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大公国的王子》 第1章 白山大公之子 教堂的钟声响彻在城市的街道与巷子中,这尖锐的响声穿过石制的建筑,回荡在德巴利亚周围的田野,丛林中。阿兰.韦纳揉搓着自己因为宿醉而发酸的脖颈,在与疲倦的斗争里他挣扎着爬了起来,阿兰穿着的精细的织物已经被他昨晚的勾当揉成了一团。

舞会的脂粉还夹杂在他的睡衣之中。阿兰抬起手来遮挡阳光反射在山中的闪光,被牙齿咬出来的在虎口上的伤口泛着淡红色与刺疼。

他缓慢的坐起身,靠在木板上,数天的伴随宴会的狂欢被阿兰缓缓的想起“啊......”

“老爷现在想要见您,吾主,您的父亲正在雪厅等候您”顺从的女仆叩开了房门,温暖的微风从门外吹入,唤醒了阿兰.韦纳混乱的意识。温和的日光照亮宫殿走廊的石板。

阿兰.韦纳趴伏在整块木板拼接的餐桌上,一块温暖的毛巾把他弄得气喘吁吁,仆人烹饪的鸡蛋与熏肉乱扔在瓷白色的盘子里,香味与温暖的热水气味道让阿兰从凌晨的疲倦里惊醒。阿兰忍不住的嘟囔,熏肉有些做焦了,带着微弱的苦味在他的口腔里蔓延。阿兰的余光看到了那扇大门,那扇雕着雪松枝干的薄木门外的有些跛子的脚步声。

“你今天想干什么呢,小韦纳”他听到属于他父亲的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要去西部的那片林场”阿兰没有抬头,他一边往嘴里塞着温热的蛋黄一边回应道

“林场?”

“离卖出去的那片森林两里的那个,父亲,那片森林,漂亮极了,就像鹿的城堡”

罗兰.韦纳抿了抿他纤细的嘴唇“你很有天赋,如果你能倾注在帝国的政治游戏里...”

“那些老骨头只会拖累我,您明白吧”

“被教化的鸟可以活的更久”

“野鸟更快乐”阿兰不耐烦的用他的餐具摩擦餐盘,白山大公无奈的拧了拧他的单片眼镜“好吧...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

在和他的父亲一同享受丰盛的早餐时,阿兰抬起了头,透过纯净的玻璃看着他,或者他父亲的美丽花园里劳作的仆人,盛开的金合欢花让他心情相当好,与父亲短暂的不快被抛之脑后,与牛奶的顺滑一起让阿兰.韦纳笑了出来,他愉悦的摆动着自己的餐具。

北风裹挟着山峦的叹息掠过林梢,那些在松针间呜咽的气流带着旋转的雪花,当他想到大雪的落下后带来的苦难时,藏在蓝袍下的身体不止的颤抖了起来,阿兰愉悦的心情就这样短暂的消失了。

剩下整半盘熏肉,鸡蛋与牛奶被阿兰简单的塞给了等待的女仆“请收拾这些吧”

阿兰走入了清晨的马厩,躁动的马儿们打着响鼻摇了摇头,马厩的深处的火炉燃烧着,一个老马夫四十年如一日的往炉子里添着柴,他的手和木柴的粗糙外表比也不逞多让。

灰色的烟柱在林园里攀起“您有什么事呢,是要马吗”那个老马夫转过身来佝偻着身子问到

“是的,乌汉诺夫先生,我要去林场一趟”阿兰敲打着马厩的木质支撑柱

“请骑普尔走吧,昨晚刚喂了些食”灰色与枣红色毛发的魅力的马儿被老马夫牵了出来,温顺的低着头舔舐他放在手中的苜蓿草,在石阶前。

阿兰解开了他深黑色大衣的扣子,他踩在石阶上跳到了马鞍具上。寒潮的先锋几乎已经来到了,他每呼出的一口的雾气都化作白雾向上飘去。

阿兰坐着美丽的马向城外走去,外乡人,无精打采的商人和姑娘从他马的两边逆流而行,也就是城门大道的方向。

在整个领中的最高峰的守望下,人们挖掘了四条通往德巴利亚的大道和一条运河,这在整个帝国都独一无二的城市也是这里居住的所有人的骄傲之所在。

“您要出城吗,吾主”站在城墙上装备整洁的队长问道,阿兰点了点头。队长回身招呼他的士兵们升起沉重的闸门,释放了一队商队与一队农民进城,与现在最重要的,阿兰.韦纳想要出城的心。

埃斯塔利亚的奥古德站在猎场边缘等待着阿兰的抵达,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纯白色的猎鹰,就像一个古怪的狩猎之神的信徒,他缓缓的擦拭他的弓箭的弦,每滴过去留下的鲜血都被亚麻布从弦上拭净。阿兰对狩猎之神的传说嗤之以鼻,但是奥古德的专业毋庸置疑,他曾狩猎数十只狼人,那是炼金所铸的可憎怪物。

阿兰挎着双层的亚麻布袋“那么,我们要去猎些什么呢,奥古德先生”一根4英尺长的木棍和他的长剑挂在左右腰侧,他跨坐在一匹马上前后踱步。

“一只雌豹,蒙猎神之幸,吞噬了数个农夫的凶手在昨天被我们找到了”奥古德拉上白色的布掩盖自己的下半张脸,最后一些白色呼出的雾在空气中消失后,两名猎手缓缓沿着昨夜做好的标记走入了森林。

一个熟练的猎手必须和他的猎物成为相同的生物,在别人睡觉时,在被诅咒的时间里与那些藏身在黑暗里的怪物同行。山谷就像覆盖了一层糖霜,在云杉林线边缘中躁动的马打着转子吐出白气,阿兰把它拴在一株至多生长了十年的幼年树木上,马颤抖着就像正在畏惧些什么。

“我能说出来一打能把马儿吓成这样的理由”奥古德压着声音说道,残破的跛行痕迹与零星的冻结的血液在周围数百米的范围里延申,奥古德放飞的猎鹰在空中盘旋,老猎人从他驯养的动物的紧张的情绪里察觉了些不对。冬天的夜晚总是相当的早,令人感到不祥的早。

日暮西沉,鹿死前的哀鸣惊飞了啄食兔子内脏的白翼鸢,零星的雪花落了下来,在雪松的树叶上挂些新的白色痕迹。

阿兰与他的师傅踩着豹子的脚印与滴下来的血液追踪着,每一支树枝都被他轻抚着推开。一股冰冷的粘稠气体从昏暗的林中飘来,新鲜血肉的诱人香味将些贪婪的害虫们吸引到了阴影之中,从他们在岩石深处充满腐败与血液的家园。

阿兰拨开了山毛榉枝,母豹与它的孩子蜷缩在巢穴里,那些幼崽淡黄色的毛皮上有一条一寸长的伤口,鲜血缓慢的溢出,它们的母亲不停的舔舐它们的毛发,幼崽虚弱的呼吸声穿越了地表作为它们巢穴的坑洞。“我们要干掉它们吗?”阿兰低声向它的老师询问

奥古德无声的点了点头。老猎人的箭矢穿透暮色,那支雕羽箭带着人类在种族之林屹立的精准刺穿了野兽的喉咙。它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里疯狂的挣扎与痉挛,在它的巢穴里滚动试图摆脱箭矢。第二支箭颤抖着离弦时,年轻贵族的弓弦在手指上留下深深凹痕,母豹的生命几乎被第二箭瞬间杀死了。

那只幼豹仍然躺在那里,发着抖,躺在残破的血肉与骨骼之中。阿兰.韦纳向他伸出了带着鹿皮手套的手,幼豹眯着眼睛舔了舔那只手“你是我的了”阿兰盯着它的棕色的眼睛。

阿兰安抚着躺在亚麻袋中的幼豹,他用一片肉干安抚着尖叫的豹子。奥古德趴在母豹的身上,用他的短刀平静的剥去它的皮毛,血腥味和脂肪的味道顺着丛林的林道向远处飘走。阿兰耸耸肩,抓住他的大衣“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走”

当最后一丝暮色被针叶林吞噬,当积雪开始在其靴底发出命运般的咯吱声响,当猎物的血腥味与松脂清香在鼻腔里回荡时。阿兰从未像这样感觉自己的灵魂如此接近荒野。

学生和老师跨坐在马上,驮着一只用雪清洗干净的豹子的淡黄色的毛皮与一件亚麻布袋。阿兰抹了抹鼻子,他挂在自己马上的血肉腥味呛到了。

食物和人类的诱人香味将愈发变多的贪婪的害虫们吸引到了阴影之中。他们无视那些蹲在布满雪花的树枝上的黑色眼睛,一只饥饿的清道夫知道如何勇敢地面对食物的主人。

一只哥布林沿着树林朝那诱人的气味跑去。当它们如羊般的圆滚的双眼注意到从前方的黑暗中的两个人类时,它犹豫了一下。但饥饿很快就战胜了谨慎,那只异种急忙地向气味的源头跑去。

在它的眼中,血肉就像黑暗里泛着巨大绿光的火炬吸引着它,闪烁着饥饿光芒的红眼和颤抖的耳朵驱使着它疯狂的行动。

阿兰听到了异种跃起时的巨大噪声,他在本能之下几乎立刻就转身拔出了他的长剑。

但回身有些太晚了,哥布林身体在惯性插入了马的身体,长矛在马身上的创口让鲜血就像喷泉一样溢出,阿兰只能死死抓住缰绳来避免他被发狂的马摔下地面摔断脖子,他的长剑不受控制的甩动,剑刃划过了哥布林的左手。异种的鲜血在枣红色的皮毛上流淌。

名为普尔的马在挣扎之中撞上了一棵树,它的脖子立刻折断了,阿兰被甩飞出去,左手被哥布林带着倒刃的刀划伤,鲜血不断流出。阿兰跪坐在地,他只能看着那只惨白色像已流光所有鲜血的白色的杂种试图把豹肉从死去的马上扯下来。

豹子棕色的瞳孔从撞击里恢复了过来,它看着异种试图大啖它血亲的血肉,它从破损的亚麻布袋中扑了出去,在哥布林反击之前。异种的红色眼睛只能看到豹子右眼处长一寸的伤口。花豹的利齿扯碎了哥布林的喉咙。

“我们走,这些杂种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一块冰冷的血肉最好能吸引他们”奥古德把被撞击震云的阿兰拉了起来,泛着红色的反光在林地深处亮起,或许有接近十对。

阿兰,他的师傅与一只豹子踩着晨昏线奔跑,沿着越来越多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阿兰在回头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昏暗的光线里倒在血液之中的自己漂亮毛色的马,它断裂的脖子还以一个超出常识的角度卡在在树上,两只身上沾着马儿血迹的哥布林趴在它们的身上啃咬血肉。

某种尖锐的痛楚突然刺穿了他的灵魂。这痛楚既非源于对生命的怜悯,也不是对暴力的厌恶,而是意识到自己亦是这生命间永恒狩猎游戏中卑劣的参与者之一。

哥布林追逐的太远了,它们跑出了为自己提供庇护的森林,暴露在民兵的视野中。

火绳的火星燃起,三个民兵近乎同时开的枪,一个人射中了,十分之一磅的弹丸以它撕裂一切的威能扯碎了怪物的右半个脸颊。其他子弹在林地里打出了两条充满木头碎屑的坑,异种颌部的血肉被拉了出去,在一声能传达数百米的痛苦的叫声后,哥布林惊慌的跑走了。民兵驯养的猎犬对着它们跑来的路径狂吠,阿兰弓着身子在雪地中穿行,城市的边缘近在咫尺。

他们继续向城镇走去,一个年轻些的士兵牵着一只灰色皮毛的狗走来,他背着的火枪上还带着点燃的火药的硝烟“那是个什么?”民兵疑惑的问道

“我们遇到些异种”奥古德说。

阿兰在乌汉诺夫悲伤的眼神里把属于他的幼豹交给了这个老马夫“他被吃了吗,先生”

“老先生,我几乎可以肯定”阿兰连走路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抽走了。他在卫兵的搀扶下缓慢的向居所行走。

哥布林的尖牙利齿抵在阿兰的脖子上,鲜血从他被割开的手腕里不断流出,变成泛着绿光的地下空间的气味信标。二十三个佝偻的异种围着大公之子,他们的喘息声里夹杂着其他垂死的人的呻吟。

看着他拿着自己的长剑的困兽之斗,在他链甲下的身体添上一个又一个新伤口,倒刃刀刃的毒液和毒气沿着他剩余的血液不断的毒害他的生命。直到他将鲜血流干,把最后一滴鲜血滴落在烧黑的大理石阶上。

大公之子变成残酷战争的最后一个牺牲者,他倒在自己燃烧的宫殿前失去他剩余的所有生命。

阿兰靠坐在宫殿的内墙上,他深深的呼吸着新鲜的冰冷空气,幻觉已经消失在了宫殿深邃的门廊中,第一次接触如此近的杀戮让他的内脏感到一阵痉挛,阿兰.韦纳的脑中不断回想被甩飞的那一刻。阿兰的身体上的划伤与擦伤不止的渗出鲜血,他的体力伴随鲜血的流逝而不断的被抽出。一股寒意贯穿了大公长子的身体,他拉紧了大衣扶着墙行进,像是想要逃离异种那堕落与毁灭的道路。

阿兰.韦纳使用流水清洗他身上的血迹和伤口的污秽与鲜血时,罗兰.韦纳,白山公爵,也是他的父亲敲开了房门“你遇到什么了”大公问道

“一些异种,黄色的,扁的瞳孔和绿色的皮肤,它们吃了我的马。父亲,什么时候丛林里有些那种怪物了”那一场景仍令他感到恐惧,他的右手伸到自己湿润的头发里,阿兰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和害怕,他充满了认真,关于解决这件事的认真。 第2章 圣像阴影下的原罪 “母亲?”阿兰.韦纳穿过了寒冷的夜晚中的寝居室之间的走廊,复生节到了,令人不快的狩猎似乎过去了许久,深红色的蜡烛的摇动的火光微弱的照亮了过道,融化的蜡液缓缓滴落在黄铜乘盘中。

礼拜堂的橡木大门被侍从缓缓推开,雪夜的前奏带来的寒意渗透进绷带缝隙,阿兰在绷带下的左手如蚁噬般发痒。圣徒彩绘玻璃的眼球在月光里鼓胀成无情的球体,那些被铅条分割的瞳孔凝视着卢多米拉跪伏在地的脊背,卢多米拉,阿兰.韦纳的母亲。她抓紧手中一件系有银链的十字架跪在地上,经文的祈祷声夹杂着哭泣声。

阿兰用绣金线的圣乔治屠龙挂毯擦拭左手绷带上的血迹。母亲忽然扶住他的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你手上的伤……”卢多米拉的声音颤抖如风中蛛丝。沉浸在悲伤和担忧里的卢多米拉站了起来,她拭去自己的眼泪拥入阿兰。卢多米拉的裙裾掠过地面,沉香灰烬在暗处浮沉。随着她急促的动作,长袍腰间的灰鼠尾毛饰带轻颤,像某种濒死小兽最后的抽搐。

蜡烛硝烟与烛液在圣母像下流成了红色的溪流,微风从开放的窗户里吹来,沾染血液的挂毯被风吹拂起来。卢多米拉拿出了一块湿润的桦木皮为阿兰擦拭伤口“你去了宴会吗?”

“没有”桦树皮触到伤口的瞬间,阿兰本能地缩手,在过去,他和其他贵族的儿子决斗后受伤时,母亲也是这样用苦咸的树汁为他消毒。彼时她会哼唱北方民谣,此刻却只剩压抑的抽气声

“那我们快走吧,好吗?”卢多米拉突然笑了起来,她拉着阿兰的手从深红色的蜡烛的灯光下走向明亮的礼堂,充满人声的礼堂。

带着开裂的青铜勋章的秃头男人拦住了阿兰,他带着隐秘的笑容抚摸着开裂的勋章说“那些异种我们从不知情,向您的受惊致歉了,吾主”唐.阿尔瓦罗,受雇于白山大公的间谍总管,阿兰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迅速晋升的男人在说谎。

阿兰简短的应付了阿尔瓦罗,宴会对他而言比眼前的人是否说谎更重要。

在大理石铺制的宴会厅里,在琉璃制成的灯和深棕色的木制长桌前,受雇的乐队开始了演奏,整个领的贵族都聚集在这间房子里。

“祝您,您的儿子,您的妻子,您的宫廷里的每一个人永远快乐”维尔克堡的阿图尔笑嘻嘻的端着酒杯祝福宴会的主人,白山大公举起酒杯向敬礼的客人点头致意,身着华丽的管家默不作声的在参加宴会的贵族之间穿梭,添满淡黄色的葡萄酒与温暖的烤鹿肉。

阿兰盯着在人群中主持宴会的罗兰.韦纳,阿兰在他父亲的脸上好像看到了他爷爷的过去,宴会让他有些不自在。香槟气泡在杯中炸裂声和酒水的漩涡所映出的图案令阿兰的精神无法集中,一种未被揭示的,神秘的本能暗示他正在发生些什么。“我应该吹吹风”阿兰这样想道。

阿兰的余光看到他的母亲在酒杯之间的交错中盯着唐.阿尔瓦罗,受雇于白山大公的间谍总管,她的笑容突然停滞了,像冰冷的蜡油。

唐.阿尔瓦罗,在人群中与兴奋的小贵族和线人们碰杯。阿尔瓦罗拿着侍者盘子里的半个石榴塞给了一个贵族“阁下,我祝您复生节愉快,向倒霉的博肯弗德子爵致敬”他僵硬的笑着,搂住那个年轻人的肩膀说。

卢多米拉僵硬的打断了一个正在向她表达对宫廷祝福的年轻贵族,她说了些什么。阿兰在走过人潮汹涌的出口时瞥见了他母亲心神不宁的离开,她攥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香槟酒。

月光像淬毒的银针扎在阿兰背上。他攥紧蓝袍的领口疾走,袍角掀起细小尘埃,在冷风中凝成短暂雾团。胃部痉挛着绞紧,喉间泛起酸苦。他走过两个沉默的特务身边。

阿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那是约莫十年前年的暴雨夜。他蜷缩在母亲的怀里,在挂满蛛网的忏悔室里,听她一遍遍对着默不作声的神像忏悔。

“不行...在现在也不行”阿兰听到了微弱的对话声,在种有月季的露台上传来,他压住自己的脚步,贴着墙向大门走去,他听到一个女声在用他从未听过的语言说

些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

阿兰看到薄木门下的两条阴影被月光照的纠缠不分。

卢多米拉的指尖悬在在唐.阿尔瓦罗侧颈的一道刀伤上,像在抚摸一件老器物“几年前你可没这么老...”

唐.阿尔瓦罗干涩的话语带着甘草气息“我求你帮助我,来实现“我主”之愿”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容丝毫质疑。间谍总管干瘦的手举起了卢多米拉的香槟杯,一些骨白色的沉淀物在酒水里回旋着溶解。

熟悉的声音让阿兰的行动短暂的停滞了,他无意识的抓住了门框,毛刺刺穿了他的手指。

阿兰.韦纳在愤怒下一脚踢开了木门,桦木板的碎片伴随着苦涩的轴承声四散而飞,锁住大门的细木棍从中间被踢成了两半。

“你这头卑劣的猪!我要你为你犯下的用光你的鲜血都不能偿还半分的罪赎罪”阿兰这才看清男人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唐.阿尔瓦罗,那个神秘的探子。“我给你两个选择,跪下向我祈祷,或者我现在送你去见我神”愤怒扭曲了阿兰的脸,他的耳鸣响如雷霆。

阿兰紧握着剑柄,冷汗渗入木材中。在剑鞘与腰带刺耳的摩擦声中,闪着银光的剑尖抵住了挂有灰鼠尾毛和青铜鹰徽的间谍总管的胸口

月光穿过外墙雕塑上圣徒的瞳孔,将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钉入罪人的审判记录,阿兰颤抖的剑刃折射出了他沉沁在银白色的月光中的半边脸。

“不!”卢多米拉被阿兰踢开大门的声音震撼了,直到剑尖抵住她情人的胸口时才些许的冷静下来,她试图按住阿兰的长剑“求你冷静些,阿兰”

阿兰荡开了他母亲的手“我要要了他的命,你应该庆幸你是我的生母”

“这是您父亲的特殊意见,我希望您得理解我的任务”阿尔瓦罗的笑容僵住了,他不自觉的摸着那个勋章的裂缝,试图阻止愤怒的阿兰的剑刃。

“你在撒谎,你这卑微的老鼠”剑尖刺穿阿尔瓦罗手掌与胸口的声音在阿兰耳中放大了数倍,溢出的鲜血打湿了他服装和勋章上的皮毛。卢多米拉试图抓住剑刃,不幸的是,阿兰正同时试图更深切的让那个可悲的特务感受他的罪行。

闪着寒光的钢剑在唐.阿尔瓦罗的胸口拉出了一条接近整五寸的深邃的伤口,他几乎立刻就向后倒了下去。阿兰看着男人的鲜血从胸口中流出,他感到战栗,这一定是他干的,没有借口也没有可逃避之处。

一张手帕从阿尔瓦罗的内兜里滑出,边角上绣着一个歪斜的鸢尾花,这是阿兰在幼小的时候绣给卢多米拉的图案。鲜血打湿了上半个帕子。

卢多米拉跪倒在阿兰的面前,她泛白的指尖紧紧的抓住阿兰的袖子,她啜泣着,手指冰冷又僵硬。

鲜红色的织带缠绕在阿兰的靴子上,星点淡红血迹在纯色的布料上染出了数个暗点。

唐.阿尔瓦罗的胸口抽动着,他被自己的血呛住了,在他轻微的喘息和低声的遗言中,舞厅传来的新的圆舞曲刚刚开始演奏。

阿兰在他的大衣上擦干鲜血,利刃回鞘,他的母亲还在哭泣着“回去吧,孩子,我恳求你回去吧”阿兰感到一阵风吹来,他拉住了卢多米拉的双手,阿兰看到了她敞开的衣襟里锁骨上的伤疤,那是数年前罗兰.韦纳所致的意外。阿兰把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

阿兰.韦纳咬住了嘴唇,他从那个已经流逝了全部生命的冰冷的尸体身上好像看到了自己与许多人的未来。

阿兰坐在他丝质床铺上抱着头,他的心跳如长跑结束后一样令人虚脱一般的狂跳,拭去第一条人类的生命的利剑处在鞘中躺在阿兰的右手边。月光穿过窗子照亮整个房间。

阿兰已在月光下打定主意,令人作呕的宫廷已经让他足够恼火了。他拿起剑,坚定的站起身。一个胆怯的女仆站在房间角落,她在数十分钟前被阿兰唤来。

“去把我的马准备好,然后牵来”阿兰对着女仆说“我要去鹿堡”

不安在她的脸上浮现“可是...”

“我来操心其他事”阿兰重复道“把我的马准备好”

阿兰骑着马向大门走去,深夜的街道上只有些流浪汉和老鼠作伴,阿兰挎着他的剑,火枪和背囊从大厅的落地窗下离开。他知道,对阿尔瓦罗的罪行是极难被饶恕的,或许家族会为此蒙羞,那杯毒酒又会不会让家族蒙羞,他的罪行又比那个探子大多少。

他在东部的大门前停住了,打着火把的卫兵正在城墙上巡逻,两个守卫吊索的卫兵拦住了阿兰,他们的队长在他们的身后走来“您要去哪”阿兰看着那个队长,他脸上的忧虑几乎可以从外表上看出来。

“把门打开”

队长摊开了右手“大公命令我们执行宵禁,大人”

“不适用于我”阿兰用强硬的语气说道,他几乎不允许队长质疑。

“可......”阿兰拔出了长剑,队长本能的扶住了剑后退一步。

阿兰用剑尖指着队长“退后”他说。

两个忠实的卫兵走去操作闸门,阿兰收起利剑,他向队长敬了个礼。

在小雪中,阿兰踩着南部大道的鹅卵石上离开了城门,在高耸的城墙上的卫兵,山峦与林地的注视下,阿兰.韦纳决定离开德巴利亚。 第3章 旅途 曙光初露,阿兰警惕的在大路上走着,他不自觉的受到黑夜的影响,觉得路边随时可能会出现些马匪或者异种,拿着利刃想要致他于死地。但是朝阳从阿兰身侧逐渐升起时,林地,农田和鱼塘边的农户驱散了阿兰心头的忧虑。快乐又重新回到了旅行者的心中。

阿兰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他带着从小接受的那种训练的冷静踱步着向南方走去,在“离卡隆堡12里”的路牌下他停下了脚步,道路夹在两个陡坡之间,路面的石板被掀掉了。阿兰看到个年轻的女士和她的跟班试图把她的白色的马从路边的泥泞里清理出来“您需要帮助吗”

“当然了”那个女士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

阿兰翻下了马,他也并不害怕泥浆溅湿他的马靴,他紧紧的抓住马具,试图让马向前挪动,抓的手指发白,阿兰拍了一下马儿的屁股,它在尖锐的嘶叫一声以后终于从泥泞里跳了出来。在上午温和的日光下,阿兰气喘吁吁的询问“我是阿兰,阿兰.韦纳。您的名字?”

“瓦尔布加·冯·索克尔霍夫”那个女士侧着拉开遮住她腰间朴素的长剑的披风,剑锷上的一个小钢印证明了她的身份“南方的皇帝禁军”阿兰才注意到,瓦尔布加的头发和她母亲一样,都是天生的银白色“您要去哪里”

阿兰站在白色的马前问道

“罗腾堡”阿兰心中嘀咕,他不喜欢太靠近战区的地方,皇帝和那些幕僚掀起的火焰很可能烧到行人的身上。

“我也正想去那里”

两个旅者在大道上快活的走着,两颗心怦怦直跳,眼睛里含着笑,阿兰觉得这就是对消逝的人生的留恋。

阿兰在施泰尔小镇招牌前勒住马,约莫下午一点的光景,两人只在马上吃了些面包。

“去那家酒店吃些肉和酒怎么样”瓦尔布加建议道。那家招牌上画着圣徒马丹将自己的斗篷的一半给一个穷人遮身的酒店曾上过报纸来宣传。“施泰尔的达马丹酒馆”木制招牌上写道。

他们进到热闹的客堂里,围着餐桌坐下。

阿兰拦下了一个服务生“我要些野兔和些酒”

“我要一份面包和葡萄酒”

“您就吃这个吗?”

“我守戒律”

一位从伯尔克的东部大道那条路来的绅士,与他们同坐在一桌用餐。他同这两位旅伴寒暄,这两位也同他寒暄。在他同阿兰交谈片刻后,他急匆匆的离开了座位向门外走去,吃了一半的奶酪也还留在他的盘子里。

兔肉的油脂和纤维在阿兰舌尖化开“我就知道这家店不错”

“您的手在抖。“瓦尔布加突然抬眼,停下她用餐刀将面包切成整齐的方块的动作。餐刀尖精准地点在他无名指关节。那里有道在他刺死阿尔瓦罗时留下的割伤。

阿兰为自己倒下一口酒让灼烧感掩盖喉间的颤抖,他漫不经心的说“泥浆里的碎石子划的。“

阿兰内心的焦躁几乎重新回到了他的心中,他不由得用最细心的观察者那种迅捷的目光看着瓦尔布加,这个年轻的禁军和周围。

她介于二十四岁到二十八岁之间,浅蓝色的眼睛,目光犀利,脸色苍白,鼻子高高的,银白的短发经过了整齐修整。在浅灰色的披风里穿着灰蓝色紧绷的短上衣,黑色长裤,裤腿系着紫色细带子,她没带任何装饰,短上衣和长裤都是新的。大概是本能的感觉告诉他,这个人将会对他未来的生活产生巨大的影响。

一架稳定的重型马车停在酒馆门前,一个匀称的绅士从在钢制的踏板上走了下来,他戴着一顶高且尖的黑色漆皮帽子和纯黑色的斗篷。

在酒馆门口,他拦住了正准备重新上马的阿兰与瓦尔布加“我是弗里德里希·冯·霍亨贝格,皇帝的审判官”说着,弗里德里希拿出了一个细长形状的勋章。

审判官的影子在日光下异常庞大,将阿兰整个脸笼罩其中。

这勋章几乎立刻让喧闹的酒馆安静下来,他生怕眼下闹出来些什么事打搅他火热的经营,老板在试图无声的摸向自己的长棍时打翻了一个空酒杯。

审判官无视了酒馆里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紧盯着阿兰的眼,他的话像一把冰锥刺入阿兰的耳朵“您知道发生在安豪森的事变吗?”

