奥菲利斯·加百列身上——

“哎呀,堂堂‘上帝之子’,这么轻易就被打趴下了?”魏疟笑得危险,“该不会你们神祇的候选人都这么菜吧?还是说,你连‘候选人’的水准都达不到?”

奥菲利斯·加百列暴怒,身上的神光再次爆发,想要反击,然而魏疟只是轻轻一抬手——

轰!!

黑色的【罪业】与金色的神力碰撞,奥菲利斯·加百列的身形再次被震退数步,踉跄着差点站不住!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可能……你的‘罪业’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

魏疟冷笑:“难道你以为,‘罪人’是随随便便能被神审判的小角色?”

他随意地转着短杖,优雅得仿佛刚刚暴打人的不是他,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第三者。

随即,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仍旧保持着具有绅士风度的微笑,声音懒散却刺耳:“扑棱蛾子这菜鸡都打不过,还想打我们罪人?”

今夙离站在一旁,凝视着魏疟的身影,心头泛起一丝触动——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罪业】的实力。

那种近乎无视神力压制、彻底逆反既定法则的存在方式,那种让神候选人都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怖能力……

——这,才是【罪人】。

而魏疟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略显炽热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样,今夙离?”

他轻声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吗?”

他轻巧地旋转着短杖,漫不经心地继续道:“邀请永不作废,你注定是我们这边的人,大家都在等着你。”

他的话带着某种莫名的意味,而今夙离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属于【罪人】……

但此刻,她确实被这股强大到无法忽视的力量震撼了。 第13章 碾压 魏疟甩了甩短杖,缓步走到今夙离身旁,目光悠悠地落在地上被暴打得不成样子的奥菲利斯·加百列身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嗯,折返回来一趟了,我就不走了吧。”他摸了摸下巴,似是思考了一番,随即懒洋洋地抬眸看向今夙离,“反正绮城也挺有意思的,暂且多待一阵子好了。”

今夙离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反正她已经看清了,魏疟一旦做出决定,谁也劝不走。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而是放在了奥菲利斯·加百列那里——那个自称“上帝之子”的家伙。

她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昂、意图“净化”她的男人。

奥菲利斯·加百列捂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狼狈地咬紧牙关,眼神里仍然带着不甘和愤怒。

“你们这些异类,终究会受到神的审判!”他咬牙切齿道。

今夙离垂眸,淡淡地看着他,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蹲下身,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开口——

“哦?既然神的审判如此伟大,那怎么会让你这种废物当候选人?”

奥菲利斯·加百列瞳孔微缩,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可今夙离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她直起身,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了奥菲利斯·加百列的胸口,把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啊——!”

他痛苦地发出一声惨叫,却无法挣脱她的力道。

今夙离缓缓低头,凝视着他扭曲的脸,冷冷地开口:“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继续啊,来‘净化’我啊?”

“你……!”奥菲利斯·加百列眼神里涌起恨意,可就在他即将再次开口的时候,今夙离已经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

——‘卡玛·憎恶’。

暗沉的气息自她指尖溢出,宛若幽深的黑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缠绕上奥菲利斯·加百列的身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今夙离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小孩,“这是‘憎恶’,是所有被神祇背叛之人的怨念。”

假的,但不妨碍骗骗这蠢货。

她的指尖在半空微微扭转,黑雾随之化作一只虚幻的手,紧紧攥住了奥菲利斯·加百列的喉咙!

“呃、呃……!”

奥菲利斯·加百列瞪大眼睛,脸色由愤怒变为惊恐,他疯狂地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可能……

他可是神的候选人,怎么可能会败得这么彻底?!

今夙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挣扎,淡淡地开口:“你信仰神,而我……”

她忽然微微一笑,手掌猛然收拢,‘憎恶’的力量瞬间爆发!

“是神的反面。”

“——啊啊啊啊!!”

奥菲利斯·加百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噗通——!”

他整个人直接被砸回地面,身上的神光彻底溃散,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狼狈地瘫倒在地。

他喘息着,眼里带着惊恐和愤怒,再也不敢再喊什么“净化”之类的蠢话了。

今夙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收回手,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真无聊。”

——彻底的碾压!

魏疟:“……”

他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禁勾起嘴角,低声轻笑了一下。

“呵,果然是个天生的‘罪人’。”

另一边。

逆谁正抱着自己的猫耳猫尾,一脸幸福地蹭来蹭去,丝毫没有参与战局的打算。

天霞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抬手一挥,‘造物’的卡玛瞬间收回。

“行了,你够了。”她冷冷道,“给你加的猫耳猫尾取消掉。”

逆谁:“……”

然后下一秒,他发现自己那一对可爱的猫耳和毛茸茸的猫尾巴真的消失了!

逆谁:“?”

“霞姐,你居然这么狠心!”他满脸悲愤,“你怎么忍心夺走我最珍贵的……”

天霞一脸冷漠:“闭嘴。”

逆谁:“呜呜呜我要报复社会!”

然后他果断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奥菲利斯·加百列身上了——

“都怪你这个扑棱蛾子!”

他直接冲上去,对着奥菲利斯·加百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让你净化我!让你自称上帝之子!你知道成神以后会被献祭吗?!蠢得跟个傻子一样,还敢来找事!”

“嘭!嘭!嘭!”

奥菲利斯·加百列:“呜呃……!”

魏疟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场闹剧,悠哉地转着短杖:“啧,真是有趣。”

今夙离抱臂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被围殴的奥菲利斯·加百列,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一句话——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能有人收走吗?”

魏疟轻笑:“不如丢给神殿吧?让他们看看自家的‘上帝之子’被揍成什么样了。”

今夙离:“……可以。”

奥菲利斯·加百列:“??!”

奥菲利斯·加百列被揍得半死不活,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然而,就在今夙离准备收拾完这个“上帝之子”了事时,忽然,他的手指颤抖着动了动,竟然又爬了起来。

“等……等一下……”奥菲利斯·加百列咬着牙,脸上满是青紫的淤痕,可他似乎顾不上这些,满脸恐惧地看向今夙离,“你……你刚才说的,‘献祭’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空气陡然一静。

魏疟笑了一下,目光意味不明:“哦?这可有趣了。”

今夙离微微挑眉,双手抱胸,看着这个自称“上帝之子”的男人。

“你居然真不知道?”她语气淡淡地问。

奥菲利斯·加百列怔了一下,眼神动摇了一瞬,但还是倔强地说:“……神的候选人是受神眷顾之人,我们天生与众不同,终将成为神祇,接受众人的信仰……”

“哦,是这样吗?”今夙离嗤笑了一声,目光冷淡,“那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你根本不知道‘成神’的代价。”

奥菲利斯·加百列猛地一颤!

他看着今夙离的眼神带着些许慌乱,但又固执地想要否认:“你……你在胡说什么?!”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近他,目光冷冽,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成神之后,你不会成为万众敬仰的存在,更不会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真正的‘神’早已消失,而所谓的‘神祇候选人’,不过是被养肥后送上祭坛的牲畜。”

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切割着奥菲利斯·加百列的信仰。

“被信徒供养,被培养成最完美的‘神’之后,你就会被彻底献祭,神格被掠夺,神性被抽离,你的意志将会化作虚无,只剩下空壳,沦为教廷的‘神座’之一。”

她微微俯身,贴近奥菲利斯·加百列,低声说道——

“你,就是下一个祭品。”

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单纯靠目前所拥有的记忆推测出来的。

但这蠢货真的很好骗。

“——!”

奥菲利斯·加百列浑身僵硬,嘴唇微微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会的……”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这不可能……我是上帝之子,我……我是被选中的……”

“呵。”今夙离懒得继续废话,直接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信不信随你。”

她一脚踢开像个丧家犬似的加百列,语气不耐烦:“你要是这么坚定信仰,就赶紧滚回神殿去吧。”

“不不不不——!”

奥菲利斯·加百列彻底崩溃,疯狂地摇头,连滚带爬地扑上来,直接抱住了今夙离的大腿,语无伦次地求饶:“别送我回去!求你了!求你了!!”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我愿意纳你为妃!!!”

今夙离:“?”

——轰!

下一秒,她一脚把这个蠢货踹飞出去,眼神危险:“你再说一遍?”

奥菲利斯·加百列被踹翻在地,但这次他不敢嚣张了,而是狼狈地爬起来,跪坐着满脸讨好地看着今夙离:“对不起!我错了!”

逆谁已经笑到扶墙,揉着肚子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他刚才居然说要纳你为妃?!”

魏疟则是低笑着转着短杖,冷冷讽刺:“这可是本日最佳笑话。我算是明白了,信仰的力量果然让人脑子不太正常。”

“你们闭嘴!!”奥菲利斯·加百列快要哭出来了,整个人狼狈至极,“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只要你们不送我回去!”

今夙离眯了眯眼,缓缓收回了骨骸,让它自发地退回了它原本的地方。

然后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说吧,看看你能提供点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奥菲利斯·加百列咬咬牙,似乎做出了巨大的决定,压低声音说道:“神祇的候选人计划,是神殿的主意……”

他开始倒豆子一样疯狂地吐露内幕。

“其实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个候选人,整个绮城,甚至其他地方,还有很多候选人正在被培养……他们有的已经半只脚踏入神座了……”

今夙离目光微动,正想继续追问什么,忽然,魏疟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这就有意思了。”

今夙离转头看向魏疟:“你知道些什么?”

魏疟笑了笑,轻轻转动短杖,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啊。”

今夙离顿感不妙。

魏疟微微勾唇,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今夙离……”

“你,也是候选人之一。”

空气瞬间凝滞。

今夙离微微眯起眼睛,试图合理接受这个新讯息。

奥菲利斯·加百列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魏疟嘴角噙着笑,看着今夙离的神情,低声说道——

“你是注定要被献祭的‘神’,但——”

他微微靠近,眸色微深,低语般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要不要试试,打破这个‘宿命’?” 第14章 破财 今夙离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罪人。

神祇候选人。

神祇本身?

还有不业语的两种卡玛?

这都是什么离谱的身份叠加?

她觉得荒谬得想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局失忆,直接进入了一个大规模骗局,每个人都试图给她贴上一个身份,好让她站在某个立场里。

“……哈。”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看向魏疟,“所以,下一步呢?告诉我其实我还是什么失落的王族,还是某个‘命定之人’?”

魏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手中短杖花式一转:“那倒不至于,毕竟神祇候选人的身份已经够爆炸的了,再叠一层估计你自己都要吐了。”

“……”

她已经快吐了。

就在今夙离试图理清自己头上的混乱身份时,旁边的逆谁突然发出了极为嫌弃的声音:“啧,怎么还有你这废物在。”

奥菲利斯·加百列原本就因为身份的事情瑟瑟发抖,听到这话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狗,瞬间炸毛:“你才是废物!我是上帝之子!你们根本不懂我的……”

“闭嘴。”

逆谁冷笑一声,手掌轻轻一翻,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

奥菲利斯·加百列的嘴巴顿时像被封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挣扎,疯狂试图开口,却连哼都哼不出来!

逆谁眼神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恶劣的笑容:“我都懒得跟你废话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信仰,那就好好认个主人吧。”

“卡玛·规则。”

奥菲利斯·加百列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禁锢住!

他能感觉到,有某种强制性的约束正在侵入他的灵魂,让他不得不遵循某个“契约”。

“行了,现在开口说话吧。”逆谁轻松地一挥手,解除了对他的禁言,“来,叫今夙离一声‘主人’听听?”

“……”

奥菲利斯·加百列嘴唇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可他的喉咙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动了——

“主……主人……”

他一脸绝望,眼神生无可恋。

今夙离:“……”

魏疟:“……”

天霞:“……”

所有人沉默了一瞬,随即魏疟爆笑出声,笑得连短杖都险些握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是天大的乐子!”

逆谁心情愉悦地耸耸肩:“不客气,算是送你的礼物。”

今夙离皱眉看了眼被迫认主的奥菲利斯·加百列,虽然她完全没兴趣收仆人,但想到这家伙能提供一些关于神祇的内幕消息,倒也懒得去管,反正有人能压着就行。

“随你们。”她淡淡地说。

“嘿嘿,说起来……”

逆谁突然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凑近今夙离,语气轻佻:“既然这个废物都能认主了,今夙离——”

他顿了顿,随即用极其正经的语气说道:“要不要考虑考虑我?我比这家伙识趣多了,愿意入赘!”

“……”

一瞬间,气氛陷入诡异的静止。

魏疟:“……?”

天霞:“……?”

奥菲利斯·加百列:“……?”

就连空气都安静了半拍。

今夙离的目光慢慢扫向逆谁,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失了智的家伙:“你说什么?”

“我说,”逆谁脸不红心不跳,嘴角带笑,“我可以入赘哦。”

他拖长了声音,满脸玩味:“比起这废物,我更懂得如何讨好主人~”

今夙离盯着他半晌,突然勾唇一笑。

然后,下一秒——

砰!

逆谁整个人被她一脚踹飞了出去,砸到了酒店墙上!

“你当我是傻子?”今夙离冷笑,“以你的个性,可能会因为‘恋爱脑’入赘?骗鬼呢。”

“呃……”

逆谁揉着自己的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笑:“啊呀,被发现了。”

魏疟一脸感慨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感叹:“果然,绮城有今夙离在,乐子太多了……我都不想回罪人大本营了。”

他手中短杖优雅地一转,嘴角微微上扬:“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

“一间总统套房。”

酒店前台的接待小姐眨了眨眼,看了眼站在柜台前的黑发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溜形态各异、气质迥然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钱到位,管它呢。

——当然,钱不是今夙离出的。

而是——

逆谁满脸肉疼地签下账单时,今夙离悠闲地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角挂着理所当然的笑:“感恩资助,祝你财运亨通。”

逆谁嘴角一抽:“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是我出钱?”

“你自己说的啊。”今夙离眨眨眼,“你不是我的仆人,但你不管去哪都要跟着我。那按道理,你的开销自然要算在我头上。”

“然后呢?”

“既然是‘我的’开销——”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那当然是你来付钱了。”

逆谁:“???”

什么人间诡辩!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账单一签字,这事板上钉钉。

魏疟旁观了一整个过程,全程连嘴角的笑意都没变,像是静静欣赏一出顶级讽刺剧。他手转短杖,悠悠然评价道:“啧,逆谁,你这头栽得有点太快了。”

天霞懒得管这些烂账,反正这群人爱折腾就折腾,她今天就想给自己放假,顺便住个五星级酒店享受享受,心安理得地抱着胳膊:“你们折腾完了吗?可以去房间了吗?”

于是,几分钟后,众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今夙离的——

——总统套房。

本该属于她一人的宽敞房间,硬生生被几个蹭吃蹭住的家伙塞满了。

“……”

今夙离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屋子厚颜无耻的人。

逆谁已经毫不客气地在客厅沙发上摊平,连鞋都踢了:“哦~总统套房果然不一样,果然还是你会享受。”

“……?”今夙离脸色一黑,“你给我滚去你的房间。”

“可我没房间。”

“你出钱订的房你能没房间?”

逆谁一本正经:“钱是我出的,房是你的。”

今夙离:“???”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逻辑。

“反正你也习惯了我住你隔壁,”逆谁悠哉地翘起二郎腿,“住一起也没什么。”

今夙离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要失去理智了。

而一旁的天霞则理直气壮地把外套脱下来丢沙发上,顺便开始点外卖:“既然有总统套房,就别浪费资源。点个好点的饭吧。”

魏疟在房间里随意踱步,随手打开了窗户,吹着晚风感叹:“哎,绮城这地方,要是再腐败一点,可能都能赶上我们罪人大本营了。”

奥菲利斯·加百列站在角落,脸色僵硬,似乎还没完全接受自己是今夙离仆人的事实。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住哪?”

“仆人当然要住主人身边。”魏疟轻飘飘地接话,嘴角勾起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不然怎么能随时听从差遣?”

奥菲利斯脸色一白。

今夙离已经头疼得不想管了,直接一挥手:“随便,别挡路就行。”

奥菲利斯无语,最终默默地站到墙角,摆出一个标准“候命”姿势,一副认命的模样。

——所以,原本只属于今夙离的总统套房,硬生生变成了“全员无赖集体蹭住”的大型共享空间。

等到众人都安顿下来,天霞终于忍不住看向逆谁,语气颇为微妙:“……不过,你哪来这么多钱?”

逆谁慢悠悠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哦,做副业赚的。”

天霞:“?”

魏疟的笑容也顿时变得古怪,眯起眼,语气玩味:“……做副业?呵,你的正职还是「不业语」的人,副业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吧?”

“哎呀,怎么会呢?”逆谁慢条斯理地靠在沙发上,语气不正经得要命,“就是赚点辛苦费,比如接点私活、卖点情报、搞点投资……偶尔也帮人代考。”

“……”

天霞表情一凝。

魏疟的笑意更深了,语调刻薄如刀:“逆谁,你要是再强点,倒是有做罪人的潜质。”

“?”

逆谁挑眉,“你在夸我?”

魏疟微笑:“不,是在嘲讽。”

逆谁:“……”

今夙离听得头疼,直接一拍桌子,冷冷开口:“都闭嘴,吃饭。”

众人噤声,一秒进入安静模式。

总统套房的餐桌上,空气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平静。

夜幕沉沉,华灯初上,绮城的五星级酒店在璀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奢华。总统套房内,众人围坐一桌,享受着一顿意外和平的晚餐。

逆谁一边慢悠悠地嚼着牛排,一边若有所思地扫视众人。

——不对。

他好像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明明今夙离是最后一个来的……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听她的?

尤其是天霞,她可是他们当中最不喜欢被人压着的一个,怎么好像也默认了今夙离是这群人的核心一样?

这合理吗?!

逆谁沉思了整整十秒,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最后又很快被一种更离谱的情绪压了下去。

——但他本人其实挺乐意听今夙离的!

别问,问就是双标!

他想了想,觉得这样思考问题很费脑子,于是果断放弃思考,继续吃饭。

然而他这个“我不想动脑子”的举动并没有逃过魏疟的眼睛。

魏疟一边优雅地切着牛排,一边凉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嗤笑:“想通了?”

逆谁嘴角一抽:“什么想通了?”

魏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懒得解释,只随手转了转短杖:“没什么。”

逆谁:“?”

总感觉这家伙又在阴阳他。

但算了,懒得理,反正今天的核心人物是今夙离,他只要跟着她混就行了!

那可是小神祇啊,真正注定的“天选之人”!

——这才是生存之道!

总统套房的生活,从第二天开始,彻底进入了一种离谱而舒适的状态。

早上,今夙离难得赖床,正打算睡个懒觉,结果一睁眼,就发现房间的落地窗边多了一个人影。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是奥菲利斯·加百列。

“……你在干什么?”她皱眉。

奥菲利斯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仆人守护主人。”

今夙离:“……”

这什么忠犬病晚期发言。

她沉默了一秒,语气冷淡:“行,那出去守护。”

奥菲利斯一脸迟疑:“可是——”

“出去。”

奥菲利斯:“……”

五分钟后,奥菲利斯·加百列被赶出了房间,老老实实地蹲在门口,像是个被丢出来的流浪狗。

没多久,魏疟路过,看到这一幕,笑得险些没站稳。

“哟,你怎么在这?”

奥菲利斯表情僵硬,脸色难看:“……别说话。”

魏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得要成沟渠了:“啧,堂堂‘上帝之子’,现在沦落到给今夙离守门了?”

奥菲利斯咬牙切齿:“闭嘴。”

魏疟懒洋洋地抬了抬手:“行行行,我不说。”

——但他偏偏笑得更大声了。

上午,天霞难得悠闲,抱着一本书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阅。魏疟则随手在桌上摆了一副牌,正在百无聊赖地等人来玩。

今夙离坐在对面,随手拿了杯茶。

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直到逆谁突然发现自己的钱包又少了一大笔钱。

——原因无他,还是今夙离的诡异逻辑。

“等等——等等!”逆谁忍无可忍,“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今夙离一脸理所当然:“昨天你已经把总统套房的钱付了,那按照逻辑,这里的所有消费自然也应该由你来承担。”

逆谁:“?”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你让我付房费,我认了,”逆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但为什么连天霞点的下午茶、魏疟换的高端红酒、奥菲利斯吃的甜点,甚至你买的新衣服,全都记到我账上了?!”

今夙离理直气壮:“这不都在‘总统套房的消费’范围里?”

逆谁:“?”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时,魏疟忍不住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认了吧,逆谁,她的钱才是钱,你的钱——不算钱。”

逆谁:“……”

这群人太过分了!!!

但更过分的是,他好像真的无力反抗。

——行吧,破财消灾。 第15章 变革 总统套房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安逸到所有人都开始放松警惕,甚至连天霞这种习惯性多疑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这种奢华的生活方式。

——然而,安逸往往意味着危险。

就在今夙离准备悠闲地泡个澡的时候,一条最新的情报出现在了「不业语」的暗网频道上。

【老大回来了。】

【灾冥行动了。】

【目标:ztjnt。】

【所有人,做好准备。】

夜晚,沉沉的乌云掩盖了绮城的霓虹灯光。

总统套房内,灯光柔和,气氛和往常一样随意而悠闲。逆谁在沙发上翻着财务报表,今夙离窝在床上看书,魏疟端着一杯红酒,天霞百无聊赖地整理着枪械,加百列则在尽职尽责地站在门边守着——哪怕没人真的把他当回事。

……然后,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砰!

