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劝我躺平怎么办》 第1章 无相剑气 “此剑起于炉火,葬于黄土,剑鸣铮铮便是浮生……”

山崖上,星如雨,夜未央。

当流星坠入崖底,一如既往传来数声闷响,爆发几声轰鸣,这就是坠星崖十年如一日的夜色。

隔三差五的流星坠落,其实就是陨石撞击山谷。

一声声爆炸闷响,让林缺的失眠症状又加重了几分,毫无修炼天赋的他,每天都要被动‘修仙’。

人在无相宫,穿越已十年。

十年前他还是个孩童,如今已到了弱冠之年。

无相宫坐落在坠星崖上,孤峰上偌大的殿宇,却只住着一老一少师徒二人。

此时,宫内灯火通明,照着壁画上的古朴重剑。

林缺站在壁画前,听着身边老头讲述着关于这把剑的故事。

这个故事,林缺已经听了上千次,甚至倒背如流。

此剑起于炉火,葬于黄土,剑鸣铮铮便是浮生。

剑成那日,天墟之顶坠下三道赤雷,尽数劈入淬剑的无渊海。

铸剑师抚着刃上裂痕说,此剑饮过神魔泪,故而悲鸣不止。

剑脊缠着九重天外劫灰凝成的暗纹,轻轻一震,便抖落冻在岁月里的霜雪。

它被悬于坠星崖时,崖下烬土荒原正燃起连天战火。

剑鞘取自幽海龙蛟逆鳞,却镇不住刃口吞吐的煞气。

每逢朔月,剑气会削碎流云,残片坠入人间村落,有牧童拾得一片嵌在骨笛上,吹出的曲调竟让方圆百里的兵器齐齐颤鸣,恍如万魂同哭。

千年后,剑断于九冥川裂谷。

持剑者黑袍残破,剑尖挑着半幅焦黑的战幡沉入地脉。

最后的铮鸣荡开时,裂谷两侧的无相花尽数枯朽,花瓣落地化为青铜色的剑屑,从此裂谷的风声中总凝着一缕金铁之音,游商捡到半截缠着咒文的剑穗,上有玄纹刻‘浮生’二字。

又千年,剑冢深处生出一株血藤,藤蔓刺入岩壁如执剑劈砍。

有少年折藤为杖,当夜梦中见十万剑影列阵天河,醒时杖头绽开一朵铁花,花心一滴露水坠地,竟凿穿三丈玄钢。

守冢人嘶声道:这剑,葬不透啊。

而千里外坠星崖上,有人独坐听风,风中依稀仍是当年剑鸣,一声未尽,一声又起。

……

又从头到尾听完师傅讲完关于这把剑的故事,林缺神情木讷,只等着外面的陨石爆炸声消失后,才缓缓走出庞大宫殿,坐在门前望着天上夜空发呆。

“十年了,还是老样子,难道就这样蹉跎一生?”他很不甘,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别人穿越都是主角,凭啥自己就是碌碌无为的路人甲?

“年轻人,你是谁,竟敢擅闯我无相宫!”

一记重拳,砸的林缺眼冒金星。

他捂着脑袋,回头看着举拳如锤的老头,也是叫苦不迭。

这个上了年纪的师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翻来覆去的追着他讲关于那把剑的故事,糊涂时就翻脸不认人。

他也想过逃离这里,但这山崖四处峭壁,摔下去就得粉身碎骨,根本就没有下山的路。

他也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平日里都直呼其老头。

挨了老头一记闷拳后,林缺懒得抱怨,伸出手指了指宫殿中的古剑壁画,老头自然转过身去。

当老头看到壁画时,立刻清醒过来,便又不厌其烦的讲起关于这把剑的故事。

林缺无奈的摇头,向前走了几步,坐在悬崖边上,听风吟。

风声忽止。

林缺猛地按住胸口,五指下的肌肤滚烫如烙铁。

掌心血藤状的旧疤突然跳动,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刺入骨髓,顺着血脉游走向四肢百骸。

他踉跄半步扶住岩壁,指节刚触到青苔,整片山壁竟有石屑簌簌剥落。

“不,这石屑不是我剥落的。”

林缺发现端倪,是某种无形之物正贴着岩面游走,所过之处苔藓焦枯,石纹皲裂如雷击。

“是剑气!”他惊呼出声。

就在他张口惊呼时,一团诡异火焰竟破空而来,被其吞入腹中。

三百步外,一截枯枝凭空断成两截。

断口处火星明灭,却不见半点灼痕。

林缺掌心血藤状剑疤已烫得近乎透明,视野里骤然漫开大片猩红。

那不是颜色,而是剑气割裂空气的轨迹。

万千缕半透明的赤金色游丝在虚空中交织,像焚尽后的灰烬被狂风卷起,又似无数柄细剑正以他为中心盘旋收拢。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劫烬无相,遇血则狂。”

来不及退,第一缕剑气已刺入腕脉。

剧痛难忍。

比断骨更锐,比熔岩更烫。

那剑气顺着经络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如遭凌迟。

第二缕剑气贯入脊椎。

视野开始破碎。

山峦在扭曲中化作赤红的熔炉,草木蜷缩为焦黑的剑骸,连自己的喘息声都变成断续的剑鸣。

濒死之际,掌心血疤突然爆开一团幽蓝雷火,与赤金剑气绞作一团。

剧痛中传来一声轻笑,似男似女,非人非妖:“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个敢吞劫火的小疯子。”

林缺咳着血沫嘶吼:“是你……选的我?”

“错。”

那声音与最后一缕剑气同时没入他眉心:“是劫烬,从来只烧不甘为薪柴的人。”

雷火自他七窍喷涌而出,所触岩壁尽成齑粉。

待火光熄时,林缺跪坐在环形焦土中央,抬手轻抚额间新生的赤纹,形如残剑,尾梢却散作流云。

远处,一只夜枭振翅掠过枯林。

翅尖尚未触及树梢,整片树冠已无声碎成木屑。

林缺不知道什么是雷火,但他不止一次听师傅提起过无相剑气这四个字。

这无相剑气,便是无相宫壁画上那把古剑所化作的剑气。

这把剑诞生于天地劫难与战火余烬,剑身缠绕劫灰云纹,挥动时雷火隐现,剑鸣似万物焚灭时的悲啸。

后来几经流转,剑骸沉入地脉,而剑中煞气与执念化为无形剑气,称‘无相’。

剑气无固定形态,可化风雷、凝霜雪、甚至附于草木尘埃,唯受宿命牵引者能感应其存在。

“劫烬无相,一剑生灭。”

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林缺身后。

听到师傅的声音,林缺回头看去,却见此时师傅已是满头白发,脸上褶皱纵横,仿佛苍老了几百岁。

“你已将无相剑气吸纳入体,可在无相宫潜心修炼,日后便会唤醒沉睡的剑灵,而你将成为它的新主人。”老头笑着对林缺说,却突然一跃而下,坠入深渊,不知生死。

林缺惊呼而起,想要伸手去抓师傅的衣袖,却只扑了个空。

“糟老头子,你还没教过我怎么修炼呢,你让我怎么修啊!” 第2章 剑灵?咸鱼! 林缺躺在焦黑的崖石上,指尖残留着劫火灼烧的刺痛。

师傅跳崖前的最后嘱托在耳边回响,可这偌大无相宫,连本基础剑诀都没给他留。

“这老头从来都这么不靠谱。”林缺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掌心突然传来诡异的酥麻感。

“年轻人戾气这么重,容易早秃哦。”懒洋洋的女声在他额间赤纹中炸响。

林缺触电般跳起来,佩剑哐当落地。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崖下云海翻涌如故。

“谁在装神弄鬼?”

“往你丹田气海看。”

那声音打了个哈欠:“对,就是那团像咸鱼干的金光。”

林缺闻言一愣,按理说他从未修炼过,此时意念一动,还真的内视成功。

“想必是吸收了无相剑气的原因,让我有了修为。”

林缺自言自语,但一翻内视之下,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本该澄澈如镜的灵台里,赫然躺着条金光璀璨的……咸鱼?

鱼尾还悠闲地拍打着他的体内元婴。

没错,林缺不仅有了修为,连元婴都出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一个不入门的小菜鸟跨越了多少等级,反正现在最低也是一名元婴期修士了。

“本座乃无相剑灵。”

咸鱼翻了个身,鳞片闪闪发光:“建议你立刻躺平,这样我能少费点口舌。”

林缺眉头一皱:“剑灵不都该是神兵化形吗?”

“格局打开。”

咸鱼吐了个七彩泡泡:“知道为什么无相宫建在坠星崖?”

林缺摇了摇头。

“当年天外陨铁砸出九百丈深坑,本座的前任主人当场摆烂说‘此乃天意’,结果在坑底捡到《星陨剑典》。”

林缺越发觉得这剑灵不靠谱,默默地运转真气,准备将其逼出自己身体。

“哎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不听劝?”

咸鱼突然幻化成少女虚影,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元婴头顶:“方才你强吸剑气差点爆体,是本座用三千六百道封印镇住劫火。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指尖凝出团跳动的雷光:“装满火药的陶罐,再练剑就是给自己点引线。”

林缺盯着掌心若隐若现的赤纹:“那师傅为何要跳崖?”

“那老头修的是殉剑道。”

剑灵突然严肃:“以身饲剑三百年,最后把自己炼成剑鞘。他跳崖不是寻死,是去填地脉裂缝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这事你暂时管不了。”

云海突然剧烈翻腾,数十道虹光自深渊冲天而起。

林缺认得这是护山大阵启动的征兆,上次出现还是十年前魔修夜袭。

“看,这就是努力的代价。”

剑灵又恢复懒散腔调:“你强行引动天地灵气,现在方圆百里的妖兽都以为有异宝现世。”

话音未落,东北方传来穿云裂石的嘶吼。

林缺望着天边压来的黑云,默默握紧剑柄。

“现在逃还来得及。”

剑灵开始哼小调:“南边有寒潭,你可以边泡澡边等妖兽互殴,按惯例最后赢家会带着战利品摔进火山口,话本我都写好了。”

剑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林缺意识中有一套模糊剑阵,便咬牙掐诀:“临兵斗者……”

“别列阵!”剑灵尖叫着幻化实体,一尾巴抽在他后颈。

林缺踉跄倒地瞬间,九霄云外劈下的紫雷擦着发梢掠过,将半座山崖轰成齑粉。

漫天烟尘中,剑灵憨态可掬的少女形态浮在半空,发梢燃着幽蓝劫火,身下咸鱼尾巴不停摇摆:“无相剑气吃软不吃硬,你越想着‘修炼’,它越要跟你较劲。”

林缺咳着血沫爬起来,忽然发现被雷劈过的地面显露出古老阵纹。

残缺的符篆间,隐约可见“大梦”、“千秋”等字样。

“这是?”

