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阎君》 第1章 坠落人间 “小阎君,敢问薛殿主可在?”

“这不是你们上个月收了几个雀神嘛,祖君找他们去打麻将了,估计得等他进花园才能结束。”

“薛殿主真是人老玩心重,怎么还迷上打麻将了?”

“他老人家想玩就玩玩咯,这不还有我呢。这个月的魂灵评级都好啦?”

来的是地府各殿的鬼差。

地府共有十殿阎罗。

阳间生人死去后,魂灵统一拘至地府注册入籍。

由第一殿秦广王评判其在阳间的功德,以善恶行为定级评估。但凡存在一项恶行,需将其名册送入第二殿至第九殿,分别获以此接受此八殿的魂刑审判。

如遇纯善之人,则需冠以魂讲师之名服魂役,在八刑殿内做善行宣讲,为期一个月,以赚来世的投生福缘。

宣讲结束后,重回第一殿结账,等待次日轮回投生。

若有自愿留府者,时间另算。

每个月的第一天,一至九殿的鬼差携评级簿,押解魂灵至第十殿,也就是我的办公室,负责魂灵的六道轮回。

而我只需要根据评级,先给他们送上一碗孟婆汤,再将魂灵送入轮回道。

阳间曾有人认为,人死后过奈何桥前需喝孟婆汤,忘记前世的一切,但其实并非如此。

奈何桥前方只是地府的第一殿。

魂灵需要带着记忆在第一殿造册入籍,如果魂灵在没有记忆的状态下接受魂判、魂刑,势必不服喊冤,大老板酆都帝君不允许地府出现冤假错案,否则也是会扣相关刑殿绩效的。

所以说,孟婆汤在我第十殿,得让魂灵享受过全套魂刑后,在其轮回前饮用。

第十殿便是我工作的地方,殿主是我的祖君。

他曾经为了提升修为,以求更进一步,便主动进入人间道历劫。投胎至一名薛姓人家,遍历人间冷暖疾苦,立下不世之功后重回地府。

此后,人间便留下了他的俗名——薛礼,唐初名将。

因为他游历过人间,所以留下了一支血脉,我便是其中一个。

那年我死的时候,只有两岁。秦广王收到我的名册后,无善恶功德,亦无法服魂役,便直接送到了第十殿轮回王薛礼手中。

轮回王看到我的名册便知晓了我的身份,本不欲理会,奈何看着我的幼魂,触动了未能完全炼化的亲情残念,便将我收在身边,催化成年后挂职见习阎君。

我也就成了地府千万年来的第一个关系户。

但我不知道如何称呼轮回王,他想了半天,让我称他为祖君即可。

跟着祖君学习了数百年,多少也能独当一面了。

刚成小阎君时,还有一些新鲜劲,奈何这份工作是千万年终生制,多少有点枯燥无味。

今天收到一批魂灵,其中竟然有个纯善的老者。

看了他的评级履历,九十八分,前世的心灵纯洁得像一张白纸,无半点恶行污迹,唯一扣掉的两分是因未生子嗣。

这对人间倒无伤大雅,可对我们而言,却会影响地府收魂的业绩。

秦广王叔叔,干得漂亮!

而他填写的轮回意愿,却让我很是诧异。

【愿入修罗道,谢谢大佬。】

这人好生奇怪,竟然不想做人?评级分八十以下的,想做人都没机会呢。

回头再想想如何给他分配新生。

我先将其他魂灵一一分配。

零分的直接魂飞魄散,永世无轮回。

一分至十分,推入地狱道,继续受刑,有期徒刑十亿年。

十一分至三十分,推入饿鬼道,继续接受因不善业力而感召之痛苦果报。

三十一至六十分,推入畜生道,但其中还有小分类,或可朝生暮死,或可经年正寝。

六十一至八十分,推入修罗道,此道有天福而无天德,可于此道中修行,可求得尽快重入轮回。

八十一至九十分,推入人间道,苦生或福生,亦由评分高低而判。

九十分以上者,可入天神道,如得遇机缘,可能就是我上级公司的领导。这次只有一个,就那个想入修罗道的傻缺。

分配完其他魂灵后,我开始琢磨这个傻缺的去处。

按理说,他的评分确实可以许愿,更是可以直接进入天神道。

可他小心翼翼地为善一世,竟然只是许愿进入低人一等的修罗道,难不成被秦广王给忽悠了?