整个房间的电力系统在瞬间崩溃,窗帘自动闭合,所有光源在刹那间熄灭。

空气仿佛被冻结,压迫感如实质一般,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整个空间。

“——卡玛·灾。”

冷漠沉静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顷刻间,所有人的身体都被卡玛的力量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即使是魏疟,也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双手,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天霞脸色陡变,逆谁瞳孔微缩,奥菲利斯更是彻底愣住——甚至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灾冥。”

天霞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个名字。

来人身着黑色长风衣,银白色的短发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光泽。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然而那双眼睛却如死水一般冰冷,毫无情绪波动。

——「不业语」的二把手,灾冥。

“你们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灾冥语气平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在宣告一场审判。

他抬起手指,轻轻一挥——

顷刻间,卡玛的力量开始发动。

“卡玛·重压。”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扭曲的轰鸣声,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重力狠狠压制在地面,无法动弹。

甚至连魏疟都在刹那间感觉到了窒息感。

逆谁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渗出。

天霞眼神冷冽,咬紧牙关,试图挣脱,却被更强的压力镇压。

今夙离的意识一瞬间变得迟滞,整个身体仿佛沉入了深海,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然而,灾冥并未就此停手。

“你们的因果,该被清算。”

随着他低声念出第三个指令——

“卡玛·痛楚。”

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神经,仿佛整个人的血液都在燃烧,又像是被数十把钝刀割裂,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般地尖叫。

“……操。”魏疟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的冷意陡然加深。

他无法忍受被这种程度的卡玛压制。

“「不业语」的狗。”

魏疟猛地抬起头,嘴角依然挂着那种冷嘲热讽的笑意,然而眼底的阴冷却透着森森的危险气息。

“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不再挣扎,而是直接顺着重力倒下,像是彻底放弃了反抗。

灾冥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抹怀疑。

“欺诈。”

魏疟低声呢喃,顷刻间,一股反向的冲击力爆发而出,将他身上的卡玛束缚彻底崩碎。

几乎是瞬间,他手中的短杖猛然翻转,朝着灾冥的方向狠狠劈去——

砰!

灾冥抬手,卡玛屏障形成,两股力量在瞬间激烈碰撞,空气震荡,整个房间的墙壁都震出裂痕。

“……你在找死。”

灾冥的语气依然平静,可手中的卡玛力量却骤然加大,深蓝的能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试图彻底吞噬魏疟的反抗。

然而魏疟笑得更冷。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灾冥,至少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赢。

但他要做的——只是拖着这个家伙一起下地狱。

“反噬。”

魏疟低声念出这两个字,顷刻间,他的罪业直接与灾冥的卡玛发生共振,强行将对方的攻击反弹回去——

“噗——!”

灾冥瞳孔微缩,胸口被巨大的冲击力贯穿,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渗出,身体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撤。”

灾冥靠着墙壁,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灼烧的手掌,眼神晦暗不明。

「不业语」……看来真的出问题了。

魏疟靠在桌边,嘴角依旧挂着嘲弄的笑意,但手上的短杖微微颤抖,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他比灾冥好一点。

至少,他赢了这一局。

灾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个总统套房一片死寂。

奥菲利斯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天霞脸色铁青,逆谁依然有些喘不过气,今夙离则眯了眯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业语」的老大回来了。

——灾冥的目的是什么?

——「不业语」内部的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天霞回「不业语」的决定,是毫不犹豫的。

虽然她一直有谋权篡位的想法,但那是基于“「不业语」的老大迟早要翻车”这种认知下的权力斗争,而不是直接当场造反被杀。

她很清楚,如果她不回去,灾冥就一定会再来。

如果灾冥再来,那她就不是“要不要回去”的问题,而是“要不要被强行拖回去”的问题。

于是,在这个夜晚过去的第二天清晨,天霞连早餐都没吃,直接提枪起身,拎起自己的装备,毫无留恋地往外走去。

临走前,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眼神复杂地在今夙离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随口说道:

“行吧,我先走了,要死要活回头再说。”

“……这么干脆?”逆谁有些愣神。

“要杀要剐,我认了。”天霞耸耸肩,嗤笑一声,“但姐姐我这么多‘卡玛’绕在身上,轻易死不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总统套房。

整个房间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那我们呢?”

奥菲利斯的声音打破沉默,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不正常了。

他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完全不敢相信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是真的被吓傻了。

虽然一直自诩“上帝之子”,但在那些信徒们的培养下,他的生活实际上过得太舒心安分了——有神力也不会用,甚至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之间的战斗。

而昨晚,他亲眼目睹了真正的强者之间的较量。

罪业和卡玛的冲击力,魏疟与灾冥的对决,哪怕只是余波,都能瞬间将他的神力震散,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种战斗,不是人能参与的。”

奥菲利斯喃喃自语,整个人的神色已然动摇。

逆谁瞥了他一眼,顿时更加憋屈了。

“?那我呢?”

他昨天啥都没干,莫名其妙就被卡玛镇压了。

本来只是想好好住个酒店,结果天霞被迫回了「不业语」,魏疟和灾冥打了一架,他却啥都没干就被“罪”了一遍。

“老子躺枪啊!”

逆谁越想越气,直接一屁股坐到今夙离旁边,一脸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夙离,你就不安慰我一下吗?”

今夙离冷漠地转头,直接无视。

逆谁:“……”

心态崩了。

他扭头看向魏疟,试图找点安慰,结果魏疟嗤笑一声,冷嘲热讽地丢下一句:“可惜你没能再强点。”

逆谁:“……你们真的很过分。”

他彻底放弃了找安慰的想法,认命地蜷缩在沙发上,满脸生无可恋。

而今夙离的注意力,则完全放在了魏疟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魏疟这么狼狈的样子。

尽管表面上他依然悠然自得地靠在桌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他的手指轻微颤抖,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有些不自然。

“你伤得很重?”

今夙离眯了眯眼,沉声问道。

魏疟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哦?你关心我?”

“少废话。”今夙离不耐烦地皱眉,“你这种伤该怎么治?”

魏疟闻言,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这种问题。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罪人的伤,不好治。”

“灾冥的卡玛带有因果性,他的‘重压’和‘痛楚’不是简单的物理伤害,而是对灵魂层面的惩罚。普通的疗伤手段治不好。”

“但……”魏疟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你要是愿意帮我,我倒是不介意让你试试。”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哼一声:“你想让我做什么?”

魏疟微微挑眉,缓缓伸出手——

“给我一些你的卡玛。”

今夙离的表情呆滞了一瞬。

魏疟挑了挑眉,继续补充道:“你的卡玛……和灾冥的本质不同。‘憎恶’与‘生欲’,一种是破坏的极致,一种是生命的极致。灾冥的因果伤害对普通人无解,但对你来说,未必无法抵消。”

“你在赌?”

今夙离冷冷地看着他。

魏疟笑了:“人生不就是一场赌局吗?”

逆谁:“……”

好好治个伤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哲学问题啊喂!

今夙离盯着魏疟那张带笑的脸,心中暗自思索。

片刻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碰触到了魏疟的指尖——

“那就试试。”

空气在刹那间静止。 第16章 利用 魏疟盯着今夙离,眼神变了。

他的伤,确实开始好转了。

甚至,连灵魂上的创伤都在某种程度上被缓慢地修复着。

“……哈。”他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炽热。

这可真是……一场有趣的交易。

——他的罪业,本质上仍旧是罪。

——而今夙离身为命定的【罪人】,却有卡玛,不仅仅是“憎恶”,更有“生欲”。

她不仅能摧毁,也能创造。

魏疟忍不住舔了舔唇,眼底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占有欲。

这是对强大能力的天然渴望。

“你不来我们罪人阵营,我就不罢休了。”

他语气缓慢,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执着。

——这已经不只是随口调侃,而是某种真实的执念。

而另一边的逆谁,在看到魏疟的眼神后,瞬间产生了危机感。

“……”

他猛地凑到今夙离身边,压低声音:“别信他,他就是个疯子。”

“……?”今夙离皱眉,“你才是疯子吧?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逆谁咬牙切齿地瞪了魏疟一眼,然后转头看着今夙离,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魏疟是真的想把今夙离拉入罪人阵营。

这不是随口玩笑,而是认真的。

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今夙离可能真的会被魏疟带走。

但……他能做什么?

逆谁第一次在今夙离面前自乱阵脚。

今夙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微微眯了眯眼。

她的直觉告诉她,逆谁有事瞒着她。

“逆谁。”她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对我纠缠不休?”

逆谁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喜欢。”今夙离语气平静地陈述。

逆谁沉默了一瞬,最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复杂至极。

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因为我的卡玛,跟你一样。”

“?”今夙离皱眉。

“都是极恶。”逆谁缓缓地说,语气低沉,“但你和我不同。”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你是从神坛上被救下来的神祇。”

今夙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逆谁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一切都是利用。”

——他从一开始接近今夙离,就是因为她是‘神祇’。

——而他的卡玛是极恶,他需要她的力量。

“但是。”逆谁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嗓音低哑,“这些利用是双向的,不是吗?”

“所以,你也不介意。”

空气,瞬间安静。

今夙离眯了眯眼,随即,缓缓笑了起来。

她抬起手,轻轻地按在逆谁的肩膀上。

“……你在害怕什么?”她缓缓地问。

逆谁微微一怔,随后,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低头,看着今夙离的眼睛,半晌后,轻声说道——

“我害怕你真的站到我对立面。”

逆谁的嗓音低哑,眼神中带着些许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今夙离却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

她的目光仍旧冷淡,逆谁的这番话根本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空气沉默了几秒。

逆谁忽然意识到——

他似乎一直都在误会什么。

他一直以为,今夙离会有犹豫。

会有感情。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她根本没有。

他以为的亲近、熟悉、习惯,实际上只是因为今夙离在人群中待得久了一点。

她还是她,仍旧只有“生”与“恨”两种执念。

她仍旧是那个无情的神祇。

——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逆谁看着她,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伤心感。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同路人。

但这种情绪……又能如何呢?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今夙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甚至连好奇心都没有被调动起半点。

只是……

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一丝不同于“恨”的东西。

并不强烈,也不刺痛,但……有点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深究这种感觉。

“呵,终于走了?”

魏疟在旁边看戏了很久,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家伙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嘲弄,“怎么说呢,活得挺有趣的。”

“可惜了,他不适合做罪人。”

“……”今夙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魏疟轻笑一声,眼底带着灼热的光:“因为这次的邀请,你终于不会再拒绝了,对吗?”

他的话语带着某种坚定的预判,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

片刻的沉默后,今夙离点了点头。

“好。”

她的回答依旧平静,带着绝对理智的冷漠,没有半点犹豫。

魏疟笑了:“——欢迎加入罪人阵营。”

在这一刻,某个巨大的变数,终于开始浮现。

在场的气氛一片寂静,只有魏疟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短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奥菲利斯·加百列一直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这个“上帝之子”再被这些人暴打一次。

——直到他听见今夙离答应魏疟,愿意加入罪人阵营的那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什么?!”

奥菲利斯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瑟瑟发抖地看着今夙离,嘴唇哆哆嗦嗦,像是下一秒就要跪下来痛哭流涕。

“你……你可是神祇的候选人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加入罪人阵营?!”

“那可是与神对立的地方!是背叛者、恶人、异类的聚集地!”

“你、你应该站在光明的一侧,接受神的指引,成为真正的神祇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慌张,仿佛看到一颗未来的圣洁之星被魔鬼诱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魏疟在旁边听着,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你这扑棱蛾子说得倒轻巧,怎么,怕自己未来的主子不够‘圣洁’,给你找不来光明大帝的庇佑?”

“……”奥菲利斯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憋得脸通红。

但他确实害怕。

他害怕今夙离真的被罪人蛊惑,从此背离神的道路,成为某种邪恶的存在。

可他没有放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今夙离:“我不是在为自己担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神选之人不该堕入黑暗。”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她当然知道这人是个蠢货。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坏人。

至少,他是真的相信“神”与“光明”。

哪怕他的信仰再愚蠢,也是真诚的。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光明?”她的语气带着嘲弄,眼底是无法动摇的冷漠,“我从来没说过,我会站在光明那一边。”

“你……”奥菲利斯瞪大眼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可、可是你是——”

“神祇候选人?”今夙离打断了他,嗓音淡漠至极,“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这身份了?”

奥菲利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忽然意识到……今夙离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接受过“神选之人”这个身份。

她根本不在乎。

而她的存在……真的像是某种无法掌控的灾厄一般,既不是神的造物,也不是单纯的罪人。

她是完全的异类。

——而且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奥菲利斯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什么。

可今夙离却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直接转身,朝魏疟走去。

“……”奥菲利斯看着她的背影,浑身都僵住了。

下一秒——

“喂,发什么呆?”魏疟冷笑着回头,“你不是今夙离的仆人吗?主人走了,你不跟上?”

奥菲利斯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然后,他绝望地意识到……

自己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了。

旅途不算漫长,但也不短。

马车沿着荒芜的土地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四周是灰蒙蒙的天色,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倾塌下来。

今夙离坐在车厢里,低头翻着魏疟给她的资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奥菲利斯缩在角落,双手交叉在胸前,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祷告。魏疟则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短杖漫不经心地旋转着,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气氛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让今夙离开始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她微微蹙眉,手指顿了一下。

但——她又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想走,她就走了。

她想选,她就选了。

她并不觉得加入罪人阵营是个错误的决定。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总觉得有点闷闷的?

今夙离不习惯这种情绪。

她习惯于“恨”,习惯于“生”,但这种奇怪的闷闷不乐……算什么?

她不想细想。

索性直接无视了这点罕见的不适。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继续翻阅。

……

当他们到达罪人据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魏疟带着他们穿过了数条隐秘的小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幽暗的城堡前。

厚重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内部透出幽深的光影。

“欢迎来到罪人的领地。”魏疟微微一笑,转身看向今夙离,“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神祇候选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从今天开始,你是【憎恶】的涅槃。”

今夙离的眼眸微微一动。

“涅槃?”她重复了一遍。

“罪人的成员,或者换个说法——从神明的视角来看,‘彻底堕落’的人。”魏疟笑着解释,“不过,也可以理解为‘重生’。”

“你,今夙离——”

“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新的罪人。”

今夙离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她并不抗拒这个身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

“……”

“住手吧!”

一道痛心疾首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

魏疟和今夙离一同转头,看见奥菲利斯整个人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双手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心脏病发作的模样。

“今夙离,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堕落成罪人?!”

“你可是神祇的候选人啊!你本该成为神明,为什么要走上这种道路?!”

“你真的甘愿成为‘憎恶’的象征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一连串的“你怎么能”让魏疟都忍不住扶额。

“行了,别嚷嚷了。”魏疟翻了个白眼,“都说了,罪人和神祇候选人没有本质区别,你信的那套在这里不管用。”

“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奥菲利斯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今夙离,你快醒醒!你已经被恶人蛊惑了!”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蛊惑?”她嗤笑了一声,声音淡漠得仿佛没有任何温度,“你还真是蠢得可怜。”

她的眼底毫无动摇,语气淡漠至极:“我可不是被谁蛊惑了。”

“我只是自己选择的。” 第17章 乐园 罪人的领地,与绮城截然不同。

如果说绮城是一座人类社会努力维持秩序的都市,那么罪人的领地——便是秩序彻底崩塌后的残骸。

今夙离站在城堡的露台上,俯瞰着整个区域。

这里没有高耸的建筑,没有规划整齐的街道,也没有稳定的法律。城市的构造是扭曲的,建筑物如同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扭曲、重组,在诡异的角度彼此交错,有的甚至悬浮在空中,依靠未知的力量支撑。街道并非平坦的,有的向上延展成斜坡,有的则直接断裂成深不见底的裂隙。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光晕,宛如永不散去的薄雾,在夜色下透出些许幽冷的蓝光。街道两侧站着形形色色的罪人,他们的服饰风格各异,年龄、种族、性格也截然不同,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极具侵略性——有些人满脸警惕,有些人冷漠至极,有些则带着莫名的兴奋。

今夙离的目光从城市景象收回,落在魏疟身上。

“这里,叫什么?”她问。

魏疟意味不明地轻笑,伸手向前一指:“万罪之地。”

他微微一顿,随即补充道:“当然,也有人叫它‘乐园’。”

“……乐园?”

今夙离挑眉,看着眼前这宛如末日后的城市,不觉得这个词合适。

“嗯,毕竟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活着。”魏疟漫不经心地说道,“不会有人束缚你,没人要求你遵守规则,没有任何伪善的道德约束你。”

“你可以选择与人为敌,也可以选择结盟,可以随时改变立场,甚至可以杀死你最亲密的同伴。”

“这里的唯一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比起什么秩序的都市,这里更像是活生生的原始森林。”

魏疟的笑容微微扩大:“不过,这正是罪人们的归宿。”

今夙离沉默片刻,环顾四周,感受着这片土地的气息。

确实和绮城不同。

绮城虽然相对自由,但仍然维持着一套“秩序”,人们在规则的框架内行事,明争暗斗,都在规则的边缘试探。但这里——

这里连规则的边缘都不存在。

在万罪之地,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定义生存的资格。而如今,她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憎恶】的涅槃。今夙离并不觉得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改变,至少从本质上来说,她还是她自己。只是世界对她的目光,可能会因此而变得不同。

“走吧。”魏疟看了她一眼,率先踏入了城堡的大门。

今夙离没有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城堡内部比外界更显幽暗,墙壁上嵌着歪歪扭扭的烛台,燃烧着诡异的蓝色火焰,光影摇曳间勾勒出一片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掺杂着铁锈与灰烬的气息,如同一座永不熄灭的焚烧场。

这里并不空旷,相反,罪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大厅各处,倚靠墙壁、半倚半坐,或随意交谈,或默然注视。他们的目光在今夙离一行人踏入的一瞬间齐刷刷地汇聚过来,如潮水般涌动,其中掺杂着审视、探究、嘲弄,甚至些许若有若无的敌意。

魏疟轻嗤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人,懒洋洋道:“看来消息比我想象的还要灵通。”

人群中,一名身披深红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眉眼精致,面容完美得宛若世间最伟大的雕刻所雕琢的艺术品,脸上的笑容却疯狂又危险。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今夙离身上停留片刻,旋即露出一个更深的笑容。

“魏疟,这次又捡回来一个什么人?”他的语调拖长,像是猫戏老鼠般的漫不经心,“听说,是【憎恶】的涅槃?”

今夙离淡淡地看着他,并未出声。

魏疟耸耸肩,勾唇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带谁回来?普通的小罪人还不值得让我浪费这趟功夫。”

“有趣。”男人轻笑,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回味着什么,继而缓缓放下手,嘴角的弧度夸张得近乎疯狂。

“欢迎来到万罪之地,【憎恶】的涅槃。”

他微微倾身,低声道:“我是【迸发】的灵感,费里尔。”

今夙离依旧沉默,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似是在衡量这个人的价值。

魏疟啧了一声,随意地倚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开始发疯了?”

费里尔夸张地瞪大眼睛,佯装受辱般拍了拍胸口:“疯?魏疟,你怎么能这样形容我?我可是比谁都清醒呢。”他顿了一下,眼底的光芒愈发锐利,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倒是你,这次带回来的可不是个普通角色。”

他微微侧首,眼神意味深长:“你知道吧?‘涅槃’这个称号,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得到的。”

魏疟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费里尔轻笑,像是故意卖关子一般,缓缓地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悠长地道:“你可知道,真正掌控乐园的是谁?”

今夙离听着,没有作声。

费里尔笑意加深,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讥笑】的天平,和我——【迸发】的灵感。”

他的语调狂妄,仿佛随意道出一条再平常不过的事实:“罪人们可以混乱、可以争斗,但权力从不属于那些以为自己足够强大的蠢货。”

“唯有真正的主宰者,才能决定这里的规则。”

“我们并不是单纯的个体。”费里尔意味深长地看着今夙离,“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就是乐园本身。”

“而你,”他盯着今夙离,语气顿了顿,随后轻轻吐出几个字:“【憎恶】的涅槃。”

“你——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魏疟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嗤笑道:“行了,费里尔,你能不能少装点儿?”