林缺一脸迷茫,随即又纳闷道:“你不就是无相剑气的剑灵吗,怎么说的这么见外?”

“大梦千秋阵,躺上去睡觉就能触发。”

剑灵不知从哪摸出把瓜子:“友情提示,左边第三道阵纹有点松动,记得翻身时别压到。还有,剑气是剑气,本剑灵是本剑灵。确切的说,虽然我还拥有之前的记忆,但我与你已经融为一体,现在我是你凝练出来的本命剑灵。”

“我啥时候凝练什么本命剑灵了?”林缺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躺进阵眼。

月光淌过残阵的刹那,整座山崖响起清越剑鸣。

岩缝中钻出无数光丝,温柔地裹住他周身伤口。

“无相剑气本是这天地间执念所化,你且放松心神……”剑灵的声音渐渐模糊。

混沌中,林缺仿佛看到师傅在火山口舞剑。

他每斩落一滴岩浆,就有金色符文没入地脉。

当他最后化作流光投入火山时,怀中还抱着半截焦黑的剑鞘。

“醒醒!你压到上古秘境了!”

林缺被剑灵一尾巴抽醒时,身下传来琉璃破碎的脆响。

无数青铜锁链从地底迸射而出,缠住他脚踝就往深渊里拽。

“别挣扎!”剑灵的声音透着兴奋:“这是三百年前老剑仙的洞府,机关越反抗越凶,所以你快摆出最舒服的姿势!”

林缺索性摊成大字型坠落。

锁链突然顿住,黑暗中亮起神秘玄光,照出满地散落的玉简。

最近那枚上写着《醉里挑灯看剑谱》,旁边还堆着喝空的酒坛。

剑灵吹了声口哨:“看,这就是躺平的艺术。”

林缺正要去抓玉简,地面突然塌陷成流沙。

七把青铜古剑破土而出,剑柄镶嵌的珠子投射出持剑人影,赫然是典籍记载中失踪的老剑仙。

“欲取传承,先破七情阵。”

虚影仰头痛饮,酒液却从喉间空洞漏出:“贪嗔痴恨爱恶欲,选个死法。”

剑灵突然钻进林缺识海:“快!摆最颓废的姿势!”

林缺顺势瘫坐在流沙里,随手抓起酒坛残片敲节拍:“人生得意须尽欢~”

第一把“贪”剑当头劈下时,林缺摸出师傅私藏的铜钱抛着玩。

剑锋离额间三寸骤停,颤抖着掉了个头,竟把自己插进装财宝的陶瓮。

“好家伙,比我还贪。”剑灵点评道。

“嗔”剑裹挟烈焰袭来,林缺翻了个身挠挠后背。

火舌突然萎靡不振,剑身浮现出焦黑裂纹。

这剑居然被自己的怒火烧伤了。

当“痴”剑幻化出万千剑影时,林缺正盯着洞顶蛛网发呆。

那些精妙剑招随着他涣散的目光渐渐扭曲,最后所有幻象“啪”地炸成青烟,露出锈迹斑斑的真身。

“恨”剑最麻烦。

它幻化出师傅跳崖的场景,林缺下意识要去抓。

剑灵突然操控他右手扇了自己一耳光:“清醒点,那老头是自己甘愿跳的!”

恨意凝成的黑剑发出破碎声,林缺趁机把流沙捏成滑稽的兔子形状。

剑身剧烈震颤,“咔嚓”裂成八瓣。

破阵到“欲”剑时出了岔子。

这厮不按套路出牌,竟化作剑灵少女模样凑近,朱唇轻启:“道友,双修么?”

林缺还没开口,识海里的正版剑灵炸毛了:“区区心魔也敢模仿老娘?”

无相剑气自发涌出,将那幻象碾成粉末。

最后一刻,林缺瞥见欲剑核心嵌着半块龙凤玉佩,和师傅常年佩戴的正好是一对。

七剑尽碎时,流沙凝成白玉台阶直通地脉深处。

剑灵却拦住他:“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动。”

岩浆在脚边喷涌而出,映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剑痕。

那些潦草刻痕突然开始游走重组,竟是一篇用三千种剑意写就的《大梦心经》。

“当年老剑仙在此闭关百年,悟出醉梦大道。”

剑灵声音罕见地郑重:“你且看最后那列字。”

石壁尽头,凌厉剑痕劈出两行狂草:

【醒时炼剑三千载

不及大梦一场空】

林缺喉间突然腥甜,吐出的血珠悬浮空中,将“空”字染成赤色。

整个洞府开始坍缩,唯有被血染红的文字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完蛋,你继承了最麻烦的因果。”

剑灵哀叹:“从今天起,你越清醒越弱,做梦反而……”

她的话被龙吟声打断。

头顶岩层轰然炸裂,寒潭蛟龙循着血气探入洞中,竖瞳锁住林缺手中染血的玉简。

林缺握紧剑柄准备死战,剑灵却操纵他的身体摆出贵妃醉卧的姿势。

在蛟龙扑来的瞬间,他竟不受控制地……

打起了呼噜。

剑气自发凝成云絮将他托起,沉睡中林缺一挥手,三百年前老剑仙留在此地的残梦席卷而出。

那蛟龙被卷入漫天酒气,竟醉醺醺地扭成麻花,轰然砸进潭底。

林缺是被鱼尾拍醒的。

剑灵正在烤蛟龙筋,幽蓝劫火把肉串烤的滋啦作响:“你梦里那一剑有点意思,就是收势太急,害我收拾了半天残局。”

林缺望着满地狼藉,满眼不知所措。

剑灵突然变出个眼罩扔给他:“建议你每天睡够六个时辰。”

她踢了踢昏迷的蛟龙:“按照套路,这玩意的主人该来找场子了。”

林缺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赤纹已蔓延成剑形。

当月光照在上面时,纹路竟自动演练起他梦中的剑招。 第3章 烤龙筋 剑灵烤的蛟龙筋滋滋冒油,香气勾得林缺饥肠辘辘。

他刚伸手去接,头顶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咆哮。

“竖子安敢伤我坐骑!”

云层裂开道缝隙,青袍修士踏剑而来。

他袖口银线绣着的“玄天”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缺识海里响起剑灵兴奋的嗑瓜子声:“玄天宗执法长老秦无涯,元婴大圆满,擅长雷霄剑阵。按流程该放狠话三句,动手五次,最后被你意外反杀。”

“你当是茶馆听书呢?”林缺哭笑不得,手中烤串却诚实地多撒了把辣椒面,这辣椒面也不知道剑灵从哪儿淘来的。

秦无涯并指成剑,九道紫雷当空劈下。

林缺本能要躲,身体却被剑灵操控着原地躺倒。

雷光擦着鼻尖炸开,将满地蛟龙鳞片熔成一面琉璃镜。

“你竟敢羞辱本座!”秦无涯须发皆张,背后剑匣嗡嗡作响。

剑灵在识海里翘着二郎腿:“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接下来该祭出本命飞剑了,记得往右翻身。”

话音未落,赤红剑芒已斩断月华。

林缺懒驴打滚躲开致命一击,腰间玉佩却被剑气扫落。

当啷脆响中,半块刻着“相”字的龙纹玉坠滚到秦无涯脚边。

老者瞳孔骤缩:“无相宫主令?你与苏星河什么关系?”

林缺盯着另半块从师傅旧物里翻出的凤纹玉佩,突然想起七情剑阵里那枚欲剑核心。

没等他开口,剑灵突然接管身体,摆出葛优瘫的姿势:“你猜?”

这招效果拔群。

秦无涯脸色青白交加,竟收剑入匣转身欲走。

林缺正要松口气,忽见老者袖中滑落枚血色玉简。

“小心噬魂钉!”剑灵示警慢了半拍。

七点寒芒穿透护体真气,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诡异地悬停。

林缺胸前赤纹暴涨,剑气如饕餮般将毒钉尽数吞噬。

秦无涯闷哼着倒退三步,本命飞剑上竟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劫火反噬!”

老者惊骇欲绝:“你修的是葬剑道?难怪,看来你是苏星河的传人,他修殉剑道,你修葬剑道。”

林缺茫然低头,发现赤纹已蔓延成剑鞘形状。

被吞噬的噬魂钉在经脉里化作冰泉,浇得蠢蠢欲动的无相剑气舒服得直打颤。

剑灵突然幻化实体,鱼尾卷起烤焦的蛟龙筋塞进秦无涯嘴里:“大圆满很了不起?我家宿主躺着都能破境你信不信?”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林缺体内突然传出琉璃破碎之声。

磅礴灵气自丹田涌出,在头顶凝成三花聚顶的虚影,竟是当场突破至化神期。

秦无涯被威压震得单膝跪地,突然盯着林缺眉心惊呼:“大梦千秋印!你是醉剑仙传人!不对,你本是苏星河弟子,怎么又和醉剑仙扯上关系,你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知道怕了?”

剑灵叉腰狂笑:“还不快留下买命钱!”

……

当夜,无相宫宝库迎来三百年首次扩容。

林缺望着堆成小山的灵石法宝,转头看向正在啃蛟龙角的剑灵:“这也是躺平的艺术?”

