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渡我》


 第1章 道不同便杀之

    吴郡，东湖。</p>

    一叶扁舟裁开轻微的雾霭，一阵阵吴侬软语般轻柔婉转的歌声从舱中漏出，漫天细雨也被洇染成了多情妩媚。</p>

    小舟滑出十数丈，歌声暂歇，又听得几声娇笑。</p>

    忽有柔风吹过，扬起岸边立着的道人皂青色道袍下摆，道人面带诡异银狐面具看不见表情，但这一阵柔风终究是把他平静的目光渐渐吹成了复杂和惋惜。</p>

    道人长叹一声，也不知如何动作，眨眼间就来到舟上。</p>

    舟中是一对三十岁上下的夫妇，丈夫姓赵名合得，妻子姓刘单名一个裳字。</p>

    夫妇二人似乎对舟上闯入怪客已是见怪不怪。</p>

    刘裳瞟了眼道人，笑道：“道长是来报信的？还是寻仇来的？”</p>

    “我从观里来。”</p>

    赵合德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道人，那神情分明是说不信。</p>

    道人举起右手，口中念叨了几句，指尖便有黑白两色雾气缓缓升起，缓缓缠绕在手上。</p>

    赵合德脸色一变道：“阴阳道决，你是观里的谁，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p>

    道人声音沙哑答非所问道：“你入魔了。”</p>

    刘裳一声轻笑，美目流转娇声道：“早就听我丈夫说过，云阙观最是淡泊，虽有好事者称你们是正道第一门派，但修道者谁不知你们不理世俗，几个阁主连收徒延续门派传承都不情不愿，几年都不见有人下山走动，怎么今日却来分这什么正魔了。”</p>

    “我云阙观自有派情，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p>

    赵合德闻言不满道：“裳儿是我们云阙观的媳妇，怎么就是外人了？我看你刚才使得阴阳道决已然入道，即使在入道境也是理解的深的，观里有这般道行的师兄弟我都认得，看你身形并非他们其中任何一人，你到底是谁！”</p>

    道人眼中冒出几缕杀气，冷冷道：“杀你的人。”</p>

    话音未落，左手掐了个道决，口中念念有词：</p>

    “阴阳变化，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相生相克。”</p>

    只见几道黑白寒光飞射向赵合德、刘裳，二人也是反应极快往两边一避堪堪躲过其中致命两道，但还是有余下几道打在身上，登时打得二人体内气血翻涌。</p>

    刚才初交手，小舟便被溢散的威能震得支离破碎，三人已悬在半空争斗。</p>

    看似赵合德手中长剑剑气纵横凌厉，刘裳一身道行发挥到了极致，打得道人守势居多。</p>

    赵合德内心却越来越警惕，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明悟阴阳，入道多年，妻子刘裳也在十年前入道，可二人手段尽出却也奈何不了这道人。</p>