他懒洋洋地靠着石柱,语气嘲讽得毫不掩饰:“什么‘真正的主宰者’,你当自己是神祇呢?别忘了,就算是【讥笑】的天平和你这破‘灵感’,也不过是七个罪人之一,真要算起来,你最多算个话多的打工人。”

费里尔听后不怒反笑,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一些:“啧,魏疟,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彼此彼此。”魏疟耸肩,懒得继续搭理他,转而看向今夙离,随口道:“别听这家伙瞎吹,他和【讥笑】的天平确实有话语权,但罪人里真正有资格参与决策的,一共七个。”

他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数着:“【讥笑】的天平,【迸发】的灵感,【刻薄】的贱狗——就是我,【嫉恨】的菟丝,【沉溺】的虚妄,【愚信】的羔羊,还有……”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还有【自负】的蝼蚁。”

魏疟的表情瞬间僵了僵,低声咕哝了一句:“这家伙来得还真是时候……”

今夙离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缓步而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异常温和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干净的白衣,衣袂微微拂动,仿佛能将这座混乱之地的阴霾都轻轻拂去。长发微束,眉目温润,眼神平和而又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就像一位出身名门的贵公子,而不是罪人的一员。

——不,甚至可以说,他根本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魏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啧,装模作样的家伙。”

那男人听见了魏疟的抱怨,却丝毫没有不悦,反而笑得更温润了一些,语气温和地道:“魏疟,你总是这么刻薄。”

“本性难移。”魏疟冷哼了一声,随手一指,“今夙离,这家伙就是【自负】的蝼蚁,罪人之一。”

今夙离微微挑眉,看着面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罪人的男人,没有出声。

【自负】的蝼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和善:“初次见面,今夙离。”

他的目光平静,像是在注视一个普通的后辈,而不是刚刚成为罪人的新人:“你或许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判定为罪人。”

今夙离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自负】的蝼蚁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如水:“因为你想打破世间既定的规则。”

“所以,神罚便将你变为罪人。”

“文止观,我的姓名。”

文止观——这是【自负】的蝼蚁的姓名。

温润如玉,举止从容,恍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今夙离盯着他半晌,目光稍微收敛。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罪人……太特别了。

不似魏疟那样带刺,不像费里尔那样高调,甚至不如她自己这般冷漠疏离。

文止观就像一面波澜不惊的湖,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深浅。

“那么……”她开口,语气淡然,“既然拥有话语权的罪人有七个,为什么这里只有四个?”

她的目光从魏疟、费里尔、文止观身上一一扫过,显然,她没有忽视魏疟刚才提及的那些名字。

魏疟轻笑一声:“你倒是挺敏锐的。”

“【讥笑】的天平迟早会来——毕竟她跟我一样,最喜欢看热闹。”

他拖长了声音,眉眼间带着些许嘲弄:“至于【愚信】的羔羊?啧,那家伙虽然是罪人,但根本不喜欢罪人。”

费里尔笑了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补充道:“准确来说,她甚至不认为自己是罪人。”

今夙离微微皱眉:“为什么?”

“呵。”魏疟冷笑,“那家伙信奉神明,罪人对她而言不过是‘误入歧途’的可怜人。”

费里尔耸肩,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如果不是她确实身负罪业,恐怕她早就被某些人划归到神祇阵营里了。”

“哦?”今夙离轻嗤,“一个不认为自己是罪人的罪人?”

魏疟挑眉:“所以才叫【愚信】的羔羊。”

她沉默片刻,又问道:“【沉溺】的虚妄呢?”

文止观轻笑,温声道:“他自身都难以控制自己的罪业,自然不会轻易现身。”

“换句话说——”魏疟耸耸肩,“那家伙随时都有可能沉溺在自己的力量里,连自我意识都会被吞噬。”

今夙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大致了解了,这七位罪人并非铁板一块,彼此间有着复杂的牵制关系,也并非所有人都认同“罪人”的身份。

但……

她抬眸,看向文止观:“所以,你特意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明白什么?”

文止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神祇,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神圣。”

“什么意思?”今夙离眯起眼睛。

文止观轻轻吐出四个字——

“【懈怠】的神祇。”

空气瞬间沉寂。

连魏疟的笑意都收敛了些。

“神祇……也是罪人?”今夙离的语气难得带上了点波动。

文止观微微点头,目光波澜不惊:“没错。”

“这个世界的‘神’,本质上也是‘罪人’。” 第18章 天平 今夙离沉默地看着文止观。

她已经见识过魏疟的刻薄、费里尔的狂妄,甚至听说了那些未曾谋面的罪人。但眼前的男人,与所有人都不同。

他从容不迫,温和礼遇,举手投足皆是谦谦君子的风度——倘若不知他的身份,她几乎会以为自己在与某位名门贵族交谈,而非一个被神罚判定的罪人。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警惕。

——越是温柔的人,往往越危险。

文止观察觉到了她的防备,却不以为意,轻轻笑了笑。

“你对‘神’的概念,是否仍停留在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存在?”

他的语气淡然,像是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今夙离微微眯起眼睛:“……不然呢?”

文止观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微微倾身,缓缓开口:

“神祇,与罪人,本质上是相同的存在。”

今夙离皱眉:“什么意思?”

“神,亦是罪人。”

“罪人,亦可成神。”

文止观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好像他所述说的并非一个颠覆常识的真相,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今夙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某种弦外之音。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哪怕我脱离了信徒,也仍有可能成为神祇?”

文止观微微颔首。

“是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如今背负的,是【憎恶】的涅槃。可你是否想过,当信徒聚集、当信仰成型,这份‘涅槃’便可能化作神性——”

“神,并不依赖于人们的敬仰,而是依赖于存在本身。”

“哪怕世人憎恶你,哪怕信徒背弃你,只要你的‘存在’足够鲜明,你就有可能成为‘神’。”

今夙离神色微变,冷笑一声:“听上去还挺荒谬的。”

文止观含笑不语,眼神却极为认真。

片刻后,他缓缓补充道:

“但你知道现在的神祇,想做什么吗?”

今夙离的眼神微微凝住。

文止观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得仿佛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现在的神,想死。”

“所以,如果你不想死——你就不能成神。”

——

今夙离沉默了许久。

这番绕口的逻辑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合理性。

她仔细思考着文止观的话,最终只是轻嗤一声:“……你倒是说得轻巧。”

文止观轻轻笑了笑:“无妨,你以后会慢慢明白。”

他的态度温和得不像是在与一个新晋罪人交谈,反倒更像是在耐心引导一个即将走向某条道路的同行者。

而后,他微微侧身,朝着城堡的另一端示意:“好了,不谈这些。走吧。”

夜色下,万罪之地的罪人们肆意游走,血色的月光洒在残破而扭曲的建筑上,唯独一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今夙离站在门口,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柔软的天鹅绒窗帘,雕刻精美的纯白床铺,角落里摆放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温柔地洒落下来,让整个房间仿佛笼罩在一种舒适的宁静之中。

甚至,床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金属制音乐盒,轻轻一碰,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旋律。

这是……

今夙离沉默了两秒,扭头看向文止观。

“你确定,你没把我送错地方?”

文止观微微一笑:“当然没有。”

今夙离挑眉:“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罪人的住所。”

文止观神色温和:“你喜欢吗?”

今夙离冷哼一声,随意扫了一眼房间:“这算什么?公主房?”

“如果你愿意这样称呼它的话。”文止观语气淡然,“总之,这是你的房间。”

今夙离盯着他,片刻后嗤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安排。”

“当然。”文止观微微一笑,“毕竟,既然要接纳你,自然要给你一个舒适的环境。”

与此同时,魏疟在某个大厅里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讽刺费里尔的装腔作势。

“所以你那副自以为高贵的样子,是觉得能吓到谁?”魏疟嗤笑,“别搞笑了。”

费里尔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懒洋洋地笑了笑:“哦?你是在嫉妒我的风度?”

魏疟冷笑:“嫉妒你?呵,抱歉,我还不至于羡慕一个只会装腔作势的家伙。”

他们旁若无人地拌嘴,而在大厅的另一端——

文止观安置好今夙离后,正与一个金发卷毛的家伙相谈甚欢。

奥菲利斯·加百列。

那个曾经自诩为“上帝之子”,如今却成了今夙离仆人的扑棱蛾子金发卷毛蠢货(魏疟语)。

今夙离远远地看了一眼。

奥菲利斯·加百列神色激动,双手几乎要握住文止观的手腕,一脸认真地问:“所以,你真的认为‘神’并非绝对的正义?”

文止观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正义与否,并非绝对。”

奥菲利斯瞪大了眼睛,似乎被这番话彻底震撼了:“这……!”

魏疟忍无可忍地扶额:“这蠢货还真是个信仰狂热者。”

费里尔轻笑:“可他似乎对文止观很感兴趣。”

魏疟嗤笑:“啧,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在聊些什么……”

而在某个角落,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讥笑】的天平,降临。

‘罪业’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今夙离刚刚适应了这座过分温馨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坐下,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便骤然笼罩而下。

她眯了眯眼,缓缓抬头。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眼神冰冷,高高在上。

她没有说话,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轻轻抬手——

瞬间,罪业之力凝聚成形,宛如无形的天平悬浮于半空之中,骤然朝今夙离压下!

空气猛地凝滞。

——但这份力量,在落下的瞬间,便被两道气息狠狠拦住!

“喂喂喂,欺负新人也要有个度吧。”魏疟冷笑一声,身形一晃,挡在了今夙离面前,随手一挥,罪业的气息便被强行撕裂了一角。

与此同时,文止观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何必如此急躁?”

两股强横的力量交织,硬生生将那无形的天平定在半空中,再无法寸进。

【讥笑】的天平眯了眯眼,扫了魏疟和文止观一眼,冷哼道:“你们倒是护得紧。”

魏疟嗤笑:“当然了,毕竟咱们这里就这么一个新人,得‘宠’着点。”

文止观则温和地笑道:“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欢迎她,不是吗?”

今夙离看着这一幕,微微挑眉。

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家伙明摆着是在护着她。

可她也能看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罪人,似乎是在故意给她下马威。

……这算什么,罪人圈子的“下马威传统”吗?

“既然这样……”

她忽然伸手,一把拎起了站在她身旁的——奥菲利斯·加百列!

“???”奥菲利斯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被今夙离直接甩到了【讥笑】的天平面前!

砰!

奥菲利斯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金色的卷发都乱作了一团,整个人懵得不行。

“哎?等、等一下?!主人?!你做什么——”

今夙离双手抱胸,露出一个颇为愉悦的笑容:“你不是一直想证明你的信仰吗?那就去跟她聊聊吧。”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或者,互相伤害一下?”

魏疟:“……噗哈哈哈哈哈哈!”

费里尔:“哦?这倒是有趣。”

文止观笑而不语,眼神却隐隐带着些欣赏的意味。

奥菲利斯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脸色瞬间白了一半:“等、等等,别这样!我只是个仆人——”

【讥笑】的天平眯起眼睛,缓缓勾起唇角:“……哦?天天追着罪人净化的‘上帝之子’,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轻笑一声,抬起手,罪业的力量再次凝聚,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顷刻间缠绕向奥菲利斯。

奥菲利斯脸都吓绿了:“等等!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当然可以。”【讥笑】的天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过,在那之前……”

她手指微微收紧。

“让我先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承受审判’?”

——罪业,轰然降临!

罪业的气息轰然坠落,如同无形的审判之剑,直直地朝奥菲利斯斩去。

奥菲利斯脸色惨白,疯狂挣扎,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拼命在心里祈祷:“上帝啊,救救你的孩子——!”

然后,砰的一声,罪业的冲击波瞬间炸裂!

黑暗的力量如潮水般席卷,吞没了奥菲利斯的身影——

然而,当尘埃散去,所有人都看见,那个金发的少年依然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一根头发都没掉!

……毫发无伤。

——安然无恙得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魏疟:“……”

【讥笑】的天平:“……”

今夙离:“……”

奥菲利斯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一脸狂喜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可是神的候选人!神的庇佑仍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疟已经扶额叹息:“……可惜了,忒弥斯的罪业。”

【讥笑】的天平,忒弥斯。

她闻言目光微微一沉:“真是无趣。”

她缓缓收回了罪业的力量,像是对这个结果感到无聊透顶:“看来,哪怕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只要挂着‘神祇候选人’的名头,就依旧能够受到神力的庇护。”

今夙离思索一番,忽然笑了:“这么说来,神明还真是‘宽容’啊。”

文止观语气温和地解释道:“那是因为,神早已懈怠了。”

今夙离一怔,转头看向他:“懈怠?”

“嗯。”文止观微微颔首,目光深远,“你已经知道了,神其实也是罪人……【懈怠】的神祇。”

他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因为祂已经不想再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所以连‘挑选候选人’这件事,也变得敷衍无比。”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奥菲利斯,似笑非笑:“所以,就算是这样一位……资质难评的候选人,依旧能被神力庇护。”

今夙离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神太懒了,连筛选都懒得筛了,才会导致奥菲利斯这种人都能当候选人。

这可真是……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轻笑出声。

“……果然很符合‘懈怠’这个罪名。”

魏疟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没错,所以才说‘神’什么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今夙离低垂着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旁,奥菲利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毫发无伤”之中,一脸得意洋洋。

“怎么样?!你们看到了吧?!”他挺直了腰杆,表情骄傲得不行,“神祇的力量是绝对不会被邪恶所动摇的!我是神选之子!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疟已经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闭嘴,卷毛。”魏疟翻了个白眼,“再嚷嚷我就真把你扔出去喂罪业了。”

奥菲利斯:“?”

忒弥斯的目光在今夙离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她的加入。

她交叠着手臂,语气不冷不热:“既然文止观和魏疟都开口了,那我无所谓。”

她微微抬起下巴,睥睨地看着今夙离,声音轻淡而漫不经心:“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至少不要像某些‘短命’的罪人一样,还没站稳就被撕碎。”

算是……一种不咸不淡的欢迎。

今夙离闻言,神情不变。

“那可真是……多谢提醒了。”她淡淡开口。

忒弥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当她无意间瞥见文止观为今夙离安排的“住处”时,她的脚步忽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间对于罪人们来说华丽到梦幻的房间。

柔软蓬松的天鹅绒地毯,精致繁复的雕花床架,繁星点缀般的水晶吊灯,还有纱幔轻拂的落地窗,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奢华与精致,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地方根本不像是罪人的地盘,甚至不像是现实存在的地方。

简直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房。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忒弥斯整个人都呆滞了几秒。

随即,她的目光缓缓扫向文止观,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复杂:“……你确定这不是个笑话?”

文止观微笑:“当然不是。”

忒弥斯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呵,现在对她这么好,等【嫉恨】的菟丝回来……就有的她受的了。”

今夙离微微一挑眉,注意到了那个名字——【嫉恨】的菟丝。

之前提到过,但显然也不在现场的罪人。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文止观,后者只是温和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但今夙离却隐隐有种预感——这个“菟丝”,恐怕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家伙。 第19章 闹剧 翌日,乐园的天光并不明朗,天幕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晦暗雾霭,宛如混沌未开的世界边缘。

今夙离还没来得及彻底适应这个地方,文止观便已经出现在她房间门口,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起得不错,正好,今天带你了解一下罪人该做些什么。”

他微微偏头,示意她跟上。

今夙离随意理了理衣领,跟着他走出门,结果刚踏出一步,外界的景象便让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个所谓的“乐园”,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疯子地带。

首先是魏疟。

他懒散地倚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呵,这点承受能力也来当罪人?真是可笑。”

地上跪着几个年轻的罪人,眼神几近崩溃,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已经被他说到破防,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魏疟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哦?还哭了?真是可怜啊,原本以为你们是罪人,没想到不过是一群连站直都不敢的小可怜虫。”

——更惨的是,魏疟毫无停手的打算,依旧在用他那把刀子般的刻薄语言肆意凌迟着他们的自尊。

“……”今夙离沉默了片刻,头疼地移开视线。

然后是费里尔。

他站在一块半崩塌的高台上,双手微微张开,浑身散发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亢奋气息:“感受吧!灵感的迸发!”

霎时间,某种无形的力量如飓风般席卷而过,被波及的几个罪人瞳孔猛然一缩,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接着便开始胡言乱语,仿佛意识完全被撕裂——

“哈哈哈哈哈哈!世界!这个世界!它根本就不存在——!”

“色彩在流动!我的骨骼在舞蹈!哈哈哈!”

“虚无!虚无!一切都是虚无!!”

疯了。

彻彻底底疯了。

今夙离:“……”

再然后是忒弥斯。

她站在广场中央,双手微微抬起,漆黑的天平悬浮在半空,不停地倾斜、调整、再倾斜。

“审判。”

“审判。”

“审判。”

伴随着每一次低声呢喃,一名罪人便会被天平的力量笼罩,然后露出恐惧、挣扎、后悔、甚至是痛苦的表情。

“……”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奥菲利斯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整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你们……”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你们每天……每天都在干这种事?”

这哪是什么乐园?!这是疯人院吧?!

今夙离按了按眉心,终于深刻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秩序。

所谓的“乐园”,不过是罪人们肆意妄为的疯子地带罢了。

今夙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决定找个看起来最正常的人来问问。

很显然,在场的罪人里,唯一符合这个标准的只有文止观。

所以,在魏疟继续嘲讽小罪人、费里尔把人逼疯、忒弥斯疯狂审判的混乱背景下,她默默地走到文止观身边,问道:

“罪人们……到底有没有什么目标?”

她原本以为这个问题会换来一个稍微理智点的回答,比如“活下去”或者“寻找自由”之类的。

然而,文止观闻言,微微偏头,神色依旧温润如玉,声音也极其柔和:“都是罪人了,怎么可能有正常目标?”

今夙离:“……”

很好,看来还是她高估了这个地方的罪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想直接骂人的冲动,换了个方式继续问:“那你呢?你的目标是什么?”

文止观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不变,轻描淡写地答道——

“我当然要试着打破规则,弑神了。”

“……”

……这家伙果然才是最疯的那个吧?!

今夙离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魏疟继续毒舌嘲讽、费里尔让一堆罪人疯癫癫地在地上爬、忒弥斯的审判天平不停落下,而奥菲利斯则彻底石化在原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

她闭了闭眼,心底涌上了一种浓烈至极的厌恶。

——这种混乱。

——这种毫无意义的疯狂。

——这种彻底失控的无序状态。

……太过分了。

【憎恶】的气息缓缓升腾。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四周的喧嚣与疯笑戛然而止。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席卷整个乐园的广场,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疟的笑声止住了,费里尔的亢奋消失了,忒弥斯的天平停滞在半空,甚至连文止观都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今夙离眼底的冷意深不见底,她的语气冰冷、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够了。”

她的力量扩散开来,席卷整个广场。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混乱,彻底平息。

乐园的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深沉的、无法言喻的厌恶感仍在弥漫。

空气仿佛凝滞,连风都不敢拂过这片空间。

所有罪人都被今夙离释放的【憎恶】死死压制在原地,仿佛稍有妄动,便会被这份冷漠至极的情绪彻底碾碎。

魏疟默不作声地掀起眼皮,盯着她,眼底带着点耐人寻味的兴味。

费里尔的笑意已经消失,脸色阴晴不定,像是被硬生生扼住了灵感的脉络,极度不适地扭了扭脖颈。

忒弥斯难得停下了手中的审判,盯着今夙离的目光第一次多了些真正的打量,而不是对“新罪人”的习以为常。

文止观微微偏头,神色仍旧温和,仿佛完全不受影响,只是眼底的光芒幽深了几分,像是在仔细思索着什么。

奥菲利斯则完全僵住了。

他不是疯子,也不是被疯子折磨得习惯麻木的罪人,他还保持着一点普通人的神经——正因如此,他是这里唯一真正对这股【憎恶】之力感到恐惧的人。

“你……”他声音有些发抖,想说点什么,却在今夙离投来的冷淡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

整个乐园的广场,在这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有人回来了。

不远处,空荡的长街尽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很有节奏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哎呀。”

轻柔的女声响起,尾音微微上扬。

“怎么回事?才一夜不见,乐园就变得这么安静了吗?”

下一秒,熟悉的红与黑出现在众人眼前,【嫉恨】的菟丝——洛瑞塔回来了。

——不,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洛瑞塔缓步走入广场,眼尾微挑,视线在所有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最中央的今夙离身上。

然后,她微微勾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啧。”

她轻轻地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有趣”两个字,随后慢条斯理地抬手,将额前的几缕发丝随意拨到耳后,语气悠闲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好强啊,新罪人。”

“才刚来,就敢对整个乐园释放威压。”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微微偏头,眼底带着打量,也带着恶意:“……也不怕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今夙离没有理她。

但洛瑞塔却没有打算就这么作罢。

她轻笑了一声,突然迈步走向她,裙摆轻轻摇曳,身姿妩媚又张扬。

她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逼近了今夙离。

然后——

她忽然凑近,在今夙离耳边低语了一句。

“——你是个女人啊。”

她故意压低声音,轻柔又带着点缠绵的语气,仿佛是恋人之间亲密的耳语,可那字里行间的轻蔑却昭然若揭。

“真是难以想象。”洛瑞塔直起身,抬手轻轻拂了拂今夙离肩头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意味不明,“我还以为乐园的‘新罪人’会是个更值得期待的存在呢。”

她的声音里藏着刻意的试探,也藏着某种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站得很近,近到今夙离只要微微抬手,就能把她一把掀翻在地。

可今夙离却连皱眉的兴趣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洛瑞塔,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头。

她对这种低级的挑衅,毫无兴趣。

“……”洛瑞塔察觉到她的冷淡,眼神一暗,随即收回了手,轻轻一笑,矫揉造作地叹了口气:“没意思。”

然后,她突然转身,一副不再纠缠的样子,径直朝魏疟走去。

魏疟下意识皱了皱眉,仿佛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躲避,洛瑞塔便已经熟练地贴了上去,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娇笑着靠了过来:“魏疟~”

“你刚才可是最凶的那个呢。”她用着带着撒娇意味的嗓音轻笑道,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要直接挂上去一般,“要不要对我也这么凶一点?”