“不,这是碰瓷的奥义。”

剑灵吐出块碎骨:“记住,当反派比你努力时,你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林缺正欲反驳,突然瞥见月光在琉璃镜上的折射。

支离破碎的倒影中,师傅正站在火山口对他微笑,怀里抱着的焦黑剑鞘赫然刻着“浮生”二字。

识海中的《大梦心经》突然自行翻页,最后浮现出师傅的笔迹:【剑气烹酒,且醉且狂】

剑灵突然甩尾打碎幻象:“睡觉时间到,明天还要去玄天宗收其他补偿呢。”

林缺裹紧从秦无涯那讹来的天蚕丝被,在无相剑气的嗡鸣中沉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千里外的九冥川裂谷深处,三千把沉寂的古剑正齐齐转向坠星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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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缺坠入梦境时,发现自己坐在倒悬的星河里。

九冥川裂谷在头顶蜿蜒如伤疤,每把古剑都坠着条由酒气凝成的锁链。

“苏星河倒是会教徒弟。”

醉醺醺的声音从酒坛堆里传来。

邋遢老头抱着半截断剑,腰间葫芦淌出的酒液竟化作细密剑诀,正是《大梦心经》缺失的第七重。

林缺刚要开口,老头突然把断剑插进星河:“你师父用三百年把自己炼成剑鞘,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什么劳什子葬剑人。”

星轨随着他的动作扭曲,显露出当年真相:苏星河在火山口舞剑并非镇压地脉,而是在修补某柄贯穿天地的巨剑。那剑身缠绕的劫灰云纹,与林缺掌心血疤如出一辙。

“无相剑气是劫数,也是生机。”

醉剑仙弹指震碎幻象:“苏老鬼修殉剑道,是要用自己填了这把剑最后的裂痕。至于你……”

他突然凑近,酒气熏得林缺睁不开眼:“躺着就能继承老夫的醉梦道统,凭什么?”

林缺怀中的凤纹玉佩突然发烫,映出师傅留在《大梦心经》扉页的批注:【剑气烹酒,且醉且狂】八个字竟与醉剑仙的笔迹完美契合。

“因为您二位本就是……”

林缺本以为苏星河和醉剑仙乃是同一人,但剑灵的声音突然破空而至:“是孪生兄弟!”

她化作流光撞碎梦境,鱼尾上还粘着没嗑完的瓜子:“三百年前苏星河偷喝前辈埋在裂谷的喜酒,这梁子还没解呢!”

醉剑仙的残魂突然凝固,葫芦里飞出的酒剑将林缺掀出梦境。

最后瞥见的画面里,无相宫地底深处,焦黑剑鞘正与三千剑冢共鸣。

林缺惊醒时,玄天宗的战帖正钉在床头。

昨夜缴获的法宝堆里,那面蛟鳞熔成的琉璃镜嗡嗡震颤,映出千里外的场景:九冥川裂谷上空,十二艘云舟结成剑阵,玄天宗掌门手持的罗盘赫然指向坠星崖。

“来得真快。”

剑灵正在用劫火烤蛟龙爪:“昨夜你梦里那柄巨剑,就是三千年前捅破天穹的劫烬剑本体。”

她突然甩出张泛黄的婚书:“苏星河与醉剑仙苏星海本是孪生兄弟,却在劫烬剑现世时决裂。因为他们一个要葬剑于幽冥,一个要殉剑补天。”

“原来我师父苏星河和醉剑仙是孪生兄弟。”林缺脸上写满了惊讶。

这时,林缺摩挲着玉佩的手忽然顿住。

掌心血疤延伸出的赤纹,此刻正与地脉深处的剑鞘产生共鸣。

无相宫开始剧烈震颤,壁画中的浮生剑竟渗出鲜血。

其实无论劫烬剑还是浮生剑,都是无相剑气凝聚前的实体剑意,而现在的剑灵则承载着剑气与剑意的所有回忆。

简而言之,所谓浮生剑,劫烬剑以及无相剑,都是同一把剑的不同叫法。只不过它出现在不同的时间或地点,才产生了不同的名字。

“坏了!”

剑灵猛地卷起所有法宝:“老东西的剑鞘要压不住劫烬剑了,快躺下装死!”

殿外传来清越凤鸣,十八只青鸾拉着的玉辇破云而来。

辇中少女紫纱蒙面,腰间玉佩龙纹与林缺的凤纹严丝合缝。

“苏师叔当年托付之物,该物归原主了。”她抬手掷出一坛泥封的老酒,正是醉剑仙残魂守护的喜酒。

剑灵突然惨叫一声,鱼尾燃起幽蓝火焰。

酒坛炸开的瞬间,林缺看到两个时空重叠:三百年前苏星河在此痛饮喜酒,而今日的自己正伸手去接。

劫烬剑气冲天而起。

整个修真界都看到,坠星崖上空浮现出横贯千里的剑影。

剑柄处,林缺与紫衣少女的身影并肩而立,脚下是三千柄倒悬的古剑。

九冥川裂谷深处,血藤缠绕的残碑彻底碎裂。

新生的碑文在岩浆中沉浮: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 第4章 一剑生灭 紫衣少女的裙裾扫过林缺鼻尖时,他正被剑灵按着脑袋往地缝里塞。

三千柄倒悬古剑震颤着剥离山岩,在劫烬剑气中熔成赤红铁水。

“九冥川弟子叶青瓷,见过葬剑人。”少女剑指抹过蒙面紫纱,露出的眉眼竟与苏星河有七分相似。

她腰间玉佩泛起幽光,地底深渊传来苍龙悲鸣。

林缺体内《大梦心经》突然暴走,无相剑气裹着他翻了个身,恰好避开玄天宗掌门的偷袭。

云舟射下的诛仙弩擦着后背掠过,将劫火余烬凝成漫天火雨。

“你们无相宫的人都喜欢躺着打架?”叶青瓷甩出九节龙骨鞭,抽散的雷云里掉出七个玄天宗长老。

她足尖轻点倒悬古剑,每一步都踏在苏星河留下的剑痕上。

林缺刚要解释,剑灵突然操纵他摆出卧佛姿势。

劫烬剑气自发凝成罗汉床,载着他撞向云舟剑阵。

所过之处,玄天弟子佩剑纷纷脱鞘,如朝拜君王般插入他周身的虚空。

“九冥引剑诀?”

云舟上的掌门惊疑不定:“苏星河竟把裂谷秘传教给外人!”

“眼力不错。”

叶青瓷甩鞭缠住三艘云舟:“但我不是外人,毕竟我师尊与苏师叔,可是同吃一碗剑魄长大的师兄弟。而且这裂谷秘传可不是苏师叔所教,乃我师尊醉剑仙亲传!”

她翻腕抖出个剑花,地底深渊沉睡的苍龙骸骨破土而出。

龙骨间缠绕的劫灰,赫然与无相宫壁画同源。

林缺掌心血疤突然发烫,地脉深处传来苏星河的叹息。

剑灵趁机往林缺嘴里塞了把醉仙枣:“快嚼!这是你师父当年下聘的喜果!”

酸甜汁液爆开的瞬间,林缺眼前浮现秘辛:三百年前裂谷学剑的孪生兄弟,师兄继承九冥葬剑术,师弟执掌无相殉剑道。直到那日劫烬现世,师兄选择镇剑于幽冥,师弟决意殉剑补天……

“发什么呆!”叶青瓷挥鞭卷住林缺脚踝,将他甩向主云舟:“用你的咸鱼剑气点那盏灯!”

玄天掌门祭出的镇魂塔已涨至百丈,塔尖幽蓝鬼火正吞噬劫烬剑气。

林缺被迫在空中翻了个懒驴打滚,怀中掉出的半块玉佩恰好嵌入塔身凹槽。

地动山摇。

塔内飞出万千剑魄,竟都是历代葬剑人的残魂。

叶青瓷突然红了眼眶,那些魂魄化作的萤火,在她周身凝成件绣着“九冥”二字的嫁衣。

“师尊说的没错。”

她挥袖震碎十里云舟:“劫烬重现之日,便是……”

话未说完,山岩裂缝中突然窜出条血藤,将二人拽入地底。

坠落中,林缺看清藤蔓上的符咒,竟与剑灵鱼尾的纹路一模一样。

幽暗处,半截焦黑的劫烬剑柄插在冰棺上。

棺中并肩躺着两人,左边是年轻时的苏星河,右边男子的外貌只是看似苍老几分,与苏星河极为相似。

因为无相剑气产生的诸多因果,这对孪生兄弟为此不知损毁了多少具肉身。

而他们的魂魄在世间飘荡,夺舍许多将死之人身躯,化作无名氏,依旧是为这把剑拼尽余生。

但因为二人魂力之强,所夺舍的肉身都会渐渐变成他们本来的模样。

但再强的灵魂经过不断夺舍重生都会消耗魂力,以至于如今的苏星河总是失去记忆,却又因对于殉剑的执念而不肯忘记这段过往。

冰棺前,剑灵的声音突然沙哑:“现在明白了吗?我们剑灵,从来都是……”

“是殉剑者的遗恨。”叶青瓷突然开口。

她抚摸着冰棺上的剑痕:“也是劫烬重燃的火种。”

地面传来玄天宗最后的杀招轰鸣,林缺却盯着棺中男子腰间的酒葫芦,那本来是醉剑仙苏星海之物。

当冰棺开始消融,他终于读懂师傅留在《大梦心经》夹页的潦草批注:

【大梦三千载,不如醉时真】

劫烬剑气突然温柔地包裹住两人,将漫天杀机炼作破碎的流星撒了满地。

当第一缕晨曦刺穿地脉时,方圆千里都听到深渊中传出的龙吟剑啸。

新生的剑碑破土而出,上书:

【躺平观星落】

【醉卧斩苍生】

当劫烬剑气撕开天幕时,两道虚影自冰棺升起。

苏星河的白袍染着地火余烬,苏星海的青衫缀满幽冥寒霜,这对孪生兄弟的残魂望着彼此相视而笑。

“当年你说葬剑于九幽可保万世太平。”

苏星河的虚影点在林缺眉心,岩浆般灼热的殉剑道修为汹涌灌入:“如今看来,不如孩子们躺着悟出的新道理。”

苏星海同时并指点在叶青瓷额间,冻彻神魂的葬剑真意化作漫天雪絮:“师弟总说我那套守旧。”

他伸出手掌在虚空凝出一段幻象,望着幻象中正在用劫火烤蛟龙爪的剑灵,哑然失笑:“倒是这丫头,把无相剑气养得比我们当年还野。”

而林缺和叶青瓷突然被拽入同一段记忆。

三百年前的月夜,兄弟俩在劫烬剑前争执。

苏星河以指为剑在掌心刻出血痕:“剑魄当殉天补缺!”

苏星海则引幽冥寒气冻结剑身:“此等凶器该永葬九泉!”

