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医》 第1章 医疗箱 1979年,乌兰毛都草原。

莫日格勒河深入草原腹地,蜿蜒着向远方流淌。

这正是草原上最雄浑壮阔、古朴苍凉的金秋。

灿烂的阳光下,谢长青叼着一根草茎,仔细地扒拉着地上的一堆东西。

空荡荡的蒙古包旁边,杂乱地扔了一堆物件。

他的衣服,妹妹的鞋子,弟弟的裤衩……

分门别类地清理出来,招呼小弟过来一点点搬回蒙古包里。

衣服都脏了,回头得好好清洗一番才能穿。

但也舍不得丢,因为这已经是他们家仅剩的财产了。

“阿哈。”他妹妹依在他身边,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牛肉干:“额吉呢?我要额吉!”

哪怕想要额吉,她也舍不得松开手,毕竟,这牛肉干还是别人给的。

之前她哭得太凶了,后面又太饿,抱着牛肉干一直啃,这会子倒是想起要妈妈了。

谢长青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现在有事……”

谢朵朵才五岁,营养不良牙齿也没长齐,这牛肉干她啃不动。

除了弄牛肉干一身口水,她根本没对它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眼看她还要追问,嘴巴一瘪还有点儿想哭。

谢长青眼疾手快地把她的牛肉干抢了过来,放到了旁边:“来,你也别闲着。”

塞了两件衣服,他使唤她一起搬东西:“看看你和巴图谁快!”

小孩子的胜负欲极强,谢朵朵立马被分散了注意力。

额吉也不要了,牛肉干也不啃了,抱着衣服就往蒙古包跑:“我!我快!”

巴图听到了动静,赶紧跑过来:“阿哈!我更快!”

“好好好。”谢长青敷衍地应了一声,随手把另一件衣服塞他怀里:“那你加油。”

他一边挑选着还能用的家伙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不远处的山坡处那群人的聊天声。

牧场里能来的人基本都来了,他们不敢置信地追问着塔娜。

“谢大夫……谢宇真的跑了?”

“家里这些东西全没了,他一个孩子都没带?”

“他还带走了生产队的药呢,马上要转场,咱们牲畜怎么办?”

谢宇可是他们牧场里唯一的兽医啊!

紧紧抱着最小的女儿,塔娜一脸绝望:“我也不知道,我这才刚回来……”

不用想都知道,谢宇定是算好了的。

趁着塔娜带孩子们回娘家,谢宇照常带羊群去吃草,结果居然把羊群给卖了。

要不咋说事得做绝,他不仅跑得干脆,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财物。

除了这堆杂物又重又不值钱他没要,其他但凡值点钱的他全给带走了。

算算时间,他这会子恐怕早都已经出了草原。

谢长青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瘫了半辈子,没成想一睁眼,成了牧民家的傻子哥哥。

衣食住行处处都是问题不说,最麻烦的是谢宇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

不过他比较高兴的是,这身体还挺健康的。

剑眉星目,胳膊粗壮有力,连小腿的肌肉都是板实的。

身体里充盈着的力量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期待。

好在牧场这些人都没为难他们家的意思,除了有几个难免说话难听了些,倒是都没动手。

最后,还是老牧民乔巴叔站了出来:“虽说谢宇跑了,但这跟塔娜家没关系,是谢宇这人不是个东西!”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至于转场的药……是必须备着的,明年开春牲畜们要打疫苗,也都离不开兽医……”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他们向来对谢宇都非常好,这些日子大家伙有空还会帮着他放羊的。

却没成想,养出来这样一头白眼狼。

“罢了,这样吧……我明天出发,赶在转场前去一趟七号牧场,看能不能弄些药水回来。”

最好是再打个申请,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位愿意过来他们牧场的兽医。

事已至此,其他人虽然不忿,但乔巴叔都已经这么说了,也只得作罢。

要再吵起来,乔巴叔不去了可咋办?

一群人焉焉地散了,回去时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

塔娜抱着小女儿回来,茫然失措地坐在蒙古包前,呆怔了许久。

这一趟回来,她其实挺兴奋的。

当时谢长青发了烧,连着三天三夜没退。

谢宇告诉她得带着孩子们一起回娘家,去采一种草药,煎药给长青喝,发了汗就好了。

果不其然,不仅没发烧了,连长青的痴傻也好了。

以前谢宇最喜欢教谢长青认药草,识药性,但终究惋惜他痴痴傻傻,教不成器,谢宇一度非常失望。

她原想着这趟回来谢宇肯定会非常高兴,以后没准能教会长青,把他也带成兽医。

可是,现在谢长青好了,谢宇却跑了……

“额吉。”谢长青已经带着弟弟妹妹们把东西全都收拾妥当了,也烤好了饼子。

谢长青走过去,递了一个烤饼子给她:“屋里的东西都已经清好了,牛羊……我就不知道了。”

“哦,我去看看。”塔娜回过神,来不及悲伤,直接把已经睡着的小女儿放到毡毯上,匆匆往外走。

不说好牛羊,哪怕剩几只老弱病残给他们,杀了来吃肉,都好过啥都没有啊。

谢长青跟在她身后,一起往羊圈走去。

结果到了跟前一看,两个人都叹了口气。

所有的羊,全都没有了,一只都没有剩下。

塔娜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哭都哭不出来。

他们是牧民,所有的盼头都在这些牲畜。

现在他们家什么都没了,要不是她带走了勒勒车,恐怕连一匹马都剩不下。

马上就是游牧转场,他们得从这边出发,去往冬牧场。

最大的难题就摆在了眼前:他们只有一匹拉勒勒车的马,年纪还大了,跑不了那么远。

转场总共三五天,有九十多公里。

赶路赶得急的时候,一天疾行三十几里也是有的。

从秋牧场去冬牧场不仅路途遥远,地形还复杂多变。

时而翻山越岭,时而穿越溪流,不仅要照顾好牛羊,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有拖后腿的存在的。

而他们有一个才半岁还不会走路的奶娃娃,两个五岁的小孩子,要怎么靠自己的双脚,跟上转场的队伍?

“怎么办,怎么办啊?”塔娜扶着木栅栏,心里无比的绝望。

要是春夏的话,她没准还能找到活,她可以去帮人放羊,然后再买羊羔,慢慢再养起来……

可是现在是秋天,是牧草最肥的时候,这法子也行不通了。

为了过冬她准备了很多的肉干,现在也全没了。

他们仅剩的食物就是从娘家带回来的那点儿干粮了,顶多再撑两天。

谢长青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他其实也可以救治牲畜,毕竟他以前瘫在床上的时候,看过不少医书。

开始是想找到办法治自己,后来知道没救了,索性转看兽学,还找了不少小白鼠做过实验……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眼下他没针没药水,甚至想找些草药自己炮制药物都做不到……

正在他陷入沉思、塔娜内心焦灼的时候,巴图飞快地从家里跑了出来,还隔着老远,他就大声地喊着:“额吉!阿哈!乔巴叔和桑图叔他们来了,他们说是来送医疗箱的!” 第2章 羔羊痢疾 医疗箱!?

塔娜眼睛一亮,兴奋地道:“太好了,那些药水肯定都还在!”

只要药水还在,牧场众人对他们的敌意就不会那么强烈了。

乔巴叔也不用冒着风险,去别的牧场求药。

而且乔巴叔人很好的,省了这来回浪费的时间,说不定就会答应带上他们一起走。

两人赶紧往家赶,到了才发现,乔巴叔不是一个人来的。

与他一道来的,居然还有桑图一家子。

桑图他媳妇平时挺和气,但现在却面色很难看地盯着他们,招呼都没打一声。

“乔巴叔……”塔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这样的。”乔巴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们眼前的这个医疗箱:“桑图说,谢大夫走之前,跟他们借了三十斤牛肉干。”

拿医疗箱抵的,任是谁都知道,医疗箱对于一个兽医的重要性。

出于对谢宇和塔娜的信任,桑图压根没跟他媳妇商量,爽快地借出了那三十斤牛肉干。

他媳妇听得双目赤红,简直都快淌下泪来:“那是我们一家子过冬的粮食啊!”

“啊!”塔娜低声惊呼。

牛肉干!还是三十斤!天哪!

这她怎么还得上啊!她顿时两眼一黑。

谢长青皱着眉头,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谢宇这真是不干人事儿。

本来境况就已经这么糟糕了,临了他还给补上一刀。

“要是仅仅这样,我们也就不找上门来了……”桑图咂巴了一下嘴,有些无奈地道:“塔娜……我家三头母羊前儿个下了崽子,那小羊羔现在都不吃奶了,去年有过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谢大夫当时救回了我家的小羊羔……”

当时谢宇可说了的,这种症状,如果不及时控制,可能会蔓延开来。

现在他们已经把这些羊全都分开关着了,可是不知道怎么救治。

要他们放弃,他们舍不得。

塔娜想了一下,迟疑地:“是叫……羔羊什么疾?”