“哪里?!”阿兰叫道,他的激动几乎完全表现了出来

弗里德里希一边在勋章上打着拍子一边说“一位夫人在两天前指控你犯下了罪行,受人尊敬的克拉丽克夫人”

“我以我家族和我父亲的荣誉宣誓,我从未在那里犯下任何罪行,哪怕是最轻微的罪行”阿兰被突如其来的指控震惊了,他几乎是叫道的。瓦尔布加平静的淡蓝色眼睛盯着阿兰的脸,约莫在紧张里过去几分钟,她用有力的手把审判官和青年贵族拉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

“您得被指认才能接受这指控吧”

“请别,先生,我不接受任何对我的诬陷”阿兰在如火般的怒火里摸向了自己的剑柄。

审判官看起来不以为意的抚摸自己的下巴“您要知道,审判庭的审判没有一个是轻微的”

在剑鞘的金属响声中,长剑被拔出了鞘子。

阿兰的剑刚出鞘一寸,瓦尔布加的剑尖已抵住他的手腕。冰冷的金属紧贴脉搏,像一条毒蛇吐信。

阿兰的剑缓缓滑回鞘中,金属摩擦声像一声压抑的叹息。“我相信您的为人”瓦尔布加的声音平静

“我也相信审判庭的准确。以我作为禁军的身份担保,我请求您暂且宽恕阿兰.韦纳,一同前往安豪森,让我们完整的了解安豪森的事变并亲身观察再下定论吧。”

弗里德里希侧过脑袋,他沉默的看着瓦尔布加。

阿兰看着审判官的眼睛,在他们重新对视时,他注意到弗里德里希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

“您应该庆幸一位禁军为您担保,我们先去看看某位罪人所犯下的十恶不赦的罪行吧”弗里德里希挥了挥手,紧张的氛围在顷刻间就从巷子里消失了,一个流浪汉的呻吟声打断了阿兰的对峙。“我们先收起武器,然后上马,如何?”瓦尔布加说到

阿兰一手抬了抬帽子,就算答应了。

阿兰像平时一样的潇洒与轻松的翻上了马背。可是,严肃的审判官的目光就像一颗枪子一样让阿兰咬紧了嘴唇。

”阿兰在离开城镇数里地了以后,他再也无法继续忍受自己被审判官像对待重犯一样对待。阿兰半侧过身子对着骑着灰马的审判官说到,语气听着丝毫不显得怯弱。“我实话说,您能不用那种令人生厌的目光盯着我吗?

“这恐怕不取决于我,先生...”

“他还不是犯人呢......”瓦尔布加的话还没结束,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树丛角底前,马儿嘶叫不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继续向前。

当阿兰下马检查时,一株树丛的特别晃动让他警觉起来“谁!”

眼看自己暴露,林中走出来了一队穿着破烂的民兵卫队,或者说,拦路抢劫的地痞。

“恐怕您三位得把您的钱包留下来,不然我们将之置于何地?”地痞的头领笑嘻嘻的搓着手说到,他的手下举起的破烂的短矛对着三个旅者的脸。

“恐怕这办不到”瓦尔布加的话激怒了地痞“那我们恐怕得强制执行我们的任务了”

瓦尔布加和弗里德里希立刻就同阿兰靠拢“我准要叫这群流氓认识我的怒火”说罢,阿兰彪悍的拔出了他的长剑

“我看不错”瓦尔布加附和道。

阿兰抬起了帽子,随后扑向了他的对手,那个地痞的领头。

阿兰的情感驱使着他的剑,像一个渴望掠食猎物的猎杀者。头领的长剑向他刺来,阿兰哼了一声,随后向前一跨,利刃从胸前不过两寸滑过,民兵为了杀伤对手的破绽露出的太大了,阿兰顺势从格挡里把剑刃抽出,他的剑刃顺势砍向左手,又在与格挡的剑身相交时用不可思议的敏捷变向对民兵队长的右腿挥去,这一剑让贵族对手的鲜血早于他滴落在土地上。

民兵队长的身形立刻不稳,他向右跌去,阿兰抓住了他踉跄的时机,一剑在民兵的侧腹上刺了个对穿。地痞像一块木头一样倒下了。

阿兰抹去了自己手套上溅湿的血液,他在自己的决斗结束后扫视战场。

瓦尔布加已经杀死两个对手,另一个对手已经被她打倒在地,利剑踩在瓦尔布加的脚下,倒地的民兵在右大臂上被禁军砍出了一道骇人的伤口,他在地上哀嚎着。不过,她气喘吁吁,看起来有些疲惫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两个已经死去的地痞的的身边,他和搏斗开始前一样的姿势,只是站着,衣服一尘不染。

审判官默不作声的弯腰拾起被地痞打落的银链与系着的勋章,在片刻沉默后。

“您真是个好小伙”弗里德里希严肃的下巴总算笑了起来“放过那个土匪吧,他罪致死,但还是遵守命运好了。好姑娘”

审判官抬起了帽子脱帽致意,阿兰便简短的低头致意。战后的血腥氛围随之烟消云散。那个倒地的土匪从呻吟声逐渐变小,直到只剩抽吸声。

阿兰挽起了瓦尔布加的手“您真是好一个战士”

他一剑砍断了系在两颗大树上还未被拉紧的拌索。

“我们还得继续向安豪森出发呢,所以,伙计们,我们趁着太阳还没落下,让我们快点走吧。”阿兰重新翻身上马,手里的马鞭抽打着良驹的屁股,纯黑色的马甩着蹄子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第4章 安豪森市 阿兰觉得自己最近很倒霉,先是那个倒霉蛋阿尔瓦罗让自己背上了一次谋杀的罪名,最后又在享受最后一次体面的美食后被一个臭名昭著的组织的特务指控自己犯下了重罪,足以判处绞刑的那种。

比被指控犯罪更轻的些烦恼,也就是越往南走,那些异种就越多,也越疯狂,就像被死去的人的鲜血和肌肉诱惑着他们爬出洞穴一样。

死去的人的尸首和焚毁的农田与建筑随着他的旅程在大道周围越来越多。阿兰看着面不改色的弗里德里希与瓦尔布加,他发自内心的希望自己可以像他们一样对这堆死人无动于衷,在三天的路程里,他吐了四次。

石板大道逐渐破碎,泥泞和冰冻的污泥取代了原本的整洁,他数次迷路甚至偏离了目的地。

他抬头看了看弗里德里希的背影,那个男人总是如此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阿兰不禁怀疑,弗里德里希是否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可能是他策划的。

“欢迎来到安豪森“审判官说,他藏在斗篷下的手指着天边的一团黑色烟尘说道。

这一年的大雨下的又早又大,约莫一小时的功夫,雨幕就从天边扑了过来。这声音不像是雨,而是一曲噪音的大合唱,一阵怒吼,一道滚不完的滚雷。

雨越下越大,阿兰的斗篷已经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服里。他打了个寒颤,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们正沿着一条狭窄的街道前进,两旁是残破的建筑,有些已经完全倒塌,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柱子。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气息,令人作呕。

“我们得快点,”瓦尔布加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那些雾气很快就会过来。”

在湿滑的路面上,马儿的蹄子都不能踩实地面,它时不时打滑,让阿兰跌个踉跄。一台破损的重马车装满剑,长枪和其他兵器歪斜的倒在安豪森大门前数里的路边,阿兰一行走过时,他看到马车的主人的喉咙被一个凸出来的木桩刺穿,他的侧腹上有一个长的吓人的刀伤,干涸的鲜血的痕迹还留在伤口的边上。

“站住”站在被炮击炸塌后的建筑废墟上简单搭建的路障上的两个披着黄褐色斗篷的民兵对着三人说道,阿兰有种感觉,在暗处,有更多双眼睛在盯着他。民兵的眼睛冷漠且疲惫不堪。“这里打过仗吗?”阿兰不由得问道。

弗里德里希从阿兰的左后侧,无视民兵的警告向前走去“蒙皇帝之恩,你们最好把路让开”那个勋章总是有种魔力,让每个看清它的人沉默不语,他们疲惫的眼睛恢复了点光彩,两个士兵爬了出来,把阻拦在破损大门前的路障挪走。

在受伤或虚弱的民兵的注视里,阿兰,弗里德里希和瓦尔布加缓缓走进名为安豪森的城市,或者说,安豪森的残余部分。瘦骨嶙峋且肮脏的民兵,他们在几个月前还是农民,扛着他们的长矛,链枷,在大雨导致的泥泞道路里前行。

那些雨中惨白惨白的雾气离这里至多数十里,等它们飘来,雾气就会像水似的往悲伤的市民扑来。

少数几个装备整齐的军人围绕着几栋亮着油灯的房子,即使是过去辉煌的残影,那几栋房子的外立面依然能看出来些许豪华的痕迹。弗里德里希在胸有成竹的带路时回身说“如你们所看到的,这是战场的边缘。”瓦尔布加静默着点了点头

“一月前,克拉丽克夫人通过我的上级指控你,白山公国的阿兰,指挥“夜莺”佣兵团摧毁了安豪森的几个街区”审判官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阿兰,阿兰瞪大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挥动“您清楚吧,这是不可能的”弗里德里希在马儿行进时把路边清理废墟的民兵挤到路侧。

“这就是我的任务,查清谁是犯下罪行之人,然后替皇帝和教会惩治他们”弗里德里希几乎喋喋不休的讲着,阿兰只是跟着他,紧紧的盯着审判官。

街道上的路牌告诉阿兰,他们已经走过了两三个街区,但是每个街区看起来似乎都是一样的残破。

弗里德里希突然拉住了马的缰绳,他的坐骑旗上尚可辨认的文字写道。

弗里德里希脱帽致敬“杜米特,我代表皇帝向您致敬”他每一次笑都那么让人生厌“只有三个人?”杜米特反问道

“这够了,不是吗?”

“......审判官大人,如我所说的,“夜莺”很快就会再次行动,瓦良吉人和那些腐尸也不会放过我们,如果几天后我们遇袭,我无法保证还能为冯·德拉克效忠至何时...”杜米特带着对增援的明显失望说到,审判官抬手打断了司令的发言,他指向阿兰

“这是“夜莺”的指挥官,至少被指控是”阿兰立刻又一次被对没来由的指控的愤怒沾满了,他试图打断的动作被审判官堵了回去“你觉得他们今晚就会袭击吗?告诉我他们的营地在哪里”

杜米特长叹一口气,在审判官近乎命令的语气下,他指向被三种颜色瓜分的安豪森市整体地图以外的一个,插着黑色旗帜的地点“在第三片森林的深处,离边缘至多三里地”弗里德里希又一次用他僵硬的笑容表达收到“您能别笑的那么难看吗”瓦尔布加忍不住的发问,弗里德里希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又笑了一下,系有银链的审判庭徽章缠绕在他黑色的皮质手套上,那只手挥舞着,示意两位行者继续跟着他前行。

弗里德里希靠在教堂的祭坛上,低头摆弄着一块淡蓝色的玻璃碎片。瓦尔布加则靠在墙边,一只手扶着剑,警惕地注视着门外那些忙碌的民兵。

审判官突然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证据”他说道,“需要的是结果。我要找到‘夜莺’的真正指挥官,然后让他承认这一切。”

他看了看瓦尔布加,希望她能说些什么,但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我该怎么办?”阿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弗里德里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们会找到‘夜莺’的营地,”他说道,“然后我们会让他们承认这一切。你只需要配合我们。” 第5章 个人问题 次日凌晨,雾气已经吞没了安豪森市尚被伯爵的手下掌控的地区,阿兰在一间倒塌的房子的沙发上醒来,他揉了揉自己因为坚硬的床铺发疼的脖子,他的皮衣上还有昨日大雨还没晒干的痕迹。在他睁开眼睛,看着房间里时,阿兰本能的抽吸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早”在凌晨昏暗的光线里,阿兰看着穿着盔甲的瓦尔布加,他胸甲的拱起的反光在地板上闪烁

“我想给夜莺一个惊喜”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在阿兰的背后响起“安豪森的民兵是群疲惫的绵羊,我只好找你们啦”他摊着手向前走去,走入阿兰的视野中。阿兰嘟囔一声,把自己沉重的身体翻了下来,他拿起躺在桌上的剑与鞘,系在皮制腰带上“我想我的手枪没被拿走吧”弗里德里希还给他一个微笑。

阿兰像弗里德里希那样灵敏的跳上了马,下午寒冷的雨已经停了,在民兵们数天的努力下,被夜莺和瓦良格人的大炮轰塌的,堵住大路的废墟已经被清理或者堆到不碍事的地方,阿兰打了个寒蝉,能见度约莫只有十几米,除了站在他身后的两人和几个火把,他几乎什么也看不到。阿兰伸手摸住了在马侧兜里压上子弹的手枪,熟悉的柚木质感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阿兰从两侧建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同轮班的哨兵点了点头,对方也点了点头,迷雾吞没了城门以外的土地,弗里德里希端着一张地图端详着路线,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味道的空气“我觉得不对...”瓦尔布加在等待闸门开启时说到,她皱着眉头“...我能闻到些,奥术的味道”在瓦尔布加深吸一口气后,他说到。

“那些东西后续再说,我要将佣兵的军”伴随着润滑油的气味,弗里德里希用马刺在他的马的侧腹上刺了一下,蹿出了城镇的范围,阿兰紧跟在他的后面,马蹄踏起的泥点践湿了路边小小的木制神龛,神龛上装饰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以祈求神明平息邪恶力量。裂开的乌鸦喙和伯劳鸟喙排列在神龛上;两侧是一大碗大麦和一串麦秆,供奉给天空和古老的异教诸神。

在疾驰的马背上,阿兰又一次看到了下午的那台马车,在雾气中,看着十分模糊,他不由得眯着眼睛试图注视,约莫数秒时间。阿兰看清了那个马车和上面的东西。

那具被木桩刺穿喉咙的尸体消失了,木桩上的血迹还在那里,但是那具尸体消失了。

片刻的疑惑后,阿兰趴伏在马背上的脑子就不会继续在意那具尸体的问题了。弗里德里希带领着阿兰与瓦尔布加在树林间的小路穿行,阿兰把缰绳系在自己的手上,尽可能安静的从马上走了下来“这就是杜米特说的那个森林了”用比阿兰更轻便的动作系上马儿缰绳的弗里德里希说道。

在林线边缘,那些树木上的弹痕令人感到心惊,茂密的针叶林已经被砍伐和人为的破坏把枝桠拆了零零散散,一些盔甲的碎片埋在黑色土壤里,阿兰踏入林线时,一些血腥味充满了他的嘴巴。

弗里德里希示意阿兰与瓦尔布加搭伴行动“你呢?”阿兰问道

“这是秘密”弗里德里希做一个手势,要求阿兰沉默。

瓦尔布加带着手套的手指向一条深处的,痕迹愈发明显的路线“我们走吧”她低声说道

在林中的深处,将要熄灭的篝火的硝烟在树冠上堆积,保持安静的两个战士弓着身子在灌木里向前摸去,一颗明亮的星落从他们的头顶擦着天穹的边缘滑过,或许再过几天,那颗星星就会落在土地上。

一个孤零零的破旧帐篷就那么躺在离篝火近百米的地方,没有岗哨,没有栅栏,就那么孤零零的呆在单独的远处。阿兰脚步轻柔的向帐篷抹去,在夜幕的掩护下,阿兰直到接近钻入的距离都没有被发现,帐篷里一个伤员的啜泣。阿兰从腰后抽出他的匕首,一个长约三分之四个手掌的破甲锥,饰有一个简单的伯劳花纹。他安静的挪到了帐篷的后面,在大概的摸索以后。他下定了十足的决心,阿兰对准了大概的位置,他上半身拱其,带着令人惊叹的力量向下扎去,那个伤员连死前的叹息都没有发出,肋骨顷刻间被扎了个粉碎,鲜血从他的嘴里呛出。血迹从扎穿的点,向用野兽皮和补丁填补的帐篷面漫出。

瓦尔布加用剑挑开帐篷的帘子,那个伤员躺在一张布上,他系在左手上的绷带已经发黑了,伤口感染带来的红热从外表上他发肿的伤口都能看出来。他的胸口被阿兰的利刃扎了个穿,他抬起了手,伸向瓦尔布加,像是祈求怜悯,女禁军活动了一下手腕,利刃滑过。伤员的生命消失了。

阿兰用帐篷擦干净他的匕首,他在收起匕首后,指向远处的帐篷群,和将要熄灭的篝火“我们放一把火?”阿兰低声问道,瓦尔布加笑着点了点头。

她从腰侧后的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两张刻有来自首都学院的法师的奥术碎片,在将要破晓之时,如水一样的雾气里,干燥的林中,夜莺们本能的清理营地周围的动作让他们落入了一个圈套,这营地没有围墙,只有些空酒瓶系在周围充当简单的预警,在一个相对凹陷的坑地里,那些散乱的佣兵留下的锈蚀的武器和盔甲留在帐篷之外的架子上,许多武器的主人曾换过不止一次“这就是夜莺?”阿兰不由得疑惑道,看起来同安豪森的那群难民不相上下了。

阿兰用手势当作倒数,两人几乎同时释放那在世界之中的原始力量,火焰带着隐约的咆哮声从空气里的脉络中跃出,在惊慌的佣兵的喊声里,火焰几乎合围了营地,它的身体沿着松木跃起“来吧”它无声的狂啸道。

火焰的热浪几乎遮蔽了太阳,让破晓的日光屈服在它的怒火下,阿兰捂住了口鼻,在默契的对视确认后,两人钻入了混乱的营地。

阿兰抓住了一个衣衫不整的佣兵,他的脸上带着潮红,正惊慌的穿着衣服,长剑的尖对着他的喉咙。在阿兰的一个微笑后,利刃便在他的身子里刺了三寸,他当即向前倒去。帐篷里跟着跑出来的女人看着那个佣兵被一剑刺倒,她的惊叫引来了三个士兵转头观看,正对着阿兰举着剑,从那个倒地的佣兵身上拔出剑的身影。

年轻的贵族几乎立刻连放了两响枪,一颗子弹射穿了肚子,一颗子弹打穿了咽喉,在第三个佣兵拔出他的长剑时,试图向入侵者扑来时,阿兰向前跳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剑刃就已在佣兵的喉咙上划了个三四寸的伤口,他临死前发出的嗬嗬声,和无能为力的捂紧伤口。让阿兰有了对自己行动的片刻迟疑。

一柄长矛从阿兰的背后扎来,凭借从小训练的本能,矛尖才在阿兰的衣服上打了个滑,阿兰向后跳去,持长矛的士兵紧跟向前。一种超然的感觉,阿兰的世界停滞了,像被开了个口子,阿兰用左手抓住了矛杆,在那个士兵的惊恐眼神里把他拉了个踉跄,这个可怜的小队长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阿兰的带着面巾的脸,和利刃刺穿左胸的刺疼。

阿兰在几次对单个或者多个的决斗里几乎放倒了他身边所有的,还没被热浪或者烟雾放倒的佣兵,在充满大脑一片空白的激情的决斗结束后,他算是空出来能试试寻找瓦尔布加“火可不留情”阿兰这样想到。

他为了避免太大的体力消耗,几乎是快步走的在营地里寻找,听着哀嚎声和濒死的叫喊。阿兰终于在两个焦黑的帐篷中找到了同伴,或者说,算是同伴吗?

弗里德里希的黑袍子看起来更黑了,他站在帐篷中间,两只手掐住了两个看起来像军官一样的人的咽喉,他们两人都被强迫的跪倒在地,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审判官没有注意到停下脚步的阿兰,他细长的,指甲经过精细裁剪的手上沾染着血迹,在两人的嘴唇上割出一个符文。“来吧”他嘟囔着

被压制的声音突然吼了出来,两人痛苦的喊声不再微弱,而十分响亮,像一个精神十足的人,一种闪闪发光的、无定形的颜色的磷光从两个俘虏的口鼻和耳朵中流出,在它淡色遮蔽的阴影中闪闪发光。磷光流向弗里德里希。数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微弱的闪烁,那两个人毫无外伤的倒了下去。

弗里德里希的斗篷抽动着拍打他的身体,就像有了生命,让弗里德里希似乎恢复了意识,他紧盯着停下脚步的阿兰的眼睛,站在植物枯萎的焦土上“您好,公爵先生”他又开始微笑了,阿兰不由得嘴角抽动,僵硬的微笑了以后,他快步离开,重新寻找那位禁军。

瓦尔布加用剑支撑自己的身体以不至倒下,她的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尘埃导致的咳嗽,她的身边躺着数量众多的佣兵,约莫几十个,多数的胸口有一道精准且致命的伤痕。

阿兰收起了他的长剑跑了过来,她穿着盔甲的身子重了将近一倍,阿兰帮助因为灰尘将近虚脱禁军重新站了起来,弗里德里希从火焰背后的一处高地探出头来“动静有些太大了,不过我会很喜欢的”他轻声说到,几乎被火焰声遮盖完了“往哪走”阿兰不耐烦的问道,火焰已经几乎形成一个围猎场了。

“您...”瓦尔布加说道,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失去了知觉。阿兰托着她的身子,沿着一条被清扫出来的道路,向营地的东部大道走去,说是东部大道,事实上,也只是一条被清理了杂草和灌木,些许踩实的道路。

几个像被弗里德里希施下法术一样的佣兵倒在路边,他们的脸上惊恐万分,但是却不可见外伤。阿兰感到有几分呼吸困难,那些灰尘似乎不止堵住了瓦尔布加的肺。

从火焰开始到数小时后的现在,自然脉络的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在一声庞大的雷电声后,火焰就像被从羊皮纸中放出时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阿兰把瓦尔布加放在了马儿系住的松树下,阿兰往自己嘴里倒着水,清洗木灰。弗里德里希靠在阿兰的对面,把弄着阿兰的匕首“你的指控可以被撤销了”弗里德里希说到

“什么?”阿兰问道

“你和夜莺一点关系没有,看起来我被克拉丽克夫人骗了”弗里德里希面无表情的,用匕首指着阿兰说

“我该高兴吗”阿兰挥了挥手

“你们干得不错,以后要不要考虑当我的特工”审判官在笑了一下后指向那一片焦土,他说“我们的事情还不止他......”

“等她醒了再说吧”阿兰打断了这个话题。 第6章 一桶杜松子酒 杜米特上校的杜松子酒快要喝完了,这些酒是他这个可怜人在被战争榨干前剩下的最后慰藉了,他倒置酒瓶,连一滴也没有流出来“老天啊”他愤怒的抬起了手喊道“就连神也不愿意给我留些酒吗?”

他随手摆弄着地图上的棋子,盘算着自己还能在敌人的围攻里活到几时,一个新兵不合时宜的敲响了司令部的大门“您...我有一个消息,奥古斯特·冯·德拉克参谋让我同您说”杜米特招了招手,示意那个士兵走进来“小德邵,别那么慌张”杜米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冷静些。

阿兰坐在马上,他带着手套的手牵着瓦尔布加的马,女禁军躺在一个系在她马的鞍具上的小板车上,闭着眼睛,索性呼吸畅通“我们该去司令部同杜米特讲讲吗”阿兰问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站在城墙上的民兵,暗示他对杜米特的士兵的不信任。

“当然,我们得给他擦擦屁股,不止这一件事”审判官在他的左边踱步着,他的黑袍依然一尘不染,阿兰的外衣却已经被灰烬沾染,变得看起来老旧了。两个民兵按他们出发时的约定升起大门,弗里德里希愉悦的吹着口哨,踩着碎石路向城里走去。雾气已经在地面积了一层了,马儿时常不耐烦的抬起腿,需要骑手鞭策他才能继续向前。

施维林区比他们进城时的瓦林区情况还要糟糕,倒塌的废墟没有做任何清理,驻守的民兵就那么直接站在废墟上或者把自己藏起来。

那些士兵的眼睛看起来比火场里的夜莺都要惊恐,像是有些敌人把他们吓破胆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夫人在墙上刻些什么,离她不过三十米,就有一个被斧头砍伤了大腿的伤员在微弱的喘息。

阿兰抿住嘴唇,他扫视了这个街区后,一种本能的感觉驱使他尽快离开这里,他刺了一下马,弗里德里希也刺了一下马。在换防的民兵的人潮里两人逆流而上,走向那个在几个街区以外都能看到的地标,那个尖顶折断的小教堂。

杜米特趴在地下室的桌子上,对他的两个客人没有反应,站在他背后的一个高大的,带着左眼眼罩的,挂着一个镜面的银色十字架的参谋代替他的司令解答“我是奥古斯特·冯·德拉克,第105高地团的参谋”他的手里捏着一份线人提交的线报“请坐吧”他伸手指向两个椅子。

片刻的等待中充满了尴尬的气氛,奥古斯特轻推了一下杜米特,他嘟囔了两声,揉着眼睛直起身子“啊......”阿兰歪着头盯着上校迷糊的眼睛,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我要向两位...宣布一件事情了”上校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在阿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姿势里“冯.德拉克伯爵不需要我和我的士兵为他尽任何责任了”

“一场疾病在昨晚夺走了他的生命”杜米特松了松自己的领口,他领口的皮肤下的血管泛着青蓝色的不健康症状

“我们也要向您宣布一件事”

“什么?”在参谋疑惑的眼光里

弗里德里希表情愉快的拍了一下桌子“夜莺被这位年轻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他说着,手指指向阿兰。弗里德里希的身体前伸

“为德拉克继续守住这座城也不那么难了?”木头椅子在他摇晃的动作下发出嘎吱声

“但你不感激那个把杀了你或许数百个士兵,数千个平民的刽子手们一网打尽的人吗?”阿兰听着弗里德里希的话,上校看着肉眼可见的变得兴奋了“告诉我瓦兰吉人...和那些腐尸的事”弗里德里希的语气转变令人惊叹,他突然变得认真的吓人。

“那真是...”杜米特咬紧嘴唇,直到他突然开始笑了,从战争开始时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了下来“我准会告诉皇帝的审判官一切的,任何需要,我会提供您的任何需要”上校拍着桌子,无法克制他的兴奋。

“您就是我的救星!”杜米特往嘴里灌下一口散发着酒精气味的淡黄色液体“您也听过瓦兰吉今年劫掠席尔瓦领的事情吧,爵爷和审判官先生”阿兰点了点头“大约三个月前,在我的士兵和夜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从劳伯加斯河里入侵了大学区,在施维林区以北的一个区,然后他们洗劫了市场大道,干掉了所有没来得及跑掉的平民”

“还有金银”奥古斯特补充道“数万塔勒和能搬走的所有东西,只给我们留下了一片焦土”

“我听到些传闻,关于他们会行动的,您是从哪回到市里的?”弗里德里希摊了摊手“施维林区”他说

“您也看到了吧,我的卫兵光是听到要和那些野兽作战就快吓破胆了。所以我只知道他们的首领叫瓦列里,是个从战区中部杀过来的野兽,带来了约莫一百多个掠夺者和十多条船”上校表现出了显然的无奈,弗里德里希拉住了试图继续追问的阿兰,他留给上校一个他一贯的微笑,便带着阿兰走出了那个狭小的,充满酒精味的地下室。