魏疟:“……”

他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一把拎起洛瑞塔的手腕,毫不客气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甩开,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可洛瑞塔好像根本不在意。

她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今夙离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挽了挽鬓发,下一秒,又直接贴向了文止观。

“哎呀。”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某种致命的毒液。

“你不会也要让我‘滚开’吧?”

文止观微微低头,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唇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往旁边轻移了一步,堪称优雅地躲开了洛瑞塔的触碰。

洛瑞塔:“……”

她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但她还是很快调整过来,轻哼一声,双臂抱胸,懒懒地扫视了一圈:“真是无趣。”

“乐园的罪人们可真冷淡啊。”

她说着,突然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不过嘛——”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今夙离一眼,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恶劣的戏谑:“有意思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她的目光在今夙离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轻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扭着腰肢转身离去。

今夙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她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去思考洛瑞塔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了。

——疯子。

——无聊的疯子。

她缓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等她睁开眼睛时,乐园的天空依旧灰暗,天光晦涩不明。

但她知道,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绮城。

逆谁正步履从容地穿行在街巷之间,似乎只是随意走走,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思量。

然而,没走多久,他的步伐忽然微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视线落向城西,顺着那股诡异的气息望去。

在那里,散落在荒地之中的白骨堆,正缓慢而坚定地蠕动着。

那些早已埋葬于世的枯骨,本该静静安息,如今却在无形的引力牵引下,拼接、攀爬、挣扎着移动。它的动作生涩僵硬,却毫无迟疑地朝着一个方向迈步前行——乐园。

逆谁静静凝视着那一幕,唇角压得更低了些。

是她吧……

成为了【罪人】的小神祇。

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夙离的“憎恶”是引发这一切的关键,正是那股无形的召唤,让沉眠的骨骸再度起身,朝着她的方向归去。

他指尖轻敲着袖口,思考片刻,最终仍是移开了视线。

去乐园?

……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当前更重要的事情还未完成,他无法贸然行动。

于是,他只是收回目光,仿佛没看到这一幕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他握紧袖中的手指,还是比方才更紧了几分。 第20章 双子 洛瑞塔离去后,乐园的广场恢复了短暂的沉默。

可这种沉默并未带来丝毫的平静,相反,某种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缓缓滋生,如同潮湿阴暗角落里盘踞的霉菌,不动声色地腐蚀着人心。

今夙离站在广场中央,冷漠地扫了一眼四周。

魏疟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懒散的模样,靠在石柱上轻哼一声,像是根本不想再搭理这场闹剧。费里尔低低地笑了一声,半是自语半是遗憾地嘀咕:“灵感断了……”然后便兴致缺缺地转身离开。忒弥斯则沉默地收回了审判天平,神色莫测地盯了今夙离一瞬,最终也没有说话。

——一群疯子。

今夙离收回视线,掩去自己眸中的厌恶。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远处,有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像是……骨骸在挪动的声音。

她猛然抬眸,目光投向了广场边缘的一条破败长街。

那是一片死寂之地,石砖破碎,尘埃弥漫,残存的铁架上缠绕着黑色的荆棘,而在那阴影之中,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骨骼,正在自行爬行。

一截残破的肋骨在地面上拖曳出浅浅的痕迹,宛如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它,让它挣扎着、扭曲着,一点点向着某个方向蠕动。

今夙离屏息。

它感受到了她,所以过来了。

这是她的“罪”。

也是她力量的证明。

“……”她盯着那缓缓爬行的骨骸,沉默了一瞬,随后偏过头,视线越过广场,朝着更深处的城中望去。

那是乐园的更深层区域,光线更为晦暗,废墟林立,宛如一座失落之城。

如果她顺着骨骸的方向追溯下去,毫无疑问,会找到某些“答案”。

可她最终只是冷漠地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去找。

她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骨骸在地面上扭曲、挣扎、蠕动,最终又顺着她的意愿缓慢地消失在阴影之中。

然后,她转身,朝着另一条道路走去。

在这座城中,弱小的罪人总是无人庇护的。

比起魏疟、费里尔、忒弥斯这些疯子,那些力量微弱的罪人显然更接近“猎物”的地位。

他们躲藏在废墟的阴影里,互相试探,互相利用,渴望着能够依附于更强大的人,至少在这座疯狂的乐园里活下去。

而这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群,便是那些被剥夺了一切、甚至连自我都濒临崩溃的罪人。

他们没有力量,没有尊严,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逐渐被遗忘。

乐园里并不是所有罪人都会“玩弄”弱者——魏疟是出于兴趣,费里尔是出于疯狂,忒弥斯是出于她对“审判”的病态执念,但除此之外,大部分强者根本不会去浪费时间理会这些无用之人。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被放过。

当强者们不再关注这些“无用之人”时,真正的威胁,往往来自同样孱弱的罪人。

——因为他们必须踩着比自己更弱的人活下去。

但那对双胞胎,显然是个例外。

“哥哥……”

狭窄的巷道之中,一个瘦小的少年轻轻拉住了身旁青年的袖子,声音细微,带着一点不安。

“我们……真的要去找她吗?”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角,苍白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而被他唤作“哥哥”的少年则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得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符。

“你还记得吗?”他低声说道,声音温和,仿佛只是随意地叙述着一个事实:“她和我们一样,也是被遗弃的人。”

弟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们并不是乐园里最强的罪人,甚至算不上强大。

但他们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他们永远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更弱的人。

他们永远不会去挑衅那些比自己更强的疯子。

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能够依靠的力量出现。

而现在,他们或许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那个新来的罪人……

——今夙离。

她的气息冷漠,她的力量令人胆寒,她所展现出的掌控力让整个乐园都为之静默。

但最重要的是——

她,和他们一样,是孤独的存在。

他们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选择。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项了。

“……走吧。”哥哥轻轻拉住弟弟的手,迈步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双胞胎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今夙离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在她的视线里,这两个瘦弱的少年无足轻重,如同乐园里随处可见的尘埃——他们或许在这座疯狂之地苟延残喘了很久,或许一直在默默寻找着一条生存的路,可她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如果他们不来招惹她,那她不会主动搭理他们。

但他们不死心。

——他们从不死心。

他们很聪明,懂得如何让自己不被吞噬。

他们不会刻意去取悦强者,不会低声下气地哀求庇护,也不会用愚蠢的方式试图挑战更高的存在。

他们只是用他们的方式……不停地刷存在感。

一开始,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在广场的边缘,在废墟的阴影里,在那些强者目光无法触及的角落,安静地注视着今夙离。

后来,他们开始刻意地出现在她活动的范围内。

她去广场,他们就在广场一角;她走进废墟,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巷道;她偶尔停下来望向远方,他们就静静地站在身后,宛如影子般若即若离。

他们不说话,不打扰,也不企图与她搭话。

他们只是等着。

等着今夙离有一天,会注意到他们。

等着她有一天,愿意施舍他们一个目光。

但时间一天又一天地流逝。

她一直没有。

她依旧冷漠地走在自己的路上,做着她想做的事,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

他们等了很久。

——可他们从未放弃。

他们必须要活下去,而她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魏疟第八十九次骂他们的时候,他们依旧没走。

“哈?你们俩这对小虫子还没滚?”魏疟懒洋洋地抬眼,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眼底的不耐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你们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了?”

哥哥安静地站着,没有回答。

弟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依旧一声不吭。

他们已经习惯了魏疟的刻薄。

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真正的厌烦,魏疟几乎每天都会找机会冷嘲热讽几句,或许是因为他们始终赖在乐园的广场里不走,或许是因为他们实在太“顺眼”了——顺眼到让人忍不住想踩上几脚,看他们什么时候会彻底崩溃。

可他们一直没有崩溃。

他们也没有退缩。

魏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抬手扯了扯领口,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

他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个冷酷的笑容,语气缓缓拖长:“不如直接找个地方埋了?”

忒弥斯第二十一次决定审判他们的时候,他们依旧站在她面前。

天平浮空,黑色的秩序之力缓缓旋转。

“你们……犯下了懦弱之罪。”

忒弥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她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天平微微倾斜,空气中泛起淡淡的压迫感。

“懦弱者不配生存。”

她的声音轻缓,但充满了裁决的意味。

少年们站在她的审判之下,没有逃,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哥哥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弟弟的手指抓紧了衣袖,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细微的紧张,却依旧没有退后。

他们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这座乐园容不下没有力量的“无用之人”,他们能够存活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奇迹。

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

他们依旧站在这里,站在今夙离的世界边缘,等待着某一天……

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们能被看见。

天平的光芒渐渐凝实,判决即将落下。

可就在那一刻——

“等等。”

今夙离开口了。

整个广场瞬间一静。

忒弥斯微微侧眸,白色的眼瞳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要阻止审判?”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魏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哦?你终于舍得开口了?”

双胞胎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话。

今夙离的神色依旧冷漠,她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们,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事不关己。”她语气淡漠,“但——”

她顿了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杀掉他们……未免太无聊了。”

她随意地抬手,指尖轻轻一动,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忒弥斯的天平微微一顿,光芒暗淡下来。

魏疟的笑容玩味了几分,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双胞胎则呆呆地望着她,仿佛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今夙离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随意地转身,仿佛这一切都毫不重要。

她拦下这一场审判,并不是因为同情,并不是因为想要庇护他们……

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毫无意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拦下了。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两个少年过于执着,执着到让她生出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又或许是因为他们那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让她在某个瞬间生出了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不管原因是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们活下来了。

而这一刻,双胞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的等待……或许终于有了意义。 第21章 纠葛 奥菲利斯哭了。

在忒弥斯的天平黯淡下去,在魏疟的讥讽哼笑声里,在那一对瘦弱的少年怔然无言的目光中,他站在原地,双手紧握,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后,泪水落了下来。

“呜……”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情绪的洪流来得太快太汹涌,让他根本无法克制。

——神祇的孩子并没有误入歧途!她仍然是善的!

他曾经害怕,曾经彷徨,曾经质疑过自己侍奉的存在到底是不是已经堕落,甚至在无数个夜晚里,他都在恐惧那双冷漠的眼睛会彻底遗忘掉温暖的光芒。

可现在,他终于看见了!

她没有真正变成那些疯子,她没有沉溺于混乱,她还是那个能够分辨对错、仍然带着一丝温柔的存在!

她拦下了那场毫无意义的杀戮!

这就是证明!这就是奇迹!这就是他日夜祈求的答案!

奥菲利斯整个人兴奋得快要原地升天了。

“文止观!”他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你看到了吗?!她出手了!她阻止了审判!她仍然是善的!她——”

“……嗯。”

文止观轻笑着,神色依旧温润,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

“她并不是那种坏罪人,对吧?”奥菲利斯紧紧盯着他,像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坚定的答案。

“这个嘛……”文止观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仅仅因为拦下一场审判,就能证明一个人是‘善’的吗?”

奥菲利斯怔了一下。

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的确,仅仅一次举动,并不能说明太多。

可——

他愿意相信。

愿意相信,她的本性终究不会彻底沦为黑暗。

愿意相信,她只是暂时迷失,而不是彻底堕落。

“……不管怎样,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擦了擦眼泪,神情坚定地开口,“她不是冷酷无情的疯子,她并没有完全放弃‘善’的可能……”

文止观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的对话持续了很久。

关于今夙离是否真正堕落,关于她是否仍然拥有神祇之子的底蕴,关于她是否真的……不适合成为他们的敌人。

最终,文止观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或许吧。”

然而,今夙离本人对此毫无兴趣。

她并不在意奥菲利斯的激动,也不在意文止观的深意。

她只是径直离开了广场,打算回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然而——

她的路,被两道身影挡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冷漠地看着面前那两个少年。

“……有事?”

双胞胎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低头,深深鞠躬,声音郑重而坚定:

“谢谢您,拯救了我们。”

今夙离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我没有拯救你们。”她的声音冷淡,“我只是觉得杀了你们没什么意思。”

“可这就是恩情。”哥哥抬起头,绿色的眼瞳执拗又倔强,“对我们来说,您就是救赎。”

弟弟点点头,声音清脆却坚定:“请允许我们追随您。”

今夙离沉默地看着他们。

这对兄弟并不算强,他们的骨架瘦削,身上甚至带着些许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显然曾在乐园里受过不少折磨。

她并不需要他们。

她也不想要他们。

所以,她不耐烦地开口:“我不需要追随者。”

“但我们愿意。”哥哥平静地说。

“即便您不承认,我们依然会追随。”弟弟也没有丝毫退让。

今夙离眯起眼睛,终于认真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的罪名是什么?”

哥哥垂下眼眸,声音平稳:“【纠葛】的双生。”

“我们的罪业并不强大。”弟弟补充道,语气平淡,“但我们能够让对方承受因果和伤亡。”

“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可以承受死亡,将其‘换’回来。”哥哥看着她,目光坦然而坚定,“代价是承受一切伤痛、死亡的痛苦。”

“但我们不在意。”弟弟微微笑了笑,绿色的眼睛里流淌着某种偏执的光,“如果是为了您……我们愿意。”

“愿意为您而死。”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过,卷起他们破旧衣摆上的尘埃,夜幕下,他们的身影如同雕刻般坚定不移。

她的眼底划过些莫名的情绪。

她不需要忠诚,也不在乎信仰。

可这对双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了她的脚下。

……真是愚蠢。

但也——

荒谬得……有趣。

——他们愿意为她而死。

今夙离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那双金光璀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双胞胎。

这种无意义的奉献,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价值。那些自以为忠诚的疯子,那些毫无保留付出的傀儡,最终的下场都是一样的——被吞噬,被碾碎,被彻底抹去。

她讨厌这种毫无理智的献祭精神。

所以,她冷漠地开口:“你们的命不值钱,但别用它来恶心我。”

双胞胎微微一顿。

可他们依旧没有动摇,甚至在变得更加坚定。

哥哥低声道:“但我们已经决定了。”

“您可以不接受,”弟弟轻声接,“但您无法阻止我们追随。”

……又摊上两个疯子。

今夙离微微眯起眼睛,心底涌起一丝不耐。

她不喜欢麻烦。

如果换成其他人,她大概已经一脚踹开,顺便给个终身残废的教训,让对方学会识趣。

但……

她看着眼前这对倔强的兄弟,忽然觉得他们有点像某种黏人的流浪狗——那种无论你怎么驱赶,都会在雨夜里趴在门口,哪怕被踢得遍体鳞伤,也要死皮赖脸地等着主人的可怜生物。

真是麻烦。

她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干脆转身离开,不再搭理他们时——

一个不识相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呵……真是可笑。”

今夙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目光缓缓偏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破败黑袍的罪人正站在广场边缘,冷笑着抱着手臂,神色倨傲地扫视着这场闹剧。

“不过是两个废物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那罪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谁在乎你们的命?这位新来的罪人根本不需要你们,倒是你们这两个小废物,居然还自以为高贵地‘效忠’?真是恶心。”

哥哥的手指微微收紧。

弟弟的眼神冷了下来。

可他们没有反驳,而是选择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今夙离的反应。

这意味着,他们将自己的立场全权交给了她。

——如果她不愿意接受,他们便会认命地被践踏。

——如果她愿意,他们便会毫无保留地信服。

今夙离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个不知死活的罪人。

她懒洋洋地开口:“你是谁?”

那罪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即冷笑着道:“你听好了,老子是洛奚!这个地方的老牌罪人,可不是你们这些新来的能招惹的。”

洛奚。

……没听过。

也不在魏疟之前介绍的行列之中。

今夙离语气散漫:“哦。”

然后,她直接抬起手。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席卷而出,瞬间碾压而下!

“咳——!”

洛奚的脸色陡然一变,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晰。

“呃……呃啊——!”

洛奚痛苦地喘息着,脸色扭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今夙离。

“你、你——”

今夙离垂眸看着他,眼神漠然:“老牌罪人?”

她缓缓低下头,微微俯身,黑色的发丝垂落,宛如黑暗吞噬着苍白的天光。

“你不过是一只蠕动在泥泞里的虫子。”

她语气冷漠,“连哀嚎都这么聒噪。”

下一秒,她轻轻抬起手指,微微一勾——

咔嚓!

洛奚的肩骨瞬间碎裂!

“啊啊啊——!!”他痛苦地嘶吼,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几乎被疼痛折磨到痉挛,眼底浮现出极致的惊恐。

“别、别杀我……!!”

今夙离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淡漠的笑。

“谁说我要杀你?”

她缓缓直起身,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昆虫,“杀你?这种程度的垃圾,连死都不配。”

“……”洛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底满是屈辱和恐惧。

“滚吧。”今夙离收回手,眼神冷漠,“下次再敢在我面前聒噪,我会让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求死不能’。”

洛奚的脸色一片灰败,浑身颤抖着狼狈地爬起,踉跄着滚出了广场。

一片死寂。

所有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甚至连魏疟都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今夙离的出手干脆利落到这种程度。

费里尔在高台上轻轻鼓掌,带着一丝兴味盎然的笑意:“哦哦,不错的演出。”

忒弥斯低垂着眼眸,没有表态。

而那对双胞胎,则是死死地盯着今夙离,目光彻底变了。

他们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然后,下一秒——

他们直接跪了下来!

“您的伟力无可匹敌。”哥哥低声呢喃,声音虔诚得仿佛信徒在朝拜神祇。

“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恩赐。”弟弟也低下头,语气带着炽热的崇拜,“我们愿献上一切,只为追随您的步伐。”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语:

“请允许我们侍奉您,哪怕是沦为灰烬,我们也无怨无悔。”

今夙离:“……”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无奈地按了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不需要忠诚,也不想要信徒。

但这对双生子……

她垂眸看着他们,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随你们。” 第22章 善恶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双胞胎仍然跪伏在地,他们的目光带着近乎执着的狂热,等待着今夙离的回应。

今夙离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神色未变:“你们叫什么?”

哥哥低声回答:“我们没有名字。”

弟弟点头:“我们只被称为【纠葛】的双生。”

“……”

今夙离微微眯起眼睛。

她不是很喜欢这种无名的状态。

倒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她单纯不喜欢没有称呼的存在——既然活着,就该有个能指代自身的符号。

她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你们不是总爱黏在一起?”

双胞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那就一个叫【连】,一个叫【锁】。”

——连接,锁链,纠葛不清。

多么麻烦的关系。

哥哥低声呢喃着:“连……”

弟弟重复着:“锁……”

他们睁开眼,看着彼此,眼底有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翻涌,随即,他们的神色变得更加狂热,更加坚定。

“连、锁,谨遵吾主之名。”

“……”今夙离随意地摆了摆手,懒得纠正他们的称呼方式。

然而,事情还没完。

——因为之前那个自称“老牌罪人”的洛奚,此刻正拖着半残的身子,急匆匆地带着一群人杀了回来。

“哈哈哈哈——!”洛奚咳着血,但脸上却浮现出扭曲的得意,“你以为你能嚣张多久?老子请来了‘吞骨帮’的人,你这疯女人死定了——!”

「吞骨帮」。

是乐园中某个中层势力,专门靠吞噬同类、掠夺因果为生。

——虽然他们在“乐园”里只能算是垃圾中的强者,但至少比洛奚强得多。

洛奚癫狂地笑着:“来啊!把她撕了——”

然后,下一秒——

血雾炸裂。

——一只手掌骤然探出,直接将洛奚的头颅捏得爆裂,鲜血四溅!

空气凝滞了。

吞骨帮的那群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洛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变成了一滩碎肉!

魏疟收回手,眼神冷淡得像是在处理一只脏东西。

“真聒噪。”他不耐烦地低语。

吞骨帮的成员顿时脸色剧变!

“你……你们是——”

然而,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今夙离已经出手了。

她甚至连‘罪业’和‘卡玛’都没用,只是抬脚一步,轻描淡写地踢出一记。

轰——!

一名吞骨帮的成员瞬间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爆碎成一团血雾!

“……”剩下的人脸色惨白,浑身战栗地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魏疟和忒弥斯根本没给他们开口求饶的机会,直接一脚踏入了屠杀的节奏。

血腥的风暴瞬间席卷整片广场。

五分钟后——

地面上满是碎尸,唯独他们几人依旧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今夙离掸了掸衣角,神色淡淡:“又是一些没用的家伙。”

魏疟随意地踢开一具尸体,嗤笑道:“乐园里的地盘太大,像吞骨帮这种低端势力多得是,跟老鼠一样。”

他歪了歪头,看着今夙离,笑意带着几分嘲弄:“说起来,你应该还不清楚吧?虽然我们是这里最强的存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我们。”

今夙离微微挑眉:“哦?”

“因为乐园太大了。”魏疟耸肩,“认识我们的大多不是已经被打废了,就是疯了,或者直接死了。”

忒弥斯冷漠地补充:“像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基本都活不了多久。”

费里尔则是兴致勃勃地拍手:“哎呀,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让我们有点消遣。”

今夙离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地开口:“所以……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不长眼的跳出来?”

魏疟笑了:“很可能。”

今夙离叹了口气,随意地抬眸看着地上那些破碎的尸体:“……真麻烦。”

奥菲利斯再一次破防了。

他眼圈微红,几乎是拽着文止观的袖子,眼神带着某种执拗的期待:“……主人是善良的,对吧?”