“对对,羔羊痢疾。”桑图点子点头,肯定地道:“就是这个!”

得了羔羊痢疾的小羊,精神不振,没有食欲,会腹泻,并且逐渐消瘦。

如果不能及时救治,很快就会死亡。

并且现在三只小羊羔都出现了症状,得不到有效救治的话,恐怕其他的小羊也会……

关键是这种病,发作起来非常快。

急性型羔羊会突然死亡,发作期甚至只有几小时至十几小时。

再长些,也不过两三天最长一星期。

而他们距离最近的牧场,来回至少也要一个星期,乔巴就是把马都给跑死了,也赶不及的。

“所以我们想着,看看你们有没得办法……”乔巴拍了拍这个医疗箱,看向塔娜:“这个箱子还有机关的嘞……塔娜你会开不?”

桑图他媳妇恨恨地瞪了眼这医疗箱,扭过头去:“我已经晃过了,里头是空的!根本啥都没有!”

“这个……我看看……”塔娜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敢去碰触这医疗箱。

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箱子给碰坏了。

以往,谢宇把他的医疗箱看得跟命根子似的。

从来不许她沾手,更别说告诉她怎么开了。

一看她这样子,众人就都有些失望。

很显然,塔娜根本就不敢接腔,连一句都没敢提那三十斤牛肉干的事儿。

“那咱们可是丑话说前头啊。”桑图他媳妇咬着牙,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为了自家人,她还是不得不说:“你们要是接了这箱子,里头不管有没得东西,反正这三十斤牛肉干,你们得认、得还的。”

听了这话,塔娜手就是一软。

医疗箱差点给摔地上了,幸好,谢长青接住了。

“哦呀!”众人吓了一跳,生怕给摔坏了。

谢长青也吓了一跳。

因为,他清楚地听到,有道声音响起:【咔,医疗箱激活成功。】

怎么回事?

他心里有些激动,一手将医疗箱提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让他确认一般,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新手礼包已发送,是否接收。】

“是。”谢长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接收成功,请开启。】

谢长青眼睛一亮,赶紧按下了开关。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里,医疗箱应声而开。

里面,竟有一支注射器和一管药水。

“哦哟?这么容易开的啊?”乔巴叔都站了起来,忍不住凑上前来看:“怎么回事?我们之前怎么没搞开呢?”

“这不对啊,这个东西我都按了好多遍了的!”桑图他媳妇都震惊不已。

谢长青咳了一声,迟疑地道:“我……”

他把那个爸字收了回去,慢慢地道:“阿布教我开过的。”

“啊?”

倒不是他们不信,主要是在此之前谢长青一直是个小傻子,谢宇挺嫌弃他的,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他?

塔娜闻言,连连点头:“是的嘞,阿宇……谢宇经常教他认草药的!”

只是可惜经常教着教着谢宇就发脾气,然后把他一顿揍……当然,这种事就不必说了。

他们还在奇怪,谢长青已经拿起一支药剂看了起来。

竟然是氨苄西林,这注射后可以救治母羊的。

配合口服的土霉素和链霉素,再加乳酶生,正好可以救治桑图家的羊。

只是可惜,这医疗箱里只有一支氨苄西林,没有别的药物,救不了这么多羊。

“这,这是什么?”他们都不懂。

乔巴倒是认识几个字,但凑上前来也只勉强认出:“西……嗯……林……呃……”

四个字里面,他只认识两个。

“?不是血清吗?那没用。”桑图本来都站起来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一脸郁闷:“整这么神秘,我还以为是啥呢!?”

谢长青摇摇头,解释道:“有用的,这是氨苄西林,可以治病的。”

“可以治病!这够治几只的?”

够救母羊和小羊吗?

谢长青不确定,所以没有说话,看向了医疗箱。

这时他发现,他的手按在医疗箱上的时候,会显示出它的属性。

【一级医疗箱】

【积分:0】

【威望值:-300】

【可兑换:无】

谢长青懵了,不是,积分零他能理解,毕竟他这医疗箱刚拿到手。

可是,威望值为零他都能接受,负三百什么意思?

一抬眼,乔巴和桑图众人都一脸纠结地看着他:“那什么……长青啊,你带着巴图他们出去玩一下,啊!”

得,他算是明白了。

这威望值,恐怕是他在众人眼中的声望。

而以他以前的形象,别说声望了,大家伙能把他当成个正常人看待,都已经很难得了。

谢长青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们:“乔巴叔,桑图叔,这是氨苄西林,是能治母羊的药,但是……只能治母羊。”

“真的啊!?”桑图一听顿时就高兴了,可是看着他的脸,顿时又纠结起来:“可是……”

真不是他不信他,实在是,他以前就一小傻子啊!?靠不靠谱啊? 第3章 死马当活马医 “甭管这些了。”倒是乔巴想了想,心一横:“反正你家羊已经这样了,就算我马上去借药水,也是来不及的,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长青试试!”

桑图一家子对视一眼,到一边叽叽咕咕讨论了一会儿,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谢长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一直暗暗盯着他们的动静。

看到他们同意了,他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也正好,他家牛羊全没了,就算他有这医疗箱也派不上用场。

现在倒是可以直接拿桑图家这几只病羊试一试,如果真的有用,那他以后没准真能成为一名牧场兽医呢!

至于要是治不好,那就是救得太晚了,是那几只羊命当如此。

就算摘不出来,他们家反正已经这样了,虱子多了不愁。

“行,那这就走!”桑图说着,当即就起了身要带他们去。

他等得起,他的羊等不起了!

谢长青点点头,把药水重新放回医疗箱里准备带着医疗箱跟着去。

塔娜却是一脸紧张,探头医疗箱里看了又看:“就这些?没有别的了吗?”

那些药水呢?其他的东西呢?

以前这箱子一打开,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呀!

“都没了。”乔巴叔叹了口气,摇摇头:“还剩了一支药剂,算是运气比较好了。”

也是桑图家这些羊命不该绝。

谢长青看着塔娜紧张无措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额吉,我去去就回,你把咱们这些东西拾缀拾缀,带着巴图他们早些睡。”

倘若他这趟去了,这药水能救回母羊,他就能腾出空,再想办法救其他的小羊羔。

倘若这药水没有用,那他们面对的情况将会更加严峻。

“……好。”塔娜看着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也不放心巴图他们三个在家,只能巴巴地跟到门前,又停住。

看着他们的背影,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天上的飞鹰啊,请将她的祷告传达给上天,从腾格里给她带来福音!

他们一家子,实在是再受不起打击啦!

谢长青他们一路过去,都很沉默。

桑图一家归心似箭,快快地在前边走着。

后面的乔巴脚步缓了缓,在谢长青身边顿了顿。

看着他小心护住医疗箱的样子,乔巴低低地叹了口气:“等会打完针,我会让他们给干粮,你记得收着,要是药水没效果,你明日随我一起出发。”

听了这话,谢长青不禁有些诧异。

他看向乔巴叔,之前看着挺凶的汉子,此时还是凶巴巴的,但眼神却多了一分柔和:“知道了不?”

“……知道了。”谢长青点点头。

他知道,乔巴叔这是替他们家着想呢。

万一这药水没效果,说不定明天这羊就死了。

那桑图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如果谢长青跟着乔巴叔为着全牧场的生计,去别的牧场求药了,他哪里还能闹事呢?

虽然乔巴叔压根不需要谢长青,但这样虚晃一枪,却是能帮他们家一个大忙。

谢长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佩服:怪不得大家伙都信重乔巴叔,他这人,真没得说的!

很快,他们就到了桑图家的羊圈里。

“在这边。”桑图停下脚步,让他媳妇带着孩子们回去,又对着谢长青他们道:“这几只不太好的,我都给单独放着了……”

地上还洒了草木灰,这也是以前得出的经验。

谢长青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三只母羊状态都不大好,小羊羔也奄奄一息地靠在它们身边。

“都不吃食了。”桑图看着,眼眶都有些发红:“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崽子呢!”

谢长青仔细地看了看,确实,这症状看着,就是羔羊痢疾。

虽然以前没救治过牛羊,但打针调药水,他还是会的。

提前说了要刀要水,等他调好药水,顺手拿过桑图送来的刀,将母羊的毛剃了一小块。

消毒后,他才仔细地打了一针。

这支药水的量,应该是能救两只母羊的。

但是,他只给一只母羊打了针。

“这就好了?”眼看他站起身来,在收拾东西了,桑图有些急了:“那这几只呢?”