阿兰看着平躺在他的房间的沙发上的瓦尔布加,她的脸上有一道弹片飞过造成的,新的轻微划伤,伤口已经结痂了。

禁军长得倒白,就像极少见过太阳一样。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吓了试图检查伤口的阿兰一跳,瓦尔布加本能的试图拔剑,却摸了个空,她的剑正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呢。

阿兰用力拉住她的手腕,成功的压住了她的动作和挣扎“冷静,冷静,这是在城里”阿兰低声说。禁军的眼睛,像烟熏夜河里结的冰,是浅蓝的,里头全是血丝。

“您真是...”她低声说“什么?”阿兰马上问道,瓦尔布加把声音压太低了,让他没听清“没什么”她回答道。

阿兰拉住瓦尔布加的手掌,把她扶起来。坐着总比躺着好。阿兰心想

在禁军的低声呼吸中,弗里德里希算是能不被阿兰呛住或者打断的开始说他的话题了。

“瓦兰吉人得被解决,佩雷肯同我的要求是挽救这里”

“佩雷肯是谁”阿兰把双手举过头顶表达他的不忿

“我的上司”弗里德里希甩了阿兰一眼

“你有想法吗,要是想再去大闹一次我可不干。夜莺可才至多三四十人”阿兰靠墙摆弄着他的剑,他抬起手,两只手对着瓦尔布加摊开“她看着像能再打个十几次的样子吗”

“我...”阿兰头都不回的打断了瓦尔布加的话“不像”

“您是不是没见过禁军打仗”弗里德里希带着明显的嘲弄说到“不过我想的可不是大闹,就像你们在夜莺的驻地那么干?绝不是”

“瓦列里读过大学,不是那个上校的流言里的生啖人肉的野兽”阿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有一个想法,保密。休整几天以后我们再上路”弗里德里希打断了阿兰试图同他争辩的动作,独自上楼去休息了。

客厅中只剩盯着阿兰的瓦尔布加,和看着瓦尔布加的阿兰了。 第7章 迷雾 阿兰是个自认为拿定主意不改的人,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在杜米特描述里那些可以把他的士兵吓破胆的事时,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有多大把握。弗里德里希和阿兰沿着大学区和施维林区交界的相位线走动,熟悉地形,为他们明天的行动设计路线和时间。

弗里德里希手里捧着杜米特交给他的地图,手里的笔画着些废墟的位置。在相位线的对面,令人印象深刻的威慑用装饰品,两个已经干枯近脱水的骨白色颅骨被绳子串联在一根长矛上。

整个交界线对面没有一个站岗的士兵,但除了弗里德里希与阿兰,跟随的士兵都走在大道的深处,贴着街道上的建筑物。阿兰抚摸他的剑柄,同过往数次一样,那种怪异的触感又在他身上展现,让他呼吸加速,突然警觉了起来。

除了雾气的流动和些微风,大学区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些烧焦的木头和武器的碎片扎在地上,下午的阳光看起来带着一层金色的光芒。有什么东西在叫,这叫声可怕,就像火苗似的,燎着人心,叫声是从迷雾的深处传来的,听着离阿兰他们非常遥远,像一个人扯着嗓子喊着他一里地外的同伴那样的遥远。

一些淡白色的微弱荧光顺着迷雾里的脉络流动“这鬼地方,哪来的雾”阿兰抱怨道。

“我们该走了吧,大人?”一个民兵看着半晌没传出来动静的弗里德里希的位置“大人?”他看着那个位置没有回应,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那个士兵咬紧嘴唇,下定决心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阿兰身边走过,进入队伍最前的,被迷雾吞没的弗里德里希的站位。民兵的矛不自觉地被他握的更紧。

“大人”民兵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跑了回来,一只手捂着帽子,把阿兰从虚影中唤了回来“我找不到那位审判官了”

“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明显语气,阿兰看着摊开手的民兵“就是没了,从那雾和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去问要找到什么时候。就那么没了”

“我没找到任何东西”民兵补充道,迷雾深处的又一声喊叫,比上一声更近,更让人焦躁,也更像群野兽的喊声。阿兰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反应。

“去找能找到的人,向我靠拢,我们等他二十分钟,然后就撤。明白吗?”那个民兵点了点头,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一种接近他本能的危险感让他拔出了剑,哪怕是剑刃上银色的闪光在昏暗的天穹下也不能传的太远。那危险感比在夜莺的营地时都要强烈。

那个民兵返回时,五个民兵只剩下了三个还跟着他“就这些了,大人”阿兰无声的点点头,他有个预感,有个人要到来了,或者更接近野兽。

第三声喊声传了过来,近在咫尺,令人发忧,阿兰摸向他的腰间的皮夹,但摸了个空。他不由得咬紧自己的嘴唇,他犯了错,或许是知名的大错。他的匕首没有拿上,如果敌手真的是他想的那种的话。

三个身影从东边漫步走来,那是大学区里,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多是些唾骂这雾气和酒的话题。相隔只有几十米了,阿兰腰带的皮包碰撞声惊动了他们。那群身影拔出了他们的雾气,寒光在这刚入夜的大道边缘亮起。

一个约莫高五尺半的,披着灰色毛皮斗篷的,颧骨高耸的瓦兰吉人站在最前面“你好啊,胆小鬼们”他闪了闪自己手里的短柄斧。

瓦兰吉人的话语激怒了阿兰,他马上回应道“给你找个疯帽匠看看你的病,可好?”怒火迅速从他的脊柱攀向他的全身,阿兰在话音刚落便放了他唯一的一响枪,子弹从那个瓦兰吉人的侧脸擦过,没有射中。

“我要敲掉你的脑袋”那个瓦兰吉人喊道“喂,吕班,你和其他人去和那两个人战斗,我要和他斗上一斗”在瓦兰吉人扑来之前,阿兰低声对着那个民兵说,他手里拿着矛,看起来直打怵,但还是听着阿兰的命令,同他的同僚站在一起,去直面和敌人的战斗了。

瓦兰吉人见状,正扑了过来,斧头对着阿兰的肩膀就劈了下来。阿兰当即用剑刃卡住了斧头的内弯,两人就这么决起力来,虽然阿兰比瓦兰吉人高,但他可没像那个从森林里的猎场里出来的战士那么强壮了。阿兰被压得不断后退,他连续退了三次,每次都是被推的走了好几步。

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输,阿兰这么想到。为了打破这局面,阿兰一脚踢在了瓦兰吉人的胸口,结实的骨头震得他生疼,瓦良格人也没好到哪去,他只能放弃继续压制阿兰,除非想被刺好几个窟窿。他往后走了几步,转了转斧子,阿兰和他就这么对着转圈子“你还想不想让你站着走了”他张开了一口白牙说到,银色的月光照的他的头发都变白了几分。

阿兰喊了一声,跳了过去,对着瓦兰吉人的当胸刺去,这可是迅速的一击,剑刃在他胸口的毛皮上拉开了一个一掌长的口子。瓦兰吉人荡开了阿兰的剑刃,两个人端着武器,就那么继续打着圈子“你可不会再走运了”阿兰说道。

他沉重的向阿兰砍来,动作势大力沉,也把自己拉的太开了,斧刃在阿兰好钢锻造的剑身上打了个滑,这一下可打出来了火花。也让瓦兰吉人向前滑了一下,阿兰紧抓住机会不放,横砍向他无法躲避的身体。剑刃咬住血肉,鲜血直流,阿兰几乎立刻拔出了他的武器,用配重重击了一下瓦兰吉人的脸颊,逼他跪在阿兰的面前,把斧头踩在阿兰马靴下面。

阿兰用利刃横在瓦兰吉人的脖子上,他另一只手抓住了掠夺者的头发,让他的脖颈处在剑刃的威胁下,锋利的刃口在瓦兰吉人的喉咙上留下了一条血线“停下”阿兰平静的威胁道。那两个几乎快要把三个苦苦支撑的民兵给打倒的掠夺者只得往后退去,收起他们的武器和盾牌。

他一脚踢在瓦良格人的后背“我们走”他命令道,说着,阿兰拿走了那个掠夺者的斧头“你个懦夫”阿兰威胁道。民兵紧跟着阿兰,在雾气里,抓紧他们的武器在雾气里走着。

阿兰终于有空看看那群人锻造的武器了,精细的锻造纹,铭文和厚实的斧身,在握把的一侧,斧身过渡倒正方形,上面有用来捶打用的磨损。哪怕是这看起来就久经沙场的武器,也锐利不减,远比帝国给那群士兵发的公用武器要好得多。“怪不得”他想“那些人会被吓到擅离职守”

阿兰坚定的指向前方,移动的火把的光亮穿透了夜晚的迷雾,那火把在高处一闪一闪的,活像个萤火虫,阿兰左手拿着斧头,右手拿着他的剑,受伤的民兵站在中间,其他人护着他往来时路赶去。

但是这迷雾里可不只有这一行人了,这夜晚里,奥术的脉络就像人的动脉一样脉动。两个嘴唇在满月中共同咬下了从不属于凡生的苹果。

阿兰离那火把越近,越能闻到些怪异的腐烂味道,在月光里穿行,那个伤员突然倒了下去,他的伤口不受控制的流出鲜血,鲜红色的血液在数十秒里就变暗了。

阿兰又预感到些什么,在他环视周围的废墟时,一道寒芒从他眼前闪过,那是一把刀,约莫有小臂长。阿兰向后跳去后,他才看清是谁袭击了他,一个皮肤原本紧绷得的地方已经破损,一串串干涸结痂的黑色血迹,像纹身一样缠绕在他漂白的肉体上的一个士兵,他走起路来很奇怪,好像膝关节已经钙化。那个士兵的下颌消失了,还有胸口的一个大洞与几条肋骨,都一起掉在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了。

他发出干涩的吼声,更多的尸体从瓦砾中爬了起来,攥着他们生前的武器,遵循他们第二次生命对血肉的无尽饥渴而来,每过一秒,就有一两个死者向试图撤离的阿兰蹒跚而来。不过十分钟,阿兰一行还没来得及离开这他们迷路而来的被诅咒的街区,能看到的就有几十个渴望他们每一滴鲜血的活尸几乎包围了他们。

那个倒下的士兵的手掌被一个凭空出现的白色手掌反握住,然后他就爬了起来,就像那群活尸一样,他已死的声带发出操纵他身体的主人的声音“羊群...赞美我吧”他的声带同时发出了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年轻些,一个苍老些,在他转述时。光是话语本身,便融化了那伤员的喉咙,白骨露出,在月光的照耀下。

阿兰的头突然发晕,连他的武器都有些握不稳了。

长剑砍入活尸的脖子,但在颈椎骨上打滑了,这一下除了嵌入腐烂的血肉,毫无效果,除了在他们的骨骼上留下些划痕。阿兰只得卸去他们的胳膊,发黑的血液在剑身上留下它流走时的痕迹。前后不过几十分钟,除了吕班还和阿兰并肩作战,砍下活尸的身体时,另一个民兵已经被开膛破肚了,十多个活尸趴在他的身上。

阿兰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连幻觉都发生了,马蹄声越来越近。就像死神派出的使者,来带他离去。

受祝之血在瓦尔布加的血管里流动,她纵马而出,雾气中的荧光就像鹿避开火焰,离那黑色的马远远的,躲在雾气的深处。那只马打着响鼻,带着十分的确定冲向深处,从街道口撞进了街道尾,然后是下一个街道,被撞到的活尸无不粉身碎骨,被它的怒火踏个粉碎。

阿兰已经被活尸压制了,用剑卡住那活尸的牙齿,更多更疯狂的的死者向他爬来。马蹄离他越来越近了,雾气也跟着消散了,阿兰也不再认为那是个幻觉了,环绕在雾气里的荧光逐渐消失了,就像初雪在日光下消融。

瓦尔布加就像个救世主一样冲了进来,所有的行尸本能的试图远离,只有几个被完全夺去心智的家伙还蹒跚着想把瓦尔布加拉下来。她坐在马上挥出一剑,压制阿兰的那个活尸的脖子被砍了个对穿,头飞了出去“快走吧”她说道,禁军在阿兰的身边环绕,直到阿兰跨上那匹她带来的白色的马“吕班怎么办?”

“谁是吕班?”瓦尔布加疑惑不解。阿兰纵马而去,瓦尔布加只能紧跟着他。

围绕着吕班的僵尸几乎把他压垮了,吕班只能不断地推开僵尸,一只又一只。直到瓦尔布加与阿兰赶到了,禁军纵马砍断了几个僵尸的脖子,阿兰在吕班钦佩的目光里拉住了民兵的手,把他拉上了马。

阿兰拉紧马鬃,在昏暗的月光,渴望他血肉的行尸的淡红色目光中向安豪森的住处跑去。

被那些活死人咬伤的左手的鲜血一滴一滴的从手套上沿着他马匹的路线流下,鲜血在触及黑色地面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阿兰坐在沙发上,瓦尔布加紧抓着他的左手,食指扣在阿兰的伤口上,抓到她手指发白“我没感觉到被您侵蚀了”

“侵蚀?”阿兰问道

“我觉得和我们出发去夜莺前的那种奥术痕迹有关”瓦尔布加松开她的左手说道,右手还紧扣着阿兰的手腕。

“令人惊叹”阿兰点了点头。

“您好啊”弗里德里希抬着帽子从他的二楼的房间里走了下来

“你?”阿兰对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的审判官有了不解的疑惑。

“什么?”瓦尔布加问

“没什么”弗里德里希马上说到“我知道他们的要塞在哪了,或者叫,营地。”

“我们要去那里吗”阿兰几乎被审判官绕晕了

“当然”弗里德里希说完后,摆弄着他的帽子又走了上去

阿兰皱了皱眉头,瓦尔布加抓他手和手腕的动作抓的他结痂的伤口生疼。阿兰低头向禁军致意,而后走进了他的房间。 第8章 三个剑客 一个清晨时分,有三位剑客从东方的一个公国向安豪森的圣德尼门走去,他们的背囊鼓鼓囊囊的,装满了文书,枪子和利剑,“审判庭的事就是那么麻烦,对不对,伙计们”一位骑着红马的剑客对另外两位说到“当然”高大的,穿着一身红衣的剑客回应道“快走吧,还有几十里地等着你们呢”穿着胸甲的剑客说,他们的两个跟班跟在后面,他们的马和剑也不比那三位剑客差到哪里去。

一个清晨时分,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大地,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阿兰站在安豪森的城门上,或者说,被炸塌的圣尼德门,这曾经的河西部市区的主门被一发加农炮打飞了半个望楼,阿兰踢着一块松动的砖头打发时间,瓦尔布加站在他左边,扶着剑,看着大道延伸到地平线的远方。

那辆重马车就像黑夜海港里的灯塔那么显眼,上面已经被洗劫一空了,所有的残存的武器和盔甲都被贪婪的掠夺者拿走了。

“什么叫第一只白翅鸢飞起来以后”阿兰抱怨道“我们的助手就是第一个来的人”

“您...”瓦尔布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阿兰就用动作打断了她的话,他一脚踢飞了那块砖头,砖块滚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消失在城墙下的草丛中。“我们在这里冻了一个小时了吧”

寒风顺着墙壁爬升,把阿兰吹的瑟瑟发抖,他把手塞进大衣里,想给自己点温暖,但寒意依旧渗透到骨子里。“您太急躁了”瓦尔布加重新开口,目光凝视着大道延伸到地平线的远方,瓦尔布加的银发被风扯成一道流焰“这总比要您去参加无尽的仗好”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

“你生来就是为了战争吗”瓦尔布加片刻停顿后“我想不是吧,先生”在她说话时,一只白翅鸢在从死去的野兔身上掠肉时被人息惊飞,它飞过执勤的民兵,它飞过站在街垒上的,拿着重火枪的职业士兵,它飞过了阿兰和瓦尔布加的面前。

这是阿兰家乡的原产鸟儿,阿兰能隔着数百米辨认出来“弗里德里希说的那只鸟飞了”他伸手打断瓦尔布加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动作,阿兰紧盯着那只鸟,直到它消失在天边。

枣红色的马,黑色的马和一只灰色的马儿从地平线上出现,三个剑客和两个跟班旅行了数天数夜,他们的好马累的像驮马,他们的跟班疲惫的像在马上生了根,但那三个好绅士,都精力充沛似铁。

阿兰跑下了楼,像是要逃离瓦尔布加说的话,禁军叹了一口气,跟在阿兰的背后向楼下走去。阿兰冲下城墙时带落一片碎瓦,残破石阶在他脚下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执勤民兵的长管枪刚抬起半寸,瓦尔布加已按住枪托,她示意远处的那三个人不是敌人,军人点点头,把他的长管枪收了起来。

“我们光上一个十二钟头就走了快六十里啦”那个骑着红马的剑客抬着帽子向阿兰致礼后说到,他的马鞍旁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您需要什么吗”阿兰拍了拍他坐着的白色的马的马鬃,阿兰也脱帽致意,瓦尔布加对他们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找弗里德里希审判官吧,禁军女士”穿着红衣的剑客对着瓦尔布加说道,他认出了她剑上的钢印“当然”

“请”阿兰说了一句,年轻的贵族纵马而去,三个剑客和两个跟班跟在他的背后。

七个骑手穿过了安豪森的三个街道,在那个倒塌的教堂对面,一座保存尚且完整的三层小楼前。

七匹马踏过街道积水倒映的破碎教堂,弗里德里希正靠在街角的墙上,掐着表,摆弄着他的勋章。听着阿兰的马蹄声向这里走来。“请快进来吧,民兵会为你们照顾马儿的”他说

“我是莱昂内尔·德·蒙特维尔”那个骑红马的骑士在餐桌前站了起来,对弗里德里希三人说道。

“我是加雷斯·冯·施特劳斯”那个高大的剑客身体前倾,他高约莫6尺半,比阿兰都要高大些。

“我是伊索尔德·德·克莱蒙特”那个穿着胸甲的骑兵说到,她玩着自己金色的头发,坐在座椅上说到。她长着一副苍白的脸颊,阿兰隔着桌子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木樨科植物的香气。

“佩雷肯大审判官应当同你们说了为什么要你们顺路来协助吧”弗里德里希用匕首在桌面上刻着些什么

莱昂内尔点了点头,弗里德里希也点了点头“我们在两点出发,明天的亮点。享受鹌鹑吧,这个在这可不好找”

弗里德里希像他一贯的保守秘密一样从餐桌前离开,留着阿兰和莱昂内尔一行人对视。

阿兰撕下一条鹌鹑肉放入嘴中“您来自哪里”他发问道

“斯德丁城”莱昂内尔正在切分他的番茄,抬头面对阿兰的发问回答道。

“我听说那里的鲑鱼很不错”阿兰说完后,莱昂内尔只是对他微笑了片刻,随后就低下头往嘴里送着新鲜的吃食“您呢”伊索尔德打断了莱昂内尔的动作,向阿兰问道

“白山,德巴利亚”伊索尔德带着笑“我听说那里的钢很好”

阿兰对他笑了笑,继续吃他面前调味过的烤鹌鹑。瓦尔布加在阿兰准备继续攀谈时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在惊异的眼神里,她起身离席,盘子里所有的面包和葡萄都被她吃了干净。瓦尔布加打了一个不被人注意到的手势,示意阿兰跟上。阿兰只得点了点头,他的盘子里的鹌鹑和土豆刚吃到一半。

“您是个绅士”瓦尔布加说道,她的左手压住了阿兰,把他推到一辆马车上,阿兰想说些什么的嘴也被那只手压住了,盯着阿兰的背后“但那三个不是”数秒后,他总算松开了手,继续说道

“我怀疑那个伊索尔德”瓦尔布加扶着剑“她的眼睛不像个骑兵,倒像个贼人“她对着阿兰的眼睛点了点头。

“亲爱的伙计,我觉得您把事物总是看的太黑暗了”阿兰揉着自己被推着走的发疼的喉咙“我被一个贼人刺了一刀,我尤为怀疑带着那种气息的人”瓦尔布加掀起了衬衫,在她左腹部的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刀伤,是从背后刺入的,几乎划穿了肉体。

“老天啊...”阿兰感叹道“我准会弄个明白的,伙计,我同您保证”

“当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一切后,我就一走了之。”

“哦,我可怜的小阿兰”瓦尔布加说“您去试着弄个明白吧,别让自己同我一样被刺了一剑”说完她的忧虑后,禁军从马车边走远,走进巷子里的后门,回到她休息的小房间。

“噢!”阿兰解开了自己的大衣里袋子的扣,他跟着瓦尔布加的脚步,跑到了她房间前的窗户前。

阿兰敲打了两下窗户,穿了一半内甲的瓦尔布加走来打开了窗户,阿兰递出了一个鼓囊的钱包“这是一百个塔勒子”

“我答应过给您的”阿兰补充道“等回来再说吧”瓦尔布加回应道,她把钱包推了回去。

阿兰耸了耸肩,从后门走进了他的房间,准备他的武器和装备。弗里德里希的事情就从来没简单过,他想。 第9章 两个入侵者 大学区的几乎一切都已经被战争的烈火焚烧成了一片焦土,数天前笼罩整个城市,带来数百份遇袭消息的大雾已经消失不见,就像从未来过。弗里德里希歪斜着走着路,沿着小路在巷子里穿行,跨越相位线和劳伯加斯河的,清澈的淡蓝色河水。

在大桥上,一种扎眼的被窥探感让阿兰的不自在加重,他不自觉地扶着剑,用力到手发白,瓦尔布加以比阿兰更明显的表现环视着桥头。弗里德里希站在桥头,他吹响一声响亮的口哨,然后掉转身子,向阿兰他们走了一步。

约莫数十秒,十余枝弩箭扎在了弗里德里希刚才的位置的碎石中,阿兰被吓到了,他本能的抬起手想要保护自己。弗里德里希摊开手,样子活像只黑蝙蝠。

十余个套着斗篷的瓦兰吉人走了出来,每个人穿的都像前天夜里的那场战斗里的瓦兰吉人差不多。每个人都拿着一个长柄斧,阿兰不由得摸了摸他后腰上的那个战利品的把手。“欢迎来到鸦巢的土地”为首的那个瓦兰吉人同弗里德里希一样张开手,用带有强烈的口音说着。

阿兰回头看,那三个剑客的表情说不上僵硬,应当说有些干涩的感叹,在被发现前。阿兰倒是及时转过头来,弗里德里希向前走去,嘴里哼着阿兰从未听过的,尼德兰海东边的小调。

每个瓦兰吉人都相当健硕,他们的盔甲同武器比倒是更老旧了,与其说是新的,倒更像是用多种盔甲拼在一起的风格,同瓦尔布加的那套打造精细的盔甲没得比。同他自己的那身也没有比较的必要,阿兰又燃起了自信,他盘算着,击败他们需要多久。

突然,同那么多的突然事件一样,伊索尔德突然扣住了阿兰的肩膀,她金色的头发落在阿兰的外套上,就像散落的麦秆“我问你一件事”她说“别不答应”语气的转变和弗里德里希的转变都差不多了“她跟你说了什么,昨天”在阿兰侧头去听这所谓,审判庭派来的助手的问题时,伊索尔德的手指指向了瓦尔布加,禁军对此还一无所知。

“我曾答应给她一百个塔勒子,当作我欠的债的还款”阿兰胡乱的真假参半的编了一个理由“她找我讨要”

伊索尔德的琥珀色的眼睛紧勾勾的盯着阿兰的瞳孔,盯得人发毛“她看起来可不像关心一百个子的人”一些微弱的金属摩擦声被阿兰收入耳中,他拍开了伊索尔德的手“谁知道呢”阿兰说道。

“这就是鸦巢”在阿兰挣脱了伊索尔德的注视时,他算是看到了上校口中的那个可怕的堡垒,他不禁感叹道。瓦兰吉人的工事总是让人深思,他们是不是从林中走出的,还是个训练有素的军队?

绣有黑色羽毛的浴血渡鸦的旗帜挂在瞭望塔下,吸引着阿兰的视线。

两个拿着长矛的,穿着扎甲的守卫被那十多个掠夺者示意打开大门,他们靠近后,用怪异的语言在说些什么,阿兰只听得懂些只言片语。那两个战士最终看起来同意放弗里德里希进去了,厚重的,用炭笔简单抹去过往的细节的大门被从内侧打开。

“瓦列里”坐在主座上,俯视着坐在他对面的弗里德里希“他看起来不像上过大学”阿兰心里嘀咕,他站在弗里德里希的右边。“瓦..”弗里德里希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瓦列里已经死了,死在五天前”坐在主座上的瓦兰吉人说“我是伊瓦尔,瓦列里的儿子,也是你看到的这军队的掌握者”在他说话的同时,大学改修的礼堂内的卫兵敲打着他们的武器。

“伊瓦尔...据我所知,瓦列里死于瘟疫?”弗里德里希盘着手,他靠坐在椅子上,盯着伊瓦尔的棕色眼睛说,伊瓦尔几乎立刻肉眼可见的就专注了起来“你...”

“等我说完”弗里德里希换了一个姿势,他近乎马上就重新掌握了谈判中的主动权“数万塔勒是笔巨大的收入,但是能支付一个,上百个战士,或许有伤员和感染者的军队的费用多久呢?”

“你想说些什么”

“我代表皇帝,同你提出一项条约”伊瓦尔洗耳恭听,他身体前倾的听着弗里德里希所说的一切“那些异种在东北部的战争让皇帝很恼火,我要你就这样收拾营地,顺流而上,同那些异种战斗,战利品交一成为皇帝纳税”

伊瓦尔近乎笑出来了“为什么我要同你签约”他把弄着自己的匕首“如果你欺骗我呢,且,我居然还要纳税?”

弗里德里希亮出了他的勋章,那个细长的条形,上面饰有一个银制骷髅头的勋章,银链环绕手,让勋章下落三四厘米“这就是为什么要同我签约”审判官说

伊瓦尔的表情僵住了“米斯库尔怎么样,那片边境以西的土地,除了那些异种以外”弗里德里希继续说“皇帝想建立一个新的伯爵领,在那里”

“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弗里德里希收起了他的勋章

“或者你想死在一座南部的小城里”弗里德里希的语气又一次突然的转变了

“您就不怕自己死在一座中部的小城里?”伊瓦尔拿着自己的小刀在自己的手上摸索着。

那三个火枪手几乎同时拔出了半寸剑,带着令人惊讶的气势。

伊瓦尔的声音突然沉默了,那个高约六尺二寸的瓦兰吉人,那个年轻的军队领导者拄着自己的下巴,沉思道“我要和我的队长们谈谈”他近乎同意的语气说道,一只手抬起,示意弗里德里希离开“祝您愉快”审判官带着他难看的微笑,抬了抬帽子,转身向亮光处走去。

“就这么解决了?”阿兰在僻静处同弗里德里希与瓦尔布加说道“我想是的”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阿兰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换了一个话题“伊索尔德或许真的像个小贼”他对瓦尔布加说到,禁军靠着墙,带着她早就知道的神情听着阿兰说

“我相信她不会不是个魔鬼”瓦尔布加露出少有的阴郁的微笑,就像对过去的事的完全把握一样说道“什么?”弗里德里希插入了这话题,瓦尔布加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您想在强盗的家里呆到几时,让他们再把市场大道焚烧一遍吗?”