文止观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

“主人杀的……都是坏人,所以本质上她还是好的,对吧?!”奥菲利斯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向文止观、也像是在向自己确认某个极其重要的事实,“她不是滥杀无辜……她不是……”

——她不是彻底的【恶】。

文止观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轻声道:“你似乎很害怕她堕落?”

奥菲利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文止观,等待着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回答。

然而,还没等文止观给出答案,魏疟就已经先一步嗤笑出声:“哈哈哈……真有趣。”

他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目光在奥菲利斯和今夙离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你到底是信不过你的主人,还是太希望她是‘善良’的?”

“……”

奥菲利斯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

魏疟懒得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今夙离,眼神颇为玩味:“说起来,你还真是适应得挺快的。”

“嗯?”今夙离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刚来乐园没多久吧?”魏疟似笑非笑地道,“结果现在就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人了——真不像个新人。”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

不仅是魏疟,忒弥斯也停下了动作,冷静地看着她:“是啊,你不像是刚来这里的罪人。”

费里尔眨了眨眼睛,兴奋地凑近:“还是说,你本来就习惯了这种环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今夙离身上。

他们似乎很想知道,她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接受罪人的身份,并且毫无负担地杀戮。

今夙离看着他们,轻飘飘地眨了下眼睛,随意敷衍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微微偏头,语气懒散:“在这里不是要活下去吗?那就别想太多,杀就完了。”

魏疟挑了挑眉:“哦?听上去你完全不介意杀多少人。”

“嗯。”今夙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正都是垃圾。”

“……”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问什么,似乎默认了这个答案。

然而,今夙离并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

——她杀得毫无心理负担,并不是因为适应得快,也不是因为冷血。

——而是因为【憎恶】的力量太强大。

她的情绪深处,那种对世界的厌弃、憎恨、摧毁一切的冲动,从进入乐园开始,就一直在她的血液里沸腾着,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恨不得直接把整个世界都扬了,把所有碍眼的存在都毁灭殆尽。

但她没有。

她能站在这里,仍旧维持着“人”的理智,仅仅是因为身上的狐貂皮草还在努力抑制她的力量,让她保持最后的冷静。

……只是。

她也不知道,这种压制,还能持续多久。

今夙离回到了文止观为她安排的房间。

——那间彻彻底底的公主房。

纱帘轻垂,纯白雕花床架,繁复华丽的天鹅绒被褥,还有摆在床头的珍珠装饰镜,以及精致得毫无必要的水晶灯。整个房间奢华到了某种病态的程度,处处透着过度雕琢的精致感。

她皱着眉扫了一圈,心情却莫名平静下来。

……安静,柔软,克制。

哪怕她心底的【憎恶】仍在低声翻涌,这个房间的氛围却意外地有着某种舒缓的效果,让她不至于一踏进去就想砸东西。

她走到床边,在柔软得过分的天鹅绒被褥上坐下,目光无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物件上——

那个八音盒。

它并不大,金属外壳是纯白色的。她随手拨动发条,盒盖缓缓打开,一段悠扬的旋律从中流泻而出。

……奇怪的是,她感到那股让她厌恶一切的冲动,似乎被压制了几分。

……这感觉,和狐貂皮草带来的效果很像。

今夙离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八音盒。

这东西……是什么?

不只是它,整个房间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文止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家伙看似温润无害,但她很清楚,他骨子里比谁都疯狂。一个想要打破规则、弑神的罪人,怎么会好心到专门为她准备这种抑制她力量的东西?

今夙离单手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敲击着八音盒的边缘,微微偏头。

……有趣。

她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看看文止观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不管他想做什么,她现在都不打算理会。

毕竟,难得的平静是她目前最不想打破的东西。

可惜,这难得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天。

当她靠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拨弄八音盒的发条,思索着文止观到底在盘算什么时——

“这间房……是谁的?”

洛瑞塔的声音,带着尖利的嫉妒,毫不掩饰。

今夙离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洛瑞塔正站在房门口,神情狰狞得像是踩到了尾巴的猫。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裙装,偏偏浓艳的妆容让人不适,那双染着刻意无辜神色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因为气愤到极点——

“为什么她能住在这里?!”洛瑞塔咬牙切齿,眼神狠狠地盯着房间内的一切,尤其是那张柔软的床铺,还有那些精致得不真实的装饰。

嫉妒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攀升,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

今夙离没有搭理她,只是慢吞吞地转动着八音盒的发条,旋律缓缓流出,让她心底那股躁动的杀意稍稍平息。

但洛瑞塔显然不打算就这么作罢。

她尖细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猛地朝房内冲了进来,抬手便扫翻了一旁的装饰镜,“哗啦”一声,碎片溅落一地。

今夙离的手指停在八音盒的发条上,微微一顿。

洛瑞塔喘着气,瞪着她,眼底的嫉恨浓郁得几乎能将空气燃烧:“你凭什么住在这里?!不过是个后来者,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待遇?!”

今夙离眨了眨眼,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丑。

她没有立刻发作。

她可以忍耐,她可以冷漠,她可以不屑于跟这种人争论——

但她的怒火和恨意,已经翻倍了两次。

她缓缓抬手,轻轻地把八音盒的盖子合上,指尖滑过那层冰冷的外壳,心底的杀意在平静之下翻涌。

这间房,是她的一点喘息之地。

而这个蠢女人,刚刚狠狠踩到了她的底线。

但洛瑞塔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正在作死,她的视线从今夙离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门外站着的几个男性罪人。

她眼底的嫉恨瞬间化作恶心的媚态,娇滴滴地靠了过去,嗓音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哎呀,刚刚太生气了,失礼了呢~”

魏疟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耐。

文止观倒是笑眯眯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奥菲利斯皱起眉,显然对洛瑞塔的靠近感到反感。

但洛瑞塔根本不在意。

她几乎是黏上去的,拉着魏疟的袖子,又娇又作地眨眼:“魏疟,你不觉得她太过分了吗?这种房间,明明更适合我才对……”

魏疟眼神冷漠,懒得搭理她,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洛瑞塔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的嫌恶,转而朝文止观靠近,抬手想抓住他的衣袖:“文止观,你觉得呢?这种待遇,我是不是更值得……”

文止观笑意不变,轻轻后退半步,巧妙地躲开了她的触碰,温润的嗓音带着刻意的疏远:“哦?可是这房间已经有主人了。”

洛瑞塔脸色一僵,眼底的阴郁更重了一分,但她仍旧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可怜形象”,故作委屈地低下头,继续撒娇:“可是……可是……”

今夙离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这女人,还真是……恶心透了。 第23章 嫉恨 洛瑞塔站在公主房的门口,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瞪着眼前华丽得过分的房间,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床幔、鎏金的镜框、柔软的天鹅绒地毯,还有那个摆在床头的八音盒……无一不散发着奢华与宠溺。

而这一切,竟然属于今夙离?!

那个阴冷寡淡、目中无人的女人!

——凭什么?!

洛瑞塔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

她是【嫉恨】的菟丝,她天生就该被宠爱,她该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可自从今夙离出现,一切都变了。

那些男性罪人……那些她曾经能随意勾引、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存在,竟然一个个地把目光投向了今夙离,甚至连最容易动摇的费里尔都对她另眼相看。

连那个冷漠得不像人的文止观……竟然亲自给她准备了房间?

这是在打谁的脸?!

洛瑞塔的指尖颤抖,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深。

她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种比她更高贵、更被重视的女人!

她死死地盯着房间的摆设,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容带着扭曲的恶意。

她要毁了它!

她要让今夙离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感觉!

“哐——!”

她猛地伸手,扫落了床头的八音盒,精致的齿轮撞击着地板,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随即,她抬手狠狠扯下了房间的帷幔,一脚踢翻了梳妆台上的镜子,镀金的镜框重重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四溅。

“呵……”洛瑞塔睨着狼藉的房间,眼神阴毒,轻声笑道,“现在平衡多了,不是吗?”

她转身,准备施施然地离开——

可惜,她忘了。

她这是在今夙离的地盘上撒野!

——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骤然蔓延。

洛瑞塔的笑容僵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她猛地一颤,仿佛被毒蛇缠上,寒意瞬间爬满了脊背。

那手指骨节分明,修长而苍白,指腹的力道恰到好处——没有立刻捏碎她的脖子,却让她一动都动不了。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寒冰般无机质。

是今夙离。

洛瑞塔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她嘴唇颤抖,下意识想狡辩,可话还没说出口,后颈的力道骤然加重!

“嘭——!”

洛瑞塔被直接按在了地上!

她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板,碎裂的镜片扎进皮肤,鲜血渗出,可她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那股窒息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猛地挣扎起来——

她可是【嫉恨】的菟丝,她不会任人宰割!

一股扭曲的情绪迅速扩散,像疯长的藤蔓,朝着今夙离疯狂缠绕!

“……嫉妒啊……”

她呢喃着,声音甜腻却疯狂:“你不会毫无波动的吧?今夙离,你就没有任何东西想要的吗?你就不害怕被剥夺吗?你也尝尝嫉妒的滋味吧——!!”

洛瑞塔的能力悄然发动,恨意如潮水般翻涌,要将今夙离拖入最深沉的负面情绪里!

然而——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微不足道。

下一秒,她抬起一脚,直接踩在了洛瑞塔的背上。

“……你在妄想什么?”

她语气淡漠,宛如俯视着某种不值一提的生物。

“嫉妒?”她低声嗤笑,眼底涌起讥讽,“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轰!

洛瑞塔猛然一震,整个人仿佛被恐惧吞噬。

她的‘罪业’……竟然完全不起作用?!

不可能!

她不信!!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可这时,一条黑色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地拉回了地面。

洛瑞塔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门口。

两道瘦削的身影立在阴影里。

——是“连”和“锁”。

那对双生兄弟安静地站在那里。

“主人,”锁率先开口,“要我们怎么处置她?”

今夙离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歪了歪头。

——黑色的丝线瞬间缠绕上了洛瑞塔的四肢,将她彻底束缚!

“——啊啊啊!!”洛瑞塔尖叫着,挣扎着,可无论她如何反抗,那些丝线就像诡异的锁链,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魏疟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嗤笑道:“看你不爽很久了,谅绅士不打淑女才一直没动手,结果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忒弥斯冷眼旁观,手指摩挲着天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洛瑞塔的脸色惨白。

她突然意识到——

她玩脱了。

“今夙离!”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错了!我愿意赔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

今夙离俯视着她,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她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蹲下身,伸出手——

捡起了那只碎裂的八音盒。

裂开的齿轮露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今夙离静静地盯着它,指尖摩挲了一下,随即——

“咔嚓。”

她直接把它碾碎了。

“……你也一样。”她轻声道,语气冷淡至极,“没有存在的价值。”

洛瑞塔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彻底的绝望。

——她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洛瑞塔被束缚在地,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向今夙离求饶,而是……求助。

她张开嘴,眼中满是算计。

她才不会真的束手就擒!

她可是【嫉恨】的菟丝,天生擅长操纵情绪、煽动人心。哪怕眼前这些人对她敌意满满,她依然可以找到能被她利用的“男人”——

对,男人!

他们天性软弱、易受诱惑,只要她示弱,他们就会不自觉地怜惜她。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颤抖又楚楚可怜地喊道:

“魏疟……你不会真的看着我被她这样折磨吧?”

魏疟挑眉,嘴角的笑意冷得像刀子。

“哦?你在跟我说话?”他嗤笑出声,“就凭你?”

洛瑞塔一震,脸上的柔弱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不行,她不能慌!

魏疟一向嘴贱,但他不会真的放任她不管的……她可是个女人,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吧?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带着幽怨,柔声道:“魏疟,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可我从没伤害过你,对不对?你真的能忍受今夙离这样对我?”

“……”

魏疟沉默了一瞬,然后……猛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额角,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你不会真觉得我是个见不得女人受委屈的好人吧?”

洛瑞塔的笑容僵住了。

魏疟嗤笑道:“我看你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洛瑞塔猛地抖了一下,呼吸一滞。

她终于意识到——魏疟根本不可能帮她!

可她还不甘心!

她迅速调整心态,目光投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忒弥斯。

“忒弥斯……”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是最公正的,对不对?今夙离如此滥用暴力,难道你就不觉得她做得太过分了吗?”

——理性。冷静。公平。

忒弥斯一直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的!

她几乎笃定地等待着忒弥斯的回应,可是——

“正义并非怜悯。”

忒弥斯缓缓开口,嗓音冷漠:“而你,与正义无关。”

洛瑞塔的脸色陡然发白。

她……她连忒弥斯的怜悯都得不到?!

她的目光急速闪烁,思绪疯狂运转。

不行,不行!她不能被今夙离这么玩弄!

她要活下去,她必须找到能帮她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奥菲利斯身上。

——那个对“善”执念极深的仆人。

她的眼神骤然一亮。

是了,奥菲利斯!

这个神祇的候选人,他一直坚持“主人并非恶人”!他如此渴望相信今夙离是“善”的,那她……她就利用这一点!

洛瑞塔的心脏疯狂跳动,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满脸惊惶地看向奥菲利斯。

“奥菲利斯……”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令人怜惜的哀求,“你不一直相信今夙离是善的吗?可你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她在虐待我!你真的要纵容她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吗?”

她深知奥菲利斯对“善”的信仰,所以她故意把话说得极具煽动性,让他怀疑自己的信念,让他动摇!

只要他犹豫,她就能趁机利用他!

然而——

她赌错了。

奥菲利斯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转变为……某种更深的厌恶。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洛瑞塔的心猛地一跳。

奥菲利斯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你以为你在引导我回归正途?”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厌恶:“不……你只是在利用我。”

洛瑞塔的脸色刹那间惨白。

奥菲利斯微微俯身,声音像冰冷的刀刃般切割着她的神经。

“……我一直认为,即便是罪人,也有可能存有善意。”

“但你……你没有。”

洛瑞塔的呼吸骤然停滞。

奥菲利斯缓缓站直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某种隐忍的痛苦:

“你比所有的罪人都要恶劣。”

他低声道:“我不会为你求情。”

“因为你罪大恶极。”

“你不值得被宽恕。”

——洛瑞塔,彻底绝望了。

她像个溺水的人,疯狂地挣扎,可她的每一次求助都被无情地驳回。

没人会救她。

没有人会怜悯她。

而她的罪行,最终引来了最可怕的惩罚——

今夙离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手指捏碎了已经残破不堪的八音盒,骨节微微泛白。

她抬眼,冷冷地看着洛瑞塔,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憎恶。

“你打碎了它。”

她轻声说道,声音冷得像结冰的刀刃。

洛瑞塔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她拼命地想解释,想乞求,可今夙离已经没有耐心了。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动——

罪业【憎恶】。

黑暗的气息骤然弥漫。

“文止观。”她低声道,“有替代品吗?”

文止观沉默了一瞬,随后歉然道:“……目前暂无。”

今夙离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冷意。

她不在乎这些东西。

她从来都不在乎。

但……

洛瑞塔必须付出代价。

她的手指微微一勾——

一具庞大的骨骸,从虚空之中缓缓降临。

洛瑞塔抬起头,终于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 第24章 寄生 洛瑞塔的尖叫在房间里炸开,带着惊恐、绝望和……愤怒。

可今夙离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没有真的让骨骸撕裂洛瑞塔。

她只是在玩弄她。

她缓缓走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洛瑞塔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将死的虫子。

“你打碎了它。”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森寒。

洛瑞塔的身子疯狂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可她的嘴唇还是颤巍巍地开合,想说点什么。

然而今夙离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嫉恨……”她眯了眯眼,语气里透出满满的嘲弄,“你知道吗?嫉妒与憎恨,本就是同源。”

她慢慢地蹲下身,眼神平静。

“只是,我才是纯粹的憎恶。”

“而你……竟然敢嫉妒我?”

洛瑞塔瞳孔狠狠一缩,呼吸一滞。

她清楚地感受到,今夙离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股黑暗而压抑的力量,像是来自深渊的恶意,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拼命地想后退,可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终于怕了,声音颤抖:“我、我……”

啪嗒。

今夙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洛瑞塔的脸颊,力道极轻,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怜悯。

可洛瑞塔却像被蛇盯上的老鼠,浑身都在疯狂地颤抖。

她的身体本能地告诉她——再不逃,她就会死!

她不要死!

她不甘心!

她的眼神骤然一变,压抑许久的罪业猛地爆发。

——【蛊惑】!

这一刻,整个乐园都震动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个罪人的意识里。

“你们真的甘心臣服于今夙离吗?”

“她如此残忍,她根本不在乎你们的生死。”

“她从来不是你们的同伴,她不过是个冷漠的怪物。”

“你们不该听从她的。”

“你们该反抗。”

“你们该毁了她。”

洛瑞塔的声音宛如梦魇,带着无法抗拒的蛊惑力,瞬间蔓延至整个乐园!

无数弱小的罪人,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疯狂。

他们的意识被完全操控,像是被牵线的傀儡,举起了武器,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杀了她——!!”

刹那间,整个乐园彻底失控。

狂暴的战斗爆发了。

洛瑞塔用尽全力蛊惑了所有她能影响的罪人,让他们陷入暴怒,让他们攻击今夙离。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这是她的反扑。

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而与此同时——

站在原地的今夙离,终于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的杀意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深黑色的气息缓缓溢出,如同一条苏醒的猛兽,在她的掌心翻滚。

“哦。”

她轻笑了一声。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够生气了。

但洛瑞塔……居然让她更烦了。

她微微抬手,缓缓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拢五指。

黑暗的气息猛地扩散,整个乐园的温度瞬间骤降。

“连。”

她轻声开口。

“锁。”

她的声音平稳如水。

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她的身侧。

——连,灰发微卷,神色温和,表情诚挚且顺服。

——锁,面色冷淡,稍显稚嫩,身上却带着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息。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主人,我们该做什么?”

今夙离轻轻一笑,眸光冷冽。

“把所有挡在我面前的,碾碎。”

——蛊惑之力在空气中弥漫,罪人的咆哮此起彼伏。

但不过短短片刻,整个乐园的“叛乱”便被碾碎得支离破碎。

轻而易举。

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

连与锁的罪业能力虽然单薄,但却足以让一方承受另一方的所有因果和伤亡。连挡在前方,任由刀剑穿透他的身体,而锁站在原地,毫发无损,甚至连痛觉都被替换到了攻击他们的罪人自身身上——这种能力本身不算强,可在对付一群弱者时,却如同戏弄蚂蚁般轻松。

魏疟笑得放肆,手中的短杖挥洒出暴虐的血雾,一路碾碎所有挡路的傀儡。

“真是可怜呐,居然被蛊惑到连自我意识都没了。”

忒弥斯没有多言,指尖轻轻一挥,天地间骤然浮现一道恢弘的天平虚影,所有被洛瑞塔蛊惑的罪人都在刹那间被压得跪倒在地,颤抖着哀嚎。

文止观甚至懒得出手,仅仅是站在那里,袖口微微扬起,周围的一切攻击便被无形之力化解,宛如尘埃拂过青玉,无声无息。

而今夙离呢?

她站在高处,眸色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作为【罪人】,她的存在本身便是暴虐与毁灭,憎恶的气息蔓延之处,所有罪人都感受到窒息般的压力,连那些未被蛊惑的强者,也忍不住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她没有废话,亦没有给洛瑞塔任何翻盘的机会。

她只是大开杀戒。

——只因她想。

鲜血溅落,哀嚎起伏,整个乐园仿佛在这一瞬间成为一座行刑场,染血的舞台中央,今夙离冷眼扫视着周围的尸骸,心中毫无波澜。

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性。

【恨】。

洛瑞塔已经彻底呆滞了。

她的罪业被瞬间破除,她的棋子被轻易碾碎,她的所有挣扎,都毫无意义地化作泡影。

她的目光颤抖地在男人们身上扫过——魏疟、文止观、奥菲利斯……甚至是连、锁。

没有人会帮她。

她无法理解,她明明是“嫉恨”的化身,她明明最擅长操纵这些罪人的情绪,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蛊惑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却显得如此愚蠢可笑?

她的声音颤抖,近乎恳求地看向奥菲利斯:“你……你难道不觉得她太过分了吗?”

奥菲利斯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她,眼底没有一丝怜悯,甚至连厌恶都不愿掩饰。

“罪孽深重。”他轻声道,“你比所有的罪人都更恶劣。”

洛瑞塔脸色煞白。

而今夙离轻笑了一声,终于迈步走向她。

“现在,你终于知道害怕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抬手,狠狠地碾碎了洛瑞塔的手指。

“啊——!!”

洛瑞塔凄厉地惨叫,五指被生生碾断,鲜血淋漓地洒在地面上,宛如一朵盛开的猩红玫瑰。

可今夙离没有停下。

她缓缓蹲下身,捏住洛瑞塔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我除了恨,”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缓慢得如同毒蛇缠绕着猎物,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最强烈的欲望是什么,你知道吗?”

洛瑞塔喘息着,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襟,痛苦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的目光惊恐至极,嘴唇颤抖:“你……”

今夙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如同死神的触碰。

“是生。”

“是活着。”

“是看到一切肮脏的东西毁灭在我面前。”

“而你。”

她的眸色冷得可怕,指甲轻轻划过洛瑞塔的皮肤,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

“刚刚,居然想杀我?”