“先打一只看看。”谢长青神色从容,镇定地道:“明日这只母羊要是好些了,我再来给另外两只打。”

他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桑图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他,又看看乔巴:“哦,好,好的吧……”

见他没动静,乔巴轻轻搡了他一下:“想啥呢你,快些着!”

说着,他压低声音:“可不能因为长青年纪轻就含糊过去,没准他以后就是我们牧场的兽医呢。”

“啊?”桑图都懵了,扭头看向谢长青:“就他?”

真不是他嫌弃,实在是以前谢长青痴傻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哪怕现在谢长青好了,他也仅仅能算是把他当成个正常人对待。

可是对兽医,那是得敬重的……

想到这里,他脖头一梗:“那,那明儿再说吧……这东西当然是要给的,但是他阿布骗了我们牛肉干呢!”

谢长青装作没听到他们聊天,细细地整理着医疗箱。

啊,这医疗箱,可真医,可真疗啊……

最后,虽然还有些不太情愿,但桑图到底是拿了三块饼子出来给谢长青。

谢长青也没有客气,直接收下了。

大概是心里有些怨怼,桑图他媳妇都没跟出来送了。

这会子,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乔巴一路把谢长青送到家,走之前还叹了口气:“收拾些东西,早些做准备,要是情况不好,明天你就随我一道出发。”

“好的,乔巴叔。”谢长青感激地点了点头。

等到谢长青把事情一说,这一晚上,塔娜根本睡不着。

听着蒙古包外的风声,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那母羊,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都还没起来,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什么情况!?”塔娜一边穿衣服,一边仓皇地道:“他们现在就要走敖特尔了?那我们怎么办?”

敖特尔就是牧场转场,谢长青有些茫然:“应该不会吧……”

他迅速穿好衣物,匆匆在人群中扫视着找桑图。

也不知道,那母羊好了没有……

人太多了,他们都赶着牛羊,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而且人数还不少,看着确实像是要转场了。

但是,情况不大对。 第4章 傻子做兽医 这些人确实是一副要转牧场的样子,可是,很多人不在。

乔巴叔他们不在,桑图他们也不在。

幸好,乔巴很快就赶到了,拦在了众人的面前:“你们这是去哪儿?”

“乔巴叔!”有人喊道:“走敖特尔不能没有兽医呀!我们准备去第六牧场了!”

“朝鲁?”乔巴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他:“我已经说了,我会去想办法,你带着大家去第六牧场,他们能接吗?你这么贸然过去,万一路上出现了情况怎么办?养了这么久,是为了走敖特尔的,现在浪费了体力,后面怎么办!?”

朝鲁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以前第六牧场就答应过,只要我想过去,随时都会接纳我们!”

只是以前没必要,所以他没提过。

“对啊乔巴叔……”有人牵着马儿,讷讷地道:“谢宇已经不会回来了……我们不能在这空等着呀!”

时间不等人,错过了这个金秋,马上北风一吹,就会下雪了。

万一耽搁了走敖特尔,他们就会被困在这里。

这里的雪,下一晚上就能没过小腿,到时别说牲畜,恐怕他们都不一定熬得过去。

乔巴给他们分析,说他会想办法,但众人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了……

乔巴看了眼谢长青,咬咬牙:“其实昨天,桑图家的母羊生了病,还是长青给治好的……”

或许,他们再坚持坚持,好好地把谢长青带起来,没准他会是他们牧场下一个兽医呢?

只要能有一个兽医,牧场到哪里都是能过得好的。

听了他的话,有些人有所动摇,迟疑起来。

虽然第六牧场答应接收他们,可是如果有兽医,他们当然还是更愿意跟着乔巴的……

“谢长青?哈!”朝鲁挥了下鞭子,哈哈大笑起来:“乔巴叔,他就是个傻子!傻子做兽医,我还怕他把我的牲畜给治傻了呢!”

众人想了想,也跟着轰笑起来。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谢长青是个傻子呀!

就算他现在不傻了,又真跟着谢宇学了点皮毛,但有什么用?

相比第六牧场那老兽医,他差得远着呢。

想到这一点,任凭乔巴怎么说,他们都不松口,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有人忍不住推搡起来,怕耽搁了功夫,天黑之前会到不了第六牧场了。

看着他们脸上的急切,乔巴便知道,这件事,无可转圜了。

乔巴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开:“……好。”

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只是这群人一走,他们牧场规模就会更小了。

再仔细看看,乔巴脸色也沉了下来。

因为这一群,走的基本都是青壮。

剩下来的,基本都是些老弱病残……

正想着,乔巴眼疾手快,从人群里拎出一个人:“孟根,你怎么在这?”

孟根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在他手里疯狂挣扎着:“我也要去第六牧场!朝鲁叔答应了的!”

“啊,对。”朝鲁回过头,乐呵呵地笑:“乔巴叔,孟根他跟我。”

这什么情况?为什么?乔巴都有些不解。

但是不等他再追问,孟根已经挣脱开去了。

他就像条泥鳅,翻滚着钻入泥里去,一错眼就看不着了。

“孟……”乔巴还想把他抓回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朝鲁的指挥下,所有人带着牲畜,如同潮水般朝远方涌去。

等到远方归于平静,那群人已经去得很远了。

乔巴仍然站在略高些的坡上,遥遥看着远方。

陆续有人从远方来了,他们都默默地站在乔巴身边,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年轻的基本都是跟乔巴关系很亲近或者跟朝鲁不和的,或者是生了病的……

其余都是些老幼病残,连女人都不多。

所有人脸上都一片灰败。

他们很清楚,于朝鲁而言,他们便算是弃子了。

正在乔巴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桑图手舞足蹈地从家里跑了过来。

还隔着老远,他就呼喝着:“乔巴!乔巴!哈哈哈哈!我家母羊好啦!快快,长青!”

昨天还吹胡子瞪眼的,今天就这么亲热了。

桑图一路跑到他们跟前,兴奋不已:“长青啊,正好,你也在这里,快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那母羊好了,它饿急了,正在吃食呢!”

所有人一脸震惊,半晌才有人磕磕绊绊地道:“啊……乔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哇?”

不能怪他们这么惊讶,倘若这消息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他们牧场又有兽医啦?

“对啊!”乔巴也来了精神,喜气洋洋地:“我什么时候骗过人的,走,长青!我们一起去看看!”

这个消息,大大地冲刷掉了朝鲁他们离开的颓丧气息。

一行人兴冲冲地来到桑图营账前,正好遇到桑图妻子抱着一只小羊羔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看到众人,竟是直接冲谢长青说道:“长青,你快来看看,这只羊羔好像喝了母羊的奶,也好一些了!”

谢长青连忙走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羊羔。

仔细地探查一番,他点点头:“乳汁里带了药性,它喝了羊奶,后面我再给它喂些药,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羊羔和母羊不一样,它们太脆弱了。

药性太强的药物不好直接给羊羔注射,所以他昨天考虑到这一点才先选择救母羊。

幸好,他赌对了。

等到了羊圈,众人看到了昨日还奄奄一息的母羊,现在正欢快地吃着草。

“哎哟,还真好了!”

事实上,桑图家母羊生病,大家伙都知道的。

因为桑图一家子到处找人问过,想问谢宇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药来。

“我还说,这羊羔怕是也活不成了呢……现在看,恐怕很快就会好了!”

“是啊。”桑图点点头,搓着手很兴奋地:“长青,那两只母羊要不要也打一针?小羊们就只吃奶喂药就能好了是不?”

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都看过来,盯着谢长青。

谢长青镇定地走上前去,细细地看了看。

若是正常情况下,那只母羊肯定得再接着打一针的,但现在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这母羊基本可以了,再调养调养吧,药水比较少,先救另一只母羊,至于别的小羊……我过去看看。”

小羊的状态比较糟糕,所以桑图他们一早就把它分开安置了。

让谢长青比较紧张的是,那只最孱弱的羊羔拉稀了。

淡黄色的稀粪沾在雪白的胎毛上,随着抽搐的腹部不断溢出。

“这、这怎么又严重了!“桑图妻子急得眼眶都红了:“之前明明好些了的!”

病情的反复,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羊羔太小了。

牧民们挤在毡帘旁交头接耳,火塘里的牛粪噼啪作响,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谢长青单膝跪在干草堆前,食指轻轻按压小羊鼓胀的腹部。

幼嫩的脏器在薄皮下颤动,像装着水的羊皮袋。

他抬头时正撞上十几双焦灼的眼睛,额角的冷汗滑进粗布衣领。 第5章 我的手,就是称! “需要灌肠。”谢长青想了想,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来:“我得先回去取我的医疗箱。”

医疗箱里的药虽然只够一只母羊用了,但是他还有针管。

如果没有新的药物,他去找些草药,熬成药汤,用注射器给小羊灌肠,那也是可以的。

都不肖别人开口,桑图家的小儿子已经蹦了起来:“我去取!我去!”