弗里德里希举了举手,示意他投降“好吧,好吧,我的好伙计啊!”阿兰抱着胸“我们这就离开这个,肮脏的强盗营地,成吗?”弗里德里希用夸张的腔调说到,让听众想给他来一下的那么夸张。

阿兰扶着剑同瓦尔布加一同从居住区返回出口,在那些坐在用帆布和拆下来的木材的营房里的战士和家属对阿兰和他背后的短柄斧的异样眼光里行走,瓦尔布加看到那些在角落里成堆的粮食、布匹、金银器皿,以及从大学区掠夺来的书籍和卷轴,它们就只是那么放着,等待着被他们的首领分配。一种怒火在她的心里升腾“我一定要杀光每一个强盗”瓦尔布加低声,贴着阿兰的耳朵说

一个受伤的人吸引了阿兰的视线,他的胸口有一道砍伤,喉咙上有一道被压出来的血痕,同阿兰在一天前战斗的那个队长的伤一模一样。阿兰挣脱了瓦尔布加的拉拽

“...灰狼...”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用异类的语言说些什么,阿兰只听得懂一个单词,那是他母亲在噩梦惊醒的夜晚里教给他的,阿兰还未开口,那个受伤的人先说了些什么

“是你”

“是我”阿兰点了点头,他从后腰的皮扣上取出这个男人的短柄斧,阿兰握着斧刃,递了过去。他咬紧嘴唇,像一种冲动。

受伤的瓦兰吉人点了点头,把斧子接了回去“我是伊戈尔·斯捷潘诺维奇,他的舅舅”伊戈尔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意。

“他绰号叫灰狼”伊戈尔的侄子说,他正在磨亮自己的斧刃,他斜抬起脑袋对阿兰说。

阿兰凝视了伊戈尔数秒,他就这么转身走了。

“您...”他打断了瓦尔布加的发问“我觉得您搞不懂这个,对吧”阿兰抢先说,瓦尔布加捂住了眼睛,像是惊讶于阿兰的推测。

阿兰踩着太阳的余温,在弗里德里希所应用的那些谈判的艺术中,他感觉拖得太久了,瓦尔布加拿着她的白手帕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六个人走在市场大道的残骸中,焦黑的土地就像这片土地的墓碑一样铭记着掠夺者干了些什么,和那些英勇的保卫者。

阿兰的目光掠过那些风化的民兵头骨,它们被粗暴地系在长矛上,像是对生命的嘲弄。每一次看到这样的“纪念碑”,他的胃都会一阵抽搐。“这不是文明”他心想,“这只是披着文明外衣的野蛮。”

那三个剑客窃窃私语些什么,站在阿兰背后数十米的位置,让他背后发毛。

“我们今晚就得离开这里”伊索尔德同弗里德里希交代道,在审判官点了点头后。

嘈杂蹒跚的脚步声起初微小,但是愈来愈大,弗里德里希停下脚步,他看着闪着微光的雾气从数公里长的大道的另一头涌了过来,就像一股狂潮。

瓦尔布加快步同阿兰站在了一起,在那三个剑客的怪异的眼神里,阿兰拔出了长剑。

再过数分钟,或许那些行尸就会扑了过来,阿兰不禁想到。

一个嘴唇独自咬下了不属于凡生的苹果,那个嘴唇因为刺激而颤抖。

一具行尸从雾气中走了出来,阿兰记得这具尸体,这是团神父雷拉赫,在那个地下室的司令部,他们曾见过,但现在,它们之间唯有战斗可称。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整六十六具尸体,站在街道上,向弗里德里希蹒跚而来,审判官后退一步“我可不会这个”他摊手说。

阿兰的利刃环绕雷拉赫的右手转了一圈,切断了它的肘。怪异的是,雷拉赫身上没有那种寻常僵尸的酸涩的腐败味。它迟钝的动作,但是力气实在太大了,沾满鲜血痕迹的一条腿骨几乎把阿兰的手给打断了,所幸的是,强大的战士不止他一个。瓦尔布加从阿兰的侧后冲了上来,他的剑刺穿了怪物的颈椎,平息了无生者的嚎叫。

已死之人没有一滴血流出,阿兰拔出他的匕首,插入了另一个试图吃净他血肉的怪物的颈椎里。

那三个剑士就像海浪中的礁石,坚定不移继续的同无生者的战斗,阿兰的体力几乎有些消耗的过多了,他看着瓦尔布加始终如一的迅捷动作“真令人羡慕”他想。

阿兰的剑被一个无生者打掉在了地上,他擒住了那个无生者的胳膊,在生生把腐烂的肌腱扯断后,他用活尸自己的骨头砸断了活尸的脖子。

阿兰总算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那些活尸几乎被砍了干净,瓦尔布加甩了甩剑上的血迹“我觉得不对”她低声说道

这个入侵者从不遵守惯例。

一个手握法杖的女巫轻巧的从倒塌的大楼的顶端跳下,柚木制的纤细手杖的顶端燃着火焰,她咯咯笑着,她拿起刀,看着金属在颤抖。影子变得好动,像熔化的金属一样流淌。大道本身屈从在伟大领主们的脚下,潮湿的腐烂声音在砖头里发声。

几乎规避了活尸们的弗里德里希从阿兰的后方灵巧的跳起。瓦尔布加的一只手搭在阿兰的肩膀上。

弗里德里希站在一块烧焦的木头上大声说着些阿兰听不懂的语言。

那个精灵法师看起来更愤怒了,“你们”年长些的声音说“得为我的羊群赎罪”年轻些的声音说。尽管听着愤怒的令人惊叹,但它仍同一个孩童一样在街道上漫步,手里拿着一个焦黑的颅骨。

入侵者捏碎了那个颅骨,愤怒的黑暗的洪流立刻取代了那雾气,吞没了阿兰和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在黑暗的一块空间中,微弱的白光不断闪烁,就像黑缎子中的宝石,那白光闪的越来越快,黑缎子里的漏洞也越来越多。阿兰已经不能感知到时间了,纯粹的虚空,溺水感和纯净的白光竞相争夺他的身体。

白光彻底撕裂了那片黑暗,就像黑缎布被一把刀切成了碎片一样。

阿兰重新开始呼吸,他跪倒在地上,看着时间的流逝变慢了。战场的声音仿佛后退到了遥远的天际。阿兰的剑停止了向地面掉落的进程,它就那么越来越慢,就像空气变成了某种粘稠的物质。

瓦尔布加就像两团柔光,愈来愈强烈的柔光,一团更明亮,一团更暗淡。战场似乎都停止了,两团柔光在她的身边流动。它们点燃了迷雾,将它从某种污秽之物转变成了一张光辉之网。阿兰不能转开眼睛,他得盯着瓦尔布加飞舞的,停滞的银色发丝,战争已经都再不重要了。

时间静止了。原子停止了运动。光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喷溅出的血液在战场上形成一个拱形,三个剑客射出的一发子弹就那么挂在空中,变成无害的装饰品,世界被困在了这一个瞬间,在阿兰观感中的六秒又六分钟的流逝后。

可恨的时间再度流动,将现实的时钟压回去开始转动。世间万物的变化重新回到了不可阻挡的道路上。一个光球从在一秒内地面上升腾而起。它的膨胀速度让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整个市场大道的所有东西都被笼罩在了光球的半径中。

一阵强风掀起,吹动着大雾。在爆炸的点中的雾气已经全数消散,只有更远的地方,雾气尚在快速后退,在那目不可视的远方才有些雾气扒附着大地。

入侵者的喊声湮没在了光辉无声的爆炸中,当阿兰的视力恢复时,他看到倒地一片的尸体,用剑支撑自己的瓦尔布加,和那个一尘不染的斗篷算是变得老旧了的弗里德里希,还有他自己的,脱手掉落的剑。 第10章 一个禁军 瓦尔布加躺在那个纺织布制成的沙发上,她身上系着的,被祝福过的布条缓慢燃烧着,阿兰对此束手无策,他拿着一杯水,坐在椅子上,盯着只那个昏迷着的,体温高的吓人的,正从她的灵魂深处发出低吟的禁军。从昨天晚上辞别被吓得不轻的那三个剑客后,上校手下的民兵手里的枪就几乎没停下来过了。

有些东西正在攻击上校的城市,那些还幸存的树的树枝是炸没了,就连树皮也全烧脱落了。牲口也都死了,还没有爬起来的死尸已经发绿,发臭,发胀了。远处天边有好多大黑柱子,都是什么东西着火冒的烟。但阿兰不关心那些,弗里德里希回来就立刻离开这里,他思忖着。

阿兰靠在椅背上,爆炸和枪声总算是消停了一会,阿兰不由得放松下来享受他的闲暇时刻,在那一晚后,弗里德里希伴随着那道白光失踪了“又要搞些什么阴谋”阿兰想到。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整晚整晚的毫不休息掏空了阿兰的精力,在一阵耳鸣后,阿兰闭上了眼睛,拄着自己的剑在椅子上睡着了,太阳在屋外的天穹上滑动。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把阿兰惊醒,他本能的拉住了剑柄,冷汗渗入木体,尖叫,燃烧声和撕裂肉体的声音在黑暗的窗户外传来。阿兰贴着窗户,他一下撕下了歪斜着吊着的窗帘。

令人惊异的绿色火焰在残破的焦土上燃烧,照亮了几乎半个街道,拖沓的笨拙脚步和枪火声从两三个街道之外都能听到。一声巨响拉回了阿兰的注意力,枪火声和濒死的喊叫逐渐离这间房子更远了。

一个带着画着骨白色图案的面具的教徒砸碎了后门的门闩,跌撞着冲进了这间客厅,他倒在了瓦尔布加的沙发下,那个教徒挣扎着让自己爬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约长半米的短刀,刀刃上的锈蚀和污浊令人担心它的锋利。

教徒挥刀捅向抽吸着的瓦尔布加,阿兰盯着那把短刀,在他举起之时,阿兰扑向了那个邪教徒,他拔出了准备好的长剑。那个教徒的嘴里念着胡言乱语和尖叫声,正向他那肮脏的异教神明,阿兰的利剑从下向上撩了上去,利刃咬住了这教徒的腋窝,切断了肌腱和血管,他的右手无力的垂下,嘴里疯狂的胡言乱语变成了哀嚎。

阿兰用剑扣住了试图反击的教徒的左手腕,他的身子往顶了一下,教徒的肩关节被拽了个脱臼出来。

阿兰反握长剑,剑柄砸飞了他的面具,他一脚蹬在教徒的腹上。阿兰走到倒地的,流血不止的教徒身影前,他一只脚踩住教徒的胸口,握着长剑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有些都溅到阿兰的脸上了,他用沙发拭去了那鲜血。

“这里怎么会这么不安全”阿兰惊讶道,无论如何,他都一定得做些什么了,让弗里德里希自己去想办法吧。阿兰把瓦尔布加的身体翻了过来,解开了系住上身和手臂的盔甲的皮扣。瓦尔布加从来到安豪森就一直穿着她的白衬衫,没有血迹也没有灰尘。

阿兰的另一只手伸到禁军的腿下,把她横着抱了起来,系在门口马厩的三只马儿焦躁不安的嘶鸣着,打着响鼻。阿兰把瓦尔布加扶上了马,在邪恶的法术带来的令人生怕的效果下,禁军被系在了马背上。

尽管阿兰的的动作看起来已经够迅速了,但他还不够快,入侵者比他更快。

一道白光击穿了他们居住的三层楼房,然后是一道更大些的灰色的光,伴随着爆炸声和巨大的烟尘,它把这少数的未被破坏的房子化为了一地废墟,阿兰立刻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阿兰的对面约莫数十米站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或者说,两具躯体,一个看起来老些,失去了左眼。一个看起来年轻些,失去了右眼,身上有一道贯穿脖子到侧腰的烧着火光的伤口。

“你好”那个伤口燃烧着的人说“您好”那个老些的躯体说

“我们是”

“诸羊群之主”

那两个人都拿着一根燃烧着火焰的法杖,阿兰几乎可以闻到自己痛苦命运的终结了。

弗里德里希从阿兰的右后跳了下来,他踩在一块烧焦的破损大理石上,他的身上烧着火,确切的说,是他的斗篷“星落很美妙,对吧”阿兰拔出了他的长剑。

“我应当教你些奥术的”弗里德里希在沸腾的阴影中走向前时对着阿兰说。

“我要它们去死”贵族唾骂道,他紧跟着审判官的步伐,扑向了那个伤口闪着火的巫师。

一道来自法杖顶端燃烧的核心的白线滑过了阿兰的左肩,他的链甲的被灼烧处几乎变得白热,紧贴在皮肉上灼烧着,幸好阿兰用了他接近本能的闪躲,才没让自己变成一具尸体,加入它们的那羊群。

阿兰的肩撞打断了女巫的手中汇聚奥术洪流的法杖的动作。

阿兰单手将利刃举过头顶劈下,剑刃与柚木的碰撞就像两柄剑相互碰撞

“你!”女巫用它的法杖反击,被阿兰生握住击退。阿兰咆哮着,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挥剑刺向双生女巫之一的脸颊。讽刺的是,没有一击刺中法师,剑刃只划破了一片空气。

“我们!”那女巫惊恐的尖叫道“是诸神之子”它发出着数百个,各不相同的受害者的声音。

“你的神只是个谎言”阿兰喊道,他几乎可以嗅到那看起来无比强大的法师的恐惧的气味了。

阿兰抓住了它法杖的空缺,一个突然的停顿。他踢向女巫的脚踝,就像粉碎枯木一样踢断了她的脚踝。在女巫的尖叫里,在剑刃和法杖的第二次相交里将剑埋入女巫的手臂中,筋肉和鲜血被利刃搅了个粉碎,她痛苦的尖叫在整个街道都清晰可见。

从不脱手的法杖的左手被刺了个粉碎,无力的掉了下去,但法杖仍被紧紧握住,阿兰紧压住巫师的另一只手,用剑刃猛击着无力反抗的敌人。

他在女巫的破碎话语里闻到了恐惧和动摇的气息,这种感觉让阿兰更沉浸在了自己的激情里。

阿兰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这女巫的头侧,他的手愈发用力,就像要扼死这巫师。

在微弱的荧光脉络与两颗愈发变大的心跳声里,他遵循自己的本心,用来自本能的声音呐喊。

数条黑色的长矛从女巫的影子里刺了出来,刺穿了这女巫的脖子,鲜血顺着创口流下,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整三支由阿兰纯粹愤怒构成的长矛终结了这女巫躯体的残余生命。

她的鲜血溅湿阿兰的外衣,在如雷鸣样的心跳里,双生之一倒在了阿兰的手下。

那个年老些的女巫的尖叫比个被刺穿的女巫都要巨大,她如被砍伤的野兽挣脱了弗里德里希的锁链,那些由临死前的人的哀嚎与灵魂锻造的锁链。

在淡蓝色的微光后,空间本身被撕了个粉碎,那女巫跳入了在三角型的蓝色碎片边缘构成的通道,那些被粉碎的空间在两秒后就恢复了原状,如从未发生一样。

阿兰重新跳上了马,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塌的,冒着硝烟的三层楼房,他另一只手牵着瓦尔布加系在的黑色马儿的缰绳上“老加文,同我们在白山那样走吧”阿兰低声念到,弗里德里希就像他突然出现那样的突然消失,抬了抬他的黑帽子。

那些活尸又从那些街道的瓦砾与道路上爬了起来,带着它们主人的怒火,踩着火光蹒跚而行,追猎那些尚且幸存的士兵,他们的眼中闪着饥渴的红光,那些活尸的目的明确,几个脱离了大队,目的明确,颤抖的士兵被它们掠过,然后被其他活尸吞噬。它们向速度被破碎的瓦砾而降低的两匹马儿走来

阿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向大门奔行而去之时,一个衣衫褴褛的活死人从草堆里出现。阿兰认清了那活死人身上的衣衫褴褛的制服,杜米特上校的那身破碎的衣服,他的脖颈上有一道深可见骨干枯咬痕。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刃像锯尺一样锯齿分明。

“老天啊”阿兰不禁想到,悲伤命运对众生的主宰令他感到恶心,每走一步,那具干涩的尸体声带里挤出来的哀嚎和低语都让阿兰急迫的心情更痛苦。

他纵马疾驰而去,在阿兰冰冷的血液里,一种对同情的悲怆笼罩了他的内心。

一把长剑刺穿了它的胸膛。它挣扎了片刻,但残缺的头颅就被一记刀刃从肩膀上扫了下来。

在那些已死之人的哭喊中,阿兰冲出了大门,在那几个被啃食的卫兵的注视下冲出了湿滑的路面,在那被拆的只剩骨架的重马车边奔跑。那匹黑色的,叫加文的,属于阿兰的黑马在身旁伴随着奔跑。

弗里德里希骑着自己的马,在林线边缘转着头,等待着阿兰在破损的大陆上的跑动。

在被腐化而摧毁的曾经肥沃的土地上,数天前滑过天穹的那颗星落砸在了林线边,那些松木的树干被折断,抛飞的到处都是,些只能生存在黑暗里的邪物从那个坑中爬出,四肢伏地的扭曲着跑向安豪森,那个在火焰中燃烧的城市,在泛着绿光的荧光的陨石的照耀下。

“皇帝想见你”弗里德里希在离开安豪森数里后,在马儿沉重的喘息中,它们几乎从不停歇的奔跑了数里。

“什么?!你...”弗里德里希打断了阿兰试图质疑他的话“皇帝想见你,他现在在萨尔茨吉特,离这里不过几十里巡游”

“我这么同你说...”阿兰又想说,但弗里德里希已经策马跑了出去,阿兰只能不耐烦的甩了甩头,到下一个歇脚的地方,他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弗里德里希,不管他的官职如何。

瓦尔布加在一间旅馆的床上醒来,她紧盯着天花板,就像那个被动摇灵魂的,同瓦尔布加在意识的深处相斗争的巫师被剥离了出去。闹市的声音从窗外逐渐传来,就像一首乐曲的强音,瓦尔布加撩起窗帘,一个穿着考究的仆人已经等了她很久“阁下...”

在外披的深红色的黑袍与一个双头鹰的金线纹章,内搭着黑色的刺绣与锦缎衬衫的,整个帝国的化身,皇帝陛下坐在镀金的座椅上,在一个宏大的落地窗下手拿着一把利刃,镶有一颗红宝石的长剑。

他在阿兰.韦纳的肩膀上轻点了两下“蒙安豪森之功绩”皇帝停顿了一下“朕赦免你,阿兰.韦纳在白山的过去一切罪行...册封你为帝国骑士修会的一员,受封吕肖骑士领”

“我宣誓......”阿兰.韦纳虔诚的单膝下跪,他宣誓到。伊索尔德·德·克莱蒙特骑士,博肯弗德男爵,几十个贵族见证了阿兰的奖赏。 第一章 邦迪林地 “您...“瓦尔布加在通往吕肖的社默河畔的林荫道下开口,吕肖的城堡的石制顶楼已经可以被看到了

“什么”阿兰不禁问道

瓦尔布加拉停了马,她摩挲着跨在左腰上的剑柄林荫里摇动的微风在阿兰的耳边滑动,那些淡绿色的气息洗去了阿兰身上的战争带来的气息。向他预示一个事实,春天到了,那些血与冰的巨大问题过去了,暂时过去了。

“皇帝召我返回服役,也许几个月后,和平就结束了”瓦尔布加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喔!皇帝呀!”阿兰叫道“但,请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我问你,可有弗里德里希的消息”瓦尔布加摇了摇头“他是个审判官,审判官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好吧。等到时日好过了,我们再重逢”阿兰抬起帽子告别,他踩着林荫线向着属于他的领地奔驰。

属于阿兰的在劳动的民夫身边跑过时。那些青草香和梣木的景色令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净化了些。

穿着崭新的衣服的阿兰的马与形象非同凡响,在行至中央广场的板车前时,阿兰和从丹嫩贝格采购些木材回来的他的管家先生邂逅相遇,后者拦住了骑士,对阿兰的马和装备赞不绝口,片刻间,招来百余看客团团围观。

“先生”管家弓了弓身子,给他穿着紧绷的外套带来了些皱纹“我是萨韦尔·毛赫尔”他伸手指向了那座嵌着玻璃窗的老石头堡

“是您的管家,请先到堡内收报告吧”管家用顺从的语气邀请阿兰前去

阿兰半躺在他的椅子上,闭上眼睛,试图把萦绕在自己心头的烦恼赶走。他试图沉浸在这一刻,品味他的手指梳理他头发时的触感。

巡逻的卫兵的铁靴与石板的碰撞声就像乐曲的节奏,阿兰数到第三十次回响时,他看着壁炉上的纹章,属于他的银剑刺穿玫瑰的盾徽正挂在那里。

“我的大人,如我所说的,在这萨尔茨领内,吕肖的人口是最少的一个市”两三个卫兵站在大厅的内部,他忠实的毛赫尔先生站在他的对面拿着一夹报告说到。

“吕肖的木头是萨尔茨领的最好的”

阿兰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但今年的税收,确切的说,是去年的税还未征收,每个十到五十岁的男人与女人可以征得1格罗森,十岁以下或五十岁以上的人应征半格罗森,还有关于商品的些商税...”

“你觉得这一次征收可以收获多少?”阿兰被麻烦的治理,事迹和税收搞的烦心无比

“哦!我的大人,我认为会接近一万塔勒了,都是您的私产”

阿兰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示意那个管家离开,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令人措手不及的琐事。

“哦!大人,您希望什么时候让我们清理城堡的地下室?”

“就现在吧”

那一日林间的大雪,怪物的黄色的瞳孔与自己手中的羽箭,它们分别重新在阿兰的面前缓慢浮现,让年轻的骑士笑容展露,我应该去练练身手好了,阿兰想到

阿兰站在一个等身靶前,手里甩着他的长剑,围着那个靶子踩着圈,甩着他的利刃。

阿兰对着等身靶的脖子挥出一下可怕的砍击,在坚硬的木杆上留下了数寸的痕迹。

“大人”一个卫兵走进了让阿兰汗如雨下的训练场,他看着自己的领主正在围着一个圆圈跑步“什么?”阿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康拉德勋爵前来拜访了”

阿兰端坐在高大的木制座椅上,身着野蛮的勋爵站在他的对面,拄着自己的剑,两人之间的氛围冰冷又僵硬

“这是我以个人名义给您的礼品”康拉德打破了两个贵族之间的僵硬氛围,慢慢地拍了拍他的手。一个抱着箱子的卫兵走了上来,他穿着盔甲,外面的白狼皮上还带鞣制的气味。那箱子里的珍珠和金黄色的黄金与银币晃得人眼花。

阿兰伸手摸了摸那些银币与金币,他的指尖传来了冰冷的金属触感,约莫有数百个塔勒子。

“您可知那些农民军队的动向?”康拉德向阿兰伸出了一只手

“哪支农民军?”阿兰问道

勋爵敲了敲他刚坐下的椅子的扶手上的木材“冈塔尔.瓦尔腾的地痞军队正在沿着杜默河北上,我的封地在你的东边...”他穿着一件白狼的毛皮,头发和胡须因为许久没有打理而变得破碎。

“我的士兵都是熟练的战士,但他们的大炮比我的更多,他们难以在森林之外同农民作战”

“您说的是那个维登堡的冈塔尔.瓦尔腾?”阿兰不由得问道,他曾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似乎是个同那些精灵一样,让皇帝头疼的人物

勋爵点了点头“我有确切的消息,那个流氓正亲自带着部队行军”

“您可有些想法吗?”阿兰试探性的问道

勋爵摊了摊手“我想到了最近会行军到卢考的一支军队,一群叫夜莺的佣兵,约莫有一千多人吧”

“夜莺?!”阿兰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您怎么了?”

“我想...我们共同负担费用和战争吧”

康拉德勋爵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同阿兰握了手。

“我会动员士兵,也希望您也一样”阿兰向勋爵递交了一份公平的协议

“很好,很好”

“白神在上,我一定尽一切努力”

阿兰和几个骑兵骑马相送,同勋爵出城走了数里才便宜分别。

阿兰停在一个隘口,山峦的两峰就像两个凝视河水的巨人,一种激情,关乎战场胜负的激情占据了阿兰的内心,他纵马趟过了杜默河的河水,冲入了隘口里的丛林中,那几个骑兵只能无奈的跟着他们的主人冲进了那片山林。

一只野鹿被阿兰的马吓跑,在鸟被惊飞的声音与树枝被踩断的声音里,阿兰跑进了山峦密林的深处,那些最熟练的猎人都无法找到的深处。

他在一个山坡上的平坦区域里看到了一座冒着些许青烟的普通木房,他打开了试图阻拦他的胸甲骑兵的手。

阿兰骑马从林线中穿了出来,穿过了一些晾晒衣服的架子与劈柴的平台,那间房子的门楣上,钉着六枚铁钉,钉头残留着干涸的松脂。窗户里有一个人影正在做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阿兰双手紧拉着缰绳,他的骑兵已经把枪机扳开了,如果阿兰遇刺,他们也落不得好处。

那个人影愣了一下,擦了擦手,推开大门走了出来。紧张的三个骑兵的枪口指着那个身影的身体。

“我是凯蒂,凯蒂.温特,您是大人还是爵爷?”那个身影鞠了一躬

“我是你的领主”阿兰说着,往山下望去,他正踩在一片平坦的断层上,坚硬的花岗岩可以承担数千只马的沉重,这平台可以俯瞰河谷沿线的几十里地,而且长有细密的梣木。

“那就是大人了,我不会伤害到您的”凯蒂笑了起来,她走上前来,推开卡宾枪的枪管,阿兰拦住了想要拔剑的骑兵的手“塔波尔,这不算羞辱”那个身着朴素的,强健的骑兵咬紧嘴唇。

阿兰跳下了那匹白色的马儿,跟着那个娇小的女子走进了那间房子

“你...”

“冈塔尔.瓦尔腾离您的城市还有几百多里地呢,请先喝些茶”凯蒂在阿兰提问前就做出了她的回答。

阿兰默不作声的把松针茶放到了一边,他对这个女子的未卜先知瞠目结舌“我想在这里截击那个叛军头子”

“这是一个优良的策略,我的大人”凯蒂点了点头

“您可是认为我知道些什么?”

阿兰又点了点头

“我愿意协助您,曾令我侍奉发现邦迪林地的第一个大人”

“邦迪林地?”