对!

肯定被秦广王忽悠了!

记得之前有过一个善人,进入天神道后回来找秦广王的茬,说秦广王当初怠慢他了。

秦广王的脾气很像人间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对谁都是一副黑脸,我的祖君都没能从他那里讨到过一杯茶水,更别提一个新入籍的魂灵了。

想到这里,我有了主意,自家人肯定不能坑自家人。

遂将此魂推入了人间道。

也不算是犯错。

忙完这一切,正准备找秦广王唠两句嗑,打算击破他铁公鸡的铁律。

“薛尨,你这是要去哪?”

刚走出殿门,祖君的声音传来。

“祖君,又输光啦?正好跟您说件事...”

遂将刚刚的分析告诉了祖君,祖君听完后一巴掌拍碎了殿门。

“你干活前是倒立拉屎的吗?屎没从你嘴里排出去,全留在脑子里了?人家要你自作主张瞎分析?他许愿是什么就给什么好了,瞎分析个毛线啊?人家小心翼翼地苦修一世善德,这才有了脱离人间苦海的机会,你他妈的又给人干回去了!”

“人间道不是八十分以上才能进吗?明显是好事呀。”

“你懂个球!人间有句打油诗:儿时玩伴今何在,黄袍加身送外卖。欲求翻身把命改,越南缅甸柬埔寨。你听听,你听听,这人间界有你想的那么好吗?”

“为什么啊?”

“唉,还是怪我,只让你埋头修行,没给你观测人间界的机会。现在的人间界不似从前了,没那么好混,每天睁眼就要干活挣钱,但凡多休息一秒,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慌。还是我那年入世的时机好啊,虽然一直在征战,却没那么大的压力。”

“那现在怎么办?”

祖君默然不语,眼睛不断在我身上游走,看得我有些慌张。

“算了,过几天酆都帝君来查账,我先将你丢入人间躲躲,希望他查不出你的错账。”

“查出来怎么办?”

“少废话,赶紧离开。先去人间呆个十天,我顺便跟小黑和小白打个招呼,让你从收魂的基层工作历练一番,十天后我再将你接回来。你在人间好好学学,可以便宜行事,切不可让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祖君抬手一挥,我从绿色通道来到了人间。 第2章 天泣血雨 “啊——这就是人间的味道啊,真香!”

在夜幕的裹挟中,我被传送到人间一栋摩天楼的天台,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顿时一阵心旷神怡,脑中吸收着祖君传给我的人间概况信息。

闭目冥想之际,总觉得眼前回荡着一缕缕的亮光。

猛然睁眼,漆黑如墨的苍穹中无一丝光泽,月神都仿佛告病休假了。

再度闭眼时,那缕似有若无的光线再次出现,展开魂念向前延伸,感应到一丝悲恸的情绪,缕晶莹剔透的光,好似两条巨大的泪迹。

这是...天在哭?

摇了摇脑袋,感觉自己是疯了。

遂爬上天台的边缘,俯视着下面形如蚂蚁的人和车,他们在一道道细如血管的灯带指引下,井然有序地列队骈行,无一刻停歇。

遥遥望去,发现两个熟悉的魂影,七爷谢必安和八爷范无救,化身凡人模样,正抵着肩头蹲坐在路边马路牙子上。

我悄悄收起魂息,隐匿了身形瞬移到二者身后,打算给他们个惊喜。

这二位爷每人手中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聊天。他们前方的脚尖处有个黑黢黢的洞口,磕出的瓜子壳顺手扔进了黑洞,传送至通往旁边垃圾桶的黑洞末端。

“小阎君怎么还没来,两把瓜子都磕完了。”八爷性格有点急躁。

七爷倒是老神在在,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微笑。

“小八,别急,地府和人间也是有时间差的,稍安勿躁。”

“七哥,你觉得小阎君这次的事,正常吗?”

“府事莫问。”

“就我俩私下随便说说而已,我就觉得时间太巧了,恰好卡在这个点,总觉得...谁?!”