洛瑞塔彻底崩溃了。

她开始疯狂地挣扎,惨叫,哭泣,甚至想要讨饶。

可今夙离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她只是笑,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她一根一根地折断洛瑞塔的手指,缓慢而用力地碾碎她的关节,让她的骨骼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形状断裂,宛如一朵被践踏的花朵。

洛瑞塔的惨叫刺破空气,甚至让远处观望的罪人们都忍不住颤栗。

魏疟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吹了声口哨:“我自认为自己手段够狠了,没想到你还会玩得更花。”

他啧了一声,笑道:“真有你的。”

忒弥斯站在一旁,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索什么,最终只轻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而今夙离呢?

她依旧低垂着眸,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洛瑞塔的血肉。

她没有停手的打算。

她在宣泄。

她的憎恶太深了,太过澎湃,以至于让她无法停下。

她要让洛瑞塔感受到最极致的痛苦,让她在这炼狱般的折磨中彻底毁灭。

因为她,惹怒了她。

洛瑞塔已经不成人形了。

她的身体扭曲着,鲜血淋漓,原本精致妖媚的容貌彻底被毁,双手的骨骼全数粉碎,皮肉模糊不清。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是一条被剥皮的蛇,微弱地喘息着,甚至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夙离的手上还沾着血。她眯起眼睛,像是还未从这股暴虐的快感中回过神,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捏住洛瑞塔的下颌,稍一用力,后者便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她笑了笑,指腹缓缓划过洛瑞塔肿胀的脸颊,像是欣赏一件已经被彻底玩坏的玩具。

可她还不想停手。

她的眼底仍然燃烧着恨意。

她想继续撕裂这条令人作呕的菟丝,让她的嫉恨化作绝望,让她彻底消失,让她的存在被从世界上抹除——她不会让自己被任何脏东西沾染,哪怕是一丝一毫。

——直到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是文止观的声音。

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夙离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抬眸,眼底的杀意仍然浓烈。

“你阻止我?”她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危险,“她活该。”

文止观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像是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他叹息了一声,缓缓道:

“今夙离,你知道你再这样下去,就会成神吗?”

——轰!

仿佛一声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裂,今夙离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成神?

她的眸色陡然一暗,身上的气息也在一瞬间收敛了几分。

她的呼吸急促,怔怔地看着文止观,半晌后冷笑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她不想成神。

她恨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神是最纯粹的“概念”,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真正的欲望,只有最本质的意志。而她……她是“憎恶”的化身,若是彻底踏上这条路,她会被自己的概念吞噬,最终成为只剩下恨意的存在——甚至连自我都不复存在。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东西。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狠狠拉住了她,将她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扯了回来。

可——她仍然不爽。

她的恨意仍然汹涌翻腾,几乎快要从骨血里燃烧出来。

她需要一个发泄口。

她眯起眼睛,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洛瑞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算你运气好。”

她轻轻踢了踢洛瑞塔的脸,力道不重,却让后者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眼底满是惊恐。

“我不会杀你。”今夙离慢悠悠地开口,嗓音宛如夜色中低吟的猫儿,“但也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雾气,随着她的意志轻轻挥洒而出,宛如无形的丝线,缓缓渗透进洛瑞塔残破的身体中。

骨骸的影子缓缓浮现。

是她之前召唤出的骨骸——那些被她操纵的残骸,仍然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洛瑞塔瞪大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后退,可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洁白的骨骸缠绕上自己,将她的四肢包裹,将她的残躯嵌入其中。

她终于发出了崩溃的尖叫:“不……不要!住手——!!”

今夙离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是很喜欢依附别人吗?”

“那就试试,变成真正的‘寄生体’吧。”

骨骸彻底合拢,将洛瑞塔封印其中。

她的哀嚎被死死压制,连声音都无法传出。

今夙离低头看着她,被包裹在狭窄空间里的洛瑞塔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逐渐与骨骸融合,能感受到自己仿佛成为了某种怪物——可她却无法反抗,甚至无法死去。

“你很幸运。”

今夙离淡淡地开口,伸手拍了拍骨骸的外壳。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发泄物了。”

她的声音温柔,轻柔得近乎安抚:“什么时候我心情不好,就拿你来玩一玩。”

洛瑞塔彻底崩溃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嫉恨会换来如此恐怖的报复。

魏疟站在一旁,目光闪烁了一下,片刻后摇头失笑:“狠,实在是狠。”

“你们男人怎么都不帮她呢?”忒弥斯语气平静,似乎是单纯的好奇。

魏疟嗤笑了一声:“我凭什么帮她?”

“就算她的罪业再强,她本质上还是个愚蠢的东西,连蛊惑都不会用,靠着点小聪明就想操纵别人,结果反倒把自己玩成这个下场。”

他耸了耸肩,笑得漫不经心:“她该庆幸今夙离手下留情了。”

奥菲利斯静静地看着被囚禁的洛瑞塔,眼底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神祇的孩子,”他忽然低声道,“果然没有误入歧途。”

他轻轻勾起唇角,垂眸轻声喃喃:“我就知道……主人是善良的。”

没人搭理他。

而今夙离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新玩具”。

她的眼底仍然翻涌着寒意,指尖微微颤抖,似乎仍未从方才的暴虐中彻底冷静下来。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

骨骸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具沉默的雕塑。

洛瑞塔被封在其中,无法动弹,无法发声,甚至连死亡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今夙离的所有物。 第25章 沉溺 ——咔哒。

当骨骸彻底合拢,将洛瑞塔死死禁锢的那一瞬,今夙离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波动。

她的罪业本就强大,源自“憎恶”的本质,可这次……却不一样。

像是某种全新的枷锁被解开,她能感觉到,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缓缓渗入她的躯壳,盘踞在她的罪业之中,宛如丝线般缠绕进她的存在,甚至,她的“罪业”正在膨胀,变得更加强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色的光芒微微浮动,而某种隐隐的联系——指向洛瑞塔的存在。

……卡玛·吸附?

今夙离眼神微变。

她竟然直接从洛瑞塔身上剥夺了“嫉恨”这份罪业,并将其融入了自身?!

“……”

文止观站在一旁,瞳孔微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脸色难得地有些凝重。

今夙离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忽然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怎么?”她挑眉,看向文止观,“有话直说。”

文止观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觉得,自己还能放开她吗?”

“?”

今夙离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尝试收回自己的卡玛连接,想彻底切断对洛瑞塔的支配权。

然而——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更准确地说,她可以随时继续使用“吸附”,但这条链接已经烙印在她的罪业中,成为了一种永久的、不可逆的存在。

她的能力不仅仅是“剥夺”洛瑞塔的罪业,更是彻底掌控它——并将其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将“嫉恨”这份罪业独立出来,赋予给其他人。

“……有点意思。”

今夙离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勾唇。

如果这能力能一直用呢?

她可以从一个个罪人身上剥夺他们的罪业,把他们变成空壳,而她自己却能不断变强。

“这倒是……挺方便的。”她喃喃道。

“方便?”

文止观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些许隐晦的意味:“今夙离,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侧头看着他,眉眼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神色:“不就是获得了新能力吗?”

文止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如果你继续使用这份‘吸附’,你迟早会成为——‘全罪者’。”

全罪者。

乐园中极度危险的概念之一,代表着将所有罪业集于一身的存在。

通常来说,这种人不是神,就是堕神。

“这能力……”文止观深深看着她,语气郑重,“过于可怕了。”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能力,确实觉得有些太过超模。

……那要不要去绮城的「不业语」,在「辩难席」上判定一下?

她有这个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

她低头看着被封印的洛瑞塔,眼神微凉。

不管怎样,这女人暂时还是她的“所有物”。

“你要去哪?”

魏疟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带着懒洋洋的意味。

今夙离正准备踏出门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他:“回绮城,去「不业语」的「辩难席」判定一下这新卡玛。”

“……”

魏疟嘴角一抽,语气微妙地说:“你真是闲不住啊。”

他不是没想到今夙离会有这个想法,毕竟“吸附”能力过于诡异,换个人早就被吓得不敢乱用了,但今夙离不仅接受良好,还打算主动去研究。

“你该不会想阻止我吧?”今夙离歪头,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魏疟叹了口气,摆摆手,坦然道:“是啊,我的确不想让你去。”

“理由。”

“「不业语」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把强大的存在拉入他们的体系。”魏疟斜睨着她,“一个‘全罪者’,如果真有这个趋势,别说你自己了,恐怕整个世界都会想办法把你吞进去。”

“哦?”今夙离挑眉,“那不正是好事吗?”

魏疟笑了:“你觉得你会喜欢变成一个有序的存在?”

今夙离顿了顿。

她确实不喜欢。

魏疟见她没有反驳,笑意更浓了一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说了,赶路多麻烦啊。”

“……”

——所以你到底是怕我被拐,还是单纯不想动?

今夙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倚靠在墙边,双臂交叠,似乎在思考是否要暂缓回到绮城的计划。

而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忒弥斯突然悠悠开口:“【迸发】的灵感,费里尔,好像不见了。”

空气瞬间沉了一瞬。

“嗯?”今夙离抬眸,视线落在忒弥斯身上。

“你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忒弥斯微微偏头,白瞳直视今夙离,“他消失有一段时日了这家伙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你确定?”今夙离问。

忒弥斯点头:“确定。”

魏疟轻嗤了一声,抱着胳膊倚在门边,调侃道:“那倒是个好理由。”

“……”

今夙离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而是开始认真思索费里尔离开的意义。

她虽然对费里尔的安危没什么兴趣,但——她讨厌意外。

“行吧。”她慢慢直起身,神色微冷,“去找费里尔。”

魏疟轻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你真是勤劳。”

今夙离没有理他,而是眯起眼,开始思考从哪下手寻找费里尔的踪迹。

——乐园的边缘。

血色的天空在这里变得扭曲,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潮湿味,地面遍布裂痕,深渊般的缝隙中翻涌着浓稠的黑雾。

今夙离踩着尸骸般的枯骨前行,身后拖曳着一片黑色的血痕。这片区域本不属于乐园,甚至不像是现实,更多像是某种深渊意志的碎片,一个吞噬所有意志的梦魇。

而在这片死寂的领域深处,她终于看到了目标——

费里尔。

他就倒在不远处的石碑旁,他的深红长袍被黑暗浸染,米白色的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苍白的脸庞浮现出仿佛沉溺在美梦中的宁静神色。但他并不是睡着了,而是被拖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幻境。

“你还真是会找地方死。”今夙离冷漠地评价道。

但她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在了另一道身影上。

在费里尔的身旁,一个男人安静地坐在一块破碎的石板上。他的存在感极低,如同溺水者的一缕残影,身形模糊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梦境的一部分。

他并没有文止观那种温和而超然的气质,相反,他的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浓郁的倦怠感。

他低垂着眼,脸色苍白,双手漫不经心地交叠在膝盖上,一袭宽松的深色衣袍勾勒出一种过分纤瘦的轮廓,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似乎已经放弃了整理,甚至连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都像是被一层疲惫的薄雾覆盖,看上去随时都会闭上,沉入无尽的沉眠之中。

他察觉到了今夙离的到来,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她的目光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带着困倦的懒散。

“……你唤醒了我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期未曾开口的疲惫感。

今夙离没有回应,而是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费里尔,冷哼了一声:“所以,你是‘沉溺’?”

“……‘沉溺的虚妄’。”那人声音轻缓,似乎连自我介绍都懒得清晰表达。

魏疟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哈?怎么,这年头连名字都开始用罪业了?”

男人微微一顿,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慢吞吞地叹了口气:“……随你怎么想。”

“也就是说,你把费里尔困在了这里?”今夙离眯起眼,杀意淡淡地流露出来。

【沉溺】的虚妄缓缓摇头:“并不是。我从未主动困住任何人……但凡是进入这里的,都会沉溺。”

他说得无所谓,但今夙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喜欢这种话说一半、含糊不清的态度。

她一步步逼近,纯白的狐貂皮草拖曳在地面上,指尖缠绕着诡异的黑焰,她的目光落在【沉溺】的虚妄身上,杀意毫不掩饰:“所以,你到底是罪人,还是只是个死人?”

“……你很吵。”【沉溺】的虚妄揉了揉太阳穴,眉眼间浮现出更深的疲惫,“能不能别这么大动静,我已经很累了。”

魏疟:“……?”

这家伙什么意思?

他刻薄道:“你他妈到底是有多废,连句话都懒得说清楚?”

然而【沉溺】的虚妄似乎习惯了这种嘲讽,只是微微耸肩,语气懒洋洋的:“我只是……真的很困。”

奥菲利斯忽然皱起眉,盯着他:“你……”

他终于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过于疲惫的男人,语气带着震惊:“你是——罗因?”

今夙离偏头,眼神冷淡:“你认识他?”

“……是。”奥菲利斯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他是……和我同期的神祇候选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

魏疟挑了挑眉:“候选人?这废物?”

【沉溺】的虚妄——罗因,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奥菲利斯的目光带着淡淡的无奈:“……你还活着啊。”

奥菲利斯没理会他的态度,而是盯着他,目光微微变化:“你不是应该……”

“死了吗?”罗因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淡金的眼眸,“很遗憾,神祇没选中我,但罪业却找上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叹息:“……所以,我变成了这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今夙离嗤笑了一声:“可真是讽刺。”

“的确。”罗因也笑了一下,懒洋洋地靠在石板上,“曾经渴望神性,最终却落入罪业之中……这种故事,你应该听过不少吧?”

魏疟毫不留情地讽刺:“听过不少,但你算最窝囊的一个。”

罗因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的嘲讽,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像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浪费。

今夙离眯起眼,指尖的黑焰缓缓燃烧起来,她可没有心情听这些人的旧事。

她冷漠地开口:“把费里尔还回来。”

“……他一直在那里。”罗因耸肩,声音依旧懒散,“只是他自己‘沉溺’了而已。”

“你别给我装。”今夙离语气冷得像刀锋,“要是那么容易醒,他早就醒了。”

罗因看着她,眼神依旧困倦,微微叹了口气:“……你可真是难缠。”

今夙离没回答,而是直接出手了。

她的黑焰猛然爆发,席卷向罗因的身躯,血腥的气息在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现在的情况下,对她来说最简单的解决方式,永远是暴力。

轰然之间,整片领域都开始崩裂,虚妄的泡影碎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而罗因终于动了一下,困倦的眼眸骤然清明。

他的罪业,第一次,被人直接撕裂了。

费里尔猛然睁开眼,从沉溺的幻境中挣脱! 第26章 计划 乐园的边缘,幻境终于崩裂。

黑焰燃烧的残影映照在四周破碎的地面上,虚妄的泡影化作光点消散。费里尔从地上狼狈地撑起身体,眯起眼睛,似乎还没完全从幻境中恢复过来。

而罗因仍旧懒散地倚靠在石碑残骸上,目光扫过今夙离,带着股模糊的情绪。

“……【憎恶】的涅槃,终于现世了吗?”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懒散的倦怠感,仿佛只是随口念出了一句已经被时间遗忘的预言。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刹。

奥菲利斯的目光微微一动,而魏疟则是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道:“哦?原来你还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罗因缓缓地抬起手,打了个哈欠,“虽然没能成为神,但候选人的身份可不止是摆设……在那座神殿里,总会听到些有趣的东西。”

他注视着今夙离,眸光困倦:“总而言之,欢迎来到这个混乱的世界,今夙离。”

今夙离没有回应,她不喜欢被人认出身份,更不喜欢有人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跟她打交道。

不过罗因显然并不在意她的冷漠,只是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转而淡淡地开口:“对了,顺便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艾维拉,【愚信】的羔羊,似乎还待在伊芙主神殿里,等着下一位神祇候选人的降临。”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奥菲利斯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魏疟则是嗤笑一声:“哈?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家伙还没死?”

“‘信仰’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死。”罗因的声音慵懒地飘散在空气中,“她还在那里,等待着所谓的‘救赎’。”

“啧,真是个疯子。”魏疟不屑道。

今夙离冷哼了一声,没有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太多兴趣。她不在乎那个叫艾维拉的愚信徒到底想做什么,对她来说,那些家伙要么碍事,要么无关紧要,仅此而已。

相比之下,罗因更让她不爽。

她不喜欢这个人的气质……那种半死不活、无所谓一切的倦怠感,像是永远无法被打破的沉眠。

但文止观却是展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走上前一步,眸子弯弯地看着罗因:“看来,你还保持着一定的理智。”

罗因微微侧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文止观。”

两人对视了一瞬,仿佛彼此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

奥菲利斯皱起眉:“你们认识?”

“算是。”文止观淡淡道,“我们见过几次,聊过几句……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候选人之一。”

“结果成了罪人。”魏疟毫不留情地补充。

“……是啊,成了罪人。”罗因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无奈,“不过现在看来,你们好像过得也不比我好。”

“至少我们不会懒得连话都不想说。”魏疟冷笑。

罗因眯了眯眼,像是要反驳,但最终只是懒洋洋地耸了耸肩,重新倚靠在石碑上。

这时,忒弥斯忽然悠悠地开口:“既然你们聊得这么开心……不如让我来试试看,‘沉溺的虚妄’,你到底……算不算该被审判呢?”

她的声音带着戏谑,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天平浮现,罪业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审判】!

这一刻,罗因的气息微微一滞。

天平开始倾斜,但下一秒,它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黑暗吞噬,金色的光芒骤然暗淡,天平的力量被拖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哈?”魏疟挑眉,“你这什么破能力,直接被吞了?”

忒弥斯也愣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地看着罗因:“……你的‘罪业’,连审判都能吞掉?”

“只是单纯的‘沉溺’而已。”罗因打了个哈欠,声音依旧困倦,“所有的东西,都会在沉溺中消失。”

“你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今夙离冷笑了一声,语气不善。

然而,下一刻,罗因的目光忽然一顿,他的眼神微微变化了一瞬,视线落在了今夙离的身后。

费里尔的脸色也变了变,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你带着洛瑞塔?”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今夙离。

今夙离挑了挑眉,侧过头,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具洁白的骨骸躯壳——被她封印在其中的【嫉恨】的菟丝,洛瑞塔。

她冷淡地嗤笑了一声,语气毫不在意:“是啊,带着。”

罗因的眉头皱了皱,而费里尔的脸色微微沉下来。

魏疟见状,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喔?原来你们两个,跟那女人关系不错?”

费里尔没有回答,神色微微有些不悦,而罗因只是叹了一口气,困倦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洛瑞塔,她到底做了什么?”

今夙离冷冷地笑了:“做了让我不爽的事。”

费里尔的目光微微闪烁,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罗因则是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模糊地道:“……看来,她是真的闯了大祸。”

——沉溺之下,罪业已成定局。

“放了洛瑞塔吧。”

然而,费里尔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但眼神却直视今夙离。

“她不是你的玩物,【憎恶】的涅槃。”费里尔皱眉,“你可以惩罚她,但这样囚禁她……她会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变得极为沉寂。

下一秒——

砰!

鲜血溅开,费里尔的身体狠狠地砸入石壁之中!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喉头涌上一股血腥味,目光震惊地看向今夙离——她出手了?不,她都没碰自己……

“死?”今夙离轻嗤一声,缓步向前,黑焰缠绕着她的指尖,眼底翻滚着纯粹的恶,“费里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一步步走向费里尔,骨骸缓缓显现,漆黑的嵌空眼眶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憎恨。

“她想杀我。”今夙离声音冰冷,带着戏谑的嗤笑,“结果你却来求我放过她?”

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费里尔,笑意中透着彻骨的恶意:“那你是不是也该先求求我,让我放过你?”

费里尔咬紧了牙关,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他试图挣脱的时候——

魏疟出手了。

“真是蠢得可以。”魏疟冷笑,瞬间出现在费里尔身侧,一脚踹在他的腹部,毫不留情地将他踢回地面。

“费里尔,你脑子是坏掉了吧?”魏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洛瑞塔那种人也值得你求情?”

他蹲下来,一把捏住费里尔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没人敢动你?还是你以为,今夙离跟你一样,愿意给人情留面子?”

费里尔咬牙不语,额角青筋跳动,但却被两人彻底压制,动弹不得。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够了。”

众人抬头,只见文止观终于开口了。

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几人:“费里尔,你如果再闹下去,我会亲自处理你。”

费里尔猛地僵住,额角溢出冷汗。

今夙离嗤笑了一声,松开费里尔,转身离去:“随便你们。”

魏疟轻蔑地甩开费里尔,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脸嫌弃:“真是扫兴。”

而就在此刻,文止观忽然想起了正事,他微微皱眉,环顾四周,最终缓缓开口——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众罪人回到了城堡。

城堡的主厅内,沉重的烛光映照着罪人们的轮廓,黑曜石般的长桌前,人影错落。

文止观端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召集众人回到正题。他的语调平稳又温润:“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是时候考虑,对于乐园外界,我们该如何行动。”

魏疟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语气刻薄:“还能怎么行动?直接过去,杀几个‘神祇’玩玩。”

“杀是没问题,但杀谁?”忒弥斯慢悠悠地开口,颜色各异的天平在她指尖浮浮沉沉,“如果目标只是让神殿陷入混乱,我们可以处理几位关键的候选人。但如果涉及「不业语」……这可不是随便一刀砍过去就能解决的事。”

今夙离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狐貂皮草的柔软毛绒,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不业语」暂时不碰,神殿倒是可以动动手。”

魏疟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语气尖锐:“哈,你还真把那些人当朋友了?怎么,被他们喂过一口饭,舍不得下手?”