“就是这里”

凯蒂在解答了阿兰的困惑后继续说

“我曾接受过些...被人称作法术或巫术的训练”在凯蒂说着时,一股狂风在她的手掌里浮现,那风被束缚在数十厘米的一个球里,屋外的梣木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树干都开始了摇曳。

当狂风在她掌心凝聚时,那些松脂突然开始发出微光,塔波尔试图下马冲进那间木屋里,却被风阻挡的连站立都不稳。

凯蒂的黑发被那被束缚的狂风吹拂的舞动“我同您说,无论您想同谁战斗,或与同谁合流,我都会向您献上忠诚”

说着,她单膝跪地,狂风在屋内席卷,它吹过了阿兰的脸颊,带起了他对理想的欲望,他后退半步,大衣被风吹得舞动的如他的内心一般激动。

凯蒂一下捏碎了那个风球,顷刻间,超然力量带来的对现实的影响立刻消失,只剩下了它吹落的些树叶与羽毛。

法术对凯蒂的伤害几乎立刻就浮现了,她的整个身体都因法术对她造成的伤害而轻微颤抖。

阿兰微笑着推开了门,在塔波尔惊讶的目光里,他正牵着那个身影,那个自称叫凯蒂的独居的女子。

阿兰示意骑兵给跟在后面的那个身影让半个马背的位置“带上她”阿兰如此命令道。

“我们回城堡。” 第二章 两支军队 凯蒂跪坐在祈祷室内,她的手里握着一只白鹰,凯蒂正低声说着些什么,对着那隼鹰说些什么,阿兰是通过祈祷室的门看到的。

这老城堡有些地方的死亡的前主人的痕迹还没清理干净,“真不巧呀,真是不巧”阿兰心中暗叫道。

这祈祷室负责的牧师还在休息呢,净化都没做完,那林中的术士就跑了进去。

阿兰试图拧动把手,但它巍然不动,正在阿兰焦躁时,他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到了些令人畏惧的景象。

一个蠕动的细长阴影,它的尖牙利齿清晰可见,细长且锋利的犬齿抵着凯蒂的脖子上的一条血管,些许血液流出,但是被害者仍浑然不觉。

阿兰急躁吞噬了阿兰的内心,他拔出自己的剑,一脚踢在大门上,大门只是震动了一下,那声音惊飞了那只白鹰,也让凯蒂从她的工作中醒了出来。

那个少女拉开了厚实的门闩,把握着剑的阿兰拽进了那窄小的祷告室,那只白鹰顺从的站在窗口,低着头,任由凯蒂摸着它的羽毛。

“您有什么事吗”凯蒂一边摸着那只隼鹰一边说、

“不...当然不”阿兰摇着头,缓缓把他的剑收回自己腰带上的剑鞘里。

“那真是很好了!”凯蒂把那只白隼鹰抱了起来“这是昨天,飞到我的窗前的。”

“我叫他...”凯蒂短暂的思忖道“阿尔沃”那只隼鹰顺从的鸣叫,侧着脑袋盯着阿兰,它停在凯蒂的手臂上。

“最好还是离这房间远些吧,最好别靠近这里”阿兰点了点头,试图把凯蒂拉走,那只鹰扑了上来,尖锐的喙在阿兰的左手上叨了一个口子

“您!”凯蒂咬了咬嘴唇,她抓住了阿尔沃的双翅,压着那只白隼跟着阿兰离开了这房间。

“你到底几岁了”阿兰站在躺在床上的凯蒂的对面,他手上拿着两杯纯净的水“噢!你这笨鸟”

紧盯着阿兰的鸟儿又啄了他一口“十六岁”凯蒂躺在床上摆弄着一块复杂的木方,上面刻有些奇特的图案,起码阿兰不认识“确切的说,十六岁零三个月”

阿兰第一次用他的那种细心的观察者式的眼光看着凯蒂“你是怎么学会的...呃”

“法术?”凯蒂从床上坐起身,给阿兰补充道

“我有一个师傅,在两年前消失了,他教了我很多”凯蒂放下了那个木方,阿兰只得点点头

“我也会个...法术”

“您?”凯蒂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掀起了自己压住身下的被子,拍了拍床垫。

阿兰坐着像他在法术上的老师的少女的床上,同凯蒂描述着那一天,面对那两个精灵时的纯粹愤怒与数条黑色长矛

“......这可不是个好的法术开始...但似乎也没那么坏”凯蒂在沉思了数秒后,从她的枕边抽出了一个老旧的,破损的书

“您先出去,好吗,您先出去”凯蒂推着阿兰的身子,在他惊异的眼神里,阿兰被推出了房间,他最后看到的是凯蒂盘坐在床上,翻着书,念着什么。

“大人...”塔波尔在急躁的穿行里撞上了阿兰,他把还没出口的话咽下去了

“施纳肯男爵想要觐见“塔波尔捂着自己被撞到的喉咙,靠着凯蒂房间外的墙壁说

阿兰点了点头。

“噢!我可敬的同僚啊”阿拉德堡的冯·施纳肯男爵穿着一件时髦的赤褐色外衣,袖口被扇形的银线所分开,从中露出精美的衬衫布料。

“那些农奴要是被逼急了就会变成狮子的”施纳肯男爵就像个歌剧演员那样说着话,阿兰试图忍住他的厌恶

“您是为了瓦尔腾的农民军来的吗”男爵点了点头,他停下了在大厅里转圈的戏剧步伐

“您知道他们有多少大炮吗”男爵随手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上面玩着自己的指甲,在阿兰摇头的神情里,他继续说

“沿着杜默河北上的是数十个步兵连队组成的分队,没有骑兵,约有三门隼炮”

男爵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仪式匕首,他半躺在阿兰面前数米外的桦木椅子上,用匕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我可以同您提供三个中队的胸甲骑兵,和三门鹰炮”男爵短暂的停顿,就这时,阿兰算是回想起了些这男爵干过的事迹

“卑劣的佣兵长”阿兰心想

“...总之,我希望您同我支付三千塔勒来雇佣这军队。那些人都是熟练的战士和崭新的武器”

阿兰点了点头,男爵向他伸出手来,阿兰同他握手

“这也出于我对那些地痞的愤恨”男爵笑了笑

两个管家从大厅离去去编写票拟了。

“您能去召集我的部队吗?毛赫尔先生”阿兰的管家在次日的清晨被唤来,带着些还未褪去的疲惫,与施纳肯男爵的彻夜签订的条约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精力

“当然,大人,当然”管家回应道,阿兰给他端了一盘子早餐的面包,管家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缓慢的吃着面包。

阿兰端坐在他的马上,施纳肯男爵承诺的几乎掏空他当前私产库的大多数换来的胸甲骑兵们在广场上列队,日光照射在他们深黑色的头盔和胸甲上,每个人的马鞍上都别着卡宾枪,马刀和手枪,那些杂色的焦躁的马儿几乎被他们的骑手尽力控制才能保持密集的队形。

“大人”塔波尔在骑马围着方阵跑了一圈后说到,他身上也穿着一套深黑色的胸甲和“一共75个人,都在这了”

“令人满意的军队”阿兰不由得下了评价,这些骑兵良好的秩序和武器看起来让他就觉得那些昂贵的银币带来的价值远超他的本身。

“内卫队呢”阿兰低声同塔波尔问道,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他们多数都在农忙...”塔波尔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盔“但只要您...”阿兰不由得重新审视了这没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骑兵

“我想那些民兵也没有什么秩序可言,兴许酒馆和小巷里的都比军营的军人多”这笑话在队列里引起了那些骑手的一阵笑声

“解散”阿兰对着塔波尔命令道,然后他拉着自己的马回了城堡。

穿着盔甲的黑骑士又沿着三个方阵跑了一圈“德特尔布,萨尔茨,大人宣布解散”两个中队长又沿着自己的方阵跑了一圈,确保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命令。

骑手们驾着马,跑过大道,在军营前跳下马,把他们的马和装备丢给他们的跟班,自己去找酒馆里的情人或者些什么了。

阿兰带着满意的心情躺在床上,上午的方阵和铜炮的明亮的反光还留在他的心里“施纳肯男爵起码没说谎”他思忖道。“您!”凯蒂撞开了阿兰的房门,她跌了个踉跄,那只白鹰随着落了地。

“我找到了,在第137页,先生,第137页”在阿兰困惑的眼神里,凯蒂抱着那本书说到

“您兴许是个被选中的人”

“被谁选中”阿兰有些瞠目结舌,那种奇特的感觉竟然能引申出这种意义,比自己当时真的濒死都更奇特

“也或许是没几个的倒霉蛋”凯蒂说着,抓起了那只被叫做阿沃尔的白鹰“说的再多就不成了,先生,这不成”

“那请回去休息吧,太阳已经落山了”阿兰无精打采地说,他看着凯蒂缓慢的退出他的房间,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瓦尔腾就要到了,我看到了,至多还有十几天吧,大人”那个女孩又推开了门,甩下了些突兀的话就跑了回去

战争的阴云替代了明媚的景象,在阿兰的内心浮现。

一颗炮弹在地上跳了两下,就在密集的方阵里拉出了一道用鲜血和骨骼组成的沟,骑士被火枪的铅弹射穿咽喉,濒死的坐骑舔舐着主人在肩膀上的,血流不止的伤口,呐喊和冲锋的声音愈来愈响,直到让阿兰无所适从的惊醒。

月光歪斜着从窗外射入,直射着阿兰的眼睛,他不由得失去了所有困意,阿兰掀开了被子,他穿着睡衣走下床去。

一缕淡红色的光线从那个地下的祷告室中射了出来,阿兰感觉那光线有钟莫名的吸引。

玫瑰色的光泄了出来,虽然这光比月光暗淡,却好看得多。这光从地下室的浑浊玻璃里平静的折了出来,这光照在阿兰的脸上,他的左半边还是原样,那副年轻的面孔,被光亮照射的另一半变成了沾着血迹,一缕头发被火焰烧焦的幻想,阿兰透过玻璃的折射,摸着那幻觉。

阿兰推开了祷告堂的门,在柔和的玫瑰色光线的照耀下,一个绸布袋子上躺着一颗玻璃球,里面的光线温柔地脉动。

他很确定,就像山那样坚定,在今天早上凯蒂还在祷告室时,这玻璃球和袋子绝不在这里。

“您想要让您愿望成真的力量吗?”一个轻柔的,又同时沉重的轻微的低语在阿兰耳畔响起

阿兰无法控制自己的拿起了那颗玻璃球,突然球里面的颜色变成了更暗的猩红色。他感到球在手中跳动,就像个动力强劲的马达,光线就像雨水,在他的脸上流淌。那些光线的散射停滞了,扭曲着,变成了奇特的画面。

他看到了坐在油灯下写着些什么的一个学士,脸庞粗犷,颧骨凸出。穿着朴素的令人无法置信,看起来更像一个农民,阿兰本以为这是个什么学士,直到一个士兵模样的走了进来。

“瓦尔腾阁下,魏斯阁下找您,她想报告行军”

“这人就是冈塔尔.瓦尔腾?!”阿兰惊异道,他看着瓦尔腾不自在的摸了摸手边的笔,把它放下,然后离开了这营帐。

一种甜腻的引人堕落的声音劝说着阿兰继续看下去,他的内心充满了对事实的渴望,这渴望遮蔽了他的双眼。

那光芒换了种颜色,更接近紫色,但带着难以描述的魅力。

阿兰继续看了下去,那种如花瓣一样的光线为他展现了一种未来。

阿兰握着那把利刃,他的剑,站在成堆的尸体上,在他家乡的那座堡垒的被火炮炸塌的城堡大门前,鲜血顺着他的手滴落,阿兰对着人们的最后一个生还者举起了手枪,在他祈求的眼神里,阿兰打响了扳机。

那幻觉和低语都消失了。淡紫色的光也消失了。阿兰手上只是拿了个玻璃球,阿兰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在祷告室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大喘着气,推开了大门,在内心祈祷着没有人看到了这一切。阿兰理了理衣角,逃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又是许久才勉强睡着。

那玻璃球在桌台上滚动着,六次触及桌台的边缘,它掉落在地上,跳了三下,玻璃球仍完好无损。 第三章 匿名的夫人 “大人?”阿兰忠实的管家第三次敲开了他的房门,日上三竿,阿兰还把头埋在枕头里,享受那种睡醒时的充实感,毛赫尔先生推了推他的身子。

“勋爵,康拉德勋爵已经等您半个小时了,大人,您最好快点起床”

阿兰嘟囔着,他总算想到了这件不可推迟的事“您先出去吧”

阿兰捂着脑袋坐了起来,把床头的一杯冷水咽下去,安抚自己身体里的一团火,也许是那个玻璃球导致的,阿兰不由得想到。

康拉德勋爵带着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坐在大厅的座位上,对着空着的主座和站在旁边的管家“你的大人应该知道他同我承诺的,今天的事吧”

“我想很快了,阁下”毛赫尔抹了抹自己的额头,他听着城堡深处的脚步声,不时伸头回望一下。

阿兰一边走着一边拉紧他肩上的斗篷“该死...”他不由得暗骂道。

他算是走进了那个他半小时前就应该到的大厅“昨晚的事太多了,对吧”

勋爵的声音在阿兰还没走近时就传入了阿兰的耳朵里“...我原以为您不愿意来了”

“哦!我向您保证,我的歉意就像新铸的塔勒那样明亮”阿兰捂住了胸口,直面勋爵的讥讽,那个穿的野蛮的猎人贵族撇了撇嘴“那让我们走吧,同时向白神祈祷我们去得没有太迟”

“快备马吧,毛赫尔,快去备马”管家先生咽下了他辩解的话语,马早就备好了“是的,阁下”他干涩的挤出声。

阿兰翻上了马,塔波尔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个马夫牵着他们的马儿从马厩里向外走去“你害怕吗,骑士”

塔波尔被这问题问的有些突然无法回答了“我愿意服从您的每一个命令”

“可怜的塔波尔啊”阿兰笑了笑,马夫把他们的马儿牵出了马厩,阿兰向广场跑去。

战争的阴云快要来到了,从未有过驻军的市场广场上站着几个穿着戎装的内卫队成员,看起来胸甲下面的衬衣像是他们父辈参加战争时穿着的,起码武器没有锈蚀。

康拉德勋爵和他的随从也几乎同时抵达,前后不到一分钟,他们可真是群猎人,阿兰看着他们,想到。

狼皮,短斧和长矛,他们的装备比起帝国人,倒更像北边的瓦良格人了。

“先生,我来领路吧”三五个护卫站在勋爵的背后,他纵马跑去,同勋爵比,塔波尔的气势可也不比那几个护卫差“我有信心打倒他们三个,大人”

“现在且先按住你的剑吧”阿兰刺了一下马,紧跟着康拉德勋爵出了城,他们沿着杜默河的一条无名支流走着。

“您和夜莺有什么...过去事吗”勋爵和阿兰并排走着,他胸口的狼牙跟着马的起伏晃动着。

“曾有一个小队打劫了我”

“在1110年吗?”

“是的”阿兰对那些过去几个月记忆犹新,但他不太想讨论那个,如果战争的熔炉一定要再开,他要挽救能挽救的一切。

“我希望您不要前往杜默河”在勋爵疑惑的眼光里他继续说

“那里的森林太稀疏了,也太平坦,我希望您去东边的那片河谷,我去看过,那里的桦木更密,比杜默河岸的梣木林更陡”

勋爵点了点头“您可是真热衷这些”

阿兰笑了笑,在夜莺们新建的精细的营地前同勋爵说到“我们还是在指挥部再说这些话吧”

他纵马,在佣兵的中间穿行,他们都穿着灰色的衬衣,无一例外,胸甲和头盔擦得锃亮,几个女人正在从牛身上解下些什么东西,这营地看着可比在安豪森的那个专业多了,阿兰想到,他乎本能的看穿了这营地的布置。

两个佣兵把护卫

一个高壮的士兵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两个来者,两个贵族,一个苍老些,一个年轻些。

那个士兵张开了他的淡黄色的牙齿,他的营帐内的丁香味几乎可以冲住阿兰的鼻子

“两位爵爷,你们想出多少,来雇佣我们”

勋爵先于阿兰开了口“我同你签一份6000塔勒的暂时协议”

“您是个白神的信徒,对吧”那个士兵拿起了手边的一个镀金的杯子,里面装满了葡萄酒,在看了一下后就放了回去

“我要求8000塔勒,我可是个秘教的战士啊”那个士兵勒索到

勋爵咬紧嘴唇,他求助式的目光看向了阿兰。

“叫你主子出来同谈”阿兰往前突兀的跨了一步,他心中的疑虑几乎可以让他确定,眼前这人什么都不算,他们的指挥官另有其人。阿兰轻抚他的剑柄“你算什么,胆敢欺诈我?”

那个士兵的眼眶高耸的脸怔住了,然后愤怒充满了他的血管,他抬起手来试图捶打桌子。

“你!”

“不”一个引人注意的女声从营帐背后传来,那声音真是摄人心魄啊,阿兰思忖道。

“恩斯特,我同意,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呢”那个女声继续说

那士兵僵住了“您为何要管个冒失鬼”他说,但不是对着阿兰说,他正对着一个用布缝的帘子说道。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力一敲,便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破碎声传来,堵住了阿兰的话,也堵住了那个叫恩斯特的士兵的话。

他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来,对着被发生的事惊的有些怔住的康拉德勋爵伸出了手,他握了一下,又向阿兰伸出手。

阿兰的心潮澎湃,他觉得这与弗里德里希说过的那个克拉丽克夫人可能有些关系。阿兰拉住恩斯特的手,晃了两下,激动的紧盯着恩斯特的眼睛。

在士兵的疑惑的眼神里,阿兰已经下定决心要彻查下去,哪怕干涉到些什么。

阿兰和康拉德坐在返程的马上,他听着勋爵在他边上好像无尽的说着些什么夜莺的人数,地形和炮兵一类在他看来现在无聊的事。

“塔波尔...我一定要去干些事来缓解我心中的疑虑”阿兰侧过头,尽可能用低声声音同塔波尔说,他试图说服这个披着一半斗篷的骑兵跟着他去做些令人惊异的事。

“大人...”阿兰读出了他的神情,阿兰往马背上一仰“请先回吧”他对勋爵说

在夕阳的照耀下,贵族与骑士掉转马头跑去,阿兰从马鞍袋中拿出一个水壶

“我们走吧,伙计,我们走”

阿兰爬倒在一片草地的背面,穿着斗篷的塔波尔趴在他身边,这草场在夜莺的营地的背面,只需要经过一片栅栏和岗哨,就是那个叫恩斯特的士兵的营帐。

星光洒落在阿兰的后背,在因为他在草地上爬行的黑色的斗篷上显得阿兰同一个扭曲的阴影一般。

在塔波尔犹豫的目光里,阿兰从哨兵的后背扑了上去,在他说出一句话之前就已经扼住了哨兵的喉咙,阿兰在扼晕那个哨兵后,从他身上拔出了一把插在佣兵后腰鞘子里的匕首。

“等我,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自己离开”阿兰带着精神十足的神情说,他的眼睛在塔波尔看来就像放光.

阿兰呼吸急促,像远超他体能的运动那样,他趴伏在帐篷与帐篷之间,躲在阴影中,那些稀疏的巡逻队完全不能发现阿兰,他离那个目标愈来愈近了。

阿兰紧贴着帆布制成的帐篷边缘,他听着里面人的呼吸声,阿兰缓慢的,尽可能轻柔的掀起了一角,在空无一人的行军床前,那个联通门不止的吸引着阿兰的心。

阿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又一次走入了那个充满丁香芬芳的来源里。他看到了,他透过一层帘子。

一个脸色苍白面容和金色的长发的美人正躺在床上,看起来在享受睡眠,她呼吸平稳

阿兰看着那人的右半张脸“这会是那个克拉丽克夫人?”阿兰心里嘀咕着。

床头上放着一个被敲碎的折扇,还有一把匕首,寒光摄人。

一个仆人听起来想通过另一个联通的帘子走了进来,阿兰的心立刻被风险攥紧了,他拉紧了帽子,向神祈祷自己不被记住面容的急匆匆的离去了。

“哦!我的上帝!骑士先生!”侍女叫道,“您要干什么?”阿兰在匆忙的离开时好像撞到了什么,他抬眼一瞧,一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红着脸蛋的侍女被阿兰撞倒在地上,手里拿着的信撒了一地。

阿兰只得抬了抬帽子“对不起,小姐,但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我嘞”他入侵行动被发现的危机感立刻占据了他的内心,阿兰几乎立刻就跑开了。

三五个试图盘问阿兰的佣兵被他直接甩开了,在他们疑惑的目光里,这个突兀的贵族向着死角就跑了过去。

他找到了一个无人能看到的角落,单手拄了一下栏杆,翻了出去,斗篷上被刮掉一丝深色的丝线。

看管着那个被绑着又昏迷的那个哨兵的塔波尔算是看到他冲动的领主安全归来“我们!”

“还是快走吧”他激动的快叫出来了,但还是把语调压了下去。

阿兰点了点头,带着他的士兵跑向了系在水边的马驹们,就像一个飞贼那样翻上了马,朝着等待了阿兰接近十个小时的毛赫尔先生管理的那座城堡跑去。

“你好奇那个女声吗,我们谈判时的那个”塔波尔摇了摇头

但阿兰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真不必说,那可是个美人,你应当试试追求她的,小塔波尔”

阿兰笑着喝着水,跨坐在马上奔驰。 第四章 低语如蛇 “大人”塔波尔站在地图前,指着那片台地“骑兵和轻骑兵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昨夜,凯蒂突然找到了同塔波尔饮酒,吃着野松鸡的阿兰“农民的军队就到了,请您快下决定吧”

阿兰一想到那个夜晚就头疼,烈酒他喝的好像有点多了,他看着精神焕发的塔波尔

“我发自内心的羡慕你”阿兰不由得说到“我总是喝不多酒,哪怕和那些老一辈的人喝也是”

塔波尔张了张嘴,他没想明白为什么他的领主突然说这个。

阿兰把头盔系在自己的系带上“让我们快走吧”他嘟囔了两声,听起来还没完全从头疼里走出来“最好比那群流氓走的更快些”

塔波尔点了点头,把他的斗篷套在胸甲外面,胸甲的边缘和他的骑兵剑碰撞的响声把阿兰从头疼里拉回了现实。

“快走呀,大人,快走呀,最多还剩十多个小时您就该去同勋爵汇合了”凯蒂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她拍了拍阿兰的肩膀。

凯蒂只穿着一件板甲衣,挎着一把短剑,那像个微缩版本的骑士的样子让阿兰发自内心的想逗逗她。

阿兰一把拔出了跨在凯蒂腰上的短剑

“凡未成年者,绝不能配剑”他像个教士那样说着高等语。

凯蒂咬紧牙齿一拳打在阿兰的腰上,让他不住的笑了起来,把短剑丢到了桌上

“您说服了我,我突然觉得您是个正经的骑士”阿兰一边笑着一边说“请您先走吧,骑士阁下,我马上就到,好吗,您的仆人马上就到”

凯蒂总算点了点头,她走了出去。阿兰扫视几乎都被打包带走的会议室,战争阴云带来的刺激几乎让他心动过速,每一秒都流逝的缓慢又热烈。

一阵低语在他耳边响起“是那一夜的那个玻璃球”阿兰惊醒道,那一夜的令人吃惊的幻象又一次重映。阿兰沿着向下的螺旋楼梯走着,每一步,那玫瑰色的光芒就好像正在闪烁,但在阿兰想确认的下一秒时,它便消失不见。

阿兰站在被自己下令在神父来之前封锁的祷告室,他必须深呼吸来说服自己那里什么都没有,他透过那个浑浊的玻璃看到了,那个完美的,泛着光的玻璃球正躺在缎布袋子里。

阿兰推开了充满腐朽木头气味的祷告室,就这么一瞬间,阿兰几乎要被惊吓的认为自己不再还在城堡里。

那些指甲在墙壁上刮出的痕迹,太深了,深的超乎常理,几个还带着虚幻的皮肉的铁钩系在链子上不自然的挂起,圣像流着鲜血,那些过去死亡的,现在受苦的,未来追寻的那些在无尽的迷宫里被永恒折磨的凡生的声音在阿兰的耳边回响。

他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把门重砸了回去,响声让阿兰眼前的幻觉顷刻之间消失了,浑浊玻璃后的祷告堂仍是原样

他大喘着气,后背上溢出冷汗。

“快走”这是他身体给他的本能提醒,阿兰就像被惊动的野兔,从那个通往底层的祷告堂的楼梯里跑了出去。

阿兰惊走了他的管家,他命令正给他的马喂草的马夫立刻走开,双手抓住马鞍,阿兰就那么跳了上去,没人引路,也没人做检查。

阿兰如劫后余生一样的跨在马上,心不在焉的沿着河水前进,刚才的那一幕超过他接受能力的画面只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塔波尔的领导的部队的营地已经建造好了,阿兰沿着小径控着马攀升着向木和棉布搭建的营地走去,马拖拽火炮的痕迹在泥土里留下了两道车辙,阿兰的马儿低着头,沿着车辙行走。

阿兰擦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冷汗直流,甚至几乎没停过,他的衬衣已经湿了,哪怕在初春的冷风中,他也几乎没有停下过紧张。

越往营地靠,人看起来算是更多了,这也让他稍微安全了一点,只是稍微。阿兰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铅笔,他穿过往外走去的刚从农田里唤出的内卫队的火枪兵和操持长矛的士兵们。

试图拦着闯入者进入营垒的卫兵在看到阿兰的那张脸后就停下了动作“大人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他们心里嘀咕道。

“给我打开大门”阿兰咬紧了牙,他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心潮澎湃,就像拿到了一份令人惊讶的礼物,他只能尽力控制那些在他心中肆虐的野兽。

一些佣兵懒散的躺在椅子上,磨着自己的盔甲或武器,他们在阿兰的眼中就像油画中突兀的一抹淡紫色,阿兰忍住了用马鞭抽打他们的想法,他骑马继续走着。

塔波尔站在临时搭建的一个棚屋里,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那个夜莺的士兵恩斯特站在骑士的对面,他们两个尴尬的对视着。

阿兰突然推开了帘子,他左手扶着剑,右手拿着马鞭。

“你的部队也太不服从命令了”阿兰急躁的指责恩斯特

“什么!”那个和阿兰起过冲突的士兵向前一步,拍在了桌子上。

“大人……”塔波尔打断了两个人的指责和冲突“那个…凯蒂所说的似乎是正确的,勋爵正在他的营地等您”

恩斯特抿了抿嘴唇

“哼!您最好还是找他谈谈”

“这仗打完我一定要给他个教训”一个声音劝导着阿兰,对那些亵渎他完美之军的恶劣之徒的教训。

阿兰笑着在帐篷里同勋爵相拥,他的地图上画着河谷另一条支流两侧的细密丛林,那些熟练的猎人不比阿兰的骑士更轻松半分,林中的坑道和陷阱甚至几乎有一次捕捉到了阿兰。

“您的士兵可真是熟练啊”阿兰发自内心的欢欣道,他对战争有了信心,关于他的盟友的信心。

“但”勋爵打断了阿兰的话,他从拥抱里挣了出来,从灰色的内兜里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大致你到来前约三四个小时前”

“那个祷告堂时”阿兰突然想到,那些场景又一次重现,让他脸色突变,要说好一些的,就是那喊声约莫柔和了一些。

“……的使者交来的”勋爵在谈到这些时,看起来轻蔑又傲慢“我想您还是看看那些流氓都说的是什么”

那封用非帝国境内的材料制成的信封的火漆上印着一枝橄榄,那火印已经被打开了。

阿兰从勋爵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我,卡斯帕·朗格,一个农民的子嗣,正站在杜默河畔的泥泞中,与我的同胞们一同仰望这片天空。我们并非天生的敌人,大人,而是被命运推向了必然的对立面。

我们是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口中的叛军,是威胁人民美德的敌人。但我们从未渴望战争,我们渴望的只是生存的权利。我们不想与您兵戎相见。我们只想在帝国的土地上耕作,养育我们的孩子,像我们的祖辈一样,平静地度过一生。

我们只想向东部那些允许我们耕种土地之地,寻求一个立锥之地。

如果您执意参战,我保证,我们的军队为会大义与生存奋战到最后一刻”

那个低语就像蛇神盘绕在阿兰的血管里,那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把这封信撕了个粉碎

“他们只是群异端和背叛者……”阿兰脑海中的狼群如此嚎叫道。

“异端还敢妄谈大义!”阿兰怒火中烧的把信的碎片丢了一地“我咒他们下地狱,一群和异种勾结的懦夫”

康拉德被阿兰突然的怒火惊了一下,他只是简单的点头,应付了这突然的怒火。

“我同您保证,每一个人,我是说每一个,都会得到应有的审判”阿兰一拳锤在了地图上,让尺子和圆规被震的卡拉作响

“我会坚决支持您,您对这场会战的决定”勋爵点了点头,阿兰的意见正和他的想法一致,两个贵族握了握手,下定决心发动一场把许多人化为白骨的战争。

在留在勋爵指挥所的佣兵指挥官的惊讶里,阿兰重摔门冲了出去,他直奔自己的马

“您应当毁灭他们,那些懦夫”那个甜腻的低语说道

“我应当毁灭他们,那些懦夫”阿兰在林中穿行,他听着那个低语,不自觉的低声附和道。

阿兰不停的刺激着那匹白马,驱使着它狂奔,直到数分钟后,站在惊异于自己领主的狂奔的卫兵下,阿兰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给我把门打开”他的话变得更急躁了。那些卫兵打开了闸门,阿兰纵马闯入,几乎撞到了一个正向外走的内卫队士兵,他想要唾骂的嘴在看清是谁正架马后就闭上了嘴。

