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成了珠宝大亨》 第1章 致命电梯 临光市,由知名企业家孟启辉赞助的全民公益珠宝展正在开展。

这场珠宝展面向广大市民,还便民利民专门设置了“专家免费鉴定区”。

展厅内眼花缭乱的珠宝无非是看个热闹,大部分人匆匆看过几眼便离去了。唯有免费鉴定区,排着长龙,人群已经拐向下一个街角。

安予冉自认算不上什么专家,但在接到孟启辉集团的邀请时,虽知是公益出席,她还是感恩戴德开心接受。本想着借这个机会,也能为自己不温不火的高奢珠宝定制店拓展些客源。

但这短暂的一天,安予冉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看了不下百件赝品,不是婆婆送的,就是老公情人送的。

安予冉小心翼翼告知来访者真相,那些本带着些许得意的脸,顿时垮下。

唉,不知多少感情会在今夜破裂。

作孽啊。

夕阳已经翻出了肚皮,主展厅已经了无人气,工作人员也不得不拦住还想继续排队鉴定珠宝的热情市民。

安予冉埋头收拾着自己的工具,一只手忽地拍在桌上,拇指上一颗硕大的翡翠鸽子蛋闪耀着冷光。

“楚楚,你怎么来了?”

高挑的身姿,修身的连体短裙呈现出年轻女人曼妙的曲线,墨镜耷拉下一节,冲着安予冉调皮地眨眨眼:“姐姐,有个好东西,你有兴趣鉴定一下吗?”

孟楚楚,孟启辉花钱砸向娱乐圈,却怎么火不起来的小公主。

安予冉与孟楚楚的感情建立于两年前,刚回国的孟楚楚第一眼看见安予冉设计的饰品和璀璨的珠宝,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

两年来,孟楚楚没少往安予冉荷包中投钱。所以金主开口,又怎能拒绝。

“自然乐意。”安予冉潇洒起身,短发在暮色的微风中浮动,修长的高跟在地面轻点,是与孟楚楚截然不同的美。

一朵是温室中的娇花,一朵是高岭上的雪莲。

孟楚楚带着安予冉走进空旷的展厅,这是孟启辉新修的大楼,此次珠宝展也是首秀。整栋大楼分为五层,层高比一般的展厅更高,彰显出辉煌。璀璨的射灯已经被工作人员逐步关闭,只留下照明灯,皆是昏黄。

两人走过弯曲的手扶梯上了三楼,又拐入展厅一侧的走廊,再往里走已经是尽头,没了灯亮。安予冉正诧异着,孟楚楚打开手机电筒,只见尽头处尽有一道暗门。

“这是你的私人金库?”安予冉打趣道,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嘘,小声点,我可是偷偷带你来的。”孟楚楚专心致志拨弄着暗门上的旋转密码锁,脸上带着振奋的喜悦,随着门锁“咔”地一响,孟楚楚回头看去并未有其他人,才推开暗门示意安予冉进来。

内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身后的暗门随着两人的步入自动合上,砰地一声,让安予冉打了一个寒颤。

孟楚楚摸索了半晌,终于打开密室中的灯光,四面的射灯从空而降,一时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安予冉慌忙闭上花白一片的眼睛,慢慢去适应这明朗的光线。

孟楚楚颇有些得意地看着密室中的一切。

这是父亲的秘密展厅,并未对任何人开放。

展厅主位摆放着一颗硕大的原石,被剥去了一半的皮壳,展露出鲜美的肉质,是让人惊叹的淡黄,通体的玻璃光泽,在璀璨的射灯下不断折射,仿若发着光。围绕在这颗巨石四周,是一些形态各异的小件雕刻饰品,大同小异,皆是传统的平安牌之类,只是雕工有些粗糙,并配不上这等美石。

安予冉深陷在这一屋子的璀璨中,她仔细端详着那颗巨石,犹如被巨石的光芒吸引进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这是什么宝石吗?我爸和几个叔叔研究了好几年,但还是没有进展。”

孟楚楚的话叫回了安予冉的魂儿。

“是一种硬玉,属辉石类,质地坚密,有玻璃光泽,是由很细小的晶体紧密交织而成的致密块状集合体。”

“所以这是翡翠?但是和翡翠并不太像呀,我觉得翡翠没有这么亮。”

“不是翡翠,是除了翡翠外的第二种硬玉,它的折射度和硬度都比翡翠更高。”

“你好厉害,看一眼,就知道这么多。”

在孟楚楚惊叹的目光中,安予冉的神色微微一闪:“不是的,我刚好看过一些资料。”

孟楚楚左右巡视着,自然地搭上一句话:“不可能吧,这东西只有我爸在研究,所有资料都保密的,连我都看不着。”

安予冉走近巨石,伸手触碰与巨石一隔的展柜玻璃,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心不在焉地敷衍着:“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身后忽然传来孟楚楚地惊呼:“哎,这个月牙形状的雕件怎么碎了?完蛋,这可不是我弄的!”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刺耳的报警器发出了声响。

紧接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孟楚楚一把拉过安予冉:“糟了,我忘说了,这些展柜玻璃都有触碰报警装置。我们快走,不能让我爸知道我带你进来了。”

门口的脚步渐近。

“密室里有直达电梯,我们直接去地下停车库。”

安予冉还没缓过神来,孟楚楚便从一旁看似紧闭的墙体中输入密码,紧闭的墙体拉开了一条缝,电梯大门缓缓打开。安予冉进步跟上孟楚楚,在密室门锁卡擦打开地那一刻,电梯的门恰巧合拢。

但她们都听见了,电梯外孟启辉的声音——

“调监控,进来的外人,都处理干净。”