两家离得不是太远,他打了一声呼啸,他的小马驹已经“得得”地跑了过来。

他一跃而上,用力地冲谢长青扬手:“长青哥,我马上回来!”

“……好。”谢长青想了想,心里其实是有些担忧的。

主要他不确定,医疗箱里还会不会有别的药。

如果没有了,这只小羊要救活的话,恐怕得想别的办法才行……

他正思量着,远处突然跑来了一匹马。

“这么快的吗?”谢长青都有些不敢置信。

乔巴叔仔细看了看,爽朗地笑了:“这不是,这是我姑娘。诺敏。”

诺敏如一阵风,来得很快,几乎一眨眼就来到了跟前。

到了之后,她猛一停下。

马儿非常丝滑地停下,甚至她身体都没晃动。

谢长青抬眸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对长长的乌黑的辫子。

辫子轻晃,她跃下马来,眸眼亮如星辰,长长的睫毛微颤,扑扇在她粉嫩的面颊上。

高耸的鼻梁下是一张红润的唇瓣,她唇角一弯,笑眯眯地道:“长青!你真的好啦!?”

“嗯……我好了。”谢长青听着她熟捻的称呼,有些诧异。

“真好!哈!”她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眼,眉目舒展:“昨天阿布说我还不敢相信呢!现在亲眼看看,我信了!”

他的眼神清澈明净,和以前的混沌茫然完全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整个人都有精神了,眼神如鹰一样透亮!

说着,她取下马背上的一个包裹,递给乔巴:“阿布,这是你昨儿清出来的药草,你早上忘记带啦!额吉让我给你送来!”

药草?

听到这个,谢长青眼睛一亮。

乔巴接过来,他跟着上前去铺平之后,细细查看着。

也因此,他没看到乔巴看向诺敏那诧异的眼神:“你这……怎么都混一起了?”

诺敏笑着冲他眨眨眼,凑过去看着谢长青:“长青,你看看哪些得用,这都是以前我们自己跟着采的药草……”

虽然谢宇是他们牧场的兽医,但他其实一直都留了一手的。

但凡出去采药草,都只许他们跟着采,绝不多教,问得多了他还嫌烦。

因此,他们采回来之后,也只知道晒一晒,就收起来。

以前有谢宇,这些也用不着,仅是乔巴自己个人习惯,以备不时之需。

“之前他们还说没必要呢,瞧,这不就用上了?”乔巴做什么事,总归都是非常认真的。

谢长青点点头,仔细地看了看。

“这是蒲公英……消炎抗菌的……”

“啊,马齿苋啊,这个可以……”

“杨树皮有点儿老……但也还行。”

其实这看上去,就是一堆晾干了的杂草堆树皮啥的。

但是在谢长青眼里,这就是一堆宝。

他细细挑了些不错的药草,分好大约够六次的量。

“白头翁10克,黄连6克,马齿苋15克,车前草10克,好,可以了。”

谢长青取好药材,心里也终于放下了一块巨石。

一抬头,却见到众人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长青你,不是……”乔巴往前一步,有些迟疑地道:“你不需要称一称吗?直接就这样手抓就能确定份量?”

以前谢宇可是专门有一杆小称,宝贝得很的,从来不让人碰,说是怕精度会有偏差。

谢长青笑了笑,这个他还真练过:“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的手,就是称!”

他练到后来,不仅各种草药能确定重量,甚至连各种水果的重量都很准确。

更何况,谢宇啥都带走了,那称他那么宝贝,也绝无可能给他们留下。

话虽这么说,但是毕竟羊是自家的,桑图琢磨琢磨,还是跑去找了杆称过来。

“可能没有谢宇的那么准啊……我们大概称一称,更安全一点……”

谢长青笑了起来,接过称:“好,不过这些草药不是很多,这个称坨可能大了点,称不出来……”

这是他们卖羊的时候的称啊……

不过没关系。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木方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一斤左右。”

说罢,他将其挂在了称上。

称坨轻轻摇摆,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斤处。

“哎哟……”众人震惊不已。

看向谢长青的目光,惊讶中又带了一丝敬佩。

乔巴更是顿时就笑开来:“这,可以啊!长青,你这一手可真不错!”

就连谢宇,都没有这技艺呢!

桑图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了,挠了挠头道:“这着实厉害啊……要不再称称这个?长青你瞅瞅这个大约多重?”

他递过来一块石头,谢长青随手掂了掂:“两斤半。”

他正准备去称,乔巴一把拦住了:“好了好了,桑图,你把称拿开,亥尔特回来了。”

然后他把谢长青挑好的药草递给了诺敏:“你去,把药给盯好了,等会儿长青要用的。”

以前诺敏也帮着熬过药,倒是能给谢长青省点儿力气。

马儿声由远及近,亥尔特挑了帘子进来,一脸兴奋:“长青哥,给!医疗箱!”

医疗箱入手的瞬间,谢长青清楚地听到提醒。

【一级医疗箱】

【积分:1】

【威望值:-278】

【可兑换:氨苄西林】

谢长青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氨苄西林正好就是一积分。

并且,他的威望值也稍微涨了一些。

虽然还是负数,但好歹已经稍微好一点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那只母羊,就有救了。

“但注射器昨天给母羊用了……”乔巴有些担忧。

“没事。”谢长青想了想,镇定地道:“有没有节中空的芦苇管?或者粗些的草茎也行,比如野沙蔥或者西归芹。”

一般来说,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给马驹喂药都用这个。

都不需要他起身,亥尔特已经一跃而起:“我有!我先前采了好些野沙蔥回来玩!”

众人其实挺奇怪的,那野沙蔥有什么用啊?

难道它能代替针管吗?那玩意手指粗,怎么打得进啊?

有人不禁暗暗皱了皱眉,倒不是质疑谢长青,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谢长青正准备解释,桑图突然一脸惊喜地道:“嘿!还真是两斤半!” 第6章 牧场兽医 众人循声望去,桑图举起称,喜气洋洋地:“长青你说的可真准!”

“诶?我瞅瞅……”

不少人围拢上去看,纷纷啧啧出奇。

【威望值+1】

【威望值+1……】

谢长青懂了,果然,威望值取决于大家伙对他的信任。

越是觉得他靠谱,他的威望值也就越高。

就是不知道威望值有什么用,而且这积分……

莫非是等于他救治的几头牲畜?

这么一想,他微微地笑了,接过亥尔特翻出来的三根野沙蔥的茎:“嗯,我估得还是比较准的。”

“这样的可以不?”亥尔特有些紧张。

“可以。”谢长青轻轻转了转,点点头:“我先挑这根细些的……”

毕竟这只小羊羔太纤弱了。

他刚把这野沙蔥的茎清洗干净,诺敏端着药进来了。

木碗轻轻晃动,深褐色的药汁旋转出琥珀色漩涡。

谢长青接过药碗,野沙蔥茎探进药汤开始汲取。

然后堵住一端,将尾端涂满酥油。

“按住它。”谢长青抬头示意。

瑟瑟发抖的羊羔在桑图和乔巴的手下轻声叫着,有气无力。

当冰凉的管身触到粉红色肛门时,小羊突然剧烈挣扎,后蹄蹬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长生天啊……”桑图妻子在胸前比划着,祈祷着。

谢长青屏住呼吸,指尖顺着肠道走向缓缓推进。

药液注入的瞬间,羊羔发出细弱的叫声。

管身顺畅地滑入肠道,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小羊的哀鸣渐渐变成虚弱的哼哼。

药液一滴不落,全都灌了进去。

“这,这就好了?”诺敏有些好奇地问。

“得看它能不能正常排便。”谢长青想了想,补充道:“得再观察观察,我先去给母羊打针。”

他现在有一积分,正好再兑换一支氨苄西林。

不管这小羊羔怎么样,先把三只母羊都救活再说。

“好嘞好嘞。”乔巴他们纷纷退开,又疑惑地问道:“那另两只小羊羔?”

谢长青一边清洗着野沙蔥的茎,一边平静地道:“药水煎了几副?”

“煎了两副。”诺敏眸光明亮,兴奋地盯着他:“第二副应该快好了,我现在就去端来?”