今夙离没有生气,只是淡漠地回视他:“你急着赶路?”

魏疟:“……”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过是懒得折腾,根本懒得管那些人的死活。

文止观低笑一声,替魏疟解围:“无论如何,神殿是目前最重要的目标。”

此时,坐在一旁的罗因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但伊芙主神殿那边,艾维拉还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还等?”忒弥斯嗤笑,微微偏头,天平上滴落的血珠微微震颤,“真是……执着。”

“执着的罪人还挺可爱的,不像某些人。”魏疟意味深长地瞥了今夙离一眼。

今夙离懒得理他,只是沉思片刻,冷声道:“……【愚信】既然还在主神殿,那说明他们对‘神祇候选人’的选拔还没有结束。如果我们能介入……或许能直接摧毁这场选拔。”

文止观点了点头,接着道:“但我们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

他轻轻一抬手,示意众人看向魏疟:“——绮城的骨骸,魏疟失败了。”

“失败?”忒弥斯目光微冷,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悦,“骨骸怎么可能不回应?”

魏疟摊了摊手,语调慵懒:“别这么看着我,骨骸确实没醒。”

“怎么回事?”她眯了眯眼,天平微微倾斜,“骨骸不是应该随着罪人的意志复苏吗?”

“确实如此。”文止观接过话语,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今夙离身上,“但……今夙离安抚了骨骸。”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今夙离眨了眨眼,语气波澜不惊:“嗯,安抚了。”

忒弥斯:“……”

罗因:“……”

众人神情各异,唯有费里尔皱起眉头,沉声道:“所以,骨骸现在仍然沉眠?”

今夙离不置可否地抬了抬手。

她并没有否认。

“暂时成了召唤物,当成封印用了。”

魏疟笑出了声:“哈……你可真行啊。”

他啧了一声,语气戏谑:“罪人们一个个争着抢着想要做一番大事业,你倒好,安抚了一具能帮你杀神的骨骸。”

“现在问题来了。”文止观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轻声道,“骨骸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我们该如何在神殿制造足够的混乱?”

众人陷入沉思,而今夙离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狐貂皮草。

她忽然垂下眼眸,轻轻一笑。

“……既然【愚信】在主神殿,看来轻易不好动。既然如此,就去离我们最近的其他神殿吧。” 第27章 钟响 “没错,神殿有不止一个。”文止观手执狼毫笔,缓缓在一张地图上勾勒出几处标记,“但若论可行性,在绮城与乐园之间的那座神殿是我们最合适的目标——地理位置上最方便撤退,守备也相对松散,信徒不至于狂热到毫无理智的程度。”

魏疟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挑眉道:“松散?你信他们的脑子能跟正常人一样运作?”

“至少,他们不是最疯狂的。”文止观不急不缓地答道。

忒弥斯低头摆弄着指间的天平,语气淡淡:“那去吧,我可以跟着审判。”

罗因倦怠地靠在长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点了点:“唔……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也不会是我去打头阵。”

“少废话。”魏疟冷笑,“反正你就是打酱油的。”

“哦?”罗因嘴角微微勾起,“怎么,嫉妒我的‘罪业’比你的好用?”

魏疟懒得搭理他,直接扭头看向今夙离:“喂,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今夙离身上。

她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就它吧。”

很简单的决断,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行。”魏疟耸耸肩,“反正也懒得再费心思挑其他地方。”

“好,那就定了。”文止观收起地图,神色温和,“明日动身。”

会议至此暂告一段落,罪人们各自散去,而今夙离却没有急着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被骨骸封印的洛瑞塔身上。

——她还活着,但不比死好多少。

今夙离站在骨骸面前,目光冷淡地审视着被封印的女人。

洛瑞塔的身体被嵌入骨骸的空洞之中,缠绕的白骨如同一座囚牢,将她困得严严实实。她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唯有一双眼睛还残存着某种求生的本能,不甘、愤怒、恐惧、挣扎交织其中。

今夙离歪了歪头,缓缓伸出手。

指尖轻轻落在洛瑞塔的脸颊上,缓慢地划过她苍白的肌肤,如同在玩弄一件破碎的瓷器。

“你很吵。”她轻声道,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

洛瑞塔无法言语,但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能将人燃烧殆尽。

“其实你应该庆幸。”今夙离垂眸,随意地把玩着她一缕凌乱的红发,“若不是这里太无聊,我甚至懒得理你。”

她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猛地扯住那缕头发,逼迫洛瑞塔的头颅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的喉咙。

“嫉恨……本就为一体。”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呢喃,又像是审判,“而我是纯粹的憎恶……我真好奇,你怎么敢的呢?”

洛瑞塔的身躯微微颤抖。

她看得出来,今夙离并不是真的在质问她。她甚至没有生气,她只是……在发泄,在玩弄,在剥夺洛瑞塔的所有尊严和底线。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啧。”不远处的费里尔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却没有上前阻止。

他并不蠢,也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

但……他不爽。

这个疯女人居然敢把洛瑞塔弄成这样!

他很想说些什么,想嘲讽几句,但又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把满腔怒火生生咽下,敢怒不敢言。

魏疟见状,冷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怎么,心疼了?放心,死不了。她现在这样……也是她自找的。”

费里尔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把不满压了下去。

他清楚,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而洛瑞塔,也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了。

翌日。

罪人们早早地集结在城堡外。

目的地——绮城与乐园之间的神殿。

“准备好了?”文止观轻声询问。

“随时可以出发。”忒弥斯环抱双臂,目光冷漠。

奥菲利斯没有跟去,说是无法对昔日信仰的神殿动手,要留在乐园帮主人打扫房间。

“走吧。”今夙离没强求,只是淡淡道,转身迈步。

众罪人随之踏上旅途。

风掠过荒芜的旷野,卷起尘土,在地平线上拖出一条扭曲的影迹。

罪人们行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朝着目的地缓缓逼近。

此行的目标,是绮城与乐园之间的神殿。

一座相较于其他神殿而言,防备松散、信徒不那么狂热的地方。

但,所谓的“不那么狂热”,只是相对而言。

信仰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最不可控的武器。

——信徒们的癫狂,往往不是因为纪律,而是因为神本身的“存在”。

他们无需被驱使,因为他们的神早已给予他们足够的意志。

黄昏临近之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神殿的外围。

与今夙离曾见过的废墟不同,这座神殿并没有经历过彻底的毁坏,反而仍保持着某种庄严的完整性。大理石砌成的墙壁斑驳而厚重,墙面上刻着古老的铭文,隐隐透出神圣的威压。

但今夙离站在神殿外,眉头微微一皱。

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这里……有问题。”她低声道。

“哦?”魏疟饶有兴趣地挑眉,“问题大不大?”

“足够让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进去。”今夙离淡淡道。

“但我们已经来了。”文止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任何问题都无法动摇他的从容,“至少,先看看吧。”

没人再多言,罪人们缓缓逼近。

当他们踏上神殿的阶梯时,隐约间,耳畔传来了一道奇异的钟声——

“咚——”

低沉、缓慢,带着奇异的节奏感,仿佛整个神殿都在随着这道钟声而微微颤抖。

今夙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声音……

她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仅仅是熟悉,甚至带着些许不祥的预兆。

她的记忆不完整,但有些事,哪怕是失忆,也无法完全抹去那股直觉般的感知。

——她曾经,在某个类似的地方,听到过这样的钟声。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最开始在废墟中醒来的画面,隐约的喃喃低语回荡在耳边:

“你想活吗?”

“想活就赶紧从这破祭坛上下来!”

……是他。

今夙离目光微冷。

那道钟声……

神殿的大门,随着他们的接近,缓缓敞开。

他们走进其中,神殿内部宏伟而寂静,四周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穹顶上那些古老的壁画。

信徒们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祷告之中,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经文。

钟声依旧在持续——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某种亘古未变的仪式正在进行。

魏疟目光扫过四周,随口道:“这地方的信徒,怎么都跟鬼一样?”

“因为他们信仰的就是死人。”忒弥斯冷淡道,“他们的神早已腐朽,他们却仍然祈求祂的救赎。”

“真可悲。”魏疟嗤笑。

今夙离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神殿的正殿方向——

在那里,钟声的源头缓缓显现。

高耸的钟楼之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随意地倚靠在钟锤旁,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

“咚——”

钟声再一次回荡在空气之中。

逆谁笑眯眯地低头俯视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熟悉得让人牙痒。

“哟。”

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轻佻与懒散,语调里透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居然是你们。”

他顿了顿,视线在罪人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今夙离的脸上。

他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小路痴,我们果然是天定良缘啊——”

今夙离:……

她懒得理他,直接开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逆谁摊了摊手,“兼职敲钟呗。”

魏疟一脸冷漠地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当然不信。”逆谁笑着反问,“但你们有更好的答案吗?”

没人回应。

文止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位先生,你知道这个神殿有什么特别的吗?”

“哦,当然。”逆谁笑眯眯地道,“这个神殿啊——”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用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曾经,是用来执行‘神罚’的。”

空气瞬间凝滞。

今夙离的目光微微冷了几分。

“神罚?”她低声重复。

逆谁微笑,缓缓点头。

“没错。”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座神殿,曾经是用来‘清算叛徒’的地方——无论是那些失去信仰的信徒,还是不愿顺从的神祇候选人,最终都会被带到这里。”

“他们会被逼迫着忏悔,直到彻底臣服……或者,被献祭。”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但在场的罪人们,却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所以,你在这里敲钟,是在等我们?”今夙离问道。

逆谁笑而不语。

他的目光,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你猜?”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盯着逆谁,眼神冰冷。

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她非常清楚,逆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但同样地,他的出现……一定意味着某些事即将发生。

这里曾经是执行神罚的地方。

那么,这座神殿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们的到来,是被谁期待着,亦或是被谁操控着?

空气在钟声的余韵中,变得愈发沉重。

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第28章 归途 神殿之内,钟声回荡不息,像是某种缓慢而无形的倒计时。

逆谁悠然地倚靠在钟楼的扶栏上,微笑着俯瞰着下方的罪人们,目光最终停留在今夙离的身上。

“哎哟,这才几天不见?”

他故意拉长语调,懒洋洋地扫视她身旁的两道身影,意味深长地挑眉道:“怎么?人缘这么好?这就收了两个新跟班?”

连与锁站在今夙离左右,眼神警惕地盯着逆谁,像是两只竖起尖耳的狼崽,随时准备扑上去。

今夙离淡淡瞥了逆谁一眼:“他们愿意追随,随他们。”

“哎,随他们?”逆谁笑了,“你这话说得可真冷漠啊……明明人家对你可是‘誓死效忠’的呢。”

他说着,似乎想试探一般,轻轻向前跨了一步。

果不其然,连与锁瞬间警觉,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今夙离面前,动作迅猛得像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哦?”逆谁挑眉,颇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们,“还挺护主的。”

魏疟嗤笑一声:“呵,不止他们呢,我们家【憎恶】的涅槃,可是现在整个乐园的焦点人物。”

“这我当然知道。”逆谁耸耸肩,“毕竟,她可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视线缓缓地落在了今夙离的肩上。

狐貂皮草,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毛绒的质感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沉静,然而,在逆谁的眼中,这件皮草所代表的意义远比外表来得复杂。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凝滞了。

逆谁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这一刻缓缓收敛,眼底的轻浮被一抹深沉的情绪取代。

“……你还穿着这个?”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语气难以言喻地复杂。

“嗯?”今夙离微微侧头,看向他。

“这皮草。”逆谁缓缓开口,视线紧锁在她的肩上,“文止观没让你脱下?”

“没。”今夙离答得很平静。

逆谁静静地凝视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像是确定了什么,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吗?”

今夙离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这件皮草压制着她的【憎恶】卡玛,使她不至于彻底陷入失控的破坏欲中。但除此之外,它还有别的作用?

“你知道,这东西是用来抑制你的吧?”逆谁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笃定。

“那你有没有想过——”

“它抑制的,真的是‘你自身’的力量吗?”

这句话,让今夙离眯起了眼睛。

“什么意思?”她问。

逆谁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得跟我走。”

他的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强势,完全不同于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

今夙离微微皱眉,试图挣脱,却发现逆谁的力道比平时更重了一些,像是在用尽全力拽住她。

魏疟眯起眼睛,语气透着不满:“喂,逆谁,你这是干什么?”

逆谁没有看他,只是紧盯着今夙离,语气低沉地道:“我要把你拉出罪人阵营。”

此言一出,全场一瞬间安静了。

“……什么?”文止观罕见地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色。

“你在开什么玩笑?”忒弥斯冷冷道,“她已经是【憎恶】的涅槃,你以为这种事能随便改变?”

逆谁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今夙离,异色双瞳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跟我走,离开这里。”

“现在。”

“趁还来得及。”

今夙离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漠。

“你在害怕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是怕我真的会成为罪人?还是怕我会成为‘神’?”

逆谁的瞳孔一缩,像是被她精准地击中了某个痛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沉默了下来。

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一步,缓缓道:

“……不管是哪一个,你都不该成为。”

空气在这一刻,沉闷得令人窒息。

可今夙离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缓缓地开口,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太迟了。”

“我是【憎恶】的涅槃。”

“我本该如此。”

逆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像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你会后悔的。”

今夙离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唯有掌心微微收紧,指尖略微泛白。

她的归途,早已注定。

——逆谁总是这样,明明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又总会在不该严肃的时候,突然正经得让人莫名其妙。

——

今夙离站在神殿的废墟里,手里还握着一块碎裂的钟锤残片,垂眸看向面前的逆谁。

在这一场出乎意料顺利的行动后,这里的信徒都已经尽数陷入混乱,大部分罪人都已经先一步离开,她却仍站在这里,而逆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某种探究与迟疑,然后,他忽然低声道:

“跟我回去。”

今夙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又在发什么疯?”

逆谁的表情比平时的玩世不恭要认真得多:“你不该待在乐园,今夙离。”

“你有‘憎恶’的卡玛,你有‘生欲’的执念,你身上的皮草……你知道它的作用吗?”

“你以为罪人们不会忌惮你?你以为文止观那家伙是真的在欢迎你?你以为他们不会在你彻底变成威胁之前,先一步动手抹杀你?”

“……所以你想说什么?”今夙离语气冷淡,眼神却微微眯起。

“回绮城。”逆谁直视着她,“趁你现在还能走。”

今夙离沉默了几秒,随即嗤笑了一声:“这话该对谁说呢?‘你不该待在罪人身边’……你呢?你不该待在「不业语」?”

逆谁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笑容,懒懒散散地耸了耸肩:“你可真是个会转移话题的人啊。”

——你不懂吗,今夙离?我跟你不一样。

——我是个活人,你已经是半个神了。

然而,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而今夙离呢?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的态度感到一头雾水。

她从未真正理解过逆谁的“执着”,他明明对所有事都漫不经心,却偏偏在她身上表现出某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这让她有些不耐烦了。

“够了,逆谁。”她随意抬手一挥,将手中的钟锤碎片丢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这次行动已经结束了,我要走了。”

“你要拦我?”

逆谁垂眸,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片刻后,忽然无奈地笑了一声:“……行吧,随你。”

然后,他就这么站在神殿废墟前,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没有再做任何挽留。

——她果然不会回头的。

……

返程的路上,魏疟的态度十分微妙。

“我就说嘛,你果然还是会回「不业语」看看。”

“……”

今夙离没搭理他,只是平静地整理着文止观送她的蕾丝手套的袖口,像是根本没把他的调侃放在心上。

魏疟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懒洋洋地继续说道:“说是来看看天霞篡位计划的进度,实际上……是不是心里还在等着某人找你?”

今夙离顿了一下,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你有病?”

魏疟毫不意外她的回应,反而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哎呀,放心放心,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些情绪,别人看得可清楚着呢。”

他笑得意味深长:“毕竟,要是你真不在乎,你一早就该回乐园,而不是选择回绮城,对吧?”

今夙离:“……”

她没继续说话,仿佛魏疟的嘲讽根本没对她造成影响。

但实际上……

她的心绪微微有些乱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深究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反正,不管怎样,她的确回来了。

今夙离行至半路,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回头,视线落在身后某个毫不掩饰气息的身影上。

——逆谁,站在不远处,挑着眉,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哎呀,被发现了。”他笑着举起双手,像是做贼被逮住的小孩。

“……你在跟踪我?”今夙离语气平淡。

“跟踪?”逆谁夸张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面尾随。”

“……”

魏疟轻嗤一声,单手托腮,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啊,看来某人终于接受自己离不开今夙离这件事了。”

逆谁不慌不忙地耸了耸肩,笑得理所当然:“怎么能叫离不开呢?这叫——缘分不可违。”

“真是够恶心的。”魏疟毫不犹豫地吐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糊糊的?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粘着「不业语」的人?”

“哦?”逆谁眨了眨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觉得……「不业语」的谁值得我这么对待呢?”

魏疟嗤笑:“那照你这么说,今夙离值得?”

逆谁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嗯哼,这还用问?”

今夙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男人拌嘴,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够了。”她冷冷开口,打断了两人,“说正事。”

逆谁立刻收起玩笑,朝她歪了歪头:“想听哪方面的?神殿的事还是……绮城的事?”

“绮城。”

“哦,绮城啊……”逆谁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你走的这段时间,这里可不太平。”

今夙离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逆谁也不卖关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地道:

“首先,「不业语」的老大回来了,又消失了。”

“……”

今夙离微微皱眉。

她没见过不业语的首领,甚至对那位神秘人物一无所知。唯一能确认的是,天霞一直想取而代之,但至今没有成功。

“然后呢?”她问。

“然后嘛……”逆谁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灾冥最近开始调查一些奇怪的事情,天霞则变得更低调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变深,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有个很有趣的事——”他继续道,“天霞似乎并不急于篡位,反而开始主动向老大示好。”

今夙离的神色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当然不相信天霞真的会对那位首领示好。

——那女人绝不会甘愿屈居人下。

逆谁见她不说话,忽然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对了,还有个更离谱的消息——”

他低下头,看着她身上的狐貂皮草,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绮城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言。”

今夙离抬眼看他:“什么传言?”

逆谁盯着她,语气缓慢而意味深长:

“——‘神祇的孩子已经堕落’。” 第29章 假货 “‘神祇的孩子已经堕落’?”今夙离眯起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逆谁轻轻点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话在不同人的嘴里,有不同的解读。”

“狂信徒的版本:他们认为神的孩子,也就是‘候选人’之一,已经背离了神的旨意,甚至可能被某种邪恶力量污染。绮城里的一些教徒开始疯狂寻找‘堕落者’,打算把那人送回神殿‘净化’——当然,‘净化’这个词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血祭、献祭,或者更惨烈的事情。

今夙离神色不变,语气淡漠:“听起来很蠢。”

“更蠢的还有「不业语」的版本。”逆谁继续道,哼笑一声,“他们猜测某位‘神祇候选人’加入了不属于人的阵营,正逐渐变得不像‘人类’。你猜,他们怀疑谁?”

“……”

今夙离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嗤一声。

“看来罪人们的名头比我想象中要响。”

她这才刚加入没多久,消息就已经传到绮城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

“所以,”她缓缓开口,“你带着这条消息跟着我是想提醒我——别回去?”

逆谁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我是想告诉你——我陪你回去。”

“……”

今夙离抬眼看他,神色仍旧漠然,但没有拒绝。

“走吧。”

魏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挑了挑眉,忽然笑道:“哦?这就把我甩了?”

他看着今夙离,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怎么,刚加入罪人不久,就要投奔旧识了?”

今夙离平静地看着他,半晌才淡淡道:“——你不想赶路,不是吗?”

魏疟:“……”

……行吧,这种程度的讽刺,他也无话可说。

不过他还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逆谁,目光微妙:“绮城现在可不太平,你不会是想借机把人拐回「不业语」吧?”

“怎么可能。”逆谁笑得意味深长,“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小神祇该去哪,当然得她自己决定。”

魏疟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最终,今夙离和逆谁,朝着「不业语」的方向离去。

「不业语」的总部仍然矗立在绮城深处,外表依旧是那座富丽堂皇的黄金“夜总会”。

然而,当今夙离和逆谁踏入其中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血肉,更多的血肉。

以往不业语虽然有着极度不符合“人类组织”的景象——人皮灯笼、血迹斑驳的铭文、活体祭坛……但仍然能看出某种秩序与目的。

而现在——

四处蔓延的血管蠕动着,像是某种活物在墙壁间缓缓流淌。血色的藤蔓缠绕着长廊,地毯上甚至有着未完全干涸的血液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不像腐烂,倒更像是——孕育。

像是某种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今夙离的脚步顿住了。

“……「不业语」,以前是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着地面,那上面刻印的祷文已经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生物吞噬了一部分。

逆谁的表情也收敛了笑意,他目光微沉:“不,这比我离开时更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呦,终于舍得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天霞。

她穿着一身深黑色鱼尾裙,缓步走来,笑容懒洋洋的。

然而,今夙离在看清她的瞬间,眼神一冷。

——这不是天霞。

那双眼睛、神态,甚至连走路的方式都不对。

逆谁的反应也很快,他的笑意彻底敛去,眯起眼:“你是谁?”