电梯缓缓下行,安予冉却如同失了魂魄。

她刚才没有撒谎,她千真万确看过这种玉石的资料,不仅如此,她还看见过那颗巨石并未被剥开半壁外壳的照片。这是她父亲失踪前,传递给她的最后消息。随着五年的搜索扑空,安永滋这个名字,已经在法律上被判处了死亡。

“予冉姐姐。”

安予冉回过神,抬头看了看电梯标识,负四楼。但孟楚楚的声音却颤抖着,转过头去却发现,那小脸已经毫无血色。

“停车场只有负三层,没有……”

孟楚楚的话还没有说完,电梯门已经缓缓打开。刺眼的光从电梯门外袭来,安予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并不是地下停车场,地下停车场怎么会有夕阳和云雾,怎么会有诡异的人群和奇怪的楼宇,怎么会有声声叫卖的欢闹。

安予冉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电梯之外的这个世界,是她不曾见过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戏场,亭台楼宇,古香古色的招牌,还有长发的男子与狭窄的古道。

“楚楚,你看见了吗?”

身旁无人应答,安予冉转过头去,别说孟楚楚了,身边连电梯都不复存在。她想要往回跑,却发现自己已经存在在这副画卷中,没有了退路。

惊恐还未消散,安予冉在这片未知的领域狂奔寻找着孟楚楚。但人群让她不安,她的惊慌失措和众人的悠闲格格不入。为了不让自己过于突出,她朝着岔路口的小巷子而去,想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这一定是梦,是幻觉。

靠在无人经过的巷壁旁,安予冉在绝望中喘息着。

却发现了更让她难以相信的事情——

她的短发变成了男子的束发,低头便是暗红的长衣,腰封勾勒出腰线,手中的工具箱变成了一个刺绣的行囊,高跟鞋也变成了男子的布帛履。

自己这身装扮竟是个男人?

胸口忽然一阵疼痛,咸腥涌入口中,脚下一软,竟随着口中的鲜血,整个人一并倒了下去。意识模糊前,似乎有一辆马车缓缓从巷道更深处的转角驶出。

“救……”

还未开口,便陷入了一片无意识的黑暗。 第2章 初入异境 一辆马车驶过小巷,帘上绣着精巧的冬梅,装潢也是写满了富贵。但仔细瞧去,马车前却染上了血迹,车夫已经了无声息。

似感知此处没有危险,这马儿凭借着自己的喜好悠哉地散步。

厢中人听见微弱的求救声,红木折扇一掀帘角,便瞧见一红衣小郎君昏迷在地,身侧一滩暗红的血渍。那人本想使唤马儿离去,却一眼瞥见小郎君散落的包裹,包裹中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惹人新奇,但更惹人注目的——

是一块淡黄通透的月牙状神石。或许是因为碰撞,这神石变得不再完美,中间滋生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厢中人当即唤住马儿,马儿听话地站定。一袭青衣从车厢中翩然而下,即使面目上还隐隐带着痛色,但那姿态依旧是儒雅轻盈的。青衣男子上前解开了马儿的束缚,倚靠在马儿耳边低语一声,那马儿便朝着巷子外奔去,只留下这行不动的车厢和已经死去的车夫。

他正在被不知名的刺客追杀,当下虽然已经暂时甩开了刺客,但应当继续逃才是。只是那包裹中的东西着实让人迈不动步子。

他探了探小郎君的鼻息,没气了。于是更大胆地将包裹中那有了裂缝的神石捧在手心。

在玙城这座封闭的古老城邦中,神石是地位与权力的象征。而他手中这块小小的月牙,正是玙城中最大商户辰家的信物。

但三日前,辰府发生了变故,辰老爷在府中被刺客暗杀,当众人赶去时,辰老爷的脖颈已是一道猩红,辰老爷的三个儿子寻遍了整个府中,也没有寻到这一枚代表掌权者的信物。

好巧不巧的,今日刺客又来了,趁着满城庆祝新年的欢愉闹腾,在人声鼎沸中,死死咬住了辰家的子孙。但今日又是这般巧,辰大哥与二哥恰逢出城,只有他留于府中。

他正是辰府的小公子,辰末。

辰末从府中仓皇而逃,但那群刺客依旧穷追不舍。好在那群刺客虽手上功夫了得,但脚下却笨重,并不擅长追踪,他才侥幸逃过一劫。

已经派去了马儿搬救兵,现在可以喘下一口气,仔细看看这小郎君的包裹中还有些什么。那些黑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小东西,看起来仿佛是暗器,但精通机关术的辰末研究了许久,也寻不出这究竟是如何使用。

辰末从包裹中摸索出一个透明的圆形物体,透过那圆形物体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却异常扭曲,被放大了数倍。是透境么,但从未见过能将物体放大这般的透境。看来这些刺客,手中的刁钻玩意儿并不少。

“咳——救……”

身旁的人发出了一声低哼。

辰末神色中一抹诧异闪过,明明没有气息的人,怎的就突然活过来了。但他听闻在异域中是有能让假死的药物,便心生警惕起来。但随即一想,打横抱起了那红衣小郎君,连带着他的包裹,向轿中走去。

小郎君身材瘦小,与辰末高挺的身姿相比仿若一个未长成的少年郎。这单薄的身子并未有多少重量,束发下是一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脸,清秀得犹如一个小姑娘,唇角的血色渐渐恢复,倒显得有了几分可爱。这一身衣物是上好的纺料,但身后衣物相隔着一处卷曲的硬物,是一种不怎么常见的武器——