“可以。”谢长青想了想,又补充道:“另一副也煎了,羊羔都灌肠吧,比光喝羊乳好得快些。”

至于剩下的三副,就留到明天看看效果。

桑图听了这话,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一下,他是真的放心了。

只要这几只羊能救回来,其他的羊就都能保住。

牧民最怕的,就是疫病。

那可真是,一死死一大片的。

曾听老人说,那羊死的草原上都一片白,有人还以为下雪了呢。

谢长青趁着他们说话,不着痕迹地点击了兑换氨苄西林。

再往里一伸手,果然多出一支药水。

他将剩下的药水给两只母羊分别注射后,诺敏适时递上草药液。

从头到尾,谢长青就没有过一丝疑虑。

动作干脆利落,给小羊灌肠时温柔却毫不退缩。

乍一看上去,竟好似比谢宇还利索得多。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乔巴暗地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等到谢长青忙活完毕,桑图妻子立刻递上温水和毛巾:“来,洗洗吧,我煮了羊奶,大家伙一起喝一杯。”

这是真的难得的轻快了,所有人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他们竟像是全然忘记了,他们其实是弃子。

谢长青也确实饿了,他其实有些接受不了羊的膻味,但是眼下也没别的东西吃,只能微微蹙眉抿了一口。

原以为羊奶会有膻味,但没想到,这竟完全没有。

鲜羊奶煮过后,有一种明显的天然乳脂香气,类似黄油或奶酪的醇厚感,但比牛奶更细腻。

更难得的是,入口后舌尖能感受到淡淡清甜。

谢长青他们家那条件,这阵子是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喝得眼睛一亮,喝了一口又忍不住接下一口。

“今天大家也都看到了。”乔巴喝着奶,沉吟着道:“长青这手艺,那是相当不错!”

“对啊对啊……”

“确实挺厉害的。”

桑图更是兴奋不已,一边给大家舀羊奶一边道:“那灌肠可比谢兽医好多了!哈哈!以前我给按羊羔,他一针筒戳我手上啦!”

带着羊粪的药液,谢宇一甩后不小心用了劲,飙了桑图一身。

那味道,可重。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纷纷笑话他。

乔巴也笑,笑完后却直说:“那既然这样,我们牧场以后的兽医,就暂定长青了!”

他看向谢长青,赞许地道:“来,长青,不要紧张,站直了,给大家伙儿看看!我们长青出息了!”

谢长青站起身来,眉眼间带着一丝笃定和淡然:“谢谢乔巴叔,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好!”帐篷里爆发出欢呼。

只要有兽医,那他们啥也不怕了!

谢长青重新坐下,碗里的羊奶明明见了底,这会又给满上了。

他已经喝了三碗了……谢长青都感觉自己肚子里羊奶在晃荡,已经喝饱了:“我不用了……”

“没得事没得事,你尽管喝!”桑图给他看桶:“多着嘞!”

有人喝着奶,扯着嗓子问:“那乔巴,我们啥时候走敖特尔?”

眼看着北风起,马上就要转冬,他们得趁着这几天日头好,赶紧动身啊!

乔巴放下了木碗,沉吟片刻后,肯定地道:“依我看,那就明日起程!”

他们早都做足了准备的,只等着看准时机呢。

朝鲁他们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

“第六牧场人多走得慢,我们人少了反而走得快,没准还能赶在他们前头,去冬牧场抢块好地方!”

“对头!气死他们!”

“这回朝鲁他们就算是后悔,我们也不要他们了!”

“第六牧场那老兽医,胡子都白了一大把了,以后肯定比不上我们长青的!”

“就是,我们一点都不怵他们!”

众人说着,竟是越说越来劲。

想起那遥远的未来,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和干劲。

虽然他们有不少老幼病残,但是和乔巴桑图关系好的,哪怕知道牧场没了兽医前途渺茫,但也都没离开。

乔巴鼻尖都有些酸了,借着喝最后一口奶的动作隐了下去。

定了定神,他撂下碗站起来:“好!我们明日就出发!长青,你们家就跟我们一起。”

“那可不行!”桑图桶都不管了,急急转身来:“长青他们家没马,那肯定得跟我们啊,我们马儿可多了!”

“我们家这马才壮哩!”

众人竟是又争抢起来,纷纷表示愿意捎上谢长青他们一家子。

最后还是乔巴摆了摆手:“罢了,桑图家羊羔还得看护,那长青他们就先跟着桑图他们走。”

反正谢长青是他们牧场的,谁也不用抢。

离开桑图家时,太阳才刚刚出来。

谢长青站在山坡上,望着牧民们被晨曦镀金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草原上的生命,从来都是互相搀扶着活下来的。”

“长青哥,走吧?”亥尔特兴奋地坐在马背上,一手抱着一个木桶一手挥着缰绳:“你坐那匹马,那马乖顺的!” 第7章 长生天保佑 看着眼前的小黑马,谢长青额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会不会太小了点儿?

“先骑这个试试。”桑图拍了拍马儿,笑着道:“你从前都是骑小马驹的,你那匹马……你要是骑得来,这匹马儿以后就都跟你了!”

三言两语,竟是要直接把这马儿送给他。

谢长青道了谢,小心地爬了上去。

他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就发现,身体对小马很熟悉。

用腰腿化解起伏,掌心虚握缰绳,不需要太用力,脚跟轻叩马腹,马儿便会慢慢往前走。

当习惯了马背起伏的韵律,谢长青便开始微微加速。

亥尔特扬起马鞭,欢快地在他周围来回地奔跑:“长青哥!我给你加一鞭哈!”

本身就离得不远,走的话还要走一段,但骑马是真的快。

很快,谢长青就看到了巴图。

巴图站在小山坡上,朝着这边眺望。

远远看到他们,巴图一跃而起:“额吉,额吉!阿哈回来啦!”

塔娜立马走出来,正好迎面看到谢长青下马。

她急急地朝前走了两步,担忧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确认他没事,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怎么样?他们是要走敖特尔了吗?我瞧着那些人怎么竟似直接走了?乔巴叔怎么说?你方才是去桑图家了吗?亥尔特来拿了药箱,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一连串的疑问,要不是她实在走不开,她早都想冲桑图家去找人了。

谢长青一边把缰绳搭到栓马柱上,一边耐心地给她说:“是,要走敖特尔了,明日启程,朝鲁他们去第六牧场了,我刚才去了桑图家……”

他把怎么救羊羔的事一笔带过,待听得他们跟着桑图家一起走敖特尔,塔娜眼泪哗地就滚落下来。

天知道,她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今天更是急得嘴角长了一串儿燎泡。

朝鲁他们就那么走了,他们家现在又啥都没有,如果没人带他们,他们只能硬生生在这里熬着。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塔娜擦着泪,这才看向亥尔特:“你这是……”

“这是给长青哥的羊奶呢!”亥尔特把桶放下,开心地道:“阿布说,以后长青哥就是我们牧场的兽医啦!”

他手舞足蹈,兴奋地给巴图他们说着谢长青是怎么救治那小羊羔的。

谢长青笑了笑,把东西放下后,把屋里东西稍微清了清。

“我等会还要去一趟桑图叔家里,看看那羊羔情况怎么样……”谢长青特地回来,就是为了给塔娜说:“乔巴叔说,我们最好今天晚上就直接住过去,明天直接走。”

所以他回来帮着一起拆毛毡,把所有东西都先放到勒勒车上。

如果什么都等到明天早上,肯定会来不及的。

“好,我这边东西也都收拾好了的……”塔娜一早看到朝鲁他们那架势,心里就已经在打鼓了。

她在家里也没闲着,该打包的都打包好了,有些甚至昨天回来就还没拆的。

就是勒勒车太小,把所有东西都装了后,人就坐不下了。

他们正在忙活,桑图叔骑着马,身后还带着几匹马拉了两辆勒勒车来了。

有了他帮手,这些东西顿时都不够看的了。

“我寻思着就知道你们勒勒车放不下。”桑图帮着把东西捆紧,免得回头掉了,又看向老马:“你们这马儿,唉,腿脚不大行了。”

跑不了太远的路,平时拉拉勒勒车还行,人是坐不了了。

“当时谢宇说孩子小,这马稳当。”塔娜说起来,也是一肚子的火,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别让我再看见他!”

不然的话,她非得活剐了他!

谢长青把谢朵朵抱到勒勒车上,自己骑上了那小马。

一行人在马儿嘀嗒声中,一起到了桑图家里。

桑图妻子已经把地方清理出来了:“我们也是搭帐蓬睡,别的都拆了,给你们留了顶大些的。”

“好的好的,谢谢了啊……”塔娜已经很感激了。

她快速地清理好,铺了床,又跟着一起去收拾干粮。

既然要一起走,那里里外外的事,都得一起忙活的。

谢长青和桑图一起,径直去了羊圈。

“这两只羊还行,但也不吃奶了,那只羊灌了药以后就一直在那里不动……”桑图一直留意着呢。

“好,我看看。”谢长青蹲下来,指尖轻轻搭在小羊羔细弱的颈动脉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小羊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他掌心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抽搐——小羊颤巍巍支起前腿,在干草堆上排出黑绿色的污物。

“啊哈!”桑图惊喜地瞪大眼睛,开心地道:“这,这是不是?”