两道截然相反的剑意却在相撞时,于劫烬剑上勾勒出阴阳鱼纹。

此刻这纹路正浮现在两个年轻人交握的掌心,他们突然明悟:殉剑是向死而生的炽热,葬剑是万物归寂的温柔。

从此以后,殉剑即是葬剑,葬剑亦是殉剑。二者不再是矛盾存在,而是相辅相成。

尤其是林缺,之前得醉剑仙苏星海葬剑传承,如今又得到了师傅苏星河殉剑道传承,受益最深。

相比之下,叶青瓷只得到葬剑传承,则稍逊一筹。

“现在,把老夫的棺材本都拿去闹吧!”苏家兄弟的残魂突然化作剑鞘形状,苏星河那柄套住冲天而起的劫烬剑,苏星海的则扣住地脉喷涌的幽冥寒气。

叶青瓷的龙骨鞭与林缺的咸鱼剑气在空中交缠,竟凝成当年兄弟俩未能完成的合招。

劫烬剑影掠过之处,十二艘云舟如同被定住了的傀儡,云舟周围不断闪烁着叶青瓷进击的身影。

剑灵趁机把玄天宗牌匾炼成烧烤架,哼着歌谣,冷嘲热讽:“记得下辈子别偷学剑道,不如跟我学烧烤。”

叶青瓷的龙骨鞭缠住最后一艘云舟时,林缺正躺在劫烬剑气凝成的云床上啃灵果。

玄天掌门祭出的本命元婴悬在天穹,周身缠绕的雷纹竟与无相宫壁画如出一辙。

“方才还不解我就是讹了你们一个执法长老,却摆这么大阵仗,敢情你们是真的想灭了我无相宫啊。”

林缺吐出果核,恰好击碎三道诛仙符:“你们玄天宗偷学的殉剑道,全是画皮不画骨的残次品。自己偷学不成,就要灭了原主?”

掌门怒极反笑,身后浮现三千雷劫虚影:“竖子安知天威!”

话音未落,九重雷云凝成巨剑劈落,却见叶青瓷甩出嫁衣迎上。

红绸裹住雷光的刹那,深渊传来苍龙完整的吟啸。

林缺突然翻身滚下云床,懒散姿态恰好避开劫火。

他指尖勾动的无相剑气渗入地脉,激活了苏星河三百年前埋下的后手。

只见整座坠星崖开始崩塌,露出深藏地心的琉璃剑台。

“这是?”

玄天宗掌门瞳孔骤缩:“殉剑道真正的祭坛!”

剑灵突然从林缺识海跃出,鱼尾拍碎虚空:“老东西看好了,葬剑与殉剑合璧该是什么模样!”

叶青瓷的嫁衣化作漫天红莲,每片花瓣都映出林缺掌心血疤的纹路。

当莲瓣裹住劫烬剑柄时,九冥川裂谷的三千剑冢同时震颤。

玄天宗众人惊觉佩剑不受控制,竟调转剑尖刺向自己丹田。

“不!!”掌门撕心裂肺的惨叫中,林缺打着哈欠抛出啃剩的果核。

那果核穿过雷劫大阵,精准嵌入祭坛中央的凹槽。

天地骤暗。

劫烬剑完整出鞘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斩断。

众人看见两个重叠的时空:三百年前苏星河与苏星海在此处,剑意交融引动九天雷劫;三百年后林缺与叶青瓷背靠背悬立虚空,殉剑道与九冥葬剑术凝成太极剑图。

“原来所谓默契……”

叶青瓷声音一顿,耳尖泛红:“是师父们将毕生剑意刻进了我们神魂。”

林缺挠头躲过一道残存雷劫:“可能还因为咱俩都讨厌早起?”

剑灵突然卷着劫火撞向玄天掌门:“废话太多,开饭了!”

正所谓,劫烬无相,一剑生灭!

当烟尘散尽,修真界发现三件奇事:

玄天宗旧址变成栽满醉仙枣的果园;

九冥川裂谷每日正午会传出均匀的鼾声;

而无相宫废墟上立着块新碑,碑文是歪扭的剑气刻就:

【努力不如躺平】

【道侣还是现成】 第5章 鸾 九冥川裂谷,谷中除了一间简单木屋外,周围尽是剑冢。

若不是因为上次大战无相宫被毁,林缺是绝不会来这阴气弥漫的山谷中定居的。

但此时木屋中,林缺突然笑出声:“自从在坠星崖灭了玄天宗那帮人,叶青瓷提起咸鱼剑气这个称呼后,你好像就一直心存芥蒂。”

剑灵突然凭空而现:“你还敢说!本座要抗议!那个叶青瓷简直……”

林缺挠头打断:“又来了,您老人家怎么每次说到这个就炸毛?”

剑灵依旧气鼓鼓的:“她当年可是苏星河跟那个……咳,本座跟你说,她母亲本是苏星海的道侣!结果大婚之夜苏星海逃婚,那女人气不过,转头就找在婚宴上偷喝喜酒的苏星河……”

林缺打断她的话:“等等,您上次不是说这是三百年前的事吗?可叶青瓷怎么看都是二八少女啊!”

剑灵干笑道:“修真者的事能按常理论?你见过十六岁就能用剑气劈开星陨铁的姑娘?”

林缺眯起眼睛:“您每次说到关键就岔开话题,该不会这故事是您编来诋毁青瓷的吧?”

剑灵气急:“放肆!本座亲眼看着苏星河抱着襁褓中的女婴……”说到这突然噤声。

林缺露出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不再多问。

而剑灵也化作一道流光隐匿在他额间的赤纹之中。

他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鼾声震耳。

练剑归来的叶青瓷见林缺整日酣睡,实在忍无可忍,揪起他的耳朵,气道:“我要退婚,这亲我不结了!”

林缺迷迷糊糊,瘫在床上不动,揉了揉眼睛道:“行,不结就不结了,别打扰我睡觉就好,只有睡觉才能提升实力,其他都是次要。”

叶青瓷见林缺这般表态,一时羞怒交加。

若不是师父师叔的遗愿,让她与林缺结为道侣亲上加亲,她才不愿意委身嫁给林缺。

却不知林缺竟如此不知好歹,忽视了自己。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气。

她扬起龙骨鞭就朝着林缺身上抽去,却不料瘫在床上的林缺什么都没做,身上竟形成一道无形的罡罩,将龙骨鞭弹开了去。

对此,林缺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这躺平道心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境界,都能自动护主了。”

见林缺如此无赖模样,一直要强的叶青瓷竟委屈的泪光闪烁,快要哭了。

晨光穿过裂谷上方的藤蔓,在叶青瓷瓷白的脸庞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生着苏氏一脉特有的丹凤眼,眼尾缀着粒朱砂痣,此刻因羞愤泛着桃花般的薄红。

三千青丝用龙骨发扣束成高马尾,发梢垂落的银铃随着急促呼吸叮当作响。

绣着九冥剑纹的紫绡纱衣下,束腰勒出利落的线条,这是常年执鞭修剑的身段。

最惹眼的是眉心一道冰裂纹,暗合裂谷深处镇魂碑的纹路,此刻正随着情绪起伏闪烁幽蓝冷光。

林缺瘫在青玉榻上懒懒翻了个身,松垮的雪绸中衣滑落半截,露出锁骨处蜿蜒的赤色剑纹。

乱蓬蓬的黑发里掺着几缕劫火烧灼的银丝,下巴还粘着昨夜偷吃的芝麻糖渣。

偏生那副困倦眉眼间流转着星河倒影般的碎光,那是大梦心经修至化境的特征。

看似瘦削的腰腹随着呼吸起伏,肌理线条竟暗合无相剑气游走的轨迹,分明是具藏着惊雷的懒骨。

林缺瞅着叶青瓷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咸鱼剑气突然凝成条胖头鱼玩偶,吧唧糊在她脸上:“要不,你抽这个?”

叶青瓷愣是被气笑了,龙骨鞭卷着玩偶砸向门外剑冢。

三千古剑突然齐齐嗡鸣,将玩偶串成个巨型糖葫芦。

提起这三千古剑,林缺就懊恼极了。那日三千古剑融成一把完整的劫烬剑,却在大战过后重新化作三千古剑,自动回归剑冢。

林缺不忿,而剑灵则说以他现在的境界和实力,都不配当劫烬剑的主人。

倒是三千剑魂化作的嫁衣,是真的归了叶青瓷所有。

此时,剑灵不知从哪冒出来,鱼尾卷着蜂蜜罐往剑尖上淋:“第一万零一次宗门联姻计划,启动!”

“你们无相宫的人都有病!”叶青瓷跺脚要走,却发现发带不知何时缠在了林缺脚踝上。

那家伙还装模作样地打着小呼噜,手却偷偷掐着牵引诀。

“喂,三百年前你师父抢我师父的新娘……”

“纠正一下。”林缺突然睁眼,运转醉梦之道,指尖弹出一缕劫火:“是你师父逃婚在先,我师父替兄接盘。”

火光中浮现当年画面:苏星海大婚当日蹲在剑冢刻碑,苏星河被醉醺醺的新娘拽着拜天地。

叶青瓷看着幻象里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女子,突然发现林缺左耳垂也缀着粒朱砂痣,与她右耳的恰好对称。

“剑冢共鸣要龙凤佩,无相宫联姻需情劫印。”林缺懒洋洋扯开衣襟,胸口剑纹竟与叶青瓷眉心血痕拼成完整卦象:“你以为我整天睡觉?我是在给这玩意充能呢。”

他说着突然翻身把姑娘卷进天蚕丝被,三千古剑应声架成喜帐。

剑灵在帐顶撒着劫灰伪装的玫瑰花瓣,五音不全地唱起合籍咒。

“等等!”

叶青瓷揪住他翘起的呆毛:“你早上吃的是蒜香灵豆!”

林缺噗嗤笑出声,咸鱼剑气凝成个琉璃盏:“现在它是薄荷味了。”

盏中晃动的琼浆映着两人倒影,叶青瓷突然发现林缺右手指节有细茧,那是夜夜替她修补佩剑磨出的痕迹。

九冥川的风裹着醉仙枣香掠过。

其实,无论是无相宫还是这九冥川裂谷,当年在修真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宗大派。

但因为苏星海与苏星河对剑道执念太深,疏忽了对门派弟子的管教,导致门下弟子内乱,最终门派衰落,再不复从前。

而如今,无论是无相宫还是这九冥川裂谷,都已经是名存实亡。

好在有叶青瓷延续着苏家血脉,而林缺也得到两位剑道至尊传承,再加上两人喜结连理,算是后继有人了。

“娘子,按理说你该姓苏的啊,为何姓叶?”