鞭。

先留下他吧,刺客一行人究竟是谁指使,又从何而来,还尚且未知。这小不点或许会成为一个突破口。

将小刺客安置在车厢内的软榻上,辰末不语地瞧着他,看着他睫毛轻轻地颤动,那眼睑缓缓地撑开,竟是一脸茫然无措与天真。

“这……我……”他似乎不适应,有些失语,慌张的神态一览无余,但很快那慌张的神态竟变得有些“变态”,让辰末蹙眉。

因为,安予冉再次醒来时,依旧以为自己在梦中。

身下是一片柔软,犹如床榻。四周梅花香气扑鼻,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贪婪地轻嗅。

梦中一袭青衣,凤眼上调,清秀得如同女子的男人正瞧着她。他的棱角比女子分明,看起来年纪不大,明媚如旭日,这皮囊是上好的,就仿佛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梦中竟能生出这么完美的艺术品,让她有些痴醉。但她仔细欣赏去,这精湛的嘴角却溅上了一滴暗红的血迹。下意识的,安予冉不想破坏这幅画卷,伸出手,在用指尖轻轻抚去那抹红。

可是……

热的,有温度的!梦有温度?!

安予冉噌地坐起身,一巴掌就拍在了自己脸上,下手太重,双眼竟疼出了泪花。

似求证般,安予冉伸手向身上探去。

身前是一个包裹,探了探衣服怪异的质感,心下终于了然,还是女儿身,只是身着男儿装。

原来真的不是梦。

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辰末有些嫌弃地轻抚过刚刚被人触碰的嘴角,看着眼前这蠢刺客一瞬的大喜大悲,活脱脱像个傻子。

“我在哪?你……你是什么……唔……”

安予冉还未问出口,一只微凉的手就轻轻而上,捂住了安予冉的唇,这指节间梅花香气更盛,仿佛这人是用梅花浸泡过一般。安予冉刚想挣扎,半张着的嘴中就被塞入了一颗圆形的小丸子。随着那人手中的力道,安予冉犹如被灌下药粒的小猫,被迫仰起了头,咕噜吞下,咽喉处有些疼痛,口中酸酸甜甜。

一声轻笑:“听话。”

“你给我吃了什么?”

又是一声轻笑,像是午后逗着自家的猫,语调也软软的:“你中毒了。”

中毒?

这有些超出安予冉的认知,她似又确认了一般:“我中毒了?那你给我吃的是解药?”

辰末手中折扇啪啦一响,一阵带着梅花香气的微风袭来,折扇掩面,似觉得这刺客蠢得有些不正常,惹人发笑,尾声的弧度勾勒起,似想要再瞧瞧他好笑的表现:“不,是毒药。”

“什么?!”安予冉蹭地站起身,脑袋却磕在了车厢的横梁上,疼得龇牙咧嘴。

厢中轻笑声收敛,辰末收起了折扇,目光中的压迫让安予冉微微一愣,仿佛被钳制住了手脚。安予冉再怎么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年方二八的独立女性,好歹也算是批阅过一些男人,那些政商界的大佬,目光中或多或少带着丝威严,但这年轻貌美的小鲜肉目光中不仅有威,还透露着一股子邪性。

古人确实是早熟的,毕竟他们活得都不长。

厢中,辰末故意压低了音调,这在安予冉耳中听起竟有一丝魅惑,只是那小嘴中说出的话着实不讨人喜欢。

“我问你什么,你答便是。”

问问题?安予冉也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呢。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安予冉乖如顺毛的猫:“您问。”

“你姓什么?”

“我……姓安。”

话刚说完,折扇就一敲在了安予冉的脑袋上,像在训斥小动物般:“安姓氏,皆是女子。”

辰末在心中思索,只觉得可笑,如若骗人为何不选些听者能信的话。玙城历代以姓氏划分人与人之间的高低,每一个姓氏,皆代表那人在这城中所扮演的角色。祖姓是圣上皇家后人,白姓是国师一族,其次便是辰、禹、卯,是三大商户,可在城中不限种类经商。再往下便是更多细小行当划分,但有些特别的姓氏仅有女子,也有一些仅有男子可称。

这姓氏,就如同烙印,生下那一刻起,便长在了肉身与魂魄中。

“重新说,好好编。”

安予冉一阵头疼,手撑上软塌,刚想辩驳自己就是女儿身,但转念一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些许更危险。思来想去,便半真半假地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自己也不怎么相信。我睁开眼睛就在这里,就遇见了你,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家。”

说完后,安予冉心中忐忑,却不再见那折扇落下。

厢中已经黑了下来,只听闻彼此的鼻息,那人似乎笑了:“嗯,我信。”

辰末只是笑,这次的谎话,听起来顺耳多了。

两处方帘随风而动,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辰末手中折扇渐渐捏紧,这么久了,马儿跑回府中,却为何还没有寻来人相救。胸口一阵闷疼,一声轻咳,血气在车厢中弥漫。

安予冉知道眼前的人指定是受伤了,弱弱地问了声:“你没事吧?”

那人的声音变得微弱:“有事,我许是活不长了,你替我做件事,我会给你解药。”

安予冉一惊:“什么事?”

