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玄黄鉴》 第1章 转生镜裂·血谶现世 昆仑山西麓高耸的雪山下,一年一度的朵玛国祭祀大典如期举行。昆仑山巅的寒风卷起雪粒,九层檀木祭坛上,三百六十五盏酥油灯在暮色中连成蜿蜒星河。顶层的转生镜在月光下闪烁着青色的光芒与祭坛底部的煨桑炉腾起的青烟交相呼应。远处的经幡在寒风中挥舞摆动着,犹如战士一般迎接着检阅。广场上燃气的篝火把映照着朵玛宫殿的庄严肃穆,远处的宫墙被血色浸染着,青铜兽首衔着火盆骤然窜起火苗,映照着坛城宫殿的鎏金宝顶发出了七彩的光芒。随着鼓乐齐鸣,宫殿大门缓缓打开,朵玛圣女白璃月缓缓走了出来,雪山绒白色祭袍垂落在点缀满莲花纹的鹿皮靴面上,银线绣成的雪山神女图腾在她雪白的祭袍上流转微光,金银丝线在衣襟处勾勒出万字纹,腰间牦牛皮腰带封嵌着鎏金转轮。较好的面容在篝火的映衬下是那么的圣洁,如新月舒展般的眉毛下的丹凤眼尾缀着碎金粉,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沉淀着雪山湖泊的深蓝,睫毛沾着霜粒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笔直乌黑的发辫间垂落着绿松石坠子,在蜜蜡般的肌肤上投下孔雀蓝的光斑。

随着二十八名祭司敲击着热巴鼓的节奏越来越密集,圣女白璃月越过火盆,在红色地毯上脱去鹿皮靴,赤足踏过掺了牦牛角粉的朱砂地砖,缓步走向祭台。祭坛中央,青铜转生镜的陨铁镜框正渗出冰晶,镜面映着漫天星斗,却唯独避开了天狼星的方向。

二层祭台上十二名朵玛大祭司手持雷击木法杖,以喉音吟唱《鲁神赞歌》。他们的嗓音与雪山融水的轰鸣共振,惊起崖畔栖息的雪鹫群。白璃月拿出朵玛圣女的鹰笛,鹰笛是朵玛初代圣女的指骨制作而成,镶嵌着陨贴簧片,笛身刻有朵玛密宗经文。白璃月轻挑指尖,拿起鹰笛吹了起来,发出悲怆的旋律。白璃月指尖抚过镜缘,一滴眉心血坠入镜中,霎时整座祭坛的地砖浮现出交错的雍仲卍字符,煨桑炉腾起的青烟竟在半空凝成三足金乌的形态。镜面突然迸裂蛛网纹,血色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凝结成四行蝌蚪状的古羌文:

**「血月蚀山白狼啸,**

**冰魄焚天赤玉焦。**

**双生火种渡汉阙,**

**九重坛城化雪飘。」**

本应出现祥和的盛景的转生镜竟然幻化出了

最后一笔落下时,祭坛东南角的青铜龙首铃骤然齐鸣。白璃月猛然抬头,望见镜中倒映的星群正诡异地重组——北斗七星的勺柄直指匈奴王庭,而本应高悬的星宿轩辕十四却黯淡如将熄的炭火。大祭司白芷的盲眼突然淌下血泪,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雪豹灵偶,昆仑玉雕成的兽瞳竟渗出黑色黏液。

祭坛下,混在朝贡商队中的赫连枭抚摸着额间狼髀石,嘴角勾起冷笑。他腰间悬挂的腐骨羯鼓微微震颤,鼓面人皮上浮现出与转生镜相同的预言诗,只是末句赫然变成:「寒髓尽归单于帐」。赫连袅转身消失在人群中,没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仪式结束,大家远望雪山之巅,本应出现的圣湖灵兽穹金没有出现,如遇来年是丰年,穹金化作一只银色苍鹰盘旋于雪山之上,而苍鹰未出现必是不好的预兆。