被窝里,林缺发出疑问。

叶青瓷脸上泛红,呼吸有些急促,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林缺这般亲密接触:“叶、叶是随我娘姓!”

“所以你真是师傅的女儿?”林缺心脏狂跳,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娘子竟然是一位两三百岁的老人。

叶青瓷却掐了他一把,娇嗔道:“你别胡思乱想,虽然我在灵胎里孕育了两百多年,但真正孵化成人后也就十几年,如今我也只不过是二八年华。”

“嘶,你们修真界玩的真花。灵胎,孵化……这都是什么字眼啊。等等,你娘不会是妖怪吧?”林缺倒吸一口凉气。

叶青瓷闷哼一声:“还记得我去找你时,那随我而来的十八只青鸾吗?”

林缺点了点头。

“那是我娘的同族。”叶青瓷白了他一眼。

……

…… 第6章 无为之境 林缺始终是心有不甘的。

明明已经继承了无相剑气,也得到了苏氏兄弟的葬剑道及殉剑道传承,为何却偏偏得不到劫烬剑的认可?

他苦苦求索,却不得其解。

无奈下只能追着剑灵发难。

“我才不信是因为什么境界实力劫烬剑才不认我这个主人,一定是还有其他原因。”

或许是被问烦了,剑灵终于耐心的替他解答这个问题:“想让劫烬剑认主,必须要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剑道或对修行的独到感悟。比如苏星海传授给你的醉梦道统,还有他们兄弟传授给你的葬剑及殉剑之道。只有能开创自己独一无二领域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劫烬之剑。”

“说白了,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继承前人的。必须得领悟独属于我的道,才能成为劫烬剑真正的主人。”林缺豁然开朗。

他不再缠着剑灵追问这个问题,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叶青瓷练剑的身影,他缓缓起身,自言自语:“看来,我也得追寻自己的道了。”

“我的道,到底是什么道?”

“葬剑和殉剑对我来说都太深奥,醉梦之道也太过枯燥。”

“剑灵一直让我躺平,那独属于我的不就是躺平之道?”

“躺平是什么,清静无为吗?”

“无为,无为……”

林缺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东西,但又说不上究竟是什么。

但脑海中却灵光乍现,情不自禁浮现出“无为之境”这四个字。

“何为无为之境?”

“我得仔细想想。”

他这一想就想了整整半年时间。

这半年,他与叶青瓷就在这山谷中过上了简朴的生活。

日升而做日落而息,劈柴做饭,洗衣捕鱼。

仿佛与世隔绝,倒也无忧无虑。

除此之外,他也每日都随着叶青瓷练剑。

但他不是学习对方剑招,更是刻意忽视了葬剑及殉剑两种剑道。

他就是靠自己琢磨,自己发明一些招式,但每一招剑式都显得极为笨拙。

剑灵和叶青瓷为此都没少嘲笑他。

林缺并不气馁,终于在今日,他产生了新的感悟。

因为他发现,如今自己周身剑气返璞归真,剑芒可隐于草木之间。

他每日不可谓不刻苦,每日至少挥剑千次淬炼剑骨,但剑招反而愈发笨拙。

甚至佩剑生出青苔,剑鞘结出晨露。

此时,当他收起今日最后一次剑式,忽然大笑一声道:“我悟了,剑在石中磨,道从拙处生。我这无为之境的初始境界,便是抱朴。“

“所谓见素抱朴,复归婴儿,如此甚好!”

这一声大笑,竟是引起周围剑冢三千古剑共鸣,发出一阵破空剑啸。

对此,林缺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正所谓一通百通。

他开始从避世而转入世。

离开裂谷一段时间,进入市井,体会人间百态。

没过多久,他又领悟了第二境界——守拙。

所谓大巧若拙,藏锋守真。

在闹市贩夫走卒间修行,体会到“不争之争”。

现在的他,能够剑气内敛如深潭,可化剑气为春雨,周身三丈自成领域,落叶悬而不落。

遭遇强敌时能忍住不出剑,而以己身作剑,反令对方不敢靠近。

而后他又在雪山绝巅枯坐百日,体悟“天地即剑匣“的意境。

呼吸间云气凝剑形,睫毛结冰晶剑簇。

领悟到第三重境界,坐忘!

正所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剑气化作无形心剑,可斩他人心魔业障。

林缺仗着自己所领悟的无为之境前三境,开始挑战天下剑道高手。

挑战成功过,也失败过。

但经过不断试炼,如今他的双眼可直视剑气流动轨迹,预判对手三招先机。

后来他孤身穿越传说中的“迷心剑林”,破解三千幻象剑阵。

破阵后,每施展新领悟的剑法,其瞳孔便现双剑虚影,血液流动还带金石之声。

所谓洞若观火,照见真如。

通过剑鸣解读天地法则,故此领悟了无为之境第四境——通明。

但领悟了这第四境后,他便再无法继续突破,便于今日今时准备返回九冥川裂谷。

现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初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他挑战天下剑道高手的事也在修真界流传了一段时间。

林缺这个名字也逐渐被人知晓。

“谁说他不懂修炼的,他可太懂了。就这无为之境的四重境界哪怕是当世强者,也很难领悟吧。”这是剑灵难得夸赞他的话。

听闻剑灵夸赞自己,林缺也毫不谦虚,大笑道:“况且继承醉梦道统,葬剑殉剑两种剑道合而为一。最变态的是才二十岁修为直通化神境,这其中一个单拿来放在任何修士身上,都堪称妖孽,可谓绝世天才了。”

“之前你劝我不要继续练剑,怕我这身体吃不消,被无相剑气反噬。但如今我顿悟无为之境,不仅可以继续修炼,且丝毫不影响体内无相剑气。不得不说,我才是大智若愚,是真正的天才啊!”

“执掌劫烬剑者,舍我其谁?”

听着林缺滔滔不绝的吹嘘下去,剑灵尖叫一声打住:“停,夸你两句,你还真要吹破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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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破时,玉京山十二悬峰便浸在流云散雾之间。

这里是云阙门的所在地。

在修真界,修士们敬畏地称这云阙门为锁星一脉,因其护山大阵能拘束周天星力,可窥天地玄机。

在林缺归家途中,正巧路过此地,他便慕名而来,也想借这宝地窥一窥天地玄机。

上山路上,皆有冰焰锁链做桥。

林缺刚踏上链桥的刹那,领路的守山弟子轻弹腰间玉珏,锁链上的冷焰骤然收敛。

“道友莫碰环扣,这千年月魄淬炼的寒气,金丹以下修士沾着便要冻断经脉。”

说话间,脚下青玉阶缝游走的灵雾忽聚作白鹿,惊得林缺倒退半步。

那灵鹿却温驯地衔住他衣角,引他避开阶上某处暗纹。

“今日是璇玑长老当值。”

弟子望着阶上隐现的星图:“这些雾灵最爱捉弄踩错卦象的客人。”

刚跨过一道大门时,三只青鸾正飞过天际。

药庐方向突然传来闷响,紫气凝成的灵云翻涌如浪。

有位袍角焦黑的真传弟子踉跄而出。

“丹炉又炸了?”

守山弟子见怪不怪地抛出一个寒玉瓶,那人接住时瓶身已结满冰晶,道了声:“多谢!”

话音未落,后山剑鸣破空。

执戒长老踏风而来,青莲虚影托着个哭丧脸的少年直坠附近寒潭。

偷懒弟子的木剑打着旋儿插在林缺脚前三寸,剑柄犹自颤动。

“让贵客见笑。”

长老袖中飞出的青铜剑截住山风:“这不成器的,竟把离位巽风当成晨雾偷懒。”

林缺正欲开口,云海中忽有仙鹤掠来,口中还衔着半卷道经。

守山弟子突然按住他肩头:“闭眼!”

只觉翎羽掀起的灵气掠过睫毛,再睁眼时,锁链冷焰竟在空中凝成星图残篇。

“鹤师叔总爱这般提点有缘人。”

弟子望着渐散的星芒:“三年前有散修在此顿悟,后来成了我们客卿长老。”

林缺听着云阙门这些人的话,听得似懂非懂。

但这里的人还是很热情好客的,林缺便也笑脸相待,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此次到来的目的。

“听闻贵派护山大阵能拘束周天星力,可窥天地玄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话音未落,方才还热情好客的弟子们,此时竟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将林缺轰下山去。

林缺吃了瘪,灰头土脸被赶下山后,他一脸无奈,满口抱怨:“不让看就不让看,我又不是非要看,只是好奇而已,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你还有脸说,我都嫌你丢人。”剑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林缺翻了个白眼:“你就别数落我了,唉,还是我家青瓷体贴人,谁都不如娘子好啊,怪想她的。”

“你恶不恶心,忘了你家娘子发脾气用鞭子抽打你屁股的时候了?”剑灵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林缺讪讪一笑,不再跟她拌嘴。

刚要离开此地,背后却传来一道苍老声音:“小友请留步!” 第7章 薅羊毛 山风裹着细雪掠过鼻尖时,林缺发觉自己的衣角正被某种无形之力牵住。

那老者鹤发童颜,足下芒鞋以雷击木雕成,每步踏落便溅起细碎电光。

悬于半空的天机盘映出他胸前赤纹,盘面八卦爻象竟随着呼吸明灭。

“无相为骨,劫烬作魂。”

老者掐碎三枚青铜卦钱,裂纹在青石板上拼成谶语:“小友可知云阙门大阵为何拒你?”

林缺拂去衣摆沾染的碎玉:“莫不是嫌我生得太俊?”

“非也。”

老者袖中窜出玄铁锁链将他倒悬而起:“你身上缠着九冥川的地脉因果,若入灵枢殿,怕是要扯断三千命线。”

剑灵化作的银鲤突然咬断锁链,尾鳍扫落碎碎冰晶:“当年偷饮梨花白的老酒鬼,倒装起世外高人了?”