身后人没有应声。

安予冉顺着帘外望去,这里没有城市繁华的灯火,只有夜色中袅袅升起的火光如同繁星点点,细看去像什么烟火。巷道外人群喧嚣,热闹极了,像是在庆祝什么。

恍然间,安予冉从身后的风中听见了异样的响动。

一片漆黑的巷道中,忽闪着光影,在月色与火光中眨眼一般。那闪动的光影在安予冉屏息的注视下越发明晃,地面的石子儿轻轻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啼鸣。

“你听见什么了么?”安予冉小心翼翼向身边人问道。

忽地,安予冉觉得屁股后面遭受了史无前例的撞击。 第3章 大场面 直到从厢中被踹出,脸朝下趴在地面的那一刻,安予冉都不敢置信,刚刚还一脸柔弱诉苦的男人,将她踹下了马车。更要命的是,此时她看清楚了,那暗夜里闪烁的并不是星光,而是剑刃下的冷光。

十个黑衣蒙面的男人就这么手持长剑步步向她紧逼。

车厢中传来男子的声音:“杀了他们。”

这不是开玩笑吧,安予冉连鱼都不敢杀,一来就玩这么大的,杀人?

黑衣人交谈的声音传入安予冉耳中。

“该死,被这臭小子骗了,我们先前杀的竟是影子,真货竟躲在了这里。”

“这人又是哪来的?”

“一起解决了吧,反正他中了毒,也是半死不活。”

他们目光紧盯着安予冉,和安予冉身后那个被抛弃的车厢,让安予冉不寒而栗。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法治社会好。那现下是怎么办,该不该在他们还没拿着剑朝自己冲过来前逃跑呢,可是自己能跑掉吗?

猛地,安予冉感觉身体里有种莫名的力量在窜动,似乎是兴奋一般占据了她全部的身体。她不受控制地一跃而起,脚下竟轻盈似有风,步伐那般轻快。黑衣人见状便朝她而来,笔挺的剑刃那般骇人,直朝她的心口。

可是——

似乎是风吹动,还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安予冉自然的侧身便躲开了那剑刃。

左手似乎不受使唤,下意识抚向身后,抽出了一根安予冉自己都不知道的鞭子。那鞭子在安予冉的手中似乎拥有了灵魂,弯曲转折得如同一条蛇,向来者的手腕而去,一把盘住黑衣人的手腕,随着扭动,黑衣人一声闷哼,是骨头断裂的声响,剑随之而下。

安予冉彻底惊住了。

莫非这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灵魂,难不成她才是这具身体的入侵者。

黑衣人见状红了眼,剩下九个一拥而上。

安予冉脚下轻点,竟一跃掠过了剑面的高度,躲了过去。

轻功、身法,还有出神入化的鞭法,让安予冉突然对这个身体多了一份好感。这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竟然是如此的畅快。

虽然是身体的本能防御表现,但安予冉的理智尚存,她不敢,也并不想杀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好在刺客皆用剑,在软鞭的挥舞下,剑身是吃亏的,他们被安予冉隔在一个无法近身的距离外。

安予冉一连几鞭子甩出去,她只是将那剑打落,又朝着刺客扇去几鞭。眼看眼前的人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东倒西歪地在地上握住手腕握不住剑。

厢内的人一口暗红血气逼出体内,终于熬过了先前中的毒,如若是中毒无法运功,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听着厢外的声,心道,鞭子并不是常用的武器,这需要以敏捷弥补力量的缺失,实则是更难掌控的。看这小郎君的身手,也是个练家子。在这里使用的鞭子的人屈指可数,若要查,也不是件难事。

可这小郎君只伤人要害,并不杀人,莫非是为了求解药,故意放水同僚?

厢外,地上已经躺了一片漆黑的影子。

差不多了,安予冉收起了鞭子,正欲向厢中的邀功。忽地一阵冷风,易之惊慌中侧身,剑划过肩膀,万幸只是割破了肩角的布料。

竟有个漏网之鱼!

“蠢刺客。”男子一声轻呵。

安予冉不知男子何时出了厢,只见一把扇子立于自己身前,将那刺客的剑刃裹在齐中。扇子一转,一推,连人带剑被一阵力道推出了数丈远,直接毙命。随即男子乘胜追击,将其余几个已经无法持剑的刺客一并割喉。

霎时,血腥弥漫在这个小巷。

安予冉目瞪口呆,看着刚刚那个弱不禁风的男子,又气又恼。气,故意将她推下厢中,她差一点就真的死了;恼,明明有这么矫健的身手,却要玩弄自己。

但是,刚一张口讨伐,安予冉就——

“呕——”

吐了。

安予冉面对这一巷子再也没有生气的人,呕吐不止,只觉得胃里翻涌,受了巨大的刺激。吐着吐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下落。一边吐一边哭,像从水里拎上来的小猫。

这直接把辰末给看愣了。

他当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做到又愚蠢又精明又矫健又脆弱的呢?

“蠢……你,还好吧。”

辰末不喜欢这股子味儿,有些嫌弃地捂住了鼻,见那红色的小身影终于起了身,还是勉强地问了句。

那倔强的小红衣,盯着两个红红的大眼眶,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可描述的东西,气性极大地冲他伸出了手:“解药。”

那大眼睛似要生吃活剥了辰末,那眉目中的委屈似是不假,倔强得让辰末有了一丝不安。这样的眼神,他曾几何时,见到过,只是后来再也看不见了。

话锋一转,辰末开口:“你饿不饿。”

“?”

“你吐了这么久,我想自然该饿了。”

安予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神态自若的人,他竟然神情中皆是惬意,仿佛刚刚那场腥风血雨都只是幻觉,十几条人命,在他的手中一文不值。

哦,还包括自己的,自己被他那一脚踹下去的愚弄。

安予冉提高了声调:“我刚刚差点也被你害死了!”

“不是还活着么。”

辰末淡笑道,并未将眼前这小家伙的愤怒放在眼中。其实刚才也带了几分侥幸,想要试探这小郎君的身法与身份。如若死了,也是他命不好。但眼下他还活着,就不能让他这般轻易地走掉。如果走了,父亲死去的这条线索就断了。

“给我解药!”