白璃月取下转生镜,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嘴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时候到了,终于来了!”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惊慌起来,这是朵玛王朝从来没有过的景象,悲怆的笛声,星宿移位,往年的祭祀大典都能听到清月的笛声,转生镜都是辉映着天上的二十八星宿,预示着来年一切康宁,百姓安居乐业。今年的异象给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祭祀大典在一阵慌乱中草草收场,坛城宫殿的大厅中十二位大祭司和长老们静静的站立着,等待着圣女的到来。金碧辉煌的中央大殿两侧十二盏酥油灯依次排开,跳动的灯火伴随着发出的低沉的噼啪声,灯光也闪耀着映照在赤红廊柱撑起的穹顶上刻画着朵玛国特有的金龙图腾上,在朵玛传统中,金龙不是中原的金龙,有人首牛身,狮面人身,人面鱼身等等各式各样身披鳞片的各式画像。

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圣女搀扶着大祭司白芷走进了大殿中,其他祭司自然的排列整齐的躬身迎接。

“今日异象非比寻常,星宿天象移位,预示着灾难即将来临,望请各位各司其位,多加小心,如有异常情况及时汇报!”白璃月眼睛里坚定的看着各位祭司语重心长的说着。

“报!”一个侍卫急匆匆的冲进大殿,喊到!

“启禀圣女,圣湖也似乎有异象!”

白璃月表情凝重,飞快的冲出大殿,骑上白马,飞速的向圣湖方向飞奔而去。 第2章 圣湖倒影往生余孽 清晨的阳光如金色的沙子洒满大地,远处的雪山如披上了金色的丝绸,壮观无比,山下的朵玛的圣湖玛旁雍措宛如天神遗落的一块碧蓝的宝石,镶嵌在群山的环抱中,湖水清澈的令人窒息,孔雀石般的色泽随着天光流转,时而深邃如梵天的眼眸,时而粼粼似撒满银粉的绸缎。远处朵玛的圣山的雪冠倒映湖中,千年不化的冰川和流动的云影在水面交织出永恒和刹那的禅意。

圣女骑着白马飞驰在山谷中,这是她无数次看到的心中的圣湖,每当来到圣湖,那份宁静和安逸让人平静如水,无数次为之祈祷守护的圣洁之地,愿她始终宁静如水,但这一次这份命运的转动,时间的轮回,预言终将会成真,心中的郁结更加凝重。感觉骏马的飞驰都显得那么的沉重,耳畔的风似乎都能割破自己的脸颊。加上预言的阴霾心中不免很是难受,似乎无法呼吸。

翻过最后的垭口,圣湖中心已升起十丈高的黑浪,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黑龙盘旋在湖面。白璃月翻身下马,手持念珠,嘴里念着咒语,赤足缓步走向湖水中,矗立在湖面之上。忽然双手打开,108颗念珠突然崩裂,四散而去,飞向太空,高悬于黑浪之上,散发出108道光芒,慢慢的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卍字的形状,罩住了黑浪。念珠在空中旋转,逐渐将黑浪慢慢的压下来。波涛汹涌的湖面逐渐恢复平静,此时的湖面慢慢的显现出一副倒影。

“曜辰!”白璃月大吃一惊。

“那不是小时候的曜辰吗?”

只见十二岁的白曜辰蜷缩在冰窟里,全身赤裸,浑身爬满咒文蜈蚣,蜘蛛不断是撕咬着全身的皮肤,而白曜辰没有半点意识,任凭蜘蛛毒液侵蚀身体。

转瞬之间,出现一个先代大祭司手持天铁魔杵正将一颗雪山狼王的妖丹压入丹田之中,并大喊:

“唯有狼妖之力可破匈奴…”老祭司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宛如就在脚底一般,惊起白骨化的圣湖银鱼,银鱼如饿狼般的吞噬着一切,仿佛把所有的光明全部吞没掉一般。

倒影闪现过后,湖面瞬间凝结成冰,形成一个巨大的冰镜,一道强光闪过,映出了千里之外的匈奴大营的景象——三千被束缚的奴隶正被活祭,血水汇流成河,不断汇集,快速的飞向圣湖方向。