老者踉跄接住坠落的天机盘,袖中跌出个陶土酒瓮,瓮底“无相”二字依稀可辨。

林缺翻身落地时抄住酒瓮,瓮口残存的酒香竟与师尊常饮的劣酿如出一辙。

“璇玑长老?”

他摩挲着瓮身裂痕:“传闻中云阙门那位擅窥天机的邋遢道人。”

“错!”老者并指划开夜幕,七柄古剑化作剑匣悬于身后:“老夫是唯一算准苏氏兄弟命数的明白人。”

棋子落定声里,林缺识海中的《大梦心经》无风自动,空白处浮现出云阙十二峰的气脉走向。

剑灵尾鳍扫起满地碎玉:“我说这老儿怎会现身,原是想借你的劫烬剑气修补周天灵枢阵!”

璇玑长老广袖鼓荡,身后剑匣吞吐七色寒芒:“数十载光阴,该有人了结当年赌约。”

山门结界应声而碎,露出青铜浇铸的灵轨。

林缺这才惊觉,十二峰走势暗合子午流注,主殿前的盘龙柱上,两道剑痕交错成卦。

“令师曾在此留过半式醉梦剑诀。”

璇玑长老的天机盘指向柱上裂痕:“若你能补全这道剑意……”

话音未落,林缺已瘫坐在玉阶上:“酬劳几何?”

剑灵操纵他的右手在灵轨刻下三道痕,霎时天旋地转。

待林缺定神,发觉自己仰卧在云海织就的玉榻上,周身漂浮着历代掌门的本命灵砂。

“此乃云海问心阵。”剑灵的声音似隔着水幕:“答错半句便要受真火焚身之苦。”

“第一问!”

璇玑长老的虚影震得灵砂乱颤:“何为剑道终极?”

林缺挠了挠身下云絮:“给娘子雕木簪时不伤她青丝?”

七曜剑匣骤然迸发七彩流霞,竟是认了这个答案。

“第二问!若挚友与苍生择其一?”

“先把出题人揍一顿。”

六合方位应声黯淡,却被剑灵吐出的水泡重新点亮。

“第三问……”

“打住!”林缺翻身滚落玉榻,跌碎的灵砂凝成太师椅将他托住:“你们占星师都这般啰嗦?”

云海倒卷将他抛入阵眼,青铜古剑悬于正中,剑柄玄铁与劫烬剑同出一源。

林缺探手的刹那,十二峰射出玄铁锁链,每道锁链尽头皆缚着位闭目长老,其本命灵砂正被古剑疯狂吞噬。

“果然如此。”

剑灵化作苏星河青年时的模样:“云阙门以十二元辰锁魂术强续气运,如今遭了反噬。”

林缺并指勾勒抱朴剑意,最简单的横竖却令青铜剑震颤不休。

锁链崩断时,他才看清每道铁索都錾满“悔”字。

最先坠落的三长老猛然睁眼,眸中灵砂化作剑雨:“竖子坏我道基!”

“接下来该说‘此子断不可留’了?”林缺双指夹住剑锋,周身剑气忽如春水绵软。

剑刃及体的瞬间,璇玑长老私藏的醉梦剑意轰然迸发。

灵枢大阵发出龟裂之声,劫烬剑气顺着青铜剑逆流而上,将十二峰灵砂串作璎珞。

林缺耳畔响起叶青瓷的传音:“呆子,用嫁衣上的九冥纹!”

他这才察觉怀中多出一袭霞帔,正是剑冢成亲时那件。

红绸缠住青铜剑的刹那,九冥川地脉龙气直冲霄汉,林缺灵机一动,顺势摆出醉卧姿势,竟将十二元辰剑式揉成太极。

云阙门众人惊见护山大阵倒转,积攒数十载的灵砂不是汇向主峰,而是化作流光坠往九冥川方向。

璇玑长老的虚影在云雨中凝实:“你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是什么招式?”

“唤作薅羊毛。”

林缺枕着青铜剑翘腿:“或称劫富济贫?”

他说着朝东方拱手:“娘子收聘礼了!”

千里外在山谷练剑的叶青瓷忽见流光如雨,龙骨鞭自发卷住最亮那道,炼化成剑形玉簪。

摩挲着簪尾咸鱼刻纹,她唇角微扬:“算你识趣。”

此刻云阙晨钟响得凄惶,林缺却在青铜剑上酣然入梦。

璇玑长老望着褪色的十二峰,忽然笑出泪来:“苏星河,你徒弟把老夫棺材本都诓去了,真他娘的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弹指将主峰碑文改成:

[当年醉问参商事]

[而今笑看枕剑眠]

林缺被剑灵踹醒时,怀中多出块温润玉髓。

这炼制本命剑的至宝,此刻被他当成暖炉揣着。

剑灵卷起漫天灵砂,在云海铺成卧榻:“这般能耐,倒像是你师父年轻时。”

“不如叫躺赢!”

林缺吐出嘴里的碎玉,突然翻身跃起:“璇玑老头,你这护山大阵还缺个镇物。”

东方忽传鸾鸣,十八青鸾拉着的玉辇破云而至。

叶青瓷剑穗上晃着那枚玉簪,鞭梢卷走玉髓:“听闻有人在此成亲?”

林缺翻身滚落青铜剑,怀中跌出皱巴巴的盖头:“娘子,其实合卺酒早已备下。”

红绸被风掀开的刹那,十二峰残余灵砂凝作花烛。

璇玑长老骂咧咧撒着碎玉充作礼花,三千古剑齐鸣奏响天地清音。

剑灵在云间翻腾:“第九万次联姻大典,启!”

上次还是一万多次,这次变成九万次联姻,也是越来越夸张了。

好在这次无人打断她的破锣嗓子。

“上次成亲你说太草率,这次给你补个隆重的婚礼。”林缺怀抱着叶青瓷,亲昵的在她耳边呵气。

青铜剑自发横于二人足下,载着二人在十二峰间巡游。

经过药庐时,某个炸炉的真传弟子探头张望,被执戒长老一袖扇回丹房。

暮色四合时,林缺忽然按住心口。

劫烬剑气在经脉欢腾流转,竟与怀中玉髓产生共鸣。

叶青瓷腕间龙凤镯叮咚作响,九冥川地底传来苍龙长吟。

璇玑长老的天机盘咔嗒拼合,显现出两句新谶:

[云阙借东风]

[九冥烹玉龙] 第8章 烹玉龙 暮色将云阙十二峰染成琥珀色时,林缺怀中的玉髓突然发出龙吟。

叶青瓷腕间龙凤镯应声裂开细纹,九冥川方向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

“这聘礼烫手得很。”

叶青瓷甩出龙骨鞭缠住震颤的青铜剑:“璇玑老头的谶语应验了。”

林缺叼着半块喜饼含糊道:“咱们把云阙门的灵砂搬空,总得让人家咒两句。”

话音未落,十八青鸾突然发出凄厉哀鸣。

为首那只竟当空化作石雕,直坠九冥川裂谷。

叶青瓷指间玉簪迸发青光,映出谷底翻涌的玄色龙气。

剑灵从林缺识海跃出,鱼尾拍碎最后半块喜饼:“早说过龙凤配不是好兆头!你媳妇身上流着青鸾血,那老龙最恨……”

“最恨羽族与剑修结合。”璇玑长老踏着破碎的卦盘而来,手中提着半截焦黑的龙须,说道:“三百年前九冥川那条老泥鳅,居然还没死透。”

林缺突然按住眉心赤纹,劫烬剑气在经脉横冲直撞。

怀中玉髓腾空而起,竟与裂谷龙气凝成通天光柱。

云阙十二峰残留的灵砂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光柱之中。

千里之遥,转眼即到。

“好一招借东风!”

璇玑长老揪着胡子跳脚:“你小子早算到要用云阙灵砂喂饱那老龙?”

“我说是巧合你信么?”

林缺被剑气托着浮空:“现在躺平还来得及吗?”

叶青瓷的嫁衣突然燃起幽蓝火焰,三千青丝化作鸾羽:“当年母亲镇压恶龙时,用的就是这身九冥嫁衣。”

她甩出七枚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经纹。

铃音荡开时,裂谷中升起九根盘龙柱,每根柱上都缠着碗口粗的玄铁链。

剑灵突然钻进青铜剑:“快!用成亲时的合卺酒浇剑!”

林缺翻出酒葫芦猛灌一口,喷在剑身的刹那,劫烬剑气凝成酒龙直扑裂谷。

玄铁链应声崩断,却见每条锁链尽头都拴着具青鸾骸骨。

“娘!”

青瓷抚过最近那具骸骨上的剑痕:“原来当年不是失踪。”

老龙破封而出的咆哮震碎暮色,林缺突然被剑气掀到龙首。

掌心赤纹与龙鳞相触的瞬间,三百年前的画面涌入识海。

暴雨倾盆的夜晚,苏星河抱着襁褓中的女婴且战且退。

身后追兵不是魔修,而是青鸾族长老。

九冥川裂谷深处,浑身是血的女子将龙凤镯戴在婴儿腕间,转身投入沸腾的龙潭。

“岳母大人真刚烈。”

林缺趴在龙角上嘀咕:“但把烂摊子丢给女婿是不是……”

龙尾扫来的罡风打断他的抱怨,叶青瓷的嫁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咬破指尖在眉心画出青鸾图腾,十八尊石化的青鸾突然睁眼,结成古阵困住老龙。

“用醉梦剑意刺它逆鳞!”

璇玑长老抛出七枚铜钱定住龙爪:“这厮当年被苏星海的酒葫芦砸过!”

林缺握着青铜剑摇摇晃晃起身,剑尖挑着的酒液在龙息中蒸发成雾。

老龙突然发出震天大笑:“苏家小儿的醉剑,连给本座醒酒都不配!”

“是吗?”

林缺突然瘫坐在龙角分叉处:“青瓷,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双修……”

“你发什么疯!”叶青瓷的鞭子险些抽到他屁股。

“就是《大梦心经》第七重那个姿势啊!”