我正准备吓他俩一下时,听到了他俩零星的谈话,顿时惊得魂息紊乱,被他们发现了。

七爷和八爷瞬间现出本相,空气为之一滞,路灯亦迎合着他们的现身而闪烁了两下,白、黑二使的威压扑面而来,进入戒备状态。

“别,二位爷,我是薛尨,刚刚来到人间,打算给二位一个惊喜的,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我也在地府修行了数百年,但面对这二位大神的威压,我心中免不了一阵发怵,生怕遭到勾魂索和哭丧棒的连环打击。

仅此一瞬,二位爷收回本相,再次化为普通人的身型。

“小阎君,你来了也不招呼一下,吓得我差点反手一波无差别攻击。”

七爷笑嘻嘻地回应着我。

我讪笑两声,回道:“这不是打算开个玩笑嘛,二位近来可好?对了,刚听二位说时间太巧了,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我俩正好准备找帝君告假,你正好要来接替我们,所以我们这才感叹时间太巧了。”

“是啊,工作千万年了,想休息几天,但工作又躲不开,多少有点惆怅。”

听着他们的解释,我虽然一百个不相信,但也不能对他们严刑逼供,他们才是个中行家里手。

随后,他俩给我介绍了工作职责,很快便将工作交接完成。

不待我细问,他俩迅速消失在我眼前,搞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也没时间给我细想,我已经接到工作单了。

顺着工作单的指引,我飘至一套住屋的窗外,看见了屋内的情形。

核对了将死者的生辰八字,这才发现竟然是一个两岁的小娃儿。

那名脸色蜡黄的女人应该是娃儿的母亲,她似乎是有所感应,将小娃儿紧紧抱在怀中,两张脸颊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汩汩流出的泪水在脸颊间形成一道潺湲的细流。

两岁,与我当年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个小孩是在母亲的怀里走完这匆匆的一生,而我则是被遗弃在路边,被野狗啃噬而死。

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了一股恻隐之心。

按理说,我作为断情绝爱的见习阎君,不应该产生这种不必要的情感,这才刚到人间,仿佛一切都开始不受控制了。

难道是因为之前感应到的那一抹悲恸所致?

既然产生了恻隐之心,我也没打算抗拒,知天者当顺天而为。

就在我还在思考如何处理此事时,脑中再次传来一份订单画面,一个年轻人被车撞飞后横死当场。

于此同时,脑中瞬间涌入了一大批订单,似乎是即将同时发生的死亡事件,但尚有一段时间。

权衡利弊,我瞬间来到即将发生单人死亡的地点,一条相对偏僻的公路。

几秒钟后,一名年轻人四下张望一番后向马路对面走去。

突然,路面冲出一辆速度极快的车,对着青年冲撞而去,青年瞬间被撞飞数十米后落地,身体已经彻底变形,嘴角的鲜血汩汩外溢。

我有办法了。

来到青年身侧,将他的魂魄收入寄魂草,我则进入了青年的身体。

因为身体已经变形,只能一点点地扳正复位,找到飞落远处的鞋子穿上,在肇事者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径直离去。

回到刚刚那名女子家门外,我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

“你好,请问你有...你没事吧?这么多血,难不成是杀...”

那名脸色蜡黄的女人开门,询问的话还没讲完,便被我吓得慌忙关门,我伸出脚将门卡住。

“我是医生,听说你家宝宝生病了,我能帮你治好。我身上的血是刚刚来的时候救人染上的,一个青年被车撞了。”

或许是因为病急乱投医,女子听到我能救她孩子的话后,毫不犹豫地将门拉开。

看着婴儿床上的小小身躯,我一眼便得出了结论,在目前人类的医疗条件下,孩子必死无疑。

我将手伸向孩子的腕脉,同时分出一缕魂念,对孩子的脏腑重新梳理了一遍,剔除了致死的症结。

“哇——”

孩子爆发了一阵大哭。

“咔——”

与此同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随后传来响彻云霄的炸裂声。

女子顾不上其他,冲过去抱住了孩子,喜极而泣。

而我却发现了窗外的异常,天空虽然依旧漆黑,但隐隐中透着一抹诡异的暗红。

在女人不注意的间隙,我瞬移至窗外。

天空正在下雨,但雨滴却是清晰可见的红色,抬手接住雨滴后,红色瞬间褪去,恢复雨水本来的状态。

对此异象的惊诧尚未结束,另一件令我脊背发凉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脑中出现大面积死亡的事件,竟然全部消失了,甚至无法追溯到事件的源发地。

正当我以为念力出现问题时,死亡事件的订单蜂拥而至,伴随着一幕幕死亡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全身被火焰裹挟的妖兽,正不断吞噬着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