圣湖的水瞬间开始涌动,清澈的湖水逐渐的变为血红色,湖底似乎有异动,一条巨大的闪着巨大银龙正在翻滚,龙首鹰喙,双目如镶嵌蓝宝石的鎏金铜镜,头顶一堆螺旋金角,通体银白,鳞片如流动的液态金属泛着金光,脊背生有透明的冰晶鳍,游动时如刀刃划水,尾部分叉,凝聚着金属性灵气,似可斩杀一切邪恶。这就是圣湖的守护——穹金。此时正盘踞在黑柱下,双目正凝视着水面,随时准备吞噬着这黑柱。

突然间,念珠的光芒逐渐暗淡,白璃月指尖的真气幻化的冷焰逐渐失控,顿时整个湖面都弥漫着冷焰,而湖水逐渐被冻成了血红的冰凌。而远处的雪山也逐渐由白色变成的暗淡的血灰色。而王城方向的天空逐渐发红,似乎也有情况。

白璃月收住真气,掏出转生镜,准备查看一下王城的情况,不觉法力也失去了效果。而此时的穹金正吞噬着发暗的湖水,将冰封的冰面逐渐照亮,但是穹金鳞片则逐渐失去了光泽。穹金则狂啸一声,潜入了湖底。白璃月在联想到刚刚圣湖冰面的倒影,深知真的出事了。

“这是怎么了?”飞升跨上了白马,向王城方向赶去。 第3章 灵偶泣血王城惊变 白璃月带着满脑子的忧郁回到了王城,此时的王城被绿火所笼罩,到处都是恐怖阴森的感觉,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百姓们都被吓得躲在房子里,街道冷冷清清,本就冰冷的风吹过街道,刮起了片片的隆达,显得格外的凄凉。挂在门楣上的牦牛角护符也都齐齐的爆裂,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白璃月冲进神殿,各位祭司都又躺在了血泊之中,手持雪豹灵偶的大祭司白芷也盘坐在地上,似乎也死了,雪豹灵偶玉雕的身躯正渗出了黑血,那双昆仑玉镶嵌的眼珠在不停的转动。突然,白曜辰眼冒绿光从大殿的侧门冲了出来,嘶吼道:

“阿姐为何阻我!”

白璃月望着手持利剑的白曜辰,似乎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你这个通敌卖国的畜生,是你毁了这一切!”

这一刻白璃月终于明白了,弟弟白曜辰才是他一直寻找的内奸,最近的各种异样在此刻都明白了,为什么匈奴的史解妖丹的气息一直笼罩了整个王城,圣湖的万年湖水为什么会被污染,穹金被封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这个弟弟所为。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顾不上和弟弟理论,此时此刻,白璃月脑袋里飞速的思考着,朵玛国是完了,但是她的使命不能忘,必须保住朵玛国的未来。

此时的城外忽闻雪崩的轰鸣,圣洁的雪山发生了雪崩,远山的雪线越来越模糊,山体深处传来闷雷般的翁鸣,积雪覆盖的山脊出现庄文,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万年的玄冰发出如惊雷般的断裂之声。雪浪夹杂着冰块倾泻而下,碾碎了山下的牦牛帐篷。受惊的岩羊群发疯的撞击着城门。人们惊恐的走出家门,都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到了,都在原地。

此时一声新生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声音是如此的有穿透力,能够透过雪山的轰鸣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声啼哭过后,哭声转成了苍老的诵经声,大家都跟随着经声匍匐跪地祈祷。

一间客栈中,赫连袅倒悬在房梁的绳结上,用尸油画出朵玛都城的地图,而每一处要害位置都钉着刻有白璃月生辰的桃木钉。嘴里念着咒语,伴随着城外的轰鸣声,整个都城也逐渐被乌云笼罩,慢慢的进入了黑暗之中,感觉世界已经安静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时,大家从梦境中惊醒,似乎一切又回到了现实之中,但又不是,这也许是一种幻境。高耸的九层坛城金殿似乎飘在空中,如虚幻般的忽近忽远。最底层的玄武岩底座变成了骷髅。街上卖酥饼的老妪也是机械式的挥舞着双手,而嘴里发出的也不是叫卖声,而是尖叫到:

“狼骑已在孔雀河饮马!”