    赵合德不想再拖延，大喝一声：“裳儿躲开！”</p>

    刘裳疾驰至远处，只见丈夫祭起仙剑，左手变幻三次后掐了个剑诀，右手三指弯曲，脚下仿照北斗七星方位踏出七步——</p>

    “阴非尽，阳非终，执念化剑破万道。”</p>

    忽然间，激荡的湖水变得平静，细雨被定在空中，空气停止了流动，刘裳双目所及原本风景秀丽的东湖只余下黑白两色。</p>

    刘裳一眨眼满世界的黑白两色汇聚在赵合德身后，浮现出直径数丈的虚幻太极图！</p>

    太极图上两只水化成的阴阳鱼畅快游动，阴鱼赤红如血，阳鱼苍白似骨。</p>

    赵合德左手剑诀一引，彷佛整片天地都随着仙剑奔涌向前，势不可挡，所过之处湖水也被裹挟向前，变成一支利箭，齐刷刷刺向道人。</p>

    道人身边依旧是黑白色，他竟被禁锢其中动弹不得，可他眼中毫无惧色满是奇异的狂热。</p>

    “好一手阴阳道决！好一招阴阳归墟！”</p>

    只看他左右手瞬间变换十数种道印，随后一面只有三寸的小镜子从他怀中飞出，挡在他身前隐隐泛着青光。</p>

    “滴答～”</p>

    仙剑与利箭居然不偏不倚撞上小镜子，发出清脆响声。</p>

    下一刻，仙剑倒飞而回，水化作的利箭居然从小镜子中窜出，飞快的射向赵合德。</p>

    赵合德手足皆软，眼中只剩那一道飞驰而来的利箭，他法力耗尽已无力抵挡，闭上双目，叹了口气。</p>

    想象中的死亡并未到来，赵合德睁开双眼，只见刘裳在他身前已被利箭贯穿！</p>

    他浑身一颤，指尖想要触碰她染血的衣角，全身却提不起半分力气。微风卷起刘裳一缕青丝，蒙蒙细雨正巧打在她的眼角旁——</p>

    是泪吗？</p>

    可她唇边分明还有未褪的笑意！奈何刘裳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像被摔碎的木偶缓缓坠入水中。</p>

    “不要！不要！不要啊！”</p>

    赵合德双目通红，落下水面紧紧抱住妻子尸首，轻轻呼着她的名字，</p>

    “裳儿？裳儿？裳儿？你别吓我了......”</p>

    道人不知何时立在赵合德身前，他的银狐面具碎了半边，露出一半老农般的脸孔。</p>

    赵合德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这半张脸，眼里闪过仇恨、困惑、难以置信数种情绪，咬牙切齿道：“玉衡子！”</p>

    道人不置可否，淡淡道：“你入魔了。”</p>

    “谈情便是入魔？！”</p>

    “不是。”</p>

    “杀人便是入魔？！”</p>

    “不是。”</p>

    “离观便是入魔？！”</p>

    “不是。”</p>

    赵合德愤恨不已：“师兄以莫须就杀我妻子，还要杀我？！”</p>

    道人沉默半晌</p>

    “祖宗之法不可变！变了道便不同，道不同必杀之！”</p>

    言罢，道人好像也耗尽了全身力气，方才凌厉的气势瞬间散去，只剩下说不出的黯然与不舍。</p>

    “师弟，莫要怪我。去和妻子团聚吧。”</p>

    一道黑光闪过，赵合道倒在妻子身旁身死道消。</p>

    道人看着漂浮在湖面上的两人尸身，又是一声长叹。</p>

    忽然惊变又起，赵合德怀里一块阴阳鱼玉佩冲天而出，急急地往西边飞去。</p>

    道人一惊，看向赵合德右手，果然掐着道决，心中便已了然。他随意伸出手掌在空中虚抓，远处快要看不见的阴阳鱼玉佩居然前后挣扎，却动弹不得。</p>

    他望着玉佩思索良久，终于有了定计，笑道：“就让赵师弟的孩子拜入云阙观吧，十年后又是一场大戏。”</p>

    ————</p>

    几个时辰后。</p>

    玉衡子一脸悲怆的看着已被弟子从湖中打捞上来的赵合德、刘裳夫妇尸首。</p>

    他万万没想到，本来是观主想念小师弟赵合德派他出来接这位二十年没回观里的小师弟回去，他才刚到就两人却阴阳两隔。</p>

    “我要知道是谁杀了我师弟！”</p>

    玉衡子在云阙观专掌刑罚，忝为斩妄殿殿主多年，此刻含恨气势吓得身后的两位弟子浑身一颤。</p>

    “是...是...”</p>

    “说！”</p>

    身后两位弟子急忙跪下，声音尤在颤抖：“师叔，赵师叔是死于...死于...阴阳道决。”</p>

    玉衡子大惊，不可思议，急忙掐了个道决，却看见赵合德身上有一丝黑气涌出，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p>

    两位弟子跪在地上，见玉衡子悲转怒，此刻怒气还在不停攀升，生怕成了出气对象，此时也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p>

    玉衡子盛怒之下忽然想到些什么，身上气势一消，开口已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赵师弟有一子，你们去找到他带回观里。”</p>

    说罢，也不等两位弟子答应，便化作一道流光向北疾驰而去。</p>

    两位弟子面面相觑，心道：“这吴郡有数百万人，到哪去找一个孩子啊......”</p>

    （新人求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