阿兰的深灰色的骠骑兵披风在白马的后背上飞舞。

“塔波尔!”阿兰刚跳下马就走进了司令部,打断了正在做图的塔波尔,在他询问的眼光里,阿兰把斗篷甩到了一个椅子上

“试想一下,每个骑兵,放完两响枪以后立刻拔剑”

“您想要冲击吗”阿兰点了点头,他确定的说“就是冲击”

阿兰在地图上河谷边缘的一条林线上比划着“我要骑兵分成两个横队,同时发动冲击,在炮兵开火后”他的心脏怦怦跳,战争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首宏大的交响乐,他正全身心的投入之中。

阿兰比划道,他选中了一片平坦的干涸河道,林线不能阻挡骑士的冲击,也不能阻挡来自邦迪林地上十二磅炮的炮击,它们只会束缚住魏斯的军队,让他们承受损伤,变得动摇,然后被如山一样的冲击击垮。

“骠骑兵们呢”塔波尔问道,关于更详细的计划部署,他必须要得到更详细的细节来跟上他的领主。

“您应当让他们去袭扰那些懦夫的火炮……”

“……参与最终追击”阿兰跟着他脑中那个甜腻的低语说到,这宏大乐章很快就会有他的位置了 第五章 战鼓如雷 阿兰端坐在被赠与他的焦躁的白马上,穿着胸甲和头盔,马鞍袋里放着五支装满子弹和火药的手枪,他在属于他的胸甲骑兵的横队前徘徊,他在胸甲之外披着一件深得同黑色一样的深紫色膘骑兵披风。

“战士们!”他吼道,阿兰的声音中前卫散兵传来的遇敌号声显得微弱又破碎“我们的敌人,是群出卖自己灵魂,同那些异种换取可憎诅咒的懦夫”

阿兰的动员在阵线里激起了那些战士沉默的愤怒,他们的马匹躁动不安,像正准备发动攻击

他举起了左手上的铁护手,铁护手里捏着一个杯子,里面装满了朗姆酒“以我的荣誉起誓”那些侍从从马队中穿行,给他们穿着漆黑的胸甲的主人纷纷递上一杯朗姆酒酒“我将如圣迪亚斯一致,一步不退,同异端战斗至我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将如圣维瓦尔一致,一步不退,同异端战斗至我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些胸甲骑兵随着阿兰一同宣誓,战争的氛围已经感染了这些经历了数年无止境战争的骑兵们。

“我诅咒那些懦夫,任何怯懦之举都应当接受白神之怒火”阿兰跟着那个喃喃低语说,他唤来塔波尔,那个已经穿上盔甲的首席骑兵

“我这样同你说,去召集那些步兵,叫他们离开战壕和新筑的工事”塔波尔点了点头“叫那些懦夫瞧好吧,我们就是雷霆”

塔波尔甚至没质疑他主子在战前十多天时同他定下的基本想法,跟着阿兰的跳脱之心,他已经养出了一颗服从的心。

阿兰吹响了铜号,独特的没有颤音的号声让那些武士记住了,阿兰的命令“这是立即冲击的命令,明白吗”

他看着那些骑兵服从的身影,阿兰又一次伸出左手,在胸前画出了一个有些变形的白教符号“万岁!”众人山呼万岁。

阿兰想起了那个凯蒂,一种莫名的,不来自阿兰内心的厌恶升起,他强压了那种感觉下去。

那个女孩站在一个她要求的,用黑曜石和兽骨装饰的台子上,散发着灼热之光的手正牵着空气中的脉络结成什么手势,她的嘴里念着什么。

一片积雨云正在阿兰的头顶飘过,但一滴雨都没落下,自然的怒火自然应当由其他有罪之人承担。

阿兰不受控的转过头去,那个声音愈发大声了,就这几天里,每过一晚,他觉得那个声音说的更多,也更久了“我得找个医生”他不由得想到。

炮兵点燃大炮的声音震醒了阿兰,骑兵的马队已经排成两列从临时营地的大门走了出去,他雇来的炮手发的炮还算准,阿兰眺望着,看着那个从炮口出膛的黑色小点落在行军的另一片黑点中。

阿兰深呼吸着,跟在马队的后面缓慢的策马而出,在属于那些被惊飞的鸟与兽的林中穿行,从邦迪台地的小径里走下。

越往前走一步,那些失去肢体或被子弹打伤的人的死前喊声在阿兰的耳中就越大,他听着,在那低语的引导下脱离了方阵,走入了一片山中之涧。

战争的响声完全消失了,这就像个乌托邦。

他翻下了马,那涧水看着真是清澈,阿兰从未如此口渴过,就像一个濒死的人那样。

“喝吧”那个嘶啦作响的,带着甜腻喘息的话语在阿兰脑中对他说。

他试图用双手捧起水饮下,但他仅是片刻迟疑,那涧水上映出的面庞就变得可憎又扭曲。

一只灰色的角从左太阳穴上长了出来,它没有嘴唇,所有牙齿都被打磨的尖锐,它的如兔子一样的眼睛盯着阿兰的眼睛,它可怕的最后一只人手握着一把剑,它的嘴微张“达哈卡”它说。

这扭曲的怪物惊得阿兰立刻拔出了剑,他试图砍碎水中的幻影,但这只有些与水的击打声,与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笑声在山中回荡。

一股溃兵,三个被击碎了的膘骑兵闯了进来,他们迎上了愤怒的转过身来的阿兰拿着剑和手枪的身影

“啊......”他们被惊住了

“回到战场,我不想处置你们”阿兰咬紧嘴唇,用力到鲜血都流了出来。

他重新上马,就这一个转身,那个山中之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年没有过一滴蓄水的坑洞,里面长着青苔和些蕨类。

阿兰从满身血污的膘骑兵身边穿过,那几个溃兵用方言说了什么,又相视了一会,才重新跟着阿兰返回战场。

焦急的寻找他的主官的塔波尔算是终于看到了,他的副官指向了一片凹地,塔波尔撑开望远镜,他看到了阿兰的命令。

阿兰就像被本能所支配,他听出来了,战争的乐章正到最激烈之时,阿兰摸出了那个黄铜军号,那军号竟已有一些微小的锈迹了。

那种独特的没有颤音的号声在战士焦急的等待里算是终于响起了,塔波尔在看到他的主官的命令时就拔出了他的骑兵剑,在号声响起时,隐蔽在灌木与稀疏的梣木后的胸甲骑兵们几乎同时拔出了军刀或骑兵剑

“前进!”

塔波尔喊道,随后站在最前方走了出去,跨过一道将要枯萎的小溪,在那些叛军惊异的眼神里分成了数个梯队,每个骑手间几乎马靴碰马靴,他们并肩分成了两股,越过了那条枯萎的小溪后,便没什么可以继续阻挡他们了。

天空中同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在农民们的炮兵上下起,熄灭火星,让道路变得泥泞,在阵地上督战的几个卫队成员也只能无奈的离开,起码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们愿意为您献出性命,大人...”那三个浴血的膘骑兵之一在阿兰收起号子后走上来同他说,阿兰认出了他,萨尔茨,塔波尔的同袍,他也溃散了,令阿兰有些惊异。

“那就与我并肩战斗吧”阿兰摸了摸他的肩膀,胸甲骑兵冲锋的,如雷霆一样强烈的马蹄声甚至在阿兰的山崖边震下了些石子。

阿兰用马鞭抽打在马儿的身上,督催他冲向战场,那三个膘骑兵紧跟在阿兰的身边。

那些农民就像施纳肯男爵所说,一个骑士都没有,但他们正骑马的士兵看起来比胸甲骑兵们都要强大,箭矢飞跃空气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了火枪和冲击的噪声里,但阿兰无法排除。

他捕捉到了,这股农民军的统帅,他和他的六七个亲卫正向骑兵们似乎能冲垮所有抵抗的队形的侧面迂回,少数几个脱离队形试图同他们战斗的胸甲骑兵往往被那些骑着怪异的马持长弓的卫士一箭就射穿喉咙钉在了地上,或被正面射穿胸甲,让他们落马而死。

塔波尔领导的第一次冲击已经结束了,剩下些还未穿行而过的骑兵围着几个护着鹰旗的方阵放着剩下的火枪,盘旋着,等待着方阵被大炮砸出动摇的士兵,在那些慌张的农民眼中,他们就像秃鹫一样。

农民军的素养远超阿兰的想象,他们已经被击溃了许多个还未组成方阵的连,但剩下的麻烦也不算小。

他们还在用火枪,长戟与长枪做决死的战斗每一分钟过去,那些倒在地上,被自己的坐骑甩伤或者死去的胸甲骑兵就变得更多。

阿兰不由得变得急躁,他摸了摸唇上被修剪整齐的胡子,方阵,阵线和队形在他眼里变成了优雅又温和的缓慢运动着的线条,他抓住了那个不和谐的线头。

阿兰吹响了哨子,让正准备收拢骑兵准备第二次冲击的塔波尔过来同他会合。

“你是骑兵之王!亲爱的塔波尔,我看到您在马上刺死了两个,又下马刺死了两个”兴奋的阿兰摇着骑兵的肩膀,称赞着他

“您想干什么”塔波尔喘着气说,他的胸甲上的弹痕还冒着烟,一发农民的火门枪几乎是贴着的打在了他的胸甲上。

“我要你给我挑十个好手,体力充沛,剑耍的一流”

阿兰指向了那个将领与亲卫队,然后攥指成拳“他们才是胜利的关键,比鹰旗都更重要”

塔波尔服从了他主官的命令,策马冲回了队伍整齐的骑兵们中,伸着左手,同他的副官一起点着名。不过数分钟不到,阿兰的士兵就团结在他的马后。

“副官!”塔波尔举起了铁护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开始攻击”

两股冲锋同时开始了,阿兰和他的卫队在重新整队的胸甲骑兵冲击的缝隙中穿过,那些被选出来的战士中,阿兰认识的就有好几个好手,德特尔布,萨尔茨,阿兰张嘴就能念出那几个同袍的名字。

单论斗剑,他们可不比他或塔波尔差。

在塔波尔的指挥下,十五名骑手策马狂奔,向正往阵线后方穿插的敌人冲去。阿兰感受着冲锋的快感蔓延至他的血管中,凝视着雾气和硝烟在他跃起的战马前散开。

阿兰摇晃的马背上端起了他的卡宾枪,瞄准在他的眼里如一个画家为自己满意的画作添一分色彩一般容易。铅弹飞驰而出,把一个亲卫的喉咙拉成了一个血洞。

那个将军算是看到了想取他性命的阿兰了,他给他手上的骨白色的短复合弓上搭了一支箭,带着一贯的那种令人不可置信的力量与速度射向阿兰。

一种本能响起,那种本能要求着阿兰歪一下头,就一下。那个灰色的,携有毒液的致命的利箭从阿兰的侧脖子上擦了过去,割开了一层皮革。

“我要各位准备好”阿兰紧盯着那个将军说到“我非要他们每一个人都去死不可”

骑士的战吼声在大地上回荡,他们又一次拔出了利刃,紧抓着马鬃,贴在马儿身上,铅弹和羽箭横飞。

预想中的一方溃散没有发生,或许这与两个将军的个人魅力有关吧。总之,两股骑兵就像每个骑兵都梦想的那样,两方的每一个人都抱有绝对的对马儿,对战友和自己的信心,像两股浪花那样汹涌的挤在了一起。

阿兰和那个将军交错,他的第一剑没有砍到,那将军也是如此,他在骑兵们格斗或射击的背景中拉停了马,换了一支压满子弹的枪。

“要是您不是个懦夫,那就让我们来决斗吧”说着,阿兰掀起了头盔的面罩,就像在决斗场那样,他紧抓着马鞍,这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我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阿兰心中叫苦道,他太激动了,甚至忘了这是战场,或许下一秒就有一箭或子弹射穿他的脑袋,让他充满激情的思想和身子永远离婚嘞。

那个将军也掀起了面罩,他的嘴上的胡子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紧抓着马鞍,另一只手拿着他的马刀。

“来吧”那个将军说。

两个骑士相向而冲去,那马蹄声在战场上回响,那些尚在颤抖的骑兵与卫队均几乎被惊得停了动作,看着他们的主官的战斗。

阿兰荡开了马刀斩向他脖子的挥砍“我能做到完美”一种声音告诉他,与那个低语不同的声音,更像阿兰本身的声音。

骑兵剑侧着擦过了将军格挡的武器,从盔甲的缝隙中滑入,砍穿了那将军胸甲与胸甲里的链甲,剑尖刺入了将军的血肉,把他打的跌落下马,阿兰的那把剑也被这一下震得豁了口。

阿兰立刻举起了左手的枪,在令战场的不协杂音停止的巨大的火枪激发声中,铅弹打在了那个将军的左半边头盔上,那震声吸引了这颤抖中的小战场的每一个人的目光。

待硝烟散去,令人难以忍受的画面没有出现,铅弹在头盔上打了个坑,但它却弹开了,只是打晕了那个将军。

阿兰又换了一把枪,指着那些盯着他们决斗的卫队们

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骑士们疯狂的庆祝,幸存的,被包围的三个卫队逐渐放下了武器。

他们挥舞着武器,簇拥着阿兰,把那些俘虏绑了起来。

“骑士大人万岁!”庆祝的热潮逐渐传开,农民的军队勉力维持的阵线在顷刻之间就崩溃了。那些在动摇的方阵中伫立的鹰旗被膘骑兵砍断了旗杆,倒了下去

那些还未失去意志的人试图从骑兵们的马刀下逃离,更多的人已经被市区他们将军的消息震的失去了意志,在幸存的佣兵的枪口与长矛下丢下了武器,就那么跪着投降了。 第六章 座谈会 阿兰坐在囚室的栅栏外的一个椅子上,那个被一发铅弹打在头盔上的将军被关在栅栏内。

“您曾是我的偶像之一”阿兰最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袍子,就像一个爵爷那样考究的材质的袍子,用灰色的丝线缝着几个扣子。

“朗格将军,这几个日夜我都想不通,为何您要同那些异族相勾结,我求您回答我”阿兰突然站了起来,在栅栏外徘徊,纠结笼罩了他的内心,就像大战那夜的细雨。

在那雨结束后,也许是法术的反噬,凯蒂几乎立刻就倒了下去,失去意识的情况令人忧心。

留着发白的胡子的将军坐在他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铠甲下的内衬,只是已经被血和肮脏玷污了。

“年轻人,你经过了多少个四季,我问你一个问题,凭你曾崇拜过我,我相同的祈求你回答我。”

在阿兰对他的惊异的眼神里,这被俘后,数天时间都未说话的将军总算开口了,朗格继续说道

“白神的第一个造物以耕种度日,白神的第二个造物以编织度日,白神的第三个造物以狩猎度日。”将军的话间音带着些喘息

“但是...当第一次战争结束以后,没有任何税被削减,没有一片土地被允许耕种,皇帝还想发动战争。当不能耕种,不能编制,不能狩猎之时”

将军摊了摊手“还能做些什么,参加那个让全帝国的家庭十之去三的,已经打了三十年的战争吗”

阿兰双手拍在栅栏上,巨大的力量让他都有些不可置信“您在同精灵的第一次战争中是那么的忠诚,整整七年,每一场战役,每一次转折我都几乎可以为您背出来”

“为什么您不愿意从您的土地上开始改变,而要同那些异种合作,屠戮您保护的人民,掠夺本是您人民的财富”

“你就那么相信一切水到渠成吗,当运转一切的齿轮腐蚀到完全无法运转之时,砸碎它就是最好的选择”

阿兰的目光几乎可以击穿木板了“要是一个贵族连锐意进取的心都没有了,他也不应当配得上贵族之名了。”

“皇帝曾同我允诺,在同精灵的战争结束后,安抚难民,恢复耕种,让那些敲诈国家的战争承包商流血以报每一个失去家人的家庭”将军摩挲着他的领口,像是想要解开,又像想拉紧。

“但流民遍地显然更符合各领的领主大人的想法,他们的农奴和庄园可以变得更多,对吧”

阿兰刚想开口的动作被将军打断了,他就这么半躺着,看着阿兰年轻的,烧着火焰的内心

“起码在精灵们控制的土地里,人可以耕种,可以在林场里享受他们天然的猎权,可以纺织出为自己服务的布花。我只在帝国看到了私有的林场,处决偷猎者的绞刑架,还有每一分收成都几乎被交给他们主人的农奴”

“您知道我是谁吗”在将军表示好奇的眼神里,阿兰再也忍不住了,整整一年了,他从未同任何人说过他的身世,要说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搪塞,整整一年了,365个日夜。

“很好,鄙人姓韦纳,白山大公的长子,吕肖的骑士”阿兰单手抚胸,像在发表公开演讲那样说道

“北海联盟的那个白...”

“正是!”阿兰打断了将军的话“真凑巧,我正想为我的人民做些什么,我准要叫您瞧好了,一条不同那些,肮脏的,可悲的异种合作也能走出来的道路”

将军笑了起来“恐怕我不会看到您,您这个优秀的骑士所走的那个路”

朗格将军站了起来“我恳请你,一个战士的生命的最好的终结时就是战败时,我恳请你判处我死刑,让我像个骑士一样死去。”

将军同阿兰走到相望,他们趴在同一片栏杆上,双手几乎可以碰到了

“您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人的,我看到了比我是个骑士时,更优秀的一个人,所以,我恳请您令我拥抱白神的花园吧”

一个令人不快的传令兵打破了营房内的气氛“大人...”

他还没来得及出口“滚”阿兰就打断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与那个脑中的狂热的呢喃低语相背地说

“我向您致意”阿兰的左手在胸口画出了一个标准的白教符号。

他戴上了那个灰色的羊毛毡帽,转身走了出去。

“大人”那个传令兵在营房外等了许久,才算找到了他领主消气的时候,他手上拿着一封信

那士兵咽了一下口水,才把那封信交给阿兰“这是那群佣兵里一个侍女嘱托我交给您的,我不知道这对...”

阿兰又一次接过了信,这信同毛赫尔撰写的那封急信上的军旅气息不同,倒更像花中的气味“为什么会是这种气息”阿兰本能的想到,似乎这与他正参加的战争不沾边。

他撕开了烫着喇叭花形状的淡蓝色火封,翻来覆去的简单读了读,他读到这么几句话。

有个人无法用言语说不出自己对您有多关心,她想知道,您今晚能否在森林里散步。一个穿着黑白色的侍女,在夜幕落下后夜莺的营地里的篝火旁等候您的回信。

阿兰几乎要笑了出来,他的时间很空闲吗,就算一个清教徒,怕是也难以在战火燃烧前的喘息之时放松下来去白腊木林中漫步吧。

字迹带着些独特的卷曲,倒不像军人写的,莫非哪个某夫人?阿兰疑惑道

“大人...”那个传令兵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请准许我告辞了,还有三个新掘的壕沟等着我去检查呢”

阿兰点点头,放他离开了。

阿兰走进了夜莺的营地,他穿着一件几乎是纯黑色的羊毛与獭毛的大衣,系着胡桃木扣子,冷风只得在他身上打转,把气息变成淡白色的雾气。

燃烧的火柴声代替月亮照亮了围成一圈的营房与帐篷,更温暖着那些坐在篝火旁吃着些东西,或整理战利品的佣兵。

阿兰就这么走着,要是有人没认出来他,他不介意给那些目中无人的骄兵一点教训。

一个穿着覆盖整个上身的黑色斗篷与白色的裙子的侍女站在篝火旁,烤着火,让温暖与寒冷在身子上相对抗。

阿兰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上面印有凝固不久的,代表吕肖的剑与玫瑰的红色火漆印。

那个侍女抬起头,接过了那封信。他的心绞住了,阿兰如此虔诚的向白神祈祷,自己不要被这侍女认出来,那一个夜晚,阿兰私闯营房的夜晚,阿兰撞倒的那个,天真烂漫的侍女,不正是他眼前的这个代她主人行事的信使吗。

“噢!请快去找骑士先生吧,我家主子正在等他呢”

“还是来了”阿兰不由得想到,他的内心几乎快要尴尬的笑起来了。阿兰掀起了遮盖他面庞的帽子“您不能通过服装来认出一个绅士吗?”他试图打消着必然的尴尬

“是您!骑士先生,噢,我祈求您给我您的名字”侍女咬紧了嘴唇,发着火“我会的,我会的”阿兰抬起双手做投降状

“且先走吧”那个侍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被令比跟班都不公的那样的对待产生的火气。她决定先忠实的完成她主子交代的任务。

在夜莺的营地里的那个夫人站在林木的深处,她的每一口气息都变成白雾从树枝间消散,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折扇,让阿兰忍不住想到那天的敲碎声

“不会敲在我的脑袋上吧”他跳脱的想到。

“您来了”那夫人的声音同在营地的幕后时一致,用一种和蔼且尊重的态度迎接阿兰。

她先是微蹙双眉,随后额头掠过一缕难以觉察的阴云,接着,双唇露出一丝异常奇特的微笑。阿兰目睹了这三种变幻微妙的色调,他感到一阵战栗。

阿兰向她伸出手,那个夫人同他握手,脸颊在星夜中变得模糊,但还是能看出苍白的脸颊。

“我是韦纳,阿兰.韦纳”那夫人凝神静听。尽管阿兰试图掩饰自己的神情,但那夫人在夜幕后的眼睛依然能看穿他,就像利剑,这感觉也令阿兰难以忍受。

一个深色的,细小的烙印痕迹从她的左肩的殖民地产的白色棉布衬衣后伸了出来,他咬紧了嘴唇。

“我是卡俄斯.德.温特”卡俄斯的嘴唇美丽的像珊瑚,在她说话时闪烁着。

阿兰感受到了,在这白蜡木林中,那些单薄的雾气就像一层笼罩在表层之上的帷幕,令阿兰看不懂她的意图“她知道我的闯入了吗”阿兰疑虑道。

阿兰被充满露水的蕨类绊了一下,交谈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起来。

卡俄斯理了理她的头发,在林中穿行,在那些凌晨的雾气和雨水的气味里,约莫交谈了一两个小时,对她抱有戒心的阿兰便拒绝了卡俄斯的下一个邀请,就像个行人一样匆忙的离开了,不过阿兰可以确定了一件事,卡俄斯正是那一夜他闯入的那个营地的那位夫人。

在第二日清晨,先前那个传令兵又早早的冲进了阿兰的帐篷,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封封有玫瑰与剑徽记的信。

“大人,这是吕肖堡发来的急信”

“在帝国历1111年霜月第十四日,夜半,康拉德勋爵的最后一次来信所称的局势尚可,但已三日未收任何其他重新联络。愿白神的恩典照耀您”

阿兰坐在床上,身上只穿着睡衣,他接过信,扫了两眼,大概确认了信的内容后便把信塞回了信封里。点了点头,示意那个传令兵应当离开了。 第七章 三个刺客,四个刺客 阿兰站在一座营房外,手里拿着一杯清水

“还没消息吗”他向站在他身边的塔波尔问道

那个担忧的副官点了点头,回答了他主官的问题,阿兰一只手拄着自己的下巴,他思忖着,为什么勋爵已经近一周没有同他来信了。

忠实的侦察骑兵所汇报的报告令阿兰无法信服“我得自己去一趟”

阿兰翻上马,他心中的一种不那么自私的忧虑不安正在折磨他。勋爵却没有传来半分消息“会不会他已经死了“阿兰不安道,他们战前的承诺却没被履行,实在是难让他安心。

“塔波尔!”阿兰对着司令部喊道,那个年轻的骑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也心事重重,头发凌乱,像被他主管的忧愁气场感染了一样。“您又想去哪里?”

“我有个想法,我要您跟我一起去干”阿兰算是抓住了一次冲动的点子,他决定坚定的追寻那个点子“当然了,大人”塔波尔在他下决定之前就跟了上来,失望的神色就像雪花一样消融在他脸上消失了。

多亏了这些天他一贯的细心,他虽然内心忧愁,但外表看不出来。他的毡帽的确有点磨坏了,衣服上面绣的花已有点发暗,深紫色的披风几乎要变得浅得多,但是在林线中的光斑与阴影中,这些细小的地方都看不出来。阿兰始终是那个英武的阿兰。

塔波尔穿着胸甲,盔甲的碰撞声就像铃铛那样响亮,让陷入停滞的几乎半个营地都抬起头,看着他们的两个指挥官从寨门走了出去。

那个嘴唇对着某人说了些什么。

阿兰在林中沉思着,两人就这么同行着,沿着羊倌常走过的一条小径向康拉德的营地走去。来到吕肖已经一年了,他的父母如何了,韦纳先生还在记恨他杀了那个阿尔瓦罗吗,朗格将军所说的是真的吗,竟有如此残酷之事实?他的个人之事却了无推进,朋友不多,又许久未见了,却似乎结了个神秘的仇人。

他摩挲着自己的新骑兵剑,要说搅进这么多事里有什么好处,恐怕也就是一年一万塔勒的年入和这些特权了,否则,他干的事也不比马正踩着的树枝更昂贵。

在这样的思考里,阿兰不知不觉走了很远,他们就这么沉思着,沉默的走了很久,久到太阳都已经越过了中点,开始向下滑去了。

烧焦的血肉和布匹的气味传到了阿兰的鼻中,他也被从沉思中拖了出来,在林中的一道篱笆后面有一根火枪的枪管被日光照的闪烁,他踏入了伏击圈,阿兰的反应在同他一样的人里也都是相当快的,他立刻转了马的方向,想要窜出去。

那垂下的火枪枪管和火枪后的人被阿兰的反应惊到了,他们和阿兰近是同时开始动作,一颗子弹从他的头顶上飞了过去,另一颗子弹打在了塔波尔的胸甲上,伏兵把副官当成了主将,这一下伴随着巨大的响声,让本就没有固定住的塔波尔打的摔落下马。

受惊的战马拉着他的主人逃离战场,阿兰不得不紧抓着缰绳,拼尽浑身解数试图让自己不要被在林中疾驰的良驹摔下去,约莫跑出去数百米,马儿才从惊吓里恢复了过来,阿兰从马鞍袋上解下了一支卡宾枪,把禁军专用的马儿栓在一个高耸的松树上,阿兰沿着周围几棵树上刻下了一个三角的符号。便在对塔波尔的姓名的惋惜下冲了回去。

阿兰蹲着,伸手慢慢的拨开灌木的叶子,索性在下午的林中的斑鸠叫声比阿兰拨开树木的声音要大得多,阿兰算是摸到了离那伏击点只剩六十多步的距离,他透过那树木的缝隙看到了。

三个恶棍正背着两支火枪和一把剑,向仰倒在地上的塔波尔走去,有一个人正伸手试图把塔波尔翻过来,确认他的身份,然后用利刃取下些证明身份的什么东西。

阿兰耐心的等待,直到他与那三个恶棍只有二十多码的距离时,阿兰端着卡宾枪走了出来

“不同我问个好吗”阿兰说着

弹丸打碎了一个恶棍的脑袋,让他剩下的身体向后倒去,阿兰丢下了长枪,拔出了他的剑,向前跳到了那个还没从背上解下火枪的的恶徒的面前,一剑砍伤了他的肩膀,让火枪掉了下去,打碎了他自己的脚掌。

霎时,佩剑的那个恶徒从阿兰的后背向他的脑袋砍来,他手握长剑,就像拨开水一样挡住了恶棍的剑,阿兰的剑刃从他的护手边直刺进去,在那恶棍的大腿上开了一个血流不止的口子

“啊!请留我一条命!”匪徒大声求饶说;“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的大人!我把一切全告诉您。”

“你的秘密还值得我留下你的性命吗?”年轻人稳住手腕问道。

“要是您认为一个人像您一样才二十多岁,也像您一样既英俊又勇敢,什么都能做得到,那饶过这条性命还是值得的。”

“卑鄙的家伙!”阿兰说,“快说,是谁派你来暗杀我的?”