而每个人的瞳孔里出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雪豹灵偶在神殿里吞噬着祭祀的心脏的血腥画面。

处在昏迷中的白璃月在梦境中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呼唤,那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独处的经文声,由远而近。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全身游走,似乎听到了穹金在雪山顶盘旋时发出的嘶鸣声。声声刺痛着她的心窝,耳畔的大祭司沙哑的诵经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感觉胸口的暖意越来越热。可是手脚还不能动弹。

“这是哪里?我怎么了?”大脑的意识逐渐清晰,可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和双脚。

突然感觉心口钻心的刺痛,似乎血液开始沸腾,似乎要往外喷涌,心脏似乎要爆炸。突然一股热流倾泻,感觉全身释然,似乎飘在半空中。刚刚那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里迸发出来,形成一股光芒,照射着全身,光芒中呈现一个离卦,发出了虚幻之火,将白璃月心中的虚幻世界化为灰烬。白璃月顿觉全身又被各种力量充满,双手双脚逐渐有要爆发的冲动。

“蹦”的一声,双眼被打开。

白璃月从虚幻的世界中清醒过来,自己被束缚的掌心脚心和心脏还有乌青的痕迹。定了定神,站起身来。王宫内外,大街小巷尸横遍野。偌大的朵玛王国顷刻间就这么覆灭了。 第1章 离火焚天 从恍惚中的白璃月隐藏内心的悲痛,作为朵玛国的圣女,承载着朵玛王朝的使命,无暇悲痛难过,只有将生的希望和对未来的坚信化作力量,才能够有未来。

圣湖,玛旁雍措,是朵玛人千万年来默默守护的净土,只要圣湖在,一切都会有希望的。圣湖的天空还是那么的幽蓝,只是碧蓝的湖水被幽暗的冥火笼罩着。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烧尽了,包括人的意识。

白璃月站在圣湖边,左手轻粘手指指向湖边,一缕蓝色的冰晶火焰化作一叶冰舟。白璃月迅速跳上冰舟,银白色的祭袍被一阵狂风吹起。右手托起三颗雷击木珠:

“离火噬魂,坎水为引”白璃月心中默念出咒语

三颗雷击木瞬间化作三束白气,在湖面形成了一个青铜卦签,白璃月咬破手指,顺势甩出一滴鲜血,正中卦签上面的太极图眼,卦签变成一个坎卦,坎为水——行险用险。卦签悬浮于湖面上空,缓慢转动,卦爻中投射出耀眼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整个湖面

远处的雪山上突然浮现一道虚幻暗影,赫连袅慢慢的显现出来,站在一个骷髅桥上,手持镶嵌七颗骷髅状陨铁布满深邃纹路的血月弯刀,身披玄狼吞日铠,传说此铠甲是用九十九快战败的诸侯的护心镜熔炼,每块甲片上都有敌将的门牙,甲缝的黑暗中依稀能看见游荡的狼魂;用冤死亡魂的寿衣制作的披风,浸透着朱砂和尸油,在寒风中飘荡出百张哀嚎的人脸,额头上狼髀石的配饰上有一只竖瞳。身后的阴兵敲击着腐骨羯鼓发出闷雷般的节奏,鼓面的人皮纹路与湖面的冥火共鸣,慢慢的幻化出九头狼影:

“圣女可知,这火源自你三百年前你封印的赤玉髓?”

“赤玉髓,原来是你冲着赤玉髓来的,哈哈哈,你休想得逞,就算曜辰帮你引血水入圣湖,也难办到!”白璃月对着赫连袅大声的喊道。

“那就走着瞧吧!”刹那间,赫连袅举起血月弯刀,身后的腐骨羯鼓瞬间变成了一排,鼓声震天,黑色的披风下随风迸发出阵阵烈焰,湖面的幽冥之火瞬间窜出百丈之高。随着敲击声越来越响,湖面的火焰更加的舞动。

白璃月拿出鹰笛,吹出角音(鹰笛可以发出宫商角徵羽五色音,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鹰笛的音符换成一水滴,由一生二,二变四,逐渐水滴越来越多,慢慢的形成一条发光的水柱,瞬间进入到卦签之中,湖水瞬间波涛汹涌,将铺满湖面的幽冥之火压在了水面之下,幽冥之火逐渐消失。