安予冉气得不行,她现在只想拿到解药,然后去找孟楚楚,再和孟楚楚一起回家,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谁知——

辰末看了小郎君半晌,从衣侧拿出了两锭金子,放在了那沾染了血迹的小手上:“解药,给你了。”

安予冉看着手中金黄沉甸的物体,这手感确实是金子不假,但是……

“没有毒,是梅子糖,好吃么,酸酸甜甜的,我最喜欢了。”

安予冉都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抽出了鞭子,从小巷中一路追着眼前这个该死的男人一路到了正街。男子的轻功并不如安予冉,但身法是极其灵巧,每一击都巧妙避开。直到跑了几个巷弄,安予冉才发觉自己又被玩弄了,男子的神色不改,凤眼微眯,竟有着溜了宠物一圈的兴奋。

这哪里有半点要死不活的迹象!

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从古至今,万事万物都在进化演变,除了男人。

安予冉喘了口气,操起鞭子,心中被愚弄的恶气依旧未散去,但就在抬手时,却被眼前的一切迷糊住了,忘记了自己此刻的目的。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看清这个世界。

亭台楼宇,是中华传统的古韵,每一个屋檐都是工匠的巧手天工。许是遇上了什么节日,依据当地的风俗,人们排列成行,不论男女老少服饰都精致秀丽。一整条街望过去,都是兴盛繁荣,天空中升起的灯笼,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却长着鱼尾,经匠人之手也是精巧无比。

这到底是哪里,是什么朝代,又是什么国度。

忽而,耳边传来旁人的议论。

“听说了没,辰府又遇刺了。辰府最近可不能安宁啊,这真是有钱都怕没命花。”

遇刺?

安予冉转过头狐疑地看了眼身旁的男子,男子也正瞅着他,语调中还有些戏谑:“男儿郎竟这般小气。”

霎时,人群突然静默下来,有人小声提醒道。

“国师来了,快叩拜!”

身前的所有人忽然弯下了腰,安予冉愣在原地,被身旁的手一把按下去脑袋。但好奇心作祟,她抬头看了一眼所谓的“国师”。

只见国师身骑白色骏马,一身雪白长袍,仿若下凡的仙子。那匹马仿佛沉稳的国师般也是个慢性子,慢条斯理踏着优雅的步伐,俯视着所有人。目光顺着骏马而上,是一双凛冽的眼,如寒冬枯井,看不出人间烟火,更看不出样貌如何。

因为有一张金丝般如同鸟笼弯曲的面具在他的面上。

好漂亮的面具,绝佳的饰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枯井般的眼,也正瞧着她。

安予冉不由自主惊叹着这精妙的工艺:“他的面具真好看。”

辰末用一种打探的目光看向了身前只到自己下巴的小郎君:“那不是面具,是他的脸。将金丝纹路烙印入肉体,如此他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便不再是人,而是神。”

安予冉沉浸在这一番话中,久久震惊。

国师的马匹行过,众人抬首,恢复了喧嚣。

人群中又行出一队人马,他们的服饰晦暗沉重,却整齐划一,胸前皆有着相同的图腾,似一枚钱币。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在这欢庆的氛围中有些岔眼。那群人笔直地劈开人群,来到了安予冉身旁,不顾周遭人的目光与围观,为首之人对着安予冉身旁的男子俯首恭敬道:“三爷,让您受惊了,属下来晚了。”

说罢,那行人便要跪下。

辰末将一头雾水的安予冉推到了众人前:“跪他,如若不是这小郎君身手不凡,现在我便躺在棺材里让你们跪了。”

“三爷恕罪,属下罪该万死!”

唰啦——

一群男子汉大丈夫就真的在众目睽睽下,跪在了安予冉面前。

这是什么大场面!安予冉惊了。

“那不是辰府的人么?”

“这不是辰三爷吗,竟然还活着。”

“嘘,人家都说了,是那小郎君救了辰三爷。”

“这小郎君是何人,怎的没在城中见过?”

……

身旁的议论如下渗的水流,安予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身旁的目光投向她,带着欣赏、羡慕、甚至有些看戏的意味,一顶高高的帽子就这么戴在了她这个无名小卒身上。

辰末呵斥了声,那群人才起身,一如来时那般转身离去,只剩下一旁压抑着议论的人群。

安予冉倒是从这里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她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诡异地方,捡到了一个看起来有那么些用的男人。

“三爷。”安予冉学着那群人唤辰末,语气也软了下来。

辰末倒是一愣。

“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嗯?”辰末似觉得好笑,这小东西变脸比变天还快,那双大眼珠子一转,就好像一张网要往他身上撒来。

“三爷,您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我无家可归,举目无亲,也没了记忆,但唯独记得这个人。” 第4章 寻觅故人 看着面前这一桌精巧奢华的菜色,据辰末说这是正南街最好的一家花酒楼,名为百凤阁。

“花……酒楼?”