天霞——不,“天霞”闻言微微一怔,然后笑容不变地耸了耸肩:“你们在说什么?我当然是天霞。”

“……”

今夙离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寒意渐浓。

她没有继续废话,直接开口:“——灾冥呢?”

这句话让“天霞”的表情终于微妙地变了变。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仍旧是天霞那般轻佻:“你还挺聪明嘛。”

她缓缓抬起手,纤长的指尖随意地绕了绕自己的长发,笑意玩味:“灾冥现在在……掌控「不业语」。”

“至于老大。”

她的声音拖长了些,像是故意卖关子:“谁知道呢?”

今夙离的眼神沉了下去。

——不业语的老大又消失了,而天霞变成了一个假货。

与此同时,这座神殿的气息,比她初来时更像一个血肉构成的活体。

……这不太妙。

逆谁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声音也不再带有笑意:“我们要见灾冥。”

“天霞”微微一笑:“这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今夙离和逆谁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意识到——

「不业语」,已经变了。

今夙离眯了眯眼,周身的气息微微变动。

她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

既然这“天霞”是个假的,既然「不业语」变得越来越诡异,那按照她在乐园的行事风格——杀了再说。

她指尖微微一动,【憎恶】罪业的气息已经开始扩散,骨骸的影子隐隐浮现在背后,一股极端压迫的气息瞬间在长廊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她要动手的瞬间,逆谁直接伸手挡住了她的动作。

“等等。”

“?”今夙离转头,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

逆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你现在的状态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这可是不业语,不是乐园。

在罪人聚集的地方,靠暴力确实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在不业语,这里的人是神祇的反抗者,他们不是毫无理智的疯子,而是有明确目标和理想的革命军。

如果今夙离在这里胡乱屠杀,很可能会引起比乐园还混乱的局面。

“至少先问清楚状况。”逆谁压低声音说,“你难道不好奇不业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今夙离顿了顿,停手了。

她确实有疑问。

所以——她收回罪业的力量,但那种凌厉的压迫感却仍旧残留在空气中。

她重新看向假天霞,目光冷淡而压迫。

“你是谁?”

假天霞——终于在这股威压下露出了一丝头疼的表情。

“行了行了,真不愧是【罪人】啊,性格真暴躁。”她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我说,你们这些罪人能不能先学会交流,而不是动不动就想砍人?”

逆谁轻笑一声:“你倒是别废话,快点说。”

“……”

这个冒牌货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确实不是天霞,我叫共长天,主要卡玛是【对应】。”她开口,语气终于不再伪装天霞的语调,而是恢复了自己的原本语气——懒散、冷淡,又带着点疲惫。

“天霞的情况……不太妙。”

今夙离微微皱眉。

共长天继续道:“老大消失以后,不业语经历了一场‘清算’。”

她抬起手,指了指长廊深处那些蠕动的血肉。

“你们也看到了,「不业语」变成了这个样子。因为清算的缘故,很多不业语的成员‘卡玛’被削弱、甚至被剥夺了一部分。”

逆谁若有所思:“清算……是神祇做的吗?”

“很可能。”共长天点头,眼神微冷,“但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因素。”

今夙离平静地看着她,沉声道:“天霞的‘卡玛’被削弱了?”

“比削弱更糟。”共长天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她现在虚弱到连正常站着说话都很勉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天霞”变成了她。

不业语内部虽然一直有权力斗争,但天霞作为高层,一直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如今她无法掌控不业语,便需要一个临时的替代者来稳定局势,而这个替代者,便是拥有【对应】卡玛的共长天。

“所以,你是被选出来的‘天霞’?”逆谁挑眉。

“只是暂时。”共长天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不业语内部的本质没有改变,那些逃过清算的人仍旧在努力反抗神祇,但为了让局势不至于彻底崩坏,需要一个‘象征’。”

“我就是那个象征。”

“……”

空气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今夙离忽然冷笑了一下:“那你可真够可怜的。”

共长天的左眼皮跳了跳,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可怜?”

今夙离淡漠道:“一个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象征,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

共长天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轻笑了一声,眼底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呵,罪人就是罪人,说话果然不留情面。”

她顿了顿,然后似笑非笑地开口:“不过啊,你以为你自己又算什么呢?你可是‘神祇候选人’,但现在却跑到罪人堆里去了。”

今夙离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然而——

共长天却毫不畏惧地看着她,轻飘飘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彼此彼此,你不也很可怜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共长天那句“彼此彼此,你不也很可怜吗?”落下后,整个长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今夙离静静地平视共长天,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逆谁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哎呀呀,几天不见,小神祇更暴躁了,这回连人家的同情都不放过。”

他故作震惊地拍了拍胸口,语气充满调侃:“你看,你才刚当罪人几天,这火气就蹭蹭往上窜,万一哪天成神了,是不是一眼就要把全世界烧了?”

今夙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共长天扶额,像是头疼极了,忍不住开口:“都这时候了,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忧天霞的状况?”

逆谁无辜地摊手:“担忧啊,所以这不正来找你们了吗?”

共长天深深看了他一眼,满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今夙离没有再理会逆谁的插科打诨,而是直接盯着共长天,眼神冰冷:“所以,天霞现在在哪里?”

共长天的笑意微微收敛,沉默了一瞬,最终转过身,朝着长廊尽头的某处缓缓走去:“跟我来吧。” 第30章 囚禁 共长天的脚步声在幽暗的长廊内回荡,今夙离静静跟上,逆谁耸了耸肩,抛了个“你可别冲动”的眼神后也悠哉悠哉地迈步前行。

走廊尽头的空气透着诡异的沉闷,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扭曲的血肉脉络,仿佛这座建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建筑,而是某种活物的内脏,正在无声地蠕动。

这并非今夙离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场景。她见过乐园那片无序混乱的景象,也曾在神殿之中被信徒们围困献祭,但此刻,她仍旧感受到了一丝本能的不适。

——「不业语」,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它原本的模样。

“她就在这里。”共长天在一扇沉重的黑色石门前停下,随意地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灾冥。”她懒洋洋地开口,“客人到了。”

下一秒,门缓缓开启。

一股冰冷的气息自门内席卷而出,透着深入骨髓的沉寂感。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摇曳的灯火,光影之下,一个纤细的身影被禁锢在黑色的铁椅上,深棕色的卷发垂落在肩侧,苍白的皮肤与黑暗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那是天霞。

但……却是一个已经极度虚弱的天霞。

她身上原本强大的【造物】卡玛变得微不可查,苍白的指尖松松垮垮地搭在椅侧,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天霞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映出今夙离与逆谁的身影,眼底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那抹光便黯淡下去,换成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呵,真没想到……”她的声音微弱,但仍旧带着一贯的慵懒,“你们居然会来。”

“霞姐。”逆谁微微眯起眼,语调不再带着以往的戏谑,而是难得地认真,“你怎么搞成这样?”

“还能怎么样?”天霞轻嗤了一声,勉强抬起眼睑,“‘清算’之下,‘创造’会是第一个被削弱的东西。”

她说完,目光掠过共长天,语气淡淡:“这位‘天霞大人’应该已经解释过了吧?”

共长天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确实,辛苦了。”

今夙离的目光从天霞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房间内的另一人身上——

灾冥。

不业语的二把手,正静静地站在阴影中,视线淡淡地扫过他们,仿佛在打量两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你们……”今夙离缓缓开口,眼神微冷,“把她囚禁在这里?”

“别这么说得难听。”灾冥的语调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这只是暂时的措施。”

“暂时?”逆谁冷笑,“她可是你们不业语的三把手,结果你们说囚就囚,说削就削?”

“这是不得已的事情。”灾冥微微叹息,“天霞的主要‘卡玛’被削弱了,已经无法承担她原本的职责。我们需要一个更加稳妥的替代者来维持不业语的平衡。”

“所以你们就把她锁起来?”今夙离询问。

灾冥微笑:“这是为了组织的稳定。”

今夙离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不对劲。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罪业就开始微微躁动,像是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可惜,她还是迟了一步。

“好了。”灾冥忽然出声,语气仍旧平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留下吧。”

——轰!!!

空气骤然一震,一股磅礴的压制力陡然降临,今夙离只感觉身体一沉,四周的空间仿佛在瞬间扭曲,强行封锁住了她的动作。

“……!”

她眯起眼,第一时间运转罪业试图挣脱,然而,那种力量并非单纯的束缚,而是某种……极为特殊的规则压制。

逆谁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旋即挑眉:“哟,二把手,你这是在请君入瓮啊?”

“只是预防措施。”灾冥的表情不变,语气柔和得近乎虚伪,“「不业语」经历了一次清算,我们不能再承受新的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今夙离和逆谁:“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变数’。”

“……变数?”今夙离冷笑了一声。

她缓缓抬头,眼神微寒:“你怕了。”

灾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并非害怕,而是谨慎。”

“在局势未稳定之前,我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影响不业语平衡的存在随意行动。”

“你们,必须留下。”

空气霎时沉寂。

一瞬间,今夙离眼底的杀意涌起,她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憎恶】的气息宛如潮水般瞬间翻涌。

——轰!!!

骨骸虚影浮现,顷刻间,整个房间的气息骤然变化,狂暴的憎恶气息仿佛撕裂了空间,直接朝灾冥镇压而去!

“……”

然而,灾冥只是站在原地,毫无动作。

他静静地看着她,微微叹息了一声:“这就是我必须困住你的原因。”

刹那间,四周的墙壁猛然收缩,无数诡异的血肉触须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空间包裹在了一个封闭的囚笼之中!

“清算之后,「不业语」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失控。”

“所以,你们——”

“从今天起,就暂且留下吧。”

漆黑的囚牢缓缓合拢,将今夙离与逆谁彻底吞没。

……

“我说,不业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武德了?”

被困在这扭曲的血肉囚笼之中,逆谁一边轻松地倚靠在墙壁上,一边摇头晃脑地感慨:“说好的神祇反抗者,结果自己开始学神祇清算了?”

今夙离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思考着当前的局势。

灾冥的目的是“稳定”「不业语」,而他们两个,则是这个“稳定”之中的变数。

——但这个理由,真的足够充分吗?

“尤其是我们。”逆谁继续嘲讽,毫不客气地指了指自己和今夙离,“就因为我们的卡玛判定是【极恶】,就被关起来了?”

他嗤笑了一声,语调轻浮:“要是光凭‘极恶’就该被提防,那乐园那帮罪人怕是全员得进这牢笼了。”

“……”

今夙离没接话,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天霞身上。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天霞被囚禁了,身上的主要卡玛【造物】被清算削弱,这些都合情合理。

但有个关键问题——

天霞,作为“卡玛”的化身,即便失去主要卡玛,她本质上依旧是【卡玛】本身,根本不该虚弱至此。

就像是大火熄灭了火焰,但余烬仍旧残存,热度仍旧存在。

可现在的天霞……根本不像是被削弱的状态,而更像是——

【被剥离了某些最根本的东西。】

她本该是一个完整的概念,可如今却变得破碎。

今夙离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感觉,不对劲。

与此同时,她的掌心忽然微微一热。

【……?】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自己体内缓缓涌动。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她在乐园封印洛瑞塔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

那时,她新获得了【吸附】的卡玛。

……等一下。

今夙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刚刚——不小心发动了【吸附】?

她下意识地看向天霞,而天霞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猛然一震,脸色霎时变得更苍白了几分。

片刻后,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今夙离,嘴唇微微颤动:“你……”

但她的话还未说完,今夙离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回音。

——【往生】。

一瞬间,她明白了。

她刚刚,吸收掉了天霞的次要卡玛——【往生】。

“……”

今夙离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之前一直在思考【吸附】的卡玛究竟能做到什么。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不止罪业,她还可以吸收别人的卡玛。

甚至连天霞的卡玛,也不例外。

牢笼之内,一片死寂。

天霞脸色苍白,气息更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今夙离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股被“吸附”而来的【往生】卡玛,指尖微微收拢。

而另一侧——

逆谁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复杂的……惶恐。

“……等一下,”他猛地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天霞,又看了一眼今夙离,然后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疯狂抽搐。

然后,语气破碎地吐出了一句话:

“这什么强盗行为啊???”

“……”

今夙离微微侧目,用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他。

逆谁毫不在意,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卡玛可是交易规则的一部分啊!正常来说,要么是天生赋予,要么是通过「辩难席」衡量、交换、剥夺!哪有你这样的???”

“你竟然……直接抢了???”

今夙离:“……”

她懒得搭理他。

但逆谁已经自顾自地继续震惊了:“等等等等,这么说,你的【吸附】卡玛不仅仅是针对罪业的,连卡玛也能吞?”

今夙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如你所见。”

逆谁沉默了两秒,然后——

他一脸沉痛地扶额,语气复杂到极致:“……小神祇啊,你这真的已经不是罪人的级别了。”

“再这么下去,你是真的要成神了啊!!”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隐隐浮现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逆谁原本只是调侃的语气,可当他说出这句话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股异样的危机感。

是啊……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今夙离终有一天会……

——变成真正的神。

神祇的存在是不可避免的吗?

明明她已经选择了罪人,已经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可她的力量……却越来越向着那个方向靠近。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浮现在逆谁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等等,你在乐园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有没有见过洛奚?”

“洛奚?”今夙离微微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

片刻后,她神色淡淡地开口:“好像有这个人,穿的一身黑?”

逆谁一听,心头顿时一紧:“对,就是他。他怎么了?”

今夙离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惹到我了。”

逆谁:“……”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今夙离没有丝毫波澜:“魏疟爆了他的头。”

“……”

牢笼里,死一般的寂静。

逆谁的表情僵了一瞬,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砸了脑袋,半晌才挤出一句:“……啊?”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需要缓一缓:“等等,你是说,他、死了?”

“嗯。”

“魏疟、爆了他的头?”

“是的。”

“就因为……他惹了你?”

今夙离微微侧头,眼神冷漠而理所当然:“不然呢?”

逆谁:“……”

他沉默了五秒,然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靠北!”

“这可是我好哥们啊!!”

“你们这些罪人能不能讲点道理???”

“讲道理?”今夙离不解地看向逆谁,“你觉得罪人需要讲道理?”

逆谁:“……”

靠,真是个疯子。

他感觉自己现在特别能理解灾冥为什么要把今夙离关进来——

这个家伙,现在真的太危险了。 第31章 吸附 逆谁死死盯着今夙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致,像是痛心疾首,又像是恨铁不成钢,甚至还有一点……哀悼的意味?

“……魏疟真杀了洛奚?”他又确认了一遍,眼神微颤。

今夙离有些不耐烦:“你还要问几遍?”

逆谁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然后——

他猛地一把抱住自己的头发,痛心疾首地哀嚎出声:

“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今夙离:“……”

逆谁继续嚎:“你说说你!当初刚遇见我的时候,虽然不太正常,但起码没这么离谱啊!怎么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被罪人们养成这个样子了?!”

今夙离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毫无波动:“我一直都这样。”

“胡说!”逆谁义正言辞地反驳,选择性遗忘了初见时今夙离在神殿里一板经文拍死信徒的场面,“当初的你虽然暴力,但至少没现在这么毫无顾忌!”

“现在你看看你!杀人不眨眼,罪业用得顺手得不得了,连‘吸附’这种离谱的卡玛都能随随便便抢了天霞的【往生】!”

“最最最关键的是——”

他猛地指着她,眼神痛心疾首得像个悲愤的家长:“你居然把洛奚给杀了!!!”

今夙离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惹到我了。”

“……”

逆谁捂住心口,似乎受到了重创。

他强行镇定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理智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无比沉重地开口:“今夙离……你知不知道,洛奚的罪业是什么?”

今夙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清楚。”

逆谁扶额,觉得自己快要失智了:“你都不知道,就杀了???”

“……”

这倒是事实,今夙离杀洛奚,完全是因为他不长眼地招惹了她,再加上魏疟毒舌几句后直接爆头,她根本没去关注这个人的罪业是什么。

“他的罪业,是【断联】。”

逆谁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沉了下去:“他能‘切断’人与某种存在之间的联系,哪怕是‘罪业’、‘卡玛’,甚至是神祇的祝福,都可以暂时斩断。”

今夙离微微挑眉:“哦?”

逆谁咬牙切齿:“所以!如果洛奚还活着,他或许能帮你控制【吸附】!不至于让你再随随便便抢别人的卡玛!!”

“结果呢?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他给杀了!!!现在怎么办??”

“……”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片刻后,淡淡道:

“无所谓。”

“……”

逆谁瞳孔地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无所谓?”

今夙离神色平静:“如果【吸附】的能力真的会失控,那就让它失控好了。”

逆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语气破碎:“你就不能稍微有点紧迫感吗???”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你会真的变成神。”

逆谁死死盯着她,“如果你变成神……”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愿言明的沉重,“你就会被……献祭。”

“你会死。”

今夙离的眼眸微微一动。

她静静地看着逆谁,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淡漠:“所以呢?”

逆谁猛地顿住,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她微微歪头,眼神冷漠,“你在担心我?”

逆谁:“……”

他猛地捂住了脸,头疼得不行:“靠。”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沟通?

“不行!”

他猛地抬头,语气无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变成神。”

“你离神祇还远着呢,别给我靠近那条路。”

“如果不行的话——”

他勾唇:“那我就亲手把你的‘吸附’给斩断。”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试试?”

逆谁狠狠被今夙离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经历了天崩地裂。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能用力深呼吸,死死忍住自己快要炸裂的情绪。

“……今、夙、离。”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能用卡玛直接抢别人的能力。”

今夙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吸附】。”

逆谁:“……”

他当然知道!!!

逆谁:“……那它到底有什么限制??”

今夙离微微歪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目前来看,好像没有?”

逆谁:“……”

逆谁扶住额头,深吸一口气,疯狂安慰自己不能动手,不能对小神祇动手,动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冷静、冷静……

就在这时,天霞突然开口了:“也许……这未必是件坏事。”

二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天霞虚弱地抬眼,缓缓开口:“你不是刚刚……吸收了【往生】吗?”

今夙离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浮现出些许卡玛流动的痕迹。

“所以?”她挑眉。

天霞喘息了一下,继续道:“试试看,能不能……把洛奚的残魂召唤回来。”

逆谁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希冀:“……能做到?”

“尝试一下。”天霞低声道,“如果可以……也许能借此弥补【吸附】带来的影响。”

今夙离平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微微抬手。

——【往生】的卡玛开始运转。

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辉,那些流转的光点仿佛在呼应什么,微微波动着,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洛奚。”

逆谁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声唤了一句。

那个影子似乎在一点点凝实,金色的光辉渐渐填补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真的在朝着重生的方向发展。

逆谁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盯着那个身影,眼神中带着隐秘的期待。

——然后,变故突生。

金色的光辉突然如潮水般倒流!

所有的光芒,全都逆流而上,直直涌向今夙离的掌心!

然后……直接没入她的体内!!

“???”

逆谁的瞳孔猛然地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等等等等等等——你又吸了?”

今夙离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手掌,轻轻眨了眨眼。

——然后,她淡定地点了点头。

“嗯。”

逆谁:“……”

逆谁猛地后退一步,扶住墙壁,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不是……等等……你到底对‘吸附’有没有一点自觉?”

“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要让洛奚重生的吗?!!”

“——结果你居然直接把【断联】给吸了??”

他整个人快疯了,甚至还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哥们就在眼前被吸了啊啊啊!!!

“……”

空气沉默了几秒。

天霞:“……”

今夙离:“……”

她缓缓地放下手掌,眼神平静:“看来,洛奚是真的彻底死了。”

逆谁的脸色僵住:“你、你你你……”

“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悲痛一点吗?”

今夙离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逆谁:“……”

他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呢喃:“完了……我果然是太天真了……”

他猛地抬头,语气沉痛:“你已经彻底变成了罪人!!”

今夙离:“……”

今夙离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逆谁好像有点……好笑?

她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意:“逆谁,你怎么这么圣父?”

“圣父?”逆谁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我哪里圣父了?我只是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今夙离就轻飘飘地打断了他:“洛奚是你朋友,不是我的。”

逆谁:“……”

“他要活着,对你有意义。”今夙离语气淡漠,“但对我来说,他死了,或者活着,没有任何区别。”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尖,似乎在熟悉新获得的【断联】罪业,低声道:“比起纠结这个,我更想知道,【断联】能让我切断些什么。”

逆谁彻底无语了。

他嘴巴微微张开,却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这次,连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女人了。

逆谁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低声道:“……行吧。”

“你厉害。”

他后退了一步,扶着额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复杂的笑容:“行吧,既然洛奚彻底没了,那我就……认了。”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今夙离身上,眼神微微危险了几分。

“你可别再乱吸了。”

“否则——”

他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危险的笑:“哪天我直接用规则把你卡玛给斩了,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断联’。”

今夙离歪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