突然湖面一条银色的光影掠过,穹金从水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只苍鹰直冲云霄。身后带出的是一股墨色的黏液。而湖面留下的是一个被侵蚀的黑色冰坑。从湖面的深坑中飘荡出无数的冤魂厉鬼,把整个圣湖和神山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赫连袅将血月弯刀立于胸前,口中念出巫族的咒语,瞬间额头上的竖瞳逐渐打开,无数的发光的阴魂伴随着阴风幻化而来,和湖面黑洞中跑出来的冤魂厉鬼交织在一起。

白璃月看着飘荡的阴魂,面不改色,再次掷出三个雷击木珠,瞬间又幻化成一个卦象,又甩出一滴鲜血,卦签顺便转为离火卦,湖面瞬间铺满三味真火,那些阴魂厉鬼在火焰中慢慢被燃烧,而发光的阴魂又将消失的厉鬼复活。

此时白璃月拿出转生镜,念出:

“阿耆尼毗婆尸,萨埵羯摩耶诃!愿渡八苦,不渡执念!”说完掷出转生镜。

转生镜高悬于湖面上,刚刚复活的厉鬼化作一粒尘埃被吸入转生镜中,不能被复活,厉鬼在烈火中不断地发出啼哭的尖叫。白璃月再次拿出鹰笛徵音,离火卦的火焰顷刻间将全部的阴魂厉鬼燃烧殆尽。

当所有的厉鬼消失后,湖中的黑坑突然浮现出朵玛国初代生产的石像,石像在烈火中逐渐龟裂。 第2章 穹金认主 赫连袅愤怒的拔出血月弯刀,从栈桥上飞身跃起,当血月弯刀劈向白璃月的那刹那,刀锋劈出的劲风掀起了白璃月的银发,露出了额间那道渗血的月牙纹,闪着寒光,赫连袅不觉得寒意袭来,连忙收住刀锋。玄狼吞日铠在月光下蒸腾出的黑雾夹杂着黑气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黑幕一般。九十九块诸侯护心镜同时映出他苍白的脸,镜中的倒影竟在狞笑。

“叮——“

白璃月左手用转生镜抵住血月弯刀,顿时转生镜裂开了,碎片飞舞,每一个碎片都有一段曾经的记忆,这些记忆碎片化作飞舞的精灵一般,落进了湖边废弃的祭坛中,冰晶镜面与陨铁刀刃摩擦出妖异的紫火。白璃月脚下的冰层突然塌陷,镶嵌在赫连枭左手的小腐骨羯鼓震响《葬世调》,召唤出湖底千年沉尸的指骨穿透冰面,化作骨牢锁住她的脚踝,使得她不能动弹。

“阿娘!“一声少女的喊声打破了宁静。

陆清玥的尖叫从湖边废墟的祭坛传来。少女手腕上的窥天链随着碰撞声疯狂震颤,点缀的银鱼骨片上产生了很多显影,浮现出未来镜像的碎片:血月弯刀贯穿白璃月心口的瞬间,整个圣湖化作血海。

“闭嘴!“白璃月用坚毅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女儿,让她此时不要轻举妄动,孩子害怕的躲在了哥哥的怀里。只见白璃月反手扯断颈间冰魄丹项链扔向天空,散落的湛蓝的广寒冰髓在空中炸开,形成了一道道寒光冰柱从天而降,每根冰柱都是朵玛王朝历史的片段。陆九骁和陆清玥看到掉落的每一根冰柱,所有记忆的碎片都是深深的刻进了脑海里。此时湖底的穹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一声嘶吼的悲鸣从湖底如闷雷般传出来,震碎方圆十里的冰层。穹金从沸腾的湖水中冲天而起,幻化成一条银龙飞升上天空,冲破的赫连袅架在白璃月身上的血月弯刀,赫连袅抽掉弯刀,但是弯刀划破了穹金的尾部,喷洒出墨色毒血,当黑血低落子啊冰面上时,都蚀刻出《白狼秘卷》禁咒,污染着湖底的地脉。