安予冉心中一顿,这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意思么,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内容吗。她吞咽下口水,却被辰末嫌弃地看在眼里,那双眸中似乎写着两个字“痴汉”。

酒楼的装潢就只能用“有钱”二字形容,富丽堂皇,晃眼而去就是金灿灿一片。安予冉与辰末一同去了二楼正位的香雅阁,来者见辰末纷纷行礼,唤一声“三爷”,然后礼貌性地,再打量上安予冉几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现在整个城中都传开了,这红衣小郎君救下了辰府三爷一命,是辰三爷的贵客。

面对一桌可口佳肴,二人于幔帐之中,却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在这奢靡中有些滑稽。

“喏,齐了。”辰末瞧着眼前的人,轻笑。

安予冉左手执笔,乖巧地沾上墨汁。这是她所能想到寻找孟楚楚最好的办法,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口诉总是苍白,但作为设计师而言,作画那就是信手拈来。

但辰末非说饿着肚子,要寻处好地,身心愉悦,才肯帮下这忙。于是二人从正西街一路走到了正南街。这一路上,安予冉瞧见不少东西,都默默记在心里。这里的每一条街都有规律地经营着同类的商铺。比如西街打铁铺,多为武器与男子们喜爱的物件,西街便是一条酒水巷,当然也有人类历史上从不缺席的花地。

百凤阁就是其中之一,但这其中的女子皆是卖艺为生计,看客可持重金包揽歌妓独享盛宴,但不能染指分毫。

呵,可真正规。

幔帐外是女子悦耳之音,隐隐透露出女子曼妙倩影,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惹人痴醉。

辰末透过幔帐,凤眸中流露出颓靡之态。许是这些曲听得腻了,这水蛇般的腰肢竟激荡不起心中一丝涟漪。转眸,他看向那认真作画的小郎君,倒是眉目中透露出些许的光彩。

这小郎君执鞭的手竟能握得住画笔,但这作画的方式与常人不同。虽是水墨之色,但笔尖轻点勾勒出纤细果断的线条,随着眉眼初显,高挺的鼻梁之侧晕染了淡淡墨色,显得尤为挺拔。但那小小的左手似有些用不惯这软毫笔,亦或者是在思索心中所想之人的样貌,竟连墨汁沾染了鼻头也丝毫未发觉。

“谁教你这么作画的?”辰末问道。

安予冉一边下笔,一边没有忘记自己失忆的人设:“我记不得了。”

传统水墨画讲究写意,线条潇洒流畅,而安予冉从小接受的西方水彩,更注重光线、明暗和体积更为突出,更为写实。但这一大啪啦给眼前的古化石,讲也讲不通。

半晌,安予冉笔下生出了半面小娘子的模样。

是个漂亮的小娘子,辰末在心中想到,似乎曾几何时见过。但城中好看的小娘子太多了,大多大同小异,并未能记在心里。

“原来想不起任何,心中还能惦念着小娘子。”

安予冉停下最后一抹,就传来辰末的戏谑。还未来得及反击,便瞧见辰末手中的软毫笔也轻轻放下,宣纸中勾勒出一个束发稚气的少年郎,那少年郎专注地执笔,鼻尖还有一丝墨点。

“你……画我?”

“不可以画?”一个反问。

虽然这感觉有些怪异,但辰末毕竟是现在安予冉的贵人:“当然可以,如果三爷还想画,我还能给你摆些造型。”

“画腻了。”

安予冉将自己的画小心翼翼递上:“那画中这人,以三爷的本事,应该不难找到吧。”

辰末没有伸手接,手指轻点桌面,就是示意“放这就好”。但他也没有回答安予冉的问题,而是瞥向安予冉一直挂在身侧的小行囊:“为什么不打开你的行囊回忆回忆,些许能记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言之有理,这一路奔波忙命,安予冉还从看过行囊中有些什么。但她抬眸看了看辰末,有些防备,却在那微微眯起略带压迫的眼神中妥协,仿佛辰末比她更好奇,这其中有些什么。

行囊随之打开,安予冉面色一僵。

不是说好的魂穿吗?这行囊中怎么会装着检查钻石的切工镜,查看翡翠的放大镜,还有一些雕刻的钻头,和杂七杂八的工具。在一堆现代工艺中,一个淡黄色的月牙状玉石露出一角,安予冉快尖叫了,这特么是博物馆密室里的东西!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自己身上,这要是真穿回到现代,她是不是还得按上一个盗窃罪?

这小脸一时煞白,被辰末不动声色看在眼里。

辰末拿起一个尖锐锋利的小东西,这小东西轻而易举可以戳穿人的指腹,尖锐的小东西竟然可以拆卸,换上其他不同大小的利器。只是笔杆般小东西的末尾,还拖着一根黑色长尾巴,尾巴上支出两颗反光的门牙。

“看见这,可想起来什么了么?”

安予冉深吸一口气:“没有……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用来雕刻的工具。”

“有。”辰末一笑,放回囊中。

实则在辰末眼中这更像是某种暗器。

呵,谎话连篇的小东西。

辰末又拿起那黑色边框可折叠的透明小镜子,看着面前羹碗中的米粒变得硕大。

安予冉松了口气,这个好解释:“我猜想,可能是我眼神不好,所以用它看东西更清……”

安予冉还未说完,一只手便绕过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向前一推。一双带着微光的眼就这么突兀地放大在安予冉瞳孔之中,扑鼻而来的梅花香气,还有那淡淡的鼻息打在安予冉的脸颊。男子弯卷的睫毛,轻触在安予冉的眼睑,痒痒的。

“这下看清了么。”声音压得很低。

安予冉一阵心悸,胸口砰砰狂跳,脸颊刷地染上一抹润色,被辰末尽收眼底。

辰末的心跳丝毫未乱,只是认真地打量着对方每一寸肌肤。脸上洁净,皮肤细嫩,身上没有小娘子喜爱的香薰,是自然的草木气息。他还并未长出胡须,吞咽时脖颈平坦,应当真十个毛未长齐的小鬼,并未是小娘子。

其实辰末对安予冉是有所怀疑的,因为小郎君的声线是清澈且有些细滑的,但他又不能拔下他的衣服一探究竟。可女子不习武,是城中的戒律,一时也让他有些拿不准。

忽地,辰末松开了手,安予冉惊魂未定地索取着空气。

辰末笑:“我对男子并未有兴致,更不会吃了你,不要这样瞧我,像是我欺负了你。”