“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但我们都叫......”一团烟雾从远处冒了起来,被阿兰擒住的这个匪徒的脑袋炸开了花,鲜血溅了阿兰一身

“谁!”阿兰惊道,他立刻趴了下去,脸贴着一块破碎的石头,他匍匐到塔波尔身旁,铅弹打穿了胸甲,在他的右侧腹上开了个对穿的洞,鲜血缓慢的洇出,染红了里面穿的衬衫。

眼看他没了生命危险,阿兰重新给卡宾枪上了一发弹,他蹲起身,对着可能有人的地方又放了一枪,然后拉着塔波尔的后胸甲往外跑去。

即使额外背着一个穿着盔甲和带着武装的士兵,阿兰的速度也没有变得太慢,他沿着刻下的三角记号跑动,把塔波尔放在了那匹白马的后位上,疾驰地穿出了被埋伏的林地里。

为什么勋爵的卫戍区会有一群人想要谋杀他,难道勋爵已经被击垮了吗。这样的令人悲伤的想法在阿兰的心中变得越来越确信。

营地的两个指挥官从营地的侧门骑马回来了,不过他们只乘了一匹马,阿兰连袖子上溅上的泥土都没有清理,他就传来一个好弟兄,把塔波尔带走去救治,在他流干全身的血之前。

“我的好先生的身体怎么样”阿兰在营房外堵住了那个医生,那医生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没人正偷听着“老实说......虽然那颗子弹只是个穿透伤,但马儿的颠簸还是让他变得和挨了四枪差不多...我建议静养”

“很好,很好”阿兰点了点头,然后让这个医生离开。

他揭开帘子走了进去,他忠实的年轻骑士正缠着绷带躺在一个板床上,面无血色,阿兰摸了摸他的肩膀。阿兰几乎以为他毁掉了这次暗杀就可以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这只证明一件事,他还不了解那个盯着他的嘴唇。

“大人!”一个浴血的猎人,他是康拉德勋爵的卫队骑着马闯进了篝火区,阿兰正坐在一个原木上,烤着手里的兔肉。那个卫队兵拉停了马,荡开了想要把他擒住的卫兵

“康拉德勋爵已经被击垮了,只有我和一个去吕肖报告的弟兄跑了出来”那个猎人喝了一口水后继续说到“请您快走吧,他们还有近千人准备正在准备围攻吕肖了”

阿兰手上的兔肉掉了下去,掉在了火中,油脂和肌肉一起在火中烧成了焦炭,那个想法成真了,那个他相当担忧的事实成真了。

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营地,所有士兵都被惊醒了起来,阿兰召集了他的胸甲骑兵们,穿着黑甲的士兵在营地里穿行,传达着阿兰的紧急命令。

那些慌乱穿衣整队的民兵与佣兵集结在了一起,阿兰又吹了一次哨子,然后开始传达他的命令

农民军在前一天夜里曾发动过一次攻击,彻底扫清了还在抵抗的康拉德勋爵的部队。现在的任务是掉头而回,截击正准备围攻吕肖堡的农民军。阿兰这么想道

“我要命令你们执行一个危险的使命,士兵们,为了完成这危险的使命”阿兰拔出了那把利剑,举着剑说道“我要那些会骑马的,同我强行军,去冒死作战。”

“不会骑马的,带着伤员和能带走的撤离”

那些胸甲骑兵都拔出了长剑,那些利刃中没有一个人面对下一场战斗选择了退缩。内卫队们已经被他们的队长命令着开始逐渐离开营地了。

恩斯特从佣兵的队形中走了出来“那那些俘虏呢,还有那三个精灵”

阿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吊死,吊死他们,给朗格将军一把剑”

他又吹了一声哨子,带着骑兵们从营地中窜了出去,恩斯特盯着他的背影,把他的剑拔了出来

“进牢房里,别管是谁。带不走的东西就烧了,那三个精灵处决以后吊在营门口,我们看着是不会回来了。给他们留个纪念碑“恩斯特对着他脚下的泥巴吐了一口唾沫,同他的副官说道,那些佣兵拔出他们的剑,冲进了监房。

“那伤员呢”他的副官对他说。

恩斯特侧着他被一道刀伤划过眼眶的脸“你第一天干佣兵吗,鹿崽子” 第八章 吕肖战役 毛赫尔先生站在塔楼上,这已经是他可以眺望到农民军的行军队形的第二天了,凭他手中的不到数百自卫队,恐怕难以抵抗这些地痞多久了,更难说那些人心浮动的市民们还愿意支持他在战争中抵抗多久。

一个佩剑的战士代表围城者来到了城堡里,那战士漠然的看着守卫的,还算穿着精良的内卫队士兵,他发自内心的藐视这些人。

“毛赫尔先生”一个说着怪异腔调的武士走了进来,阿兰忠实的秘书转身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面对着武士。

他张开敷面盔下的嘴“您执意抵抗吗”那种奇特的口音说着低等语,令人难以听清。

“在我的大人回到之前,我做不出任何投降的决定”毛赫尔紧抓着自己的凳子,同这个语气中诉说着威胁的战士相对而立。

他从大腿上抽出匕首,在尖锐的,青色的手甲上磨着,金石声短暂的代替了他的话语“我们对与我们国王的军队为敌的城市,没有第二种宽恕了”

“好!那么我告诉您,在帝国的疆域中,只有一位国王。不要觉得人人都是懦夫”

那战士哼了一声,他正转身走去,却回身把那把匕首丢了出去,那匕首打碎了落地窗,让这大厅的遮蔽在毛赫尔的背后倒塌成一地的碎片。他转身走去,淡红色的披风几乎快要拖到小腿上。

那身青色的板甲与腰间的利刃刻印在了拄着椅背上的毛赫尔先生的心中“愿神保佑”他站在被击碎的落地窗前,心说。

阿兰在马背上度过了一天的光阴,不能使用大路行军极大的拖累了阿兰队伍的行进速度,他只有在星光洒落时才敢靠近通往吕肖的大道行军,那些行军遗留下的痕迹验证了阿兰的猜想,那些农民军正在他的前方赶去。

在那些烧火的痕迹以外的是,一些黑色的,短粗的细长毛发令阿兰心生不安,也许是些什么往神秘的传说靠的东西也在他们的队伍里行军。

“你认识这吗?”阿兰拿着一小片被撕扯下来的组织向施坦纳发问道

“不...我从未见过类似的”那个猎人摇了摇头,从他的领主失踪了以后,他就暂时代替不能执行副官之职的塔波尔当差了。

在他的狩猎生涯里,从未有一种生物的组织与这相近。

阿兰用剑尖把那片组织钉在了地上,吕肖冒着硝烟的尖顶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了,只消再翻一座山,他就能看到那座城市的城墙和内堡了。

“我们在明天早上前翻过盖恩山,去支援城市...”阿兰用马鞭指向那山的山坡,他回头看去,那些疲惫的士兵同他一样,都几乎一天一夜的没睡的强行军,在林中穿行。

“...先休息一个钟头吧”揪心几乎占据了阿兰的心头,他清楚,如果如此发动战役,别说击垮农民了,他恐怕连城堡的大门都看不到。

他翻下马,给那些一下马就几乎倒在地上的骑兵们递水和面包,盔甲穿的让他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阿兰把盔甲丢了下去,看着他丢了下去,那些骑兵也都脱了盔甲,享受没有钢铁磨血肉的休息时间。

幸运的是,农民们的后卫部队没有发现阿兰的哨兵,不然,就凭这些疲惫的骑手,恐怕会被顷刻淹没吧。

阿兰是那么想要一张床啊,但一种莫名的精力驱使着他翻上了马,在施坦纳的帮助下。

他就这么在黑色的帷幕下向山坡上运动着,踩着破碎的树叶与枯枝。

农民军的围城营地比他们搭建的要差的多了,哪怕火光比他们大得多,阿兰也毫不畏惧。

几个哨兵在外面巡逻,似乎有人正在散落的篝火边干些什么,可惜太远了,阿兰看不清那里。

他找到了,一个孤悬在营地东侧的小营地,一些巨大的笼子放在一个空出来的平地上,那个明显同大的营地不同的地方。他单手指向那里,跟随他冲阵的萨尔茨立刻理解了他的领主想干什么,便拉回马头去横队里单独交代命令了。

五十余名骑兵在山坡的锋线上列成了两个梯队,阿兰亲自带领一个梯队,施坦纳带领另一个,两人隔着白神的帷幕对视一眼,一种特有的在副官与主官之间的心有灵犀产生了。

阿兰说“把火把点起,我们准备纵火吧”

他和施坦纳几乎是同时吹起冲锋的小号的

“我要提请各位阁下注意,”号声刚熄“开始冲锋吧”阿兰便迫不及的成为了第一个拔出长剑的骑兵,骑兵们缓慢的从低坡上缓步而下,这声音惊醒了那两个营地,哨兵的预警几乎是立刻发起的,他看到了,那山坡上的两列火把的亮光。

越来越近了,骑兵们放着枪,打散那些从营帐里蹿出来的步兵们,愈来愈近,直到英勇的骑手们与他们的敌人只隔了不到二百码,阿兰听到了施坦纳吹出的转入小跑的命令号,他在心里估摸着,觉得似乎也差不多了。

第二声命令号响起,所有骑兵都转入了小跑,几十个举着利刃的骑兵用每分钟十多公里的速度冲向他们的目标,有些被动摇的士兵甚至已经丢下武器,试图从骑兵的马刀下逃离,祈祷他们看不到自己。

一阵羽箭从那个小营地的掩体中射了过来,阿兰看到了,一个骑兵在被射中的一瞬间,就像被一颗炮弹打中了,巨大的作用力把他拉离了马镫,连着马儿一起横着滚在地面上。

第一个横队吸引了几乎所有火力,正如教官所假定的那样,阿兰紧抓着马镫,侧趴在侧面,他算是终于可以下冲锋的命令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阿兰手中的号声传来,那是转入疾驰的命令,约莫数十秒后,施坦纳也吹响了那命令。阿兰直起身子,狠刺着马儿,像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夜晚里穿过,那些持箭的射手不断射出羽箭,每射中一箭,就有一个骑兵倒在了地上,卷起巨大的尘土。

阿兰的马一跃而起,跳过了被压在壕沟与拒马箭的战士,阿兰在空中同他对视了一眼,确切的说,是和阿兰手中的手枪,一颗铅弹打穿了他的面甲,让他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尸体。

冲锋带来的必然混乱就这么开始了,战吼,惨叫和混乱的叫喊声就这么在刚刚还勉力维持秩序的骑兵阵型中。

阿兰把发过的手枪丢到了另一边的袋子上,换了一把新的,那匹良驹冲进了一片用木板搭建的临时板房区中,阿兰丢下了左手的火把,它几乎立刻就点燃了那些堆在一起的易燃物,又顺着木板向上蔓延。

伴随着巨大的金属撕裂声,一种超然的东西突破了囚笼,阿兰纵马砍杀了几个还没穿好盔甲的战士,他们都穿着那些青色的盔甲

肮脏的精灵,阿兰在内心唾骂道。

一个骑士隔着至多四十码对着阿兰放了一箭,幸好箭矢只是擦过左臂铁护手,在雕花甲片上犁出三道火星。,他调整了一下马头。

阿兰的坐骑在燃烧的帐篷间腾跃,马蹄踏碎焦黑的残骸。热浪扭曲了视线,也让马儿畏缩着,不敢直接冲向那骑士,那骑士正准备又放一箭,把阿兰射下马去。

撤退的号令声从远处响起,这些搅在一起的战斗也都应该让阿兰尽快摆脱了。

阿兰纵马在火场的边缘冲向骑士,他的下一箭已经准备好了,阿兰与骑士相向而行。一根灰白色的箭撕破了空气,但阿兰已俯身贴住马颈,箭矢在阿兰的胸甲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不亚于一颗火枪子弹射中时的撞击声。

箭杆擦着黑色的胸甲炸开蓝白色火花,精钢甲片竟被刮出拇指深的凹痕,震得他肺叶发颤。

距离已经不过二十余步,再次搭箭已经来不及了,见状,那骑士立刻想要拔剑,可阿兰已经疾驰着同他相交了。

当骑士的手指刚触到剑柄,阿兰的佩剑已如断头台般劈下。

剑锋斩断桦木弓的闷响混着骨骼碎裂声。半截弓身旋转着飞入火堆,点燃的弓弦在空中绷成一道金线。

一个炼金术的隐秘造物击穿了三层房板,从那个巨大的笼子之中追踪他的猎物赶来,阿兰鲜血的脉搏对他而言就如甘霖。

那怪物可憎的绿色双眼从火海的右侧扑了上来,他的利爪顷刻撕开了白马的胸膛,战马重重地摔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们抛向空中,让他如倒塌的石像般沉重地砸向地面。

阿兰像是本能的一个横滚卸掉了大多数力气,不然他恐怕得断掉几个肋骨了。

被炼金术扭曲的怪物趴在马的尸体上,把它撕成了碎片,随后他看向了阿兰,用那个绿色的,充满纯粹恶意的眼睛,像看一个被狮子盯上的绵羊那样的盯着阿兰。

阿兰拔出了他的长剑,同那个高接近8尺的怪物对峙,那把骑兵剑同怪物的利爪相比就像一个婴儿手中的木棍。

它用那种超然的速度冲了过来,幸好阿兰也是幸运的,那个甜腻的低语又响起了,就像能看穿它动作一样,诱导着阿兰转了个侧身。

怪物的利爪只在地上拉了五道痕迹,看着变得更怒了,它又扑了过来,阿兰没有同斗牛士那般给他让出位置,我能挡住他,他心想。

他的剑同狼人的爪子相击,狼人的手掌挡住了横砍,巨大的冲击几乎让阿兰觉得他的右手断了一片骨头。

阿兰的动作还是稍快一点,他的剑在狼人的手腕上拉了一圈砍伤,就像砍在布上,渗出了些鲜血,却没有砍穿。

狼人的回击擦着阿兰的斗篷而过,一只爪子挂在了斗篷上,把布匹拉成了破碎的布条。

阿兰重击了一下肘关节,让这怪物失衡,然后对着心脏刺了进去,狼人的手掌勉强挡住了这一下致命的刺击,但也鲜血直流。

他放开了插进皮肉的长剑,在狼人忙着把剑撕成碎片时,阿兰已经取出了匕首,它侧着被刺入了怪物的喉咙,鲜血越流越多,哪怕是如此超然的生物,也无法违抗从初生时的定理。

在他看着阿兰的摇晃的身影时,阿兰的手枪抵住了狼人的颈椎,铅弹由此把它体内的可憎的奥术火花给彻底熄灭了。

那个失去反光的绿色眼睛倒了下去,胸口上插着一把被打碎了的骑兵剑的剑刃。

阿兰把手枪丢到了地上,在他的喘息中,他算是有空看看这扭曲的造物了。

它的嘴里长着一嘴尖细的,弯曲的利齿,弯曲的后背看着更像一个扭曲的,高大的驼背的人,只是长有毛发与狼头。

燃烧的橡木梁在精灵骑士身后轰然坍落,火星像雨水一样溅起。他青鳞甲的纹路在高温下扭曲成了诡异的图腾,

他手里拿着一把业已崩裂的剑刃的长剑,指着阿兰。

阿兰从尸体上拔出匕首,黏稠的血浆顺着护手槽滴落。他喘息着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了半截烧焦的鹰旗杆。

但阿兰听到了不和谐的马蹄声,愈来愈大的,同正在整队,追击与撤离的胸甲骑兵不同的马蹄声。禁军的白马从浓烟中浮现,那个骑白马的骑士从精灵骑士的骑士的后背冲来,那个禁军高举在手里的利刃越来越近了。

直到相交,在巨大的力量下,直刃剑一剑就劈开精金面甲。被剖成两半的护颈在空中翻飞。他几乎被这一下就枭首了。

那骑士拉紧了缰绳,让马儿在阿兰面前停了下来,他看着满身尘埃的阿兰,禁军甩去剑上脑浆,他伸手解开头盔的扣子的瞬间,银色的发丝间露出熟悉的面庞。

“我想您不太会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吧”瓦尔布加坐在马上,对着阿兰说道。

她单手将阿兰拽上马鞍,两个骑士,一匹马,白马载着双倍重量跃过燃烧的攻城锤,被溅起的飘落的火星在阿兰染血的披风上烫出细小孔洞。

胸甲骑兵的队形正在两个燃烧着的营地中穿行着连续冲击,阿兰又吹了一次号角,把那些沉迷在追杀中的骑士们唤醒。他们在城外整队,那些骑士在黑夜中的脸被跳动的火光照亮,数百名禁军包裹在覆面盔与全身甲中,屹立在他们的队形的后面。

“撤退”阿兰坐在白马后,同那些骑兵们宣布了他的命令。

已经放下了一次接收骑兵的吊桥的吕肖大门又一次打开了,瓦尔布加策马从吊桥中穿了进去,他们穿入了筑好街垒与巷战准备的吕肖,紧张的毛赫尔先生正在城堡的阶梯前等着了。他手里握着一把剑,穿着一件链甲衣。 第九章 试炼 阿兰同瓦尔布加聚在一间屋子里,阿兰拿着两杯新酿出来的葡萄酒从他卧室的门外走了进来,禁军已经把盔甲脱掉了,她手拿一本精致的蓝绒金装袖珍本正记着日记。

“且先试试我封地今年酿的酒吧”阿兰笑着,他脑海里那个从那一夜后便开始的的低语就像晦物躲避着光芒那样消失了,他也因此欢欣。

“啊,好极了!”瓦尔布加接过了那个镀金的杯子,在霜月的一个晚上,两个经历许多战争与文书的伙计将会让他们之间真相大白。

“快端些火腿和面包上来,毛赫尔,您看到过人喝酒没有面包配吗”阿兰看着当差的,处理暂时褪去的威胁的毛赫尔先生,他半开玩笑的让毛赫尔快去唤个仆人来上些配菜,阿兰也无视了本能的想要阻止他去唤来仆人的瓦尔布加,就像他一贯的各行其是一样。

“喂,”阿兰对着低着头的瓦尔布加说到“阁下,为我们的友谊干杯吧”

禁军摇着头“这可真是好酒,您的酿酒师比最好的也不差到哪里了”说着,她停下来了品酒的动作,把那杯里不多的酒一饮而尽,阿兰也是如此。

阿兰打开一瓶新的葡萄酒,在两个小的长颈大肚玻璃杯里倒着酒,瓦尔布加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同时也是像在确认什么。在阿兰将酒的沉淀物倒进一个杯子里时。

瓦尔布加从背后扣住了阿兰的双手,那瓶葡萄酒掉在地上,在关闭的大门前变成地上的一滩紫色液体。

禁军用阿兰无法抵抗的力量把他按在床上,瓦尔布加趴在阿兰的背上,闻着他血液的气息。

“您被腐蚀了...”

“什么?!”阿兰心中的那个低语变得狂暴了起来,就像一个被束缚在钢铁笼子里的狼人被刺道时的那种狂暴。

阿兰试图挣扎,却被压得更紧,瓦尔布加几乎全身都压了上来来制服阿兰,他的紫色斗篷被揉成了一团。

“...不浅,”瓦尔布加贴着阿兰的耳朵耳语,那个低语诅咒他,所称禁军说的都是无理由的对阿兰的指责“通常说,您应该被烧死”

“但我不希望您被烧死”瓦尔布加语气的停顿变得更长了,阿兰几乎以为她不会继续说了,不由得闭上眼,嘴唇痉挛着。

他背上的重压减轻了几分,正在他想继续挣扎时。

一团温热的,如绸子一样光滑的东西贴着阿兰的嘴唇,他不受控制的咬了上去,瓦尔布加发出一声几乎无法被听到的低哼。

阿兰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到了鲜血沿着新割出的伤口成股留下,落入他的口中,随着心跳的跳动,那鲜血也正流出。

每一滴鲜血都像红热的铁水一样在阿兰的体内脉动,让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烧起来了,从体内烧起来了。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像快要爆炸了,只消再过数十分钟,他一定会殒命于此。

瓦尔布加看着阿兰摄入了可以填满一个小杯子的鲜血,她才放开了阿兰,留着他躺在床上,不住的抽动和痛苦。

“我希望这有些用,您应当试试参加禁......”她的语气带着哀怨,这也是阿兰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一段话。

他的身躯就像落入了一片深水中沉下,燃烧的血液越往下便越平静,阿兰闭上眼睛,在透明的液体中落下。

阿兰感觉似乎下落了数十分钟,他才又一次触及了地面。

他落在一片灰黑色的平坦房间中,延申了数公里,一个生锈的青铜转轴被一个巨人推动着,每推动一圈,震声便震得人发疼。

阿兰看到了,一个披着紫色斗篷的他者坐在转轴下,当阿兰看着他时,那个他者也看到了阿兰。

那东西的袍子抖动着,颜色从深黑到银白再到蓝色,最后变成一种浑浊病态的淡紫色。它缩起来,紧紧包裹住一个快速成形的身体。

它露出了三条非人的胳膊。最终变成了钳子、带刺钩爪和肩膀上蠕动的蛇吻。第四只手,那只可怕的人手,握着凭空出现在阿兰面前地板中的利剑剑柄。它蜷缩在带反关节的腿上,蹄子在地上摩擦,发出痛苦的尖锐声音,像是在刮磨钢铁。那丑陋的脸俯瞰下方,面部上方长着一团螺旋尖角。

“我是阿兹·达哈卡”当那怪物低语时,这空间本身也被扭曲了,淡紫色就像血液沿着血管那样在灰黑色的空间里爬行。

“我是阿兰.韦纳”当阿兰说着时,一种超然的勇气驱使着他“对那怪物拔剑”那个超然的勇气说道。

阿兰伸手向空无一物的虚空里握着,他相信那把剑会来到他的手中。

他最初得到的一把剑,剑柄上嵌着他从未知道过是什么的骨骼,剑刃上落下冰晶。那是它天然的超然性。

阿兰握着剑,站在高10尺的可憎之物面前,面对它的剑,却没有一点畏惧之情存在。

“你应该给我奉上那个禁军的脑袋制成的炖菜,来祈求我饶恕你”那个恶魔的的低语说着,话语让红色的薄雾凭空出现。

达哈卡猛地拔出佩剑,金铁长鸣,银色的锋刃随着蠕动的绚丽符文跳动着,它将剑锋直抵阿兰的前额。一股红血从他的鼻尖滴落到地板上。

阿兰挥剑,就像每一个坚定的,永不腐化的禁军战士那样,他一剑便把抵在他头上的利剑打开。

“好,很好”无声者张开嘴,它的叫声就像管弦乐一样,然后它迅速的扑了过来。

恶魔迅猛地撩起利剑,从下向上,挥过头顶。阿兰用利刃接住了锋刃,金铁交鸣,决斗中的力量势若雷霆。达哈卡抓住阿兰的腰,把他甩向空中,试图它那钳子般的爪子刺穿了他。

阿兰横过了剑身,然后像斩断另一把剑那样劈下,打碎了它爪子的外壳。恶灵的吼叫从他的尖牙里发了出来,他的触须刺穿了阿兰的右腰,毒液与鲜血一同流出。

两把利刃相交时没有一寸剑刃没有喷出火花,阿兰算是愈战愈勇了。

他连续三次下劈,把恶魔逼得不断用它破碎甲壳的左边第二之手格挡,直到最后一次。阿兰的长剑像斩切黄油那样切开了它的左手,酸性血液与灵质从创口里洇出。

达哈卡发出痛苦而愤怒地咆哮,一记反手回击把阿兰打得踉跄后退,他的盔甲被刮得火花四溅。达哈卡猛地落下它的钳爪,试图将阿兰的脖子捏成碎片。

阿兰吐出一口鲜血,但禁军的血液还在他的体内燃烧,纵然些许平静了些。

阿兰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个被光辉遮蔽面容的冠军向他伸出手来,贵族搭上了圣徒的手。

骤然爆发的银色的冰冷痛苦就像爆炸一样在达哈卡的皮肤上炸出灼光与爆炸,让他不得不放开阿兰。

通过了试炼的禁军又重踏了一次地面,这回是银色的闪电跳出,把达哈卡的皮变黑,变脆,剥落并化为灰烬。

达哈卡的表皮上冒着黑烟,就像一团焦炭。

恶魔阴笑着“你以为弹压可以解决一切?你会被一剑从后背刺杀的”

“滚开!”阿兰不受控制的怒吼道,银色的光芒裹着火焰从禁军的身体上蔓延开来,在闪电的霹雳中嘶吼,随着飓风席卷空间。

阿兰眨了眨眼,恶魔烟消云散。他的身子也失去了力气,就这么跪倒了下去,冰冷的烟雾在被闪电驱散片刻之后又扑了回来,阿兰的鲜血顺着他的鼻子,耳朵与嘴源源不断的流出,落在灰色的地板上。

淡紫色的侵蚀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不曾存在。

痛苦的鲜血缓缓滴下,阿兰无法解释他到底有多疲惫。我该休息了,他想到。

阿兰倒了下去,他闭着眼睛,感觉着自己的身体被轻缓的托起,逐渐浮起,就像在水中那样,约莫浮起了几十分钟。

他才从意识的痛苦幻梦中挣了出来。

瓦尔布加坐在床尾,就像个雕像,天已经黑了,同他昏迷时的清晨相对。

“您...”阿兰艰难的说道,他的脑袋快炸了,不过那个低语已经消失了,算是个好消息。

“噢!您赢了,真好...真好”瓦尔布加站了起来,她抓住阿兰的右手,嗅着阿兰血液的气息“您都看到了些什么”

“啊,”阿兰用左手扶着脑袋,他口干舌燥,像数天没喝过水,他喉咙痛的像有刀片,这都让阿兰的回答困难“有个怪物,曾在幻觉里我见过它”

“我得恭喜你,阁下,我得恭喜你”瓦尔布加算是不再紧抓着阿兰的手了“您几乎单靠自己就摆脱了恶魔的腐蚀”

禁军看着算是相当激动,她抱了上来,阿兰透过禁军的银色发丝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利剑,剑柄上刻有禁军的徽记。

阿兰左手在被子下握着一个坚硬的物体,他掀开了那部分的被子,那把利剑躺在鞘子里,剑刃的冰冷温度透过剑鞘传来。那个骨白色的剑柄告诉了阿兰,他看到的都不是幻影,在他十二岁时丢失的利剑,在他二十二岁时被找了回来。

阿兰放开了左手的剑柄,时隔六个日夜,他算是又一次回到了凡世。

阿兰与瓦尔布加相拥在一起。 第十章 宴会的妙用 毛赫尔先生第七次带着他的那种悲伤的神情前来拜访,前六次都被瓦尔布加坚定的挡了回去,正当他带着又一次被挡回去的准备敲响房门时,开门的是阿兰,毛赫尔看到了,瓦尔布加趴在书桌上正休息,阿兰的神情脱离了那种憔悴,取而代之的精神焕发。

阿兰正用棉布擦着他沾湿的头发“您有什么事要说吗”他问道

“您醒了!愿神垂怜,这真是太好了”毛赫尔显然不止想说这件事“您还记得塔波尔吗,那个忠实的骑士”阿兰的秘书就像担心他在醒来后便性情大变那样的急切地说道。

“我当然记得他,他受伤了,我让他跟着步兵队伍一起回来的嘞”阿兰疑惑道,他不明白他忠实的副官与毛赫尔如此悲伤的神情有什么关系。

“他......”毛赫尔紧张的看了一眼瓦尔布加的身影“...他被佣兵处决了”

阿兰僵住了,就像被雷击中的动物一样僵住了“您可愿意发誓所说的准实?”他那张英武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了,毛赫尔先生的一只手指向天空“以我的荣誉起誓,我所说的话无一分编造的话语。”

“好,”阿兰点了点头,他手里拿的那支笔就这么在手中被捏了个粉碎,不过看起来他还没有出离愤怒,倒是变得镇静的惊人“请您先离开吧,我得安排些别的事了”

毛赫尔先生就像在这几天里度过了几倍的年月一样,点了点头,踱步离开了阿兰的书房。

阿兰回到他书房的透明玻璃制成的落地窗前的座椅上,感受似乎阔别已久的和平的清晨的寒风,那风吹在阿兰的脸上,让他想起自己的故乡,那个在北海海湾上的城市。

那里也有这样的风,和这样的自己。

几团乌云从山脊上划了过来,阿兰看着他们的阴影投在战场的遗址上“又要下雨了”他心想。

两只白鹤从杜默河畔飞起,穿过了天空,飞翔山脊的另一端,飞向了东方,追寻他们的猎物而去。

阿兰就这么在书桌前感受冷风和时间的流逝,直到快要半个小时过去。

直到阿兰下意识的想要唤来塔波尔为他检查火枪时,那种空荡荡的阴云才包围了阿兰的心。

他用力的把一个用空了的墨水罐扔到了墙上,便随这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墨水瓶变成了几块碎片,这声音令瓦尔布加惊醒了过来,他只睡了几个小时便能完全恢复精神,这也是禁军令人不可思议的特质之一。

约莫过了几分钟,她便从刚睡醒的困倦中醒了出来,阿兰便也开口

“您有过副官被别人杀掉的经历吗,”阿兰看着刚想开口的瓦尔布加“我的意思是,被佣兵处决”

“您的副官...”瓦尔布加马上反问道,她的心中似乎有了个大概。阿兰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想法

“这指控很重”

“不错,我们相见如此之久,”阿兰深呼吸了一口,手上的笔正为文件与命令签署署名“若是您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愿意以我家族的荣誉宣誓,这绝不有误”

“是谁”瓦尔布加的困意彻底消失了,她心里明白,当一个贵族指控如此之重时,被指控的是谁倒更重要了,量刑最重无非绞刑。

“夜莺”阿兰立即回道

“安豪森的那群?”瓦尔布加又问道

“那就像一个分队之于连队”阿兰抓住了瓦尔布加的手“我祈求您,我祈求您在这件事上协助我...”