赫连枭的狼髀石额饰突然睁开第三只竖瞳,猩红光束直刺白璃月眉心:“司月神官的血,该浇灌草原了!“

白璃月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在面前凝成微型转生镜。镜中倒映的却不是当下杀局而是三百年前张良封印赤玉髓的场景在镜面闪回,暮年的谋圣正将一枚青铜卦签插入她胸口。

“就是现在!“

她突然放弃格挡,任由弯刀刺入左肩。附着在血月刀身的七颗血骷髅在白璃月鲜血浸染下,感应到神官之血,变成了七颗舍利,竟然开始反噬其主。赫连枭握刀的手掌瞬间爬满冰霜,那些被他斩杀的王侯将相怨灵从血舍利中涌出,撕咬着他的狼灵。

见此情形幻化成苍鹰的穹金裹挟着雷霆拍下巨型翅膀,准备用双爪抓住赫连袅时,却被赫连枭头顶三寸处被九黎噬魂锁缠住。上古疫病符文顺着羽毛片缝隙钻入穹金体内,穹金的悲鸣再一次响彻山谷,轰然掉落在废弃的祭坛下,恰好落在了陆九骁的身边,而悲鸣的音波震碎了陆九骁刚布下的震卦雷网,反噬的雷电击中了陆九骁的心口,飞溅的心口血恰好掉进了穹金的眼睛里,穹金顿时周身浮现朵玛的符文。这是千百年来穹金第一次有了合二为一的主人。

白璃月染血的指尖在空中画出残缺的朵玛卍字,圣湖突然向天穹倒流。每一滴升空的水珠都映出朵玛国子民的脸,他们在水幕中齐声诵唱朵玛人世代传唱的《鲁神赞歌》。赫连枭的腐骨羯鼓在赞歌中第一次发出破音,鼓面人皮上倒映写的《金刚经》经文并开始燃烧。

“你以为唤醒了山河之魂?“赫连枭震碎周身冰霜,血饕餮披风上的百张人脸同时尖叫:“这湖里葬着你们三百祭司!“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语,湖底突然升起三百具水晶棺椁。历代大祭司的遗骸在棺中睁开空洞的眼眶,他们脖颈处都缠绕着九黎噬魂锁。白璃月踉跄后退,转生镜的裂痕蔓延到现实——她的右眼突然爆裂,飞溅的鲜血在半空凝成一道卦签,当一滴鲜血飞溅到卦签核心的时候,形成了一道卦象。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陆清玥读出血卦的瞬间,腾飞而起穹金的脊椎轰然断裂。上古神兽的哀鸣化作漫天冰锥,将白璃月钉在祭坛中央的青铜柱上,并凝聚成一道金链缠绕在陆九骁的手腕上。赫连枭的弯刀再次举起,刀锋映出陆九骁目眦尽裂的脸——少年体内的赤玉髓终于在这一刻苏醒。 第3章 血脉刻蚀 陆九骁和陆清玥看着被钉在青铜柱上的母亲,悲痛欲绝,体内集聚的力量也在蠢蠢欲动,此时赫连袅想乘机斩杀两个娃娃。白璃月大吼一声:

“休想!”双掌合一,默念一句咒语,出现一个离火符咒,瞬间化解了扎在身体的冰柱,从冰柱上滑落在祭坛中央,正好坐在祭坛中心的八卦阴阳鱼中央位置。白璃月扯断腕间的人骨念珠,一百零八颗珠子在空中结成卍字血阵,阻挡住赫连袅的攻击。千万的阴魂被阻隔在银狐之外,她将陆九渊兄妹推入阵眼,自己则强忍着剧痛念道:“以吾骨为桥,以吾血为引!“

白璃月拿出雪豹灵偶,灵偶瞬间感应到陆九骁体内的快要苏醒的赤玉髓,瞬间有了强大的力量,白璃月使出最后的灵力,启动了虹化转轮阵,将两个孩子置于阵眼之中。而此时,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将这一切都包罗其中。