安予冉心道,弟弟你要是再这么不守男徳,我怕我会吃了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安予冉发现,这辰末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他没有再去摸索那些奇怪的现代工具,而是从一堆东西中取出了那个淡黄的月牙。透着幔帐中暧昧的暖光,安予冉这才看清,那个月牙拦腰滋生出一条清晰的裂痕,如果不出意外,应当是贯穿裂,也就是说,它只是勉强完整,只要再一磕碰,马上就会变成两截。

辰末对着光影,似看不释手那块神石:“我看,你也想不起什么了。只可惜这神石断了,断了就没有意义,不如扔了。”

“别别别!”安予冉慌忙拦住辰末的动作,“还能修补!”

这要是真扔了,盗窃加恶意损坏,有判头了。

“修?”

安予冉从桌上拿出一张未用的宣纸,蘸了笔墨,这恐怕是她这辈子画过最快的设计稿。

辰末一边吃着小菜,幔帐外的声响已丝毫无法夺取他的注意。他全神贯注地瞧着这左手执笔的小郎君,一笔一画流畅地勾勒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纸。有些类似于机关图纸,立体成型。只是这图纸呈现出三面的形态,月牙中横裂的部分加上了一条细致的丝带般,围绕一周。

安予冉指着图纸:“用黄金,将中间断裂的部分包裹牢固,做成彩云的样子,既不会影响美观,黄金与淡黄色的玉石也互相映衬,更加夺目。所以不能丢,你还给我,我要把它修好。”

辰末的神色一闪:“从哪学来的?”

“我不记得了。”

只要人设立得好,没有问题难得倒,这可真是万能的失忆人设。

但辰末丝毫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致,当然也没有归还的意思。

安予冉看着有些痴迷于玉石的辰末,正欲劝说归还,却忽然被幔帐外的声响夺去了注意。 第5章 寻觅 幔帐外,熟悉的音律不合时宜响起。

小娘子的声音轻柔,古琴声声声入耳,被酒气与喧嚣灌满的大厅霎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认真地聆听着。

小声的议论还是顺着楼道与幔帐传入了安予冉的耳中。

“这是什么曲,从未听过。”

“真是妙哉。”

辰末也微微眯起眼,似在短暂地享受这音律带来的惬意。

只有安予冉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

试问,在古代听见周杰伦的歌是什么感觉?

就是你闭着眼买了张彩票中了头奖的感受。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安予冉上前一步直接掀开了幔帐。

正厅台中一粉裙娘子优雅端庄,鬓角的发丝都如同被精心雕琢。她指尖拂动古琴,与音色浑然一体,余音绕梁。但那张脸,丝毫没有变化,只是胭脂粉更厚重了,眉眼被画成了上调的模样,失了少女的爽朗。

但是她——

千真万确,就是孟楚楚!

安予冉快哭了,这真是太好了。安予冉合上幔帐,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眼白中的通红难掩,她想对着楼下的人大喊“楚楚”,又怕坏了此处的规矩。

“三爷,我找到了!”

辰末看向幔帐外,心下了然。怪不得画中小娘子这般眼熟,原来是近一个月突然火起来的歌妓小花,她的曲都是新鲜的,自然讨得更多郎君欢心。

只是这小郎君,又如何和歌妓有了纠葛。

如若先前都是理性克制,那这一刻安予冉彻底绷不住了:“三爷,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了,我要怎么样才能和她说上话,才能告诉她我在这里。”

辰末没吭声,只是上前拉开一角幔帐,姿态儒雅。

一曲毕,台下小娘子起身行礼,姿态轻盈。随后有一个人高声而起:“今日祖氏新年,祖氏恩赐苍生,百凤阁花魁梦挽歌也愿在今日为在座其中一位单独献曲,这可是头一次的呀。各位郎君,三千两起价,五百两加价。”

辰末看得清楚,台中的小娘子也正仰头,朝着香雅阁中的自己暗送上秋波。只是一瞬,小娘子似在余光中看见了红衣束发的小郎君,面上的那一抹修饰过的笑靥,霎时消逝。

而另一头,安予冉蒙了。

三千两?

一楼的大厅已经喧闹,二楼其他的雅阁传来小厮的声音:“鹤羽阁三千两!”

“韵之阁三千五百两!”

……

但辰末就站在那幔帐旁,看着台下小娘子眼中的失措。

而一旁的安予冉实则是在感叹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她穿越进来这么困苦,这孟楚楚一出现就是三千两坐地起价。这场景仿佛缅甸翡翠直播,热闹氛围的烘托下,钱已经不算钱了。安予冉觉得不能上资本家的当,而且和这个辰三爷也只是一日的交情,不好再提过分的要求。

反正人已经找到了,再想办法见就是了。

“三爷。”安予冉软下了声气,“人已经找到了,我自己找机会去……”

辰末放下幔帐,打断了安予冉的话,唤来了小厮。

不一会儿,小厮高声兴奋道:“香雅阁五千两!”

“三,三爷……”

“别唤三爷。现在全城都知你救了我,而你又想不起自己的身世,他们若是追究你的身份,你的日子不会好过。所以,不如你唤我一声义兄。”辰末依着幔帐旁的栏,“这就是义兄送你的薄礼,可行?”

安予冉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身形突然变得高大伟岸,那张脸又变得清秀俊朗了几分,他的身后散发着光芒。

那是金钱的辉煌,照在他菩萨般的心肠上。

“您不是我义兄,您就是我的亲哥哥!”