林缺说着突然翻身滚落,剑气自发凝成云床接住他。

老龙瞳孔骤缩,这招懒驴打滚竟与当年苏星海醉酒破阵的招式一模一样。

趁老龙愣神的刹那,叶青瓷的玉簪化作青光没入逆鳞。

十八青鸾骸骨同时炸开,封印三百年的剑气倾泻而出。

老龙痛极暴怒,竟扭头咬向自己逆鳞。

“等的就是此刻!”林缺甩出皱巴巴的盖头罩住龙目,劫烬剑气顺着龙牙缺口灌入脏腑。

璇玑长老的铜钱突然拼成“烹”字,九冥川地火破土而出。

剑灵卷着青铜剑扎进龙腹:“小叶子,用嫁衣收龙魂!”

叶青瓷抖开嫁衣的刹那,林缺立刻念出合籍咒文。

烈焰中的老龙突然僵住,庞大身躯寸寸龟裂,最终化作玉雕落入嫁衣之中。

尘埃落定时,林缺发现掌心赤纹多了道龙形暗纹。

叶青瓷捧着嫁衣中的玉龙雕像,眼角还挂着泪:“母亲残魂在龙珠里。”

璇玑长老抠着龙角碎屑嘟囔:“苏星河这老狐狸,怕是早算到要女婿来擦屁股。”

“擦得干净么?”

林缺指着开始崩塌的云阙十二峰方向:“您老家要塌了。”

“塌就塌罢。”

老头忽然掏出一把喜糖撒向裂谷:“云阙门真正的根基,早该还给九冥川了。”

喜糖落入地火的瞬间,三百道剑光破土而出。

每道剑光中都裹着枚青鸾羽,在暮色中拼成巨大的太极图。

叶青瓷腕间玉镯应声愈合,龙凤纹路流转生辉。

剑灵突然从玉龙雕像里钻出,尾巴上卷着个酒坛:“洞房酒现在喝?”

“喝!”

璇玑长老抢过酒坛痛饮:“就当是苏星河欠老夫的喜酒!”

林缺瘫在云床上啃龙角碎块,看着叶青瓷在剑光中起舞。

嫁衣上的玉龙仿佛活过来,随着她的动作吞吐云气。

当最后一道剑光没入九冥川,裂谷深处传来清越凤鸣。

“这是?“叶青瓷突然按住心口。

“青鸾涅槃。”

剑灵吐出个七彩泡泡:“你娘当年留的后手。”

林缺忽然被剑气掀到叶青瓷面前,怀中掉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半块没吃完的合卺喜饼,此刻正散发着温润青光。

璇玑长老醉醺醺地指着他们:“你们这两个小混蛋,倒是把苏家的缺德……嗝……学了个十成……”

夜风卷着这句话飘向裂谷深处,惊起几只夜栖的青鸾。

谁也没注意到,玉龙雕像的瞳孔闪过一抹暗红,而林缺掌心的龙纹正在悄悄啃食无相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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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九冥川裂谷腾起幽蓝磷火,叶青瓷腕间玉镯轻颤,嫁衣下摆隐现的十二根青鸾羽泛起流光。

她随手摘下一枚半透明的尾羽抛向云阙门方向,那羽翎竟在夜风中撕开道月牙状的裂隙,千里外的药庐丹火清晰可见。

“倒是省了御剑功夫。”她足尖轻点裂隙边缘,转瞬又回到裂谷深处,嫁衣上连半分褶皱都不曾起。

这就是她能带着林缺和璇玑长老瞬间穿梭千里的原因。让这场屠龙之战看起来简便了许多。

林缺枕着青铜剑打了个酒嗝,指尖逸散的剑气凝成半尾游鱼,倏忽钻进青鸾羽撕开的裂隙里。

那剑气游鱼摆尾间掠过十二峰残垣,意识随着剑气看到了云阙门弟子乱作一团收拾残局的场面。

此时穿过执戒长老偷藏的梨花白,最后停驻在九冥川畔的渔家酒肆。

老板娘鬓边的木簪花纹,竟与他昨日给叶青瓷雕的那支有几分相似。

“这叫心有灵犀。”他屈指弹碎游鱼幻象,任由破碎的剑气凝成水镜。

镜中映着璇玑长老正偷偷摸摸往裂谷倾倒卦盘碎片,每块碎片落地都化作星芒,修补着被龙气撕裂的地脉。

叶青瓷忽然将青鸾羽按在他掌心:“若此刻我想看极北雪原。”

“容易。”林缺懒洋洋吐出枣核,核仁炸开的碎屑竟凝成千里外的雪松雾凇。

无为剑意裹着细雪在二人周身流转,将九冥川的磷火与雪原的月光糅成碎银般的星河。

叶青瓷身上的隐形鸾羽,可助她瞬间飞跃千里。

而林缺通过无为之道无意见自悟的无为剑意,也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色。

这二位,真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林缺喜笑颜开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深深地忧虑。

因为他发现,那遗留在自己掌心龙纹中的老龙残魂,正在抢夺自己身体里的无相剑气,但他却无法阻止。 第9章 涅槃 九冥川裂谷的磷火突然凝成万千青羽,在空中拼出远古图腾。

叶青瓷腕间玉镯寸寸碎裂,每片碎玉都映出三百年前的光景。

呈现出青鸾族圣女手持龙骨鞭,将襁褓抛给苏星河的瞬间,眉心血纹亮如朝阳。

“原来涅槃契刻在血脉里。”林缺指尖抚过叶青瓷颈后浮现的羽纹,劫烬剑气突然被某种亘古之力弹开。

裂谷深处传来一阵破碎之音,十八根盘龙柱同时迸发青光。

璇玑长老的卦盘凌空拼合,显出句血色谶语:“青火焚旧羽,苍梧栖新凰。”

叶青瓷忽然按住心口,嫁衣上的玉龙雕像剧烈震颤。

那些修补地脉的星芒倒卷而起,在她身后凝成巨大的青鸾虚影。

虚影每扇动一次翅膀,裂谷岩壁上就多出道焦黑的剑痕。

“老泥鳅还没死透,它又要作妖!”剑灵从青铜剑里探出头。

仿佛印证这话,玉龙雕像突然睁开猩红竖瞳。

残存的龙魂裹挟着地脉浊气冲天而起,竟在空中化作三首恶蛟。

中间那颗头颅额间嵌着半截木簪,正是当年叶青瓷母亲投入龙潭的定魂簪。

“阿娘!”叶青瓷的泪珠还未落地,就被青鸾火蒸成雾气。

她背后的虚影忽然凝实几分,振翅时洒落的火星竟化作剑雨。

林缺的劫烬剑气自发凝成酒坛,他仰头猛灌一口,同时催动醉梦之术,梦境跨越时间长河,在虚幻中凝现当年的光景,喷出的酒雾里浮现出苏星河年轻时的身影。

画面中的剑修醉卧青石,随手抛出的桃核正巧砸在恶蛟七寸。

“师傅……岳父大人在上!”林缺行了个标准的三叩首。

再抬头时,手中青铜剑已裹着酒气扎入岩缝,这正是三百年前桃核落地的位置。

地动山摇间,整条裂谷如同翻转的沙漏。

叶青瓷足下浮现苍梧木纹路,每道年轮里都嵌着片青鸾羽。

当最后片尾羽归位时,玉龙雕像轰然炸裂,涅槃火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屏息!”

璇玑长老大喝一声,抛出七枚青铜铃,铃身上的葬剑纹化作锁链捆住恶蛟:“这是初代青鸾的涅槃火,沾上半点就……”

话未说完,林缺已经伸手接住朵火苗。

无为剑气在掌心流转成漩涡,竟将焚天烈焰揉成个糖人:“娘子,像不像咱们洞房那夜的龙凤烛?”

恶蛟在火光中发出惨嚎,三颗头颅接连爆裂。

当最后颗头颅化作飞灰时,涅槃火海里徐徐走出个宫装女子。

她鬓边的木簪缺了半截,眉眼与叶青瓷有七分相似。

“瓷儿。”

女子指尖轻点,叶青瓷嫁衣上的焦痕便开出凤凰花:“当年将你托付给苏道友,原是算到有此劫数。”

林缺突然插话:“岳母大人,您这劫数算得忒不厚道……”话没说完就被叶青瓷用鞭梢堵住嘴。

女子轻笑,周身火光忽然凝成剑形:“苏道友的《大梦心经》果然玄妙,竟能借小友之手补全涅槃阵。”

她说着突然看向璇玑长老:“当年赌约,可是我赢了?”

老道士涨红了脸抛出个玉瓶:“不就是三百坛梨花白!”

趁着两人斗嘴,林缺偷偷拽叶青瓷衣袖:“娘子你看,璇玑老头藏的好酒全在东南巽位。”

涅槃火忽然分流,在众人脚下铺成银辉闪烁的星路。

女子牵起叶青瓷的手踏上星路,每步落下都绽开朵凤凰花。

林缺正要跟上,却被无形屏障弹了个跟头。

“青鸾辞别礼,男子不得观。”

璇玑长老揪着胡子憋笑:“你小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星路尽头,叶青瓷腕间浮起道金纹。

女子将半截木簪别在她发间:“涅槃火已重燃苍梧,娘亲要去补全另外半道命数。”

她突然朝林缺方向瞥了眼:“那孩子身上缠着更麻烦的因果。”

“女儿知道。”

叶青瓷握住发簪:“早在他偷喝合卺酒时,我就在酒坛刻了缚龙纹。“”

星路消散时,九冥川下起青色的雨。

每滴雨珠都映着片梧桐叶,落地便生出嫩芽。

林缺枕着青铜剑装死,突然被鞭梢卷住脚踝拖行三丈。

“别装。”

叶青瓷将木簪抛给他:“阿娘说这能镇住你体内那道龙魂。”

话音未落,裂谷突然响起凤鸣。

两人抬头望去,见云海中掠过道火影,羽翼边缘还沾着星芒。

璇玑长老的卦盘叮当落地,显出四行新谶:

[苍梧栖新凤]

[九冥葬旧魂]

[无为烹劫烬]

[大梦始成真]

青鸾展翅,瞬息千里。

当几人返回到云阙门时,剑灵突然从酒葫芦里钻出,指着林缺喊:“完蛋!你老丈人的桃花酿被偷了。”

林缺回头望去,只见十二峰废墟间,苏星河当年埋酒的老松正开着不合时令的桃花。

有个邋遢身影蹲在树下挖土,背影与三百年前的剑修重叠又分离。

“是梦是真?”林缺突然并指斩向虚空,剑气却穿过那人身影落在苍梧木上。

被斩落的枝头瞬间开花结果,坠下的苍梧子正巧砸中璇玑长老偷酒的葫芦。

叶青瓷突然轻笑:“管他是梦是真。”

她腕间金纹缠上林缺的无相剑气:“反正今日这‘九万次联姻’还没结束呢。”

废墟深处传来老道士的哀嚎:“你们小两口腻歪归腻歪,别踩我的还魂草!”