白璃月眼见大阵已成,拿出天铁杵刺入自己的心口,剜出自己的心脏,扔向阵眼中一分为二,左半的冰晶心脏化作一缕蓝色冰晶融入了陆清玥的眉心,少女的银狐裘瞬间化作月光织成的广寒仙衣,融进了陆清玥的身体里。右半烈焰心脏嵌入了陆九骁的胸膛,随身佩戴的青铜短剑上显现出《素书》的铭文,然后燃起了熊熊的离火。白璃月用最后的意念将鹰笛套在中指之上,鹰笛瞬间化成一根尖锐的指骨,沾着心口的鲜血,在最后一片转生镜上写出五行转轮术符文,在《素书》的烈焰下,指骨瞬间变成了一支山河笔,在兄妹的背上写出了当年张良遗留的《黄石天书》。

陆九骁的视线突然被拉入太虚卦境——这里没有天地之分,六十四条青铜卦道在虚空中交错延展。乾卦道上,青年张良正在博浪沙推演刺秦路线,手中的铁锥突然转向陆九渊:“后世小儿,可敢改此天局?“

陆九骁背后的《黄石天书》逐渐嵌入到骨髓之中,他的发梢逐渐玉化,玉化的发端出现密密的卦文。

现实中的陆九骁七窍渗血,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玉化。陆清玥的转生镜映出骇人画面:卦境里的张良每修正一次刺杀路线,现世的骊山深处就有一处帝陵坍塌。这是冰晶的心脏暗藏过去的残缺记忆,也将在后续指引着陆清玥找回失去的记忆。

“找到兑卦!“白璃月在祭坛中央血嘶吼,“唯有泽被万物之德能破此劫!“

圣湖冰面裂开蛛网般的卦纹,白璃月立于中央祭坛,脚下是用自己鲜血绘制的先天八卦。穹金的尾巴已被九黎噬魂锁腐蚀出森森白骨,毒血在冰面蚀刻的《白狼秘卷》禁咒正疯狂蔓延。白璃月看到受伤的穹金,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向穹金:

“以吾之魂为祭,契永恒之盟!”穹金的伤口绽开冰莲,莲心飞出九颗莲子,将最后的神力化作九颗往生莲子,代表着九重劫难,也是一种使命,预示着未来的路的艰险,每重劫难都会像莲子一样,外苦内甘,未来的路需要历经磨难方能收获成长,穗深处淤泥之中,在逆境中需要坚守希望。九颗莲子化作“克己复礼”的符文融入了陆九骁的丹田之中,这是母亲在弥留之际给他留下最后的力量,至此穹金和他合二为一,成为他最大的帮手。

“震为雷,巽为风——一道风雷益卦“白璃月双手合一,在祭坛中央缓缓站立起来,掷出了最后一道卦签,这是母亲最后留给两个孩子的礼物,损上益下,让母亲最后的一点希望和祝福留给两个孩子,也是他们一辈子的守护。

她双手结出“天地翻覆印“,转生镜碎片悬浮成北斗七星阵。陆九渊和陆清玥被无形的力量推入阴阳鱼眼,少年胸口的赤玉髓与少女额间的月牙纹同时亮起。整个虹化轮转大阵顿时金光奕奕。两个孩子消失在湖面。

此时的赫连袅在强大的虹化转轮阵面前也失去了法力,腐骨羯鼓的人皮鼓面也出现了裂纹,破鼓声也震碎了无数的冤魂,赫连袅连忙扶住栈桥上的石柱。割开手腕,用自己的黑血在鼓面上画出逆五芒星,口里念道:

“狼神在上,赐我破契之力!”

额间的狼髀石突然睁开竖瞳,竖瞳没有被狼神之力催动,赫连袅反而通过竖瞳看到了二十年后,武帝封禅泰山,陆九骁将转生镜刺入了陆清玥的心脏的景象。

当虹化轮转大阵消失,空荡的湖边留下一个深邃的时空洞,陆九骁兄妹消失后,穹金发出贯穿时空的悲鸣,圣湖中的三千银鱼聚集自爆,漫天的血雨中,白璃月最后的残魄化成冰雾,山谷中留下了泣血的箴言:

“记住,能破《白狼秘卷》者,唯尔等相残之时……”