安予冉虎扑一般,冲上前以现代人的庆祝方式给了辰末一个大大的熊抱。似感受到小东西的热情过度,辰末却忽地身体一僵,还从未有男子与他这般亲密。这软绵绵的小腰身,竟然让胸口有些发闷。

辰末一只手隔开了安予冉,耳朵却娇艳的红了:“快去。”

小厮开门引路,安予冉脚下生风,还不忘回头唤一声:“谢谢亲义兄!”

隔门轻闭,辰末心口却还在窜动着,他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幅随意勾勒的小郎君画像,心中却泛起异样。

但他确实是平的。

有些心烦,辰末将桌面上小娘子与小郎君的画像拾好,起身离开了阁中。

漫步在廊中,众人皆诧异,这五千两竟不是为三爷自己而花。辰末似没了与人周旋的心思,一路向前,走过弯曲楼阁,在一处木墙前停下。

此处已经没有人了,这里是不被外人允许进入的地方。他拉下玄关处的木桩,一道机关门缓缓而开,门内一片漆黑,只燃放着几只烛台。辰末将两张画像放在烛台旁,轻声对着黑暗中说道:“所有的事,关于这两人,都查。”

语闭,辰末退出黑暗之中,随着木桩挪动,暗门缓缓关闭。

回去的路上,辰末唤小厮拿来了一把扇子,没了扇子还是有些许不习惯。但真可惜,那把最喜欢的红木扇竟然毁了。好在百凤阁中还留了几把扇子备用,许是这城中并无人知,辰府最不争气,毫无实权的三爷,唯一拥有的就是这百凤阁。

或许是那两个哥哥,觉得他整日待在女人堆里,跟着一起腐烂才算是安全。

香雅阁中,辰末斟下一盏酒,细细品着。小厮叩门行礼而入:“三爷,这五千两是……”

“从百凤阁的盈余中扣予她。”

“是,三爷。”

幔帐外歌声入耳,幔帐中一人独饮。

只是思绪飘远了些,辰末从未想过,家中会发生如此变故。失去了父亲与他此生最重要的人。父亲的棺被运送至圣坛,在国师的超度中走向了祖氏所创造的神域,仅用一天,一个人就彻底消失在这世间。而那对于他最重要的人,是不配被超度的,不知他何时会腐烂,消散在尘埃中。

那些持剑的刺客,从尸首里翻不出任何线索,唯有剑柄上包裹着的皮革,但也是市井中最普通的那种。眼下只有这小东西许能有些用。

真相究竟是什么,是靠追查和不经意的松懈,而不是靠一厢情愿地相信。

如果此事真的与这小不点有关,那他画像中珍视的人,与他在意的一切,他都将一点一点加倍奉还。

而另一边,当木门轻启的那一刻,装潢奢华的琴音阁中,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直至小厮燃起香薰,说道:“公子,香薰燃尽,良辰便过,祝公子祖氏新年安康,万福无疆。”再闭门而去,两人一瞬就像奔腾的江,拉不住闸。

“予冉姐姐,你竟然变成男人了!我可不可以摸一摸你的胸肌。”

安予冉一脸生无可恋:“还是个女人,没有胸肌,只有a。”

“但是你变得好年轻啊,就像中学生。”孟楚楚拿出一面铜镜,仔细地照着,安予冉也凑上前,这还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果然和中学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对了,你现在是谁的身份?”

“谁的身份?”安予冉一头雾水,“我不知道。”

孟楚楚终于解放了,不用再端着架子,靠在柔软的地垫上,瞪大了眼睛:“啊?这怎么行!你必须要找到你自己的身份,尤其是你的姓氏,很重要,没有姓氏在这就是黑户,是会被驱逐出这座城的。”

“姓氏很重要?”

“我举个例子,我的身份是梦挽歌,但凡你听见像我一样姓梦的人,那一定就是业务能力优秀的歌星。在这里,姓氏就代表一个人的身份职业和地位。”

安予冉只觉得这太荒谬了,脑海中搜寻过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从未有过这种说道。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朝代?”

“这里不是任何朝代,这里叫玙城。你还记得博物馆里的那些硬玉吗,那些硬玉就是这座城里的圣物。这里的人很奇怪,他们相信神话,认为是祖氏神族创造了这座城邦,祖氏的眼泪怜悯世人,变成了神石,神石为他们创造了所有的财富。”

孟楚楚翻出了自己的首饰盒,首饰盒里有几块小石头,但品相并不佳,还有些瑕疵和棉块:“这是今晚祖氏新年游街时,圣女们送的神石。”

安予冉仔细看去,除了那几块玉石,首饰盒中就是一堆金打的首饰,只是这款式一言难尽,都如同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这必定是个封闭的城邦。因为只有因为封闭,才会让审美变得单一,但至今这个城没有任何前人留下的记载,又是为何呢。

但是大家明明同时起步:“楚楚,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孟楚楚小嘴一嘟:“我来这一个月了,一开始我也很害怕,我想了很多办法,找不到你,但是也不回去。但是根据我的观察……”

“一个月?”安予冉惊了,“可是我今天才到这里。”

“你先等我说完,据我观察……”

安予冉聚精会神,孟楚楚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紧接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里的小哥哥都好帅啊,是不是这方水土养人啊,专产优质帅哥。尤其是那个辰三爷,我好想摸一摸他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不知道有没有八块腹肌,但看起来身材还是挺不错的……”

……

梦挽歌终归还是那个孟楚楚,这个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的lsp。

“喂,予冉姐姐,你这副身体好棒呀,竟然还会飞。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追着我打,脑袋打多了是会变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