阿兰的表情看着就像个请求救命的人。

“请说”她简短的点了点头,出于一种莫名的信任,她决定相信阿兰的请求

“我求您命令皇帝的禁军弟兄,在我诛杀罪首之时,把那群佣兵每一个,”阿兰轻敲了一下桌子“每一个都为他们奉上应当的审判”

“这都不成问题,阁下,这些不成问题,我只要您给我一支笔与一张纸,容我签一份命令”

瓦尔布加目光炯炯,洞察着眼前这位大胆的对话者。

阿兰最终笑着放开了瓦尔布加的手,为她拉开了一个在书桌后的座位

“请先坐着等我会”

便自己出门去找他的秘书了。

他在一个通道的拐角堵住了他的秘书,毛赫尔先生,正带着一份文本准备拜见他“大人,这是佣兵的...”

阿兰接过了文件,那文件的内容令他怒火中烧

“竟也敢同我索取报偿!”

阿兰一把把那些协议扔到了地上,等到他稍微冷静些了,才想到了找他秘书的详细事宜。

“您能为我把萨尔茨找来吗,塔波尔的那个伙计”他的声音震惊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凝固的海面。

毛赫尔点点头,虽然他隐隐猜到了阿兰唤来萨尔茨是为了什么,但他也不由得为处决那个害死了与他几乎同时加入吕肖宫廷的伙计的豺狼而拍手称快。

毛赫尔先生躬身低首,走过一个走廊便消失了,阿兰便也随着他秘书的消失一同走回了他的书房。

“阁下”萨尔茨敲法别致的敲了三下书房大门

“请进”

他惊异的看着靠在书桌一侧椅子上的瓦尔布加,像是对密会现场有第三个人在场不适从的那样。

“您可知塔波尔的近况”阿兰那震颤的话声仿佛具有下令的习惯。

“不,我不知道”年轻的骑士副官下意识去摸佩剑,却想起了不得携带兵器的规矩,手指尴尬地在空荡荡的剑鞘上摸了摸。

“他死了”

“什么!?”萨尔茨惊异的说,这消息有些太突然了,他惊异的身体动作在阿兰眼中一览无余

“您不好奇是谁杀的他?”

“不,大人,我们立誓要同生死,既然如此,我定要为他报仇,然后看来是非自裁不可啦”

阿兰向骑士作了个手势,骑士走近前来。

“我命令您为他报仇,至于自裁,就还免了吧,不然您怎么连着他的那份一起过下去呢”阿兰低语道

骑士咬紧牙关,就像尽力克制自己的怒火那样,他回头检查了一次大门有没有关好,又是检查了一次窗户有没有关紧,这他算是放下心来。

“请您放心,无论是谁,我都要狠狠的刺他几剑,叫他流干鲜血才算完!”

“那我这么吩咐您来完成为塔波尔报仇的事业”阿兰在思考着,他短暂的停顿道,而后接着说他的安排“您挑大致十个骑兵好弟兄,来当值今夜庆功宴的岗,当我像这样敲桌子的时候,您和您的弟兄便拔剑冲进宴会厅,那个佣兵的头子,恩斯特,我想是很容易辨出来的。”

阿兰就像刚才恩斯特敲门那样奇特的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噢!这太容易了,塔波尔的美德就是骑兵队里最刻薄的人也只能闭上嘴。大人,我祝您万岁”萨尔茨在出门离开前单膝跪地,为他领主的决断致敬,他单手拿着剑鞘,就算代剑的行礼了。

待萨尔茨离去后,正打量写着自己的签名的命令的瓦尔布加突然开口了“您就不怕他把消息传出去吗,那么激动的人”

阿兰的手指抵在了瓦尔布加的嘴唇上“不可轻率下断论”阿兰反诘道。

瓦尔布加一下打开了阿兰的手指,禁军与骑士相见便笑了起来。

“我还得同您说一件事”瓦尔布加躺的看起来更轻松了

“您说”

“皇帝又想打仗了,您的领地的事务最好在一个月内丢给管家或者谁,其他的嘛,您应该庆幸,一个连的禁军准备从您的封地出发”

“又要打仗了吗?”阿兰正在一份关于内卫队装备的花费的文件上签着字,却被瓦尔布加宣布的事拉了出来

“是的,有座城,斯德丁,大约在战争结束的最后几个月被精灵攻了下来,现在他们不愿意还给皇帝”

“我们就得帮他打下来,对吧”瓦尔布加默然的点了点头,同意了阿兰的想法。

“嘿!真见鬼,”阿兰把一份刚签上名字,连墨水都没完全干的文件拿起到瓦尔布加的面前“您瞧,我的调税还没交到我管家的手上,我就得准备加税了”

“噢!恐怕您真的得这么干了”瓦尔布加笑着说,她看着阿兰几乎整天都泡在书桌前,不由得和阿兰一样露出那种忧伤的神情

“噢!我只是个可怜的胆小鬼农民,请宽恕我吧”阿兰又讲了个笑话,似乎从他醒来开始,他就越来越喜欢讲笑话了。

瓦尔布加和阿兰都被这笑话逗笑了。

“您要喝些浓汤吗,杜默河的蛤蜊一向是很出名的”

“也许等我睡着时,那些蛤蜊会来找我的”瓦尔布加回应道

“还是别吃太多为好,今夜还有场庆功宴等着我们呢”阿兰在说到庆功宴时,咬紧了语气。

毛赫尔先生被瓦尔布加唤了进来,她同毛赫尔先生说

“阿兰阁下与我的意见一样,我想让您为我们搞些蛤蜊浓汤来?”

“当然,厨房当然有这些”毛赫尔点了点头,不出两三个钟头,一份浓汤,面包与一瓶新的葡萄酒就被下人送了进来。

“怎么就一份蛤蜊汤?”阿兰歪了歪头,他疑惑道

“我要守戒律”瓦尔布加道

“我请您同意一件事,让我同您一起参与东征吧”阿兰把汤放在了桌上,站起身,一边认真的说,一边踱步。

“皇帝也许会因为这次战役多封我数百亩地的封地,但那不重要”

“白神赐我三样礼物:剑、血脉与头脑。”阿兰走到了露台上,俯视着数千年来持续流淌的杜默河,握紧他的佩剑,

“我要用剑扫清帝国之敌,让鲜血清洗城市,用血脉掌控国家,至于头脑……”

风卷起斗篷,春天已经过去了,河面上反射的不再是树荫,而是那些被剑刃撕裂的血与冰的倒影。

“我要庇佑我的子民,直到无人再敢同我们开战。”刺痛感如玻璃般的碎片在阿兰的血管里流淌,激的他更用力的攥紧了拳头。 第十一章 宴会,东征 冷风吹过蛤蜊汤,也吹过了阿兰的斗篷,阿兰正趴伏在桌上,为他的邀请函做最后更改

“......为彰阁下之功勋,并贺佣兵团武运昌隆,特于霜月廿五日夜,于吕肖堡设庆功宴。窖藏三十年的萨尔茨酒、自北海冰港快马运抵的鲟鱼子酱皆已备妥。望阁下携麾下英杰共赴盛宴,同饮胜利之酒,共商战后后赏赐分配事宜......”

“您别改了吧,圣安德烈的圣像画都没您改的版本多”穿着礼服的瓦尔布加推开了大门,说是礼服,也只是把袍子和盔甲脱了下去。

“是这样,”阿兰说“是这样,我想确实应该走了”

阿兰刚同意意见的瓦尔布加说“快走过吧,要是汤做好了,却没饮用的人便不好了”

“是的,”阿兰点点头“我想他们也不会饮下多少”他收起信封,把它揣进衣兜里,便从桌前离去,有些昏暗的日光照了进来,夜幕将至。

宴会厅穹顶垂落的青铜烛台将影子投在有华丽的装饰的墙壁上,阿兰摇晃着水晶杯中的葡萄酒,他坐在长桌的最远处,同他身旁的禁军一同,在他进这宴会厅时,值卫兵的萨尔茨与阿兰打了个照面,阿兰的坚定眼睛告诉了萨尔茨,他的决心不变。

恩斯特坐在他的对面,长桌的另一边,那个佣兵的头领就像一头鬣狗,撕扯着烤鹅肉,阿兰低了低头,切分着盘里的鹿肉“我就不能现在敲桌子吗”他低声,几乎是耳语的同瓦尔布加说着

“我不建议,您还是先等等吧,”瓦尔布加把头伸了过来,像是为了听的更清楚阿兰的低语

“好吧,好吧,”阿兰干涩的说“我暂且宽恕他数十分钟”

说完,阿兰站起身,手里捏着那杯盛满葡萄酒的镀金杯子“我祝您健康!”恩斯特在椅子上看着像太专注他和他副官的交谈,让阿兰的杯子在空中停留了数十秒他才站起身,手里同样拿着杯子“我也祝您健康”

杯子相碰,恩斯特手上的鹅油甚至还没拭干,一滴荤油落在了桌布上。

“我愿意付您三千塔勒,与一半的战利品,精灵的那一半”阿兰的提议让恩斯特心花怒放,他转动小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这...”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打搅宴会的侍者便闯了进来

“大人...”他撞上了阿兰眼中带火的眼神,那个侍者开门声不大,但也让这个嘈杂的宴会厅在顷刻之间安静了下来,佣兵与阿兰都盯着他,侍者咽了咽口水。

“进”阿兰说着,就像一个被搅了兴趣的贵族那样坐了回去,那侍者直奔恩斯特,拿出一封信

“...温特夫人起”坐在阿兰身边的瓦尔布加跟着侍者的言语低声说,惹来阿兰的惊异目光“您能听到?”瓦尔布加点了点头,便坐了回去。

恩斯特那张带着伤疤的脸急不可耐的拆开了信封,当他匆匆扫视后,便立刻抬起头,敲着桌子“你...”

阿兰和因为噪声往宴会厅里窥视的萨尔茨对视了,他在萨尔茨确认的眼神里三次几乎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

萨尔茨拔出利剑的声音粗暴的打断了恩斯特的质问,瓦尔布加也几乎立刻站起身,迎着从后门冲出来的骑兵的身影走了出去,去履行她与阿兰承诺过的事。

阿兰稳坐在他的座位上,伸手摸向一把被预先打磨尖锐的餐刀,他紧抓住那把餐刀,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便产生了。

银光闪过,餐刀贯穿恩斯特的手掌将他钉在橡木桌面。

骑兵弟兄们也冲了进来,他们围住了正想把自己的手扒出来的恩斯特与拿着半个破碎杯子的他的副官,在那些其余的宾客的惊恐的目光里,阿兰从一个骑兵手上讨了一把军刀。

刀锋抵住恩斯特的喉咙“卡俄斯.德.温特到底是谁”阿兰逼问道

“您的血亲”恩斯特张开他的那一口牙齿,就像个听到弄臣讲述的好笑笑话那样的人。

这态度令阿兰怒火中烧“把他绑起来拷问,我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好”

“那那个副官呢”萨尔茨问道,他已经把他的军刀交给了阿兰,所以他站在队形的后面,同他的领主在一起。

“剁成碎片,为塔波尔复仇”阿兰充满厌恶的说,夜莺在他眼里一个值得放过的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你觉得你什么都知道?拉瓦亚克的道路在等你,”恩斯特算是终于拔出了那把餐刀,他咧嘴笑着,彰显着他对他女主人的无可指摘的忠诚“再见!”他伸直左手,高喊道。

恩斯特拿着那把餐刀,一下插进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就像泉涌一样的流出来。他也当即如一堆东西被推倒那样的倒了下去。

萨尔茨无处发泄的愤怒落到了那个可怜的副官身上

“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骑兵的利剑就砍到了他身上,让他的话变成临死前的呜咽声。

“把恩斯特的头砍下来,在大门上挂到只剩白骨为止,”阿兰拉住了萨尔茨的手,同他交代着“...身子也吊着吧,直到鸟都不愿意啄食他”

萨尔茨沉默的点点头,接过阿兰给他的军刀。

阿兰转身离去,宴会厅里只剩几声惨叫。

瓦尔布加陪同着阿兰,沿着向下的螺旋楼梯,向着那个像是被诅咒的祷告堂走去。

那些曾经如同阴暗的触手那样伸向阿兰的光芒,却被禁军驱散了,那种彩色的,扭曲的荧光只能围着瓦尔布加,却无法靠近一点。

“这就是给您带来幻觉的东西?”阿兰点点头,同意了瓦尔布加的疑问。

禁军伸手揭开覆盖玻璃球的黑缎布,那个震动着的玻璃球出现在了阿兰的面前,他算是能无需担心自己安全的拿起那个玻璃球了。

抽动的光线被压缩在玻璃球里,震得它就像个颤抖的小鼠。

粉色,紫色,甚至到红色,那光线不住的试图突破玻璃球本身的桎梏。

浴血的士兵,被火焰笼罩的城墙,一个被利剑刺入胸膛的身着华丽的人,那些幻想正在玻璃球映出的画面中闪烁着,诱惑着谁贴近了注视他。

“这东西有可能安全吗”阿兰低声问道,若是能祛除那些污染,这球不就是一个可以代替也许被佣兵谋杀的凯蒂能为他带来预言的器物吗?

“噢!凯蒂”阿兰一想到那个了无音讯的十六岁姑娘便沉湎于他自己的痛苦,痛苦若有七分,他便立誓要让佣兵们付出巨大的代价,直到摧毁他们的每一个人。

“绝无可能,先生,我建议您彻底毁了这个污邪之物。”瓦尔布加斩钉截铁的说,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妥协的声音。

阿兰轻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他低声说

“给我您的剑”瓦尔布加的话语就像在命令,阿兰只得把剑鞘拉到了禁军的面前。

皇帝的受祝之子手握着那把落着寒霜的利剑,剑刃抵住了在原地颤抖的那个玻璃球,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禁军猛挥一剑,第一剑精确的落在了玻璃球的一个曲面上,巨大的碰撞声中夹杂着些吼叫,阿兰觉得那声音真够熟悉的。

玻璃球毫无损伤,只是光线更激烈了。

禁军挥出第二剑,落在纹丝不动的玻璃球上,碰撞声变得小了许多,而吼声变得巨大,又带着管弦乐的旋律,令阿兰几乎要认为那就是达哈卡的扭曲的吼声。

玻璃球上出现了些许裂纹,光芒卷曲着抖动。

禁军挥出第三剑,落在总算是在桌台上滚动着的玻璃球上,那个碰撞声已经完全消失,禁军的利刃就像直劈在达哈卡的淡紫色肉体那样的,让它的喊声几乎在这祷告堂里回响。

阿兰又看到了那个幻觉,那个圣像流着血泪,因他而死的人们被无数的刑具在一个超越时间的空间里永恒折磨的幻想,让阿兰本能的退去,直到瓦尔布加拉住了阿兰的肩膀,叫他重新站在了那个桌台前。

那个玻璃珠失去了一切的活力,就像个已经死去的残骸,裂成两半,碎片散落在黑色的缎布上闪着光。达哈卡的灵魂从束缚中被释放出来带来的狂笑在这祷告堂里回响。

瓦尔布加把利剑插回了有些僵住的阿兰的腰间的剑鞘里。

“我想毛赫尔先生正在等您”

她像拉着一块木头一样拉着阿兰顺着这祷告堂前的楼梯向前走去,而毛赫尔先生正按瓦尔布加对他的安排站在一个房间等着阿兰的身影嘞。

毛赫尔的手上捏着一份印有皇家印章的书信,当他看着瓦尔布加拉着阿兰走进来时,便同瓦尔布加面面相觑

“这是...”他开问道。

“受了惊,我想没什么大事,您愿意说说皇帝的信使都带来了什么吗”

“当然,当然,”毛赫尔先生理了理衣服,代表他的还没回过神的阿兰宣读了皇帝的印信

“......最迟于风息月第一日前开拔,与皇家禁军第三连一同出发,参与围攻斯德丁城。该城现被银月大公阿尔瑟兰窃据...”

毛赫尔先生在宣读结束后便把信收了起来,放到了一个柜子上,阿兰这才算是完全从达哈卡的笑声里恢复了过来。

“皇帝要把康拉德勋爵的领地改给我?”他疑惑道,毛赫尔先生宣读的信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是的,大人,是的”他的管家单膝跪地,而后在信上签了阿兰的名字。 第十二章 六瓶葡萄酒 如上文所述,阿兰愿意丢下领地,同他的朋友,禁军长瓦尔布加一同参加皇帝开始的新战役,这皆是因为参加禁军是他孩提时所假想的未来,但他想要建立更大的功勋,来为在回到他家乡的城堡时的荣誉傍身,这也是不可忽视的一个要素。

而皇帝为什么要开战,他也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激情中的人,每当他想到阿兰瑟尔似乎在和谈的现场当着他妻子的面侮辱他,他便怒火中烧的把整个国家当成了一把利剑,同精灵的那位第一大臣决斗。

于是,两个最强大的帝国为了满足两个执拗的人的快感而进行赌博了,而真正的赌注只是一次公开的羞辱罢了。

最初的优势属于银月大公。为了夺取斯德丁,他率领了大约两万人马,巧发奇兵,向为皇帝镇守斯德丁的胡斯突然袭击。经过一场血战之后,他算是打开了登陆的大门。

在阿肯河上游守卫帝国首都的钥匙被阿兰瑟尔捏在了手里,而皇帝在这几个月里一无所知,还在他的落地窗前品味着葡萄酒呢。直到他的主教阁下神通广大的情报网总算是看不下去了,才在密奏里劝说大主教不要隐瞒这件事。

施莱希主教最终还是告诉了皇帝斯德丁最终已经被围攻了,不出所料,皇帝就正大发雷霆着呢,如何扭曲主教对帝国忠诚的指控都是不应被相信的,但是还是得说,在这件事上,大主教确实有他的私心。

可是皇帝的荣誉,对阿兰又有什么关系呢,之于他而言,战争的死亡与烈火就像烈酒一般危险,可皇帝的荣誉却连他脚下的石块都不如嘞。

阿兰正踩着石块,迎着炮火,为皇帝执行攀登城墙的任务,他脑袋里的想法很快就像鸟一样飞过了,因为那些叛军的小小的铅子正在他头边飞过呢。

阿兰紧抓住一个城墙上向外延伸的木方,在叛军们的长矛通过来前就翻上城墙,他一跳上城墙,一响枪就打在了试图第一个阻止他的叛军的脸上,他手里剑立刻就掉到了地上,人也像个酒鬼一样掉到了堡垒的城墙下面。

“真可怕,”阿兰便把射过一响的火枪扔到了地上,拔出了他的剑,在那些畏惧禁军而后退的守军让出来的小平台里,这次攀城墙任务里跟在阿兰后面的三个禁军便也都跳了上来“不想救救你们自己的命吗,先生们”

阿兰大喊道,然后他就跳了进去,冲进这小城墙上的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队形里,另一个禁军紧跟着他,两个禁军就像狼冲进了羊群里,那些被惊呆了着的士兵手里的武器都只能拿来聊以自卫,阿兰的剑格开了好几下刺击,又抓住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剑刃擦着杆的缝隙插了进去。

在一个士兵的锁骨上开了一个一掌深的口子,四溅的鲜血吓得他身边的几个士兵丢下武器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溃败就像雪崩,有一个逃跑后,整个阵线都崩溃了,不出片刻,在阿兰又刺死了十多个人后,那些士兵便抛下武器与这个新筑起来的小阵地跑了回去,他们在逃跑时,又被皇帝的大炮炸死了大半。

本想着需要他们来击溃守军的轻骑兵赶到时都惊讶不已,他们看着靠着阵地稍息的四个禁军,那个领头的骑兵都惊讶的脱下了头盔

“您不是吸引城墙的火力吗?”一个轻骑兵坐在马背上,手里拿着短杆枪,一边慢慢收起一边摇摇晃晃地说。

“不错,比西涅先生,”阿兰躬身施礼回答说“我们有这种荣幸,我们甚至还在对着他们的队形扔了些炸药,炸飞了好几个人呢,好漂亮哟,您能够听到吧!”

“那您先撤吧,皇帝的禁军名不虚传!”被称作比西涅先生的轻骑兵队长这样和阿兰说道

“皇帝万岁!”

“皇帝万岁!”轻骑兵队长回着阿兰,便策马去接管这个昨天晚上才抢修出来的小堡垒了。

“好呀!”瓦尔布加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第三连里的三四个弟兄也都围在红鸽酒馆里,老板正给一只他们从斯德丁城里抢出来的鹅拔毛呢“我知道您准能成,我看到您的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您是个禁军的好料子”

阿兰的第一次任务圆满完成,确切的说,是超额完成,让第三连在参与围城的三个禁军连里现了大人,那三个跟着他去攀城墙的进军弟兄在酒馆里与他紧紧的相拥,庆祝着新兵的第一次任务胜利。

“店老板,求您给我拿几个接油的盘子和果酱来”阿兰坐在火炉前,用他的刺刀当作烤鹅的铁扦,在黄澄澄的火焰上转着油脂充盈的鹅肉,他唤来了正接着信和邮件的店老板。

“噢!大人,马上就来,”说着阿兰很气派地将两枚塔勒扔到桌子上。

身为禁军,却能吃荤腥,这正是他的特权,不过店主给他的并不是最好的南方海产的果酱,而只是普通的东方领产的来让他多捞几个子。

“大人,这是您的件吧”那个忙前忙后的店老板手上提着整整一打葡萄酒和一封信,这信也让他对这酒的来历真相大白了。

竟是在康拉德勋爵的城堡的地下室清理瓦砾时发掘出来的一打窖藏,得有数十年的储存了,特此奉上,署名是毛赫尔。但,阿兰心想,毛赫尔的字迹怎么会变得那么奇怪,倒不像他了。

阿兰抽出一瓶检查了一下,在那种红色的美妙液体里,似乎只有一些骨白色沉淀物的痕迹在酒液里盘旋,他找来店家要了两三个高脚杯,开了一瓶,阿兰嗅了嗅酒液的气味。没有问题,他心说。

阿兰盛满了两个杯子,他把第一个杯子递给了店家,以做他为联队的忠实贡献的奖励,店家很快就一饮而尽了。

尼德堡和纳尔堡的炮声突然响了起来,两个禁军以为或是被包围,或是精灵发动突然袭击,便立即跑去取他们的剑,阿兰的敏捷程度毫不逊色瓦尔布加,两个人一起跑出门。

但刚刚出了酒店门,就听见人声鼎沸,震耳欲聋,于是他们戛然停步。“皇帝万岁!大主教万岁!”响彻天宇,鼓角阵阵,回荡四面八方。

正像人们所说,皇帝行色匆匆,兼程行进,带着一万援军及时赶到。

阿兰与瓦尔布加挤在人群中,同那些援军拥抱,在接驾的仪式中激动不已。

待到迎驾结束后,阿兰便跑回了旅馆,天色已不早,他该休息迎接明天的大战了。

但在那个空荡荡的酒馆后厨里,阿兰瞥见了一个倒地的人,发自内心的好奇驱使着他跑了进去。

阿兰进到餐厅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馆主躺在地上,难以忍受的痉挛使他不停地翻滚。

一个喝干了的高脚杯掉在他的手边,上面还有些深红色的酒液残留

“那是给我的酒...”阿兰吓得面色苍白,连忙去检查酒馆主还有没有抢救的可能性。

这个奄奄待毙者面部的线条已经由于垂死的挣扎而挛缩了,他突然紧紧抓住了阿兰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喊叫“啊!”

“我求您救救我...”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在一阵剧烈的痛楚中咽气了。

他的手也软了下去,让阿兰能站起身来。他一脚踢翻了那个架子,那些酒瓶摔在地上,变成了一地碎片与酒液,破碎声把也吸引了过来。

“噢,”瓦尔布加喃喃道“这都发生了什么啊”

“我,”阿兰半死不活地结巴着说“有人想毒害我”

“您,”瓦尔布加咬紧了嘴唇,他对有人试图毒杀一位禁军而感到吃惊“同一具尸体呆在一起总是不祥的,您快跟我走吧。”

阿兰靠在床头,手边拿着几个煮鸡蛋缓慢的剥着壳“您得罪谁了”瓦尔布加终于忍不住了,她靠在衣柜上问道

“我不知道呀,是夜莺吗,我毕竟砍死了他们的团长之一?”阿兰摇晃着脑袋“还是精灵,我也砍了他们不少人呀”

“无论是谁,”瓦尔布加把陷入自己思考的阿兰拖了出来,“有人正决死的想要同您战斗嘞”

“我有个想法,像这样永远头顶悬剑束手待毙一定是不成的”阿兰坐起身来,这个小营房里挤下两个人倒显得有点拥挤了“我觉着那个克拉丽克夫人的嫌疑应当是最大的”

“什么嫌疑?”

阿兰继续说着“她指控我犯了那么大的重罪,若是他发现了我没上绞刑架,恼羞成怒也是极合理的,所以才会寄来毒酒,想要弑杀我”

“我喜欢这推断”瓦尔布加说“您又要怎么去找到她呢”

“时间呀,阁下,我只能等着时间给我一个双倍下注的机会了”

瓦尔布加插话道“我只能尽我所能同您一起在暗杀犯与毒药师的包围网里等待双倍下注的机会了”她说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一样,推开门走回了她自己的2房间。

留下阿兰一个人,在差点被毒害的边缘带来的心有余悸中思考,怎么才能应对那个密谋毒杀他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