“基本没事了。”谢长青也长吁了一口气,很是高兴地点了点头:“它如果吃,就喂它喝点奶,不喝就算了,明早出发前,我再给它灌一次药。”

小羊羔也是得坐勒勒车的,这些全都得妥善安置。

看过母羊后,谢长青跟着一起去赶其他的羊。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天呢,好多的羊。

“这边都是羊,那边是牛和马。”桑图一路吆喝着,驱赶着它们。

谢长青站在小山坡上,看着桑图骑着马,将它们一一清点。

他心里很是羡慕:他也想要这么多牛羊,这么多的马!

不,甚至更多!

“哎~”一道悠扬的声音响起,远远地,有人冲他挥手:“长青!”

是诺敏。

谢长青有些诧异,迎上前去。

“吁!”诺敏飞快地跑来,在他面前不足两米处停下:“长青,阿布说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带了马来!”

她一扬手,将手里牵着的另一匹马的缰绳扔给他:“来,接着!”

让谢长青哭笑不得的是,这居然也是一匹小马驹。

看来,他以前骑小马的形象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些。

谢长青翻身上马,有些无奈地道:“其实,我可以骑大马的。”

“啊……”诺敏歪着头看了看他,忽然大笑起来:“确实!你额吉为了安全从来不让你骑大马的,你以前喜欢缩成一团,那时候你骑小马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看,感觉好奇怪啊哈哈哈!”

他身长玉立,如今在马背上坐得端正,衬得小马愈加矮矮胖胖的,不像马,反倒像小牛小羊。

小马不语,只嗒嗒嗒朝前跑。

“哈哈,这一跑起来,更像了!”诺敏笑的花枝乱颤,长长的辫子在风里摇摆,她飒爽地一扬鞭:“走!我家的马群就在前面,我给你挑匹好的去!” 第8章 野马王 “好啊!”谢长青轻轻踢了下马腹,也跟了上去。

小马儿很努力,但它确实跑不快。

但是没关系,诺敏始终保持跟他并行的速度。

看谢长青游刃有余,诺敏还挺惊奇的:“你这……厉害了啊,以前你都死死抱着马儿脖子不撒手的。”

没成想,这一病倒是把他痴病也给治好了。

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我就是,突然感觉骑马不可怕了。”谢长青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草原,心里很是畅快。

迎着风,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诺敏策马领着谢长青穿过起伏的草甸,远处她家的马群正悠闲地吃着草。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突然从马群中跃出,油亮的鬃毛在阳光下泛起绸缎般的光泽,四蹄踏地时肌肉线条如流水涌动。

“这是闪电!刚满三岁,最是矫健!“诺敏扬鞭指向黑马,言语间带着自豪:“去年赛马会上它可是越过三道栅栏夺了头彩!“

她吹了声呼哨,闪电立刻小跑着凑近,亲昵地用鼻尖蹭她掌心。

谢长青翻身下马,轻抚闪电的脖颈,感受着皮毛下这蓬勃的生命力。

闪电微微甩了甩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当他纵身上马时,闪电突然扬蹄长嘶,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

“啊呀!”诺敏急了,就想上前来帮他。

但是谢长青摇摇头:“没事。”

他稳住心神,顺着颠簸的节奏压低重心,双腿如铁钳般稳稳夹住马腹,缰绳不轻不重,却刚刚好足以勒紧。

不过半盏茶功夫,闪电便服帖地载着他在草场上跑出漂亮的弧线。

“哇哦!可以啊你!“诺敏惊喜地笑了起来,却见谢长青眺望着天际线若有所思。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地平线腾起的尘烟中,海浪般的野马群正踏着雷鸣般的蹄声掠过旷野。

领头的白马身形比其他野马高出半头,月光色的长鬃在狂奔中如战旗飞扬,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未被驯服的野性之火。

谢长青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缰绳上的皮革,恍惚间听到血脉里的共鸣。

那匹白马每次腾跃,都带着劈开风浪的锐气,恍若长生天投在人间的银色闪电。

当马群即将消失在山丘背面时,白马突然驻足回望,目光穿透三里的距离与谢长青轰然相撞。

“那是阿尔泰山来的野马王。“诺敏收起笑容轻声道:“去年阿布带着八个套马汉子都没能近它身,反倒折了两根百年白桦木套马杆。“

她转头却见谢长青眼底燃起熟悉的炽热——就像昨日他跪在羊圈抢救小羊羔时的眼神,温柔又势在必得。

疾风卷着沙蓬草掠过两人之间,谢长青的声音混着草浪声显得格外清晰:“哪里有盐砖?我还需要一些黄芪粉。“

他最后望了眼白马消失的方向,掌心被缰绳勒出的红痕正隐隐发烫。

“那可是野马王!”诺敏惊呼着,皱着眉头想要说服他:“我阿布都没能拿下它,反而差点被它踏到,太危险了!而且黄芪粉?恐怕得去镇上买才有。”

“是啊。”谢长青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危险,所以才需要提前做准备。

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扬眉一笑:“你放心,我又没说现在去,以后嘛!”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那样野的一匹烈马。

骑着闪电,很快就到了毡房前。

乔巴叔笑眯眯地出来,迎他进去:“我们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想着请你过来看看,这些草药有哪些是能带走的。”

说是请他吃饭,其实重点是把这些草药给谢长青。

毕竟,谢宇把他们家搬空了,谢长青这临时上任,恐怕连碾子都没有。

谢长青闻言,惊喜地走了进去。

“天呢……这也太好了……”

切药刀,药碾子,药臼,药筛……甚至连炒药锅都有。

他喜不自胜,每样都摸了摸。

“不过这个倒是多余了,哈哈!”乔巴叔轻轻点了点药秤:“我寻思着,它恐怕还没你的手准。”

谢长青也笑了起来,认真地道了谢:“这套工具,正好是我现在最需要的,谢谢乔巴叔!”

“嗐!这几个人,说什么谢。”乔巴叔拍了拍旁边码好的草药树皮之类:“这些都是只晒了的,你可能在路上得自己处理一下。”

从前谢宇好像都细细研磨,仔细处理过的。

诺敏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其实当时也想跟着学一学的,但是……”

但是每次她跟着,谢宇都瞒得可紧,生怕她沾手了一样。

“嗯……”谢长青看了看,微微皱眉:“这个错了。”

“错了?”诺敏疑惑地看了看,不解地道:“这……防风啊,不会错的吧?我跟着采的!”

谢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是草乌头,有毒的。”

他仔细看了看,从中抽出一支:“嗯,这个是防风。”

这两种植物长得很像,在野外极为容易被误采。

“我的天呢……”乔巴叔震惊地接过这两种草药,反复地对比。

诺敏也不敢置信,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啊,这个根确实有点儿不一样……”

但是当时,谢宇明明看着了,却从头到尾没有提过!

得亏乔巴纯粹只是为了留着备用,压根没有用过。

否则的话,怕是直到牛羊死了,他都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谢长青仔细看了看,果然又挑出些别的有问题的草药来。

他倒也没丢,只是择出来另外撂在了一边:“先留着,没准以后能用上的。”

也因着这事儿,吃饭的时候,乔巴叔一直在后怕。

吃完饭还亲自驾着勒勒车,给这些草药全送去了桑图家:“你到了冬牧场,得空就处理一下,别的药水疫苗什么的,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去买。”

只是路途遥远了些。

谢长青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能顺便帮我带些盐砖吗?还要一些黄芪粉。”

“黄芪粉?盐砖?”乔巴皱起眉头,不解地道:“你要驯马?闪电不行吗?”

这一路瞧着,闪电还挺听他话的啊。

谢长青轻轻拍了拍闪电,笑了:“闪电很好,但我看中的那匹马更好。”

几乎是一瞬间,乔巴就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野马王!?” 第9章 启程! 谢长青扬眉,愉悦地笑了:“是啊,那匹马实在是太美太耀眼了,我远远看到,一眼就喜欢上了!”

“好!”乔巴放声大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好眼光!”

还真别说,那匹马他都眼馋得紧。

不过谢长青想要得到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我知道的,我慢慢计划,不着急。”谢长青很淡定。

一说起烈马,桑图也来了劲儿。

他们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聊起来,越说越兴奋:“最好是多带些套马杆,哈哈,然后还要好好埋伏一下……”

谢长青深以为然,琢磨着:“我试试在盐砖和黄芪粉里面再加上点儿药草,到时给它削弱下力气。”

“那可以啊!哈哈!”

他们说得热闹,身边陆陆续续有赶牲畜的牧民经过,时不时地会搭一两句话。

没多会儿,整个牧场的人基本也都知道,谢长青想要猎那匹野马王了。

“这是好事。”乔巴回去前,拍了拍谢长青:“回头啊,再猎头鹰,出去的时候,它能盘旋在头顶,保护你!”