暮色渐深时,有道青火掠过十二峰。

有人看见火中裹着枚玉简,简上刻着“青鸾辞”三字,却又在触碰时化作流光。

青鸾涅槃重生,化作凤凰。

林缺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切实际,恍如梦境。

不仅得到剑仙传承,更有白送的鸾族少女做道侣。

甚至接连屠了蛟龙与真龙,危机与机缘同在。

叶青瓷见林缺不语,她主动将头埋在林缺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依靠着彼此的肩膀,林缺轻抚她的发丝。

“你有心事?”林缺看着她越发凝重的眼神,询问道。

叶青瓷眨了眨眼,开口道:“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也可能这辈子再也不见了。”

林缺闻言一愣,顿时明白了话中含义,轻叹道:“你是要回鸾族吗?”

叶青瓷没有隐瞒:“娘亲如今涅槃重生,她必然会回到鸾族,了结这其中恩怨。我身为女儿,岂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身为女婿,自然也要出一份力的。”林缺笑道。

叶青瓷却起身摇头:“鸾族禁止与人族联姻,我娘已经犯了戒。如今我若再带你回去,那真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会彻底与鸾族决裂。”

“我知道了,若你遇到危险,千万别做傻事。哪怕真和鸾族彻底决裂,我们的家始终都在九冥川裂谷,随时都可以回来,别再说一辈子都不见这种丧气话了。”

林缺安抚着叶青瓷,抬头凝望天空,风声似呼吸,拂过二人面庞。

第10章 千里照影 晨雾漫过裂谷时,叶青瓷腕间的青羽纹泛起微光。

她将龙骨鞭缠在腰际三圈,发间那支缺角木簪压住鬓边碎发,整个人像是柄收入鞘中的古剑。

林缺瘫在藤椅上啃着醉仙枣,枣核精准落入三丈外的青铜鼎。

鼎中劫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眉间赤纹如血。

掌心龙纹突然刺痛,那道蛰伏的残魂又啃食了一丝无相剑气,但很快就被林缺镇压下去。

“当真不用我陪着?”他吐出第七枚枣核,鼎火窜起三尺高。

叶青瓷系紧腰间流云绦,剑穗扫过林缺鼻尖:“师尊说过,鸾族青梧境有七重禁制,你的无为剑意再玄妙恐怕也不行。”

话音未落,林缺忽然翻身滚落藤椅。

他摔碎的茶盏里腾起水雾,雾气中映出千里外某座琉璃宫阙的檐角,十二盏青灯悬在飞檐,灯焰凝成囚笼困着只断翅的凤鸟。

“苍梧西麓,第三根盘龙柱下埋着苏前辈的剑鞘。”林缺指尖在水雾中虚划,琉璃宫影像泛起涟漪:“遇到麻烦就踹那柱子。”

叶青瓷的剑穗无风自动,穗子上的玉铃铛突然裂开细纹。

她转身时裙摆扫灭鼎中劫火,青烟凝成只巴掌大的鸾鸟,歪头啄了啄林缺发间银丝。

剑灵从鼎耳探出脑袋:“小丫头把涅槃火种分了你半缕,倒是会疼人。”

林缺捏碎第十颗醉仙枣,枣核排列成北斗状。

当瑶光位的枣核突然迸发青光时,他猛地按住心口,无为剑气自发凝成水镜,镜中映出叶青瓷使用鸾羽瞬间飞跃千里的残影,她耳垂那点朱砂痣红得刺眼。

千里外的空间波动如石子入水,林缺灵台泛起涟漪。

他索性闭目瘫回藤椅,意识随着无为剑意化作万千游丝,附着在叶青瓷翻飞的衣袂间。

九重青梧境浮在云海之上,十二座琉璃宫殿高悬于天,这便是鸾族领地。

每片琉璃瓦都嵌着冰晶,折射出的七彩光晕凝成虹桥,接引衔着玉露的玄鸟群掠过丹霞。

主殿前的青玉阶梯足有九百阶,阶上刻满涅槃经文,每当山岚拂过时,字迹便化作青羽飘散,落在殿前那株三千丈的梧桐树上。

叶青瓷此时立在一处山谷边缘的悬空石上,青纱披帛被罡风卷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千里外若隐若现的虹桥,腕间青羽纹突然灼热,这是母亲留下的血契在共鸣。

脚下深渊腾起紫黑色瘴气,却在触及她绣鞋上金线勾勒的鸾鸟纹时,化作片片凋零的玉兰。

“还有三十里。”她轻抚腰间龙骨鞭,鞭梢垂落的玉铃铛忽然叮咚作响。

七道风刃自谷底袭来,却在触及她发间木簪的刹那,被簪头缺角迸发的青光绞成碎晶。

这些晶屑尚未落地,便被一只路过的玄鸟衔去,鸟喙间顿时绽开冰莲。

林缺仰躺在藤条编织的吊床上,指间捻着片叶子。

叶片脉络里流淌着无为剑气,将千里外的光影拓印成水幕:叶青瓷侧身避开的第三道瘴气、她袖中暗扣的七枚破阵钉、甚至玄鸟翅尖抖落的霜花都纤毫毕现。

“西南三十步有断龙石。”他对着叶片吹气,叶脉突然迸射剑气,惊得趴在药鼎上打盹的剑灵滚落下去。

鼎中熬煮的醉仙枣突然炸开,枣核精准嵌入石壁缝隙,排列成缩小版的青梧境禁制图。

剑灵揉着撞红的鼻尖飘过来:“偷窥狂魔,有本事亲自跟去啊!”

林缺屈指弹飞黏在发间的枣肉,吊床随着动作晃出残影:“你见过往阵眼里撒糖霜的破阵方式么?”

他指了指水幕,画面中叶青瓷正将霜糖撒向岩缝,糖粒遇瘴化成的冰蝶群,已啃噬出半尺见方的安全区。

叶青瓷踏过第七道虹桥时,怀中的溯光镜突然发烫。

镜面映出她身后景象:本该空无一物的云海上,浮现出数十尊青玉鸾鸟雕像,每尊雕像的瞳孔都流转着血色咒文。

这是鸾族问心阵的前兆,若在三息内寻不到生门,神魂便会被咒文烙上罪印。

“坎位踏北斗。”溯光镜传来林缺的传音,带着藤叶摩擦的沙沙声。

她毫不犹豫地凌空七步,足尖点在虚空中绽开的金莲上。

最后一朵金莲盛放时,整整七十二尊雕像突然调转方向,鸾喙对准云海下方某个坐标,正是林缺所在的裂谷方位。

叶青瓷趁机掷出龙骨鞭,鞭身缠绕的玉铃铛撞碎最近那尊雕像的眼瞳。

裂纹如蛛网蔓延,所有咒文同时扭曲,竟在空中拼凑出半阙《涅槃赋》。

她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赋文,缺失的字句被血光补齐,化作金桥直通主殿。

林缺突然翻身跃下吊床,腰间酒葫芦泼出的琼浆在空中凝剑。

剑尖刺入水幕的瞬间,千里外某尊雕像轰然炸裂,迸射的青玉碎片中,一缕黑气顺着无为剑气溯回裂谷。

“果然藏着噬魂咒。”他冷笑捏碎青玉碎屑,粉末洒入药鼎后腾起鸾鸟形态的紫烟。

剑灵目瞪口呆地看着紫烟展开双翼,每片羽毛都刻着献祭符文,尾羽更是缠着七根傀儡丝。

叶青瓷的传音铃就在这时响起:“第三根盘龙柱下有母亲的手札?”

“用破阵钉撬开东南角的青砖。”林缺边说边屈指叩响药鼎,鼎中紫烟哀鸣着消散:“记得把糖霜撒在……”

话音未落,水幕突然剧烈震荡。

画面里叶青瓷的裙摆被罡风掀起,露出绑在小腿的凤纹匕首,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林缺瞳孔骤缩,无为剑气轰然爆发,整间木屋的藤蔓瞬间枯黄,所有生机被抽入那道贯穿天地的剑意。

叶青瓷在触及青砖的刹那,整座虹桥突然翻转。

冥火从砖缝涌出,却在即将吞噬她手腕时,被凭空出现的霜糖结界阻隔。

糖粒熔成的屏障上,隐约浮动着林缺惯画的咸鱼涂鸦。

“退!”溯光镜炸裂成三千光刃,裹着她暴退百丈。

原先站立处升起血雾凝成的牢笼,笼中困着三百具身缠傀儡丝的枯骨,每具枯骨额间都嵌着带青羽纹的头盖骨。

叶青瓷抹去唇边血渍,簪头缺角迸发的青光愈发炽烈:“十二长老竟用族人尸骸布阵?”

“因为真正的涅槃火种,正在你腕间跳动啊。”林缺的声音从她发间木簪传出。

仿佛响应这句话,青羽纹脱离皮肤浮空而起,化作火凤冲入尸骸阵。

烈焰舔舐过的枯骨纷纷苏醒,扯断傀儡丝转向主殿。

叶青瓷趁机踏着火凤开出的路疾驰,身后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十二座宫殿,正接二连三坠入云海。

当最后一座宫殿崩塌时,林缺剑指划过眉心,三千青丝刹那成雪。

药鼎承受不住反噬之力炸开,飞溅的碎片却被他用剑气凝成新的溯光镜。

镜中映出叶青瓷立于梧桐树冠的身影,她手中捧着半卷焦黄手札,脚下是跪伏的十二长老。

“呆子。”她忽然对着虚空轻笑,腕间青羽纹飞出一缕火苗:“下次偷窥记得藏好白发。”

林缺捻起那缕火苗按回鬓角,白雪复青丝。

裂谷外传来玄鸟清啼,携着青梧境特有的玉兰香,而藤床缝隙里,一片刻着咸鱼图案的霜糖正在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