而祭坛中央的青铜柱上铭刻的碑文也随着时空的流转消失殆尽,成为了个无字碑屹立在祭坛中央,一切归为平静,圣湖湖面依旧湛蓝,一缕阳光挥洒大地,一阵清风拂过,白云遮住了太阳,天空飘洒下点点雪花,仿佛只能听到雪花掉落的声音。圣湖还是那个圣湖,只是湖边矗立了一个冰雕,那是白璃月用另外一种形式守护着这片天地。 第4章 半神之体 湖面归为平静,虹化转轮大阵已开启,陆九骁和妹妹进入阵眼,头顶的圣湖冰面上全部都是蛛网的卦纹,将整个世界隔离在外,冰面上方是肆虐的暴风雪,三百六十盏酥油灯连成的浑天星盘,二十八颗明亮的星宿依稀的闪着亮光。母亲白璃月站在星盘下,用染血的祭司血杖插在冰层之中。杖头赤玉髓碎片发出的光芒犹如一盏明灯一样发出刺眼的光芒,照耀着兄妹前行的道路。虹化转轮大阵的打开意味着打开大阵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也是朵玛圣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完成了她的使命。将肩负着血脉传承的陆九骁和陆清玥送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陆九骁望着母亲的遗容,牵起妹妹的手,将妹妹搂进怀里。

突然脚下乾卦的方位开始坍塌,露出通往地脉深处的黑洞。

“孩子,请记住,虹化非遁,轮转非逃。”母亲的声音在时空轮转的乱流中不断地回响。突然兄妹两的皮肤开始刺痛,经络开始扭曲,逐渐闪现出卦纹,每一道卦纹开始吸收阵中溢出的月华,随着月华逐渐被吸收,时空开始扭转,阴阳双鱼开始转动,时空被压缩进阵眼之中。

陆九骁醒来时,兄妹两人躺在一个青铜铸就的甬道之中,甬道壁上刻满了青铜饕餮纹,而且青铜饕餮纹还是在不断地旋转着,仿佛是在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当陆九骁看向远处时,印入眼帘的都是各种历史的叠影:年轻的张良博浪沙刺秦、未央宫星台的大火、刘邦站在长安城墙上远望着上林苑的夕阳西下、以及椒房殿的血色长廊,分不清是过去还是未来。陆清玥听见朵玛王国的圣女们发出的祈祷声,在耳边回响,鼻腔里则充斥着天柱山间千年沉香木发出的气息,口中吞咽的口水则是曾经偷尝的祭酒的味道。这一切似乎是虚幻,又现实,懵懂的兄妹也分不清这是在哪里。但是潜意识中已经感知自己未来在快速地奔向自己,身体内吸收的月华在不断地游走,进入了血液,侵入了骨骼,感知着血液不断地升温,骨骼在玉化生长发出清脆的声音。陆九骁的脊椎长出了卦爻状的骨刺刺破了皮肤,用手触摸时,又触摸不到。陆清玥的黑色发梢逐渐有银白的冰晶逐渐凝结,变成各种卦签慢慢的消失了,而头发则变成了银色。兄妹不断地感受着不被控制的身体的变化,这是虹化阵对进入着的改造,因为只有半神之声才能经受住时空轮回的考验。

青铜饕餮纹随着甬道尽头的亮光越来越亮逐渐的停止了转动。两人也渐渐地回到了现实之中,感受到了青铜甬道冰冷的温度对制热的身体的刺激。两人站起身,

“清玥,别怕,有哥哥在!”突然间,清玥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似乎是大人一样,哥哥在眼里是那么的伟岸,那么的有安全感。今后的路也只有哥哥才是最大的依靠。抓住哥哥的手臂,两个人大踏步的走向甬道中的光明。

甬道的尽头是燃烧的熔岩,炙热的岩浆不时的迸发出烈焰,火红的岩浆中间只有几块黑色的石头露在外面,随着岩浆的蠕动,似乎马上就要被吞没一样,被烤红的岩浆洞顶上悬挂着一枚赤玉髓碎片,传送着无形的力量,加热着岩浆,随时准备吞没着闯入者。岩洞的对面一扇门,显得格外的突兀,那是生的希望。陆九骁拉着妹妹的手也颤抖着,面对这不可逾越的鸿沟,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