谢长青听得有些心惊,天呢,这个他真都不敢想。

左牵黄,右擎苍!?

“那我还得养条狗,哈哈!”

“是要啊!”桑图大笑,吹了声口哨,他家的护羊犬老远就狂奔回来了:“你家从前也有……”

后面的话就没说了,哎,这个谢宇!真是太做得出来了!

谢长青这一晚上,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全是各种套马猎鹰,兴奋得一早就起来了。

他原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成想,塔娜早就去跟着干活了。

“快来吃些热食。”桑图看到他,呵着热气搓了搓手:“呵!这早上还是有些冷的哩!”

热气呵出来,吹成长长的白气。

“怕是过不了多久,这边就要下雪了。”塔娜端着热羊奶递过来。

她心里是真庆幸。

桑图家有的是牛羊,羊奶更是尽他们喝,够够的,她再也不用担心一家子会饿死了。

谢长青没有要桑图家的小马驹,所以桑图给了他们很多吃的,足够他们熬到明年开春了。

“所以乔巴叔说的对,走敖特尔就得早些启程。”谢长青自己吃了后,又去看了看他的闪电,给它也喂了些。

“阿哈!”巴图跑到他身边,兴奋地看着闪电道:“我今天能和你一起骑马吗?”

以前他年纪小,每次走敖特尔都只能坐勒勒车,那时候谢长青就能骑小马驹了,他可羡慕了!

谢长青听了,忍不住笑了:“这马……你可能骑不得,闪电脾气可爆了。”

昨天它都差点把他给甩下去呢。

“啊……”

桑图一边点数,一边笑道:“你想骑就骑小马驹呀,昨日那匹马驹你阿哈不骑了,就给你骑呗!”

“真的吗!?”巴图兴奋得蹦了起来。

“这还有什么真的假的。”桑图看了看,吆喝了一嗓子:“亥尔特!把小黑拉过来哟!”

亥尔特应了一声,很快就骑着马,牵着小黑过来了。

“也正好,巴图年纪大了,是要学着自己骑了,总坐勒勒车像什么话。”

谢长青也觉得挺好:“这样额吉他们也能宽敞些。”

到时谢朵朵她们想睡也能直接躺着睡,会舒服不少。

“是哩是哩!”巴图搓了搓手,兴奋不已:“阿哈,我试试昂!”

他看向谢长青,那真是两眼冒星星。

他阿哈好厉害呀!

谢长青笑了,伸手搭他一把:“好啊,来你上去。”

扶他上去之后,谢长青先是帮他牵着绳,慢慢把缰绳交给他。

巴图非常小心地抓着缰绳,生怕勒着小黑了。

这小黑真的非常乖,憨态可掬地慢慢嘀嗒。

“阿哈,你要帮我扶着啊!”巴图头也不敢回,还努力说着。

“好,我扶着呢!你放心往前骑。”谢长青慢慢跟着,走了一小段,他慢慢松开手。

骑马嘛,和骑自行车能有什么区别。

他以前没瘫的时候,也是骑过的。

亥尔特也下了马,跑到他身边,突然使坏地一吆喝:“巴图!你快回头!”

“啊!?”巴图下意识回了一下头,猛然发现,谢长青没扶着他了!

他手忙脚乱,吓的不轻。

但是,哪怕他胡乱挣扎了半晌,小黑丝毫不受影响。

它嘀嘀嗒转了一圈,啃了些嫩草尖尖儿,又嘀嗒嗒地慢慢踱回来了。

巴图紧张兮兮的,扯着嗓子喊:“阿哈救我!我怎么下来呀!你快扶着我呀!”

“哈哈哈!你怕什么呀!”亥尔特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巴图你刚才活像只炸毛的貂!”

“你才是貂,你才貂!”巴图气坏了,一下就蹦了下来:“再胡说我打你!”

谢长青笑着道:“喏,你这不是下来了吗?”

“诶!?”巴图眼睛一亮,恍然:“对啊,我下来啦!哈哈我居然下来啦!”

他们正笑闹着,远处突然腾起了一片白云。

“阿哈,是不是乔巴叔他们来啦!?”巴图踮起脚尖望去。

“应该是吧。”谢长青翻身上马,喊桑图叔:“那我们也出发吧?”

“出发吧,走走走!”桑图很兴奋,打马回去:“他们早都在勒勒车上等着了嘞!”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打头的乔巴叔。

双方会合后,牲畜们也被牧羊犬驱赶着逐渐混合到一起。

所有牛羊都在努力地跑,马儿们却悠闲地时不时还能啃两口青草。

“它们都乖觉哩。”乔巴叔挥了下鞭,笑着道:“等到了冬牧场,就没这嫩草儿了。”

这一去,又是一个严冬。

但是幸好,冬牧场没有这儿冷,会暖和一些。

只是冬牧场也还是会下雪的,谢长青想着,还挺期待。

只不过,他环顾四周,有些疑惑:“诺敏坐勒勒车吗?”

这倒是有些稀奇,以诺敏的性格,谢长青以为她肯定会骑马的。

“哦,没有。”乔巴叔淡定地笑了笑:“我让她跑一趟,去第六牧场拿些药水回来。”

他们带着牲畜,会走得稍微慢些,而诺敏独行,她的马儿也跑得很快,傍晚的时候会在溪边和他们会合。

“我跟她说好了的。”

谢长青哦了一声,真挺佩服诺敏的:“她真厉害。”

“哈哈,那当然,她可是诺敏!” 第10章 低镁血症 从启程后,他们中途一直没停。

哪怕是吃东西,那也是在马背上直接啃的饼。

怪不得桑图叔说早上那顿是他们近几天唯一的热食了,看来果然如此。

谢长青还好,就是巴图一脸菜色。

以前走敖特尔,他都是坐勒勒车的。

从前觉得骑马好威风,现在却感觉只想去勒勒车上躺着。

时间太长,速度也太快了些。

“走,你去勒勒车上坐一会吧。”谢长青伸手拿过他的缰绳,夹了夹马腹,让闪电带着小黑往勒勒车那边走。

巴图精神一凛,抓紧缰绳:“不,不用!我没事儿,阿哈,我可以坚持的!”

但是谢长青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假装。

知道他是小孩子心性,要强得很,全身上下就他嘴最硬了。

谢长青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好,是我想上去歇一会,你跟我一起。”

他这话倒也不是说谎,而是他确实要上车去看看那几只小羊羔了。

“哦!”巴图听了这话,倒是老实了,乖乖跟着走。

等到了勒勒车上,他直接瘫在了上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谢长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往后去了。

“阿哈?你不坐吗!?”巴图一下又翻身坐了起来。

“我去后面的勒勒车。”谢长青摆摆手:“我要去看羊羔。”

临出发前,他是给羊羔们又灌了一次肠的。

三只大病初愈的母羊也在勒勒车上,这下它们倒是没完全隔离开来了。

看到他来,桑图妻子连忙让开些:“三只羊羔都已经拉了,还吃了点奶。”

难得它们胃口好,谢长青去看的时候,身体最好的那只小羊羔甚至探出头在偷偷吃草。

谢长青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给三只母羊也看了看:“嗯,基本没事了。”

也该得它们命好,但凡再早上一天启程,它们都活不下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桑图妻子看了看他,又翻出来两块牛肉干:“来来,长青,你拿着吃吃。”

谢长青推拒不得,最后只能接了。

不过他没吃,径直去给了额吉:“我吃过了,这两块给你们吃。”

塔娜也舍不得,留给了巴图和朵朵。

“你也上来歇歇吧?”塔娜拍了拍勒勒车,还有空余的地方呢。

拉他们这辆勒勒车的,是桑图安排的高头大马,速度又快又平稳,比他们那老马可好太多了。

谢长青摇摇头,没有上去:“我终究要习惯的。”

这个家,他现在算是支柱了,谁垮他都不能垮的。

“诶……”塔娜泪光闪闪,看着他又心疼又骄傲:“那你小心着些啊……”

“我知道的。”谢长青轻轻拍了拍闪电,径直往前去了。

闪电跑得很快,谢长青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很是畅快。

就是不知道,骑上那野马王,又会是怎样的体验!

趁着身边没人,他摸上了医疗箱。

他刚才可都看过了,母羊和小羊羔基本都已经康复了。

【一级医疗箱】

【积分:6】

【威望值:-258】

【可兑换:氨苄西林、硫酸镁】

另外还有暗色的土霉素和蒙脱石散什么的,暂时威望值不够,还兑换不了。

“原来威望值有这个作用……”谢长青想了想,又点了一下其他,发现如果有需要,他是可以自己输入药物名称的。

不过暂时他都兑换不了,所以压根没显示。

但是积分是6了,而他目前还剩了半支氨苄西林。

谢长青心里顿时就不着急了,有了这个医疗箱,他完全可以安心前行。

就算到了冬牧场,到时多救治些动物,他又可以攒起来。

这么一想,倒是诺敏这一趟跑得有些浪费。

正想着,前边桑图就在喊他:“长青!”

谢长青快步上前,疑惑地道:“怎么了?”

“你来看看这头牛,它怎么回事!?”

那头牛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就突然抬起头,还竖着耳朵。

后面更是时不时地猛跑一下,现在直接抽搐,步伐踉跄,就摔倒了。

谢长青听了,顿时皱起眉:“我看看。”

牛羊们都是不管不顾的,这头牛倒下了,它们继续往前,根本不停。

还是乔巴和桑图两个人一起,才把这头牛给拖到了一边。

谢长青上前去看了看,牛急促地呼吸着,他伸手一摸,发现它的肌肉出现了明显震颤。

尤其是四肢、眼睑和耳部肌肉。

他只轻轻用手触摸,都能感觉到肌肉持续快速抖动。

“唔。”他心里有了点底,又弯下身听着牛的心跳声。

果然,心律不齐,非常急促。

“低镁血症。”

“啊?”桑图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那,那咋办?不传染吧?”

一听和血有关的,他都觉得肯定特别棘手。

谢长青摇摇头,淡定地道:“没事,不传染的,秋冬季节,牧草中镁含量降低,本来就需要外补的,而且现在我们在走敖特尔,牛羊迁徙消耗大,出现低镁血症很正常。”

他直接在医疗箱里兑换了硫酸镁,又花了一积分。

然后他取了一点儿,兑成25%硫酸镁溶液,给这头牛注射了30毫升。

不一会儿,这头牛就慢慢平静下来。

“先把它放勒勒车上吧,缓一缓,就能自己继续跑了。”

当然,其他的牛羊,他也得补充一下硫酸镁才行。

按理说,秋天来到后,兽医该及时给牛羊补充才对。

这自然是谢宇的失职。

桑图他们把这头牛搬到勒勒车上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幸亏有长青啊!”

要不怎么说,兽医就是他们牧场的顶梁柱呢?

牧场缺了谁都不能缺兽医!

谢长青笑了笑,看向乔巴叔:“天快黑了,我们到溪边休整的时候,我给调些水,给牛羊们都喝一些吧。”

以免后面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行。”乔巴早就安排了人去扎帐蓬:“我叫了亥尔特他们七个人先去了,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

那些人不用管牲畜,跑得比他们快多了。

结果他们还没到地儿呢,就看到亥尔特快速跑了过来:“乔巴叔!”

他跑得非常急,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他们跟前:“诺敏说她没能拿到药水!怎么办!?” 第11章 压根看不上 这一趟,诺敏就是专程去拿药水的。

为的就是后面长达三天的长途跋涉他们的牲畜能安全抵达。

要是没有药水,就算有谢长青,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乔巴一听就着急了,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入冬的药水,就该得我们有一份的啊!”

这是早就划拉好了的,每年都这样的啊!

“啊,不知道。”亥尔特也是着急了,听诺敏说让他赶紧来告诉乔巴,他就直接骑马跑回来了。

乔巴立刻翻身上马,一脸怒色:“我这就去问问怎么回事!”

骑出去一段,他又停下转头:“来,长青,你也同我一道!”

“好。”谢长青拍马跟上。

桑图留下继续带队前进,他们三人便先行一步了。

一路疾驰,不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了一条宽敞的河流,蜿蜒着伸向远方。

诺敏看到他们,翻身上马疾驰而来。

双方碰面后,她看着乔巴有些郁闷地道:“阿布,他们不肯给药水给我们,说是我们没有兽医,有药水也没用。”

“他们怎么知道的?”乔巴下意识问,转眼又想起朝鲁他们去了:“朝鲁说的?”

“不,他们之前就知道了。”诺敏想了想,摇摇头:“而且……”

她看了眼谢长青,有些犹豫。

谢长青怔了怔,直接道:“我没事,你有话直说。”

“……好吧。”诺敏皱着眉头,有些无奈:“谢宇临走前,把他的药全卖给了第六牧场。”

从他们那,他也拿了一笔钱。

为这,他还特地耽搁了一天时间。

喝了些青稞酒,一上头,他自家有几口人全给倒干净了。

也因此,第六牧场刚开始还有些迟疑,一听是谢长青当了新兽医,他们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谢长青却敏锐地听出些不对劲:“朝鲁他们呢?这事乔巴叔跟他们说过的。”

“朝鲁他们没有进第六牧场。”诺敏说着,有些怨怼,又有些解气:“第六牧场他们只愿意接收年轻力壮的和女人,小孩和年长的一律不要。”

也因此,事情就这么卡在这儿了。

如果进不去第六牧场,那些牧民要怎么走敖特尔?

没有兽医,他们根本不敢动。

可是要回这边来,他们也没脸面对乔巴。

“朝鲁他们也不要?”乔巴有些怀疑。

“哦,朝鲁他们要的,但是朝鲁他们还在商量,没有答应。”

诺敏去的时候,那边都快吵起来了。

看到她,朝鲁他们的脸色可差。

原本以为,诺敏也是过来求加入第六牧场的,朝鲁还准备借借乔巴的势。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诺敏居然说,他们已经有了新兽医。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人群都有些混乱起来。

最后还是第六牧场的人狠嘲了诺敏一番,一点药水没给,还把她赶了出来,朝鲁他们才又平静下去。

对啊,谢长青怎么可能做兽医呢?

他一个傻子!

“我就是在想……如果第六牧场不收的话,为什么又在他们动摇的时候把我赶走……”诺敏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琢磨着呢。

谢长青哼笑一声,摇摇头:“他们会收的,现在不过装模作样,拿捏一个时机罢了。”

“啊?”诺敏和亥尔特都有些震惊。

“没错。”乔巴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看来,朝鲁还是不够聪明。”

带这么多人去,居然不知道先布局,头脑一热就去了。

进了人家的牧场,要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岂不是任人拿捏?

愚蠢的人,不值得同情。

乔巴连说他的力气都懒得浪费,直接看向谢长青:“长青,那些草药你看了可合用?要是需要药水的话,我亲自去跑一遭。”

“哦,不用了。”谢长青如今医疗箱在手,压根看不上那点子药水。

今天救了那头牛,积分肯定又涨了。

到时他多救些牲畜,想要什么样的药水没有?

又何必,白白让乔巴叔跟那些人低头。

谢长青一昂头,笃定地道:“放心,我不缺这点药水,就昨天那些草药,足够医治大部分的病症了。”

“好!有志气!”乔巴心里也痛快得很,拍了拍他的肩:“等到了冬牧场,我再去给你搞些药水来,第六牧场的这些药水,咱不要了!”

“反正也有时效,到明年就没用了,让他们囤去。”

“对,到时过期了,用不了了,气死他们!”诺敏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解气。

他们也没打算再去第六牧场了,索性就跟着一起帮忙搭帐蓬。

结果谢长青刚一伸手,就被乔巴给拦下了:“你不是说要调药水吗?你调,诺敏,你来帮点忙。”

至于那些粗活,就他们来就行了。

谢长青也没纠结,利索地开始忙活。

不得不说,诺敏不愧是草原上长大的姑娘。

提桶挑水什么的,那是完全不在话下。

尤其她还稍微懂得一点点医理,帮他打下手,也省了谢长青不少事。

等到大部队跟他们会合,巴图第一个跳下了勒勒车:“阿哈!你在做什么呀!?”

唬得诺敏赶紧拉住他,往后推了推:“可别过来,这些都是分好了的药水。”

都是谢长青调好的添加了硫酸镁的药水,等会所有牲畜都需要喝的。

也因此,哪怕所有牛羊都渴得不行了,水源又近在眼前,但牧民们依然没有让它们直接喝水。

等得全部调好之后,谢长青才长吁了一口气:“成了。”

他指着调制好的水桶:“每十头牛一桶水,二十头羊一桶,马的话可以稍微多点儿,每桶水加一勺调制好的这个水就行。”

倘若水桶够,他肯定是把所有水都调好。

但是他们木桶就这么些,所以只能他先调试好,让他们自行调配了。

“好嘞!”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各自赶紧上前:“辛苦了啊,长青,你赶紧歇歇。”

有牧民捧了羊奶过来,竟是趁着谢长青忙活的功夫拿以前囤的柴火临时热的。

一般来说,走敖特尔的时候,为了省时省功夫,大家伙都是吃干粮,尽量不加热的。

也因此,这碗热羊奶,在此时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