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御苍穹》 第一章 雷劫重生 漆黑的天幕之下,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席卷大地,抽打得四周树木猎猎作响。

高耸入云的电线杆在密集的雷光中时隐时现,仿佛一头摇摇欲坠的钢铁巨兽,孤独地矗立在暴风雨的怒号里。

倾盆大雨中,一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正攀附在电线杆顶端,安全带系在腰间,双臂用力箍紧冰冷的金属杆身。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边缘不断滑落,模糊了视线,也浸透了衣衫。

蓝劫眯起眼睛,努力看清眼前的线路故障点。昏暗天地间,唯有电光划破长空的刹那,才能照亮他身边的设备。

他快速眨了眨被雨水灌满的眼睛,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扳手。指尖冻得有些僵硬,但他依然熟练地开始拧紧一颗松动的螺栓。

每当雷鸣稍歇,他便抓紧时机行动几秒,又在下一道闪电来临前暂时停下,生怕自身成为雷电引导的目标。

他知道这样的天气高空作业极其危险,可身为电力维护工人,他别无选择。

今晚供电线路突然故障,若不及时抢修,整片城区都将陷入黑暗。尽管心中有过迟疑,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替补员工,拒绝出勤恐怕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还是咬牙爬上了电线杆。

狂风吹得他身体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掀翻。他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扣紧安全带,将整个人牢牢固定在杆塔上。

寒冷刺骨,蓝劫的意识却无比清醒,甚至有些亢奋。他主攻电力电子工程实践,大学期间无数次亲手制作电器元件,对于电的特性可谓了如指掌。然而现实却让他心灰意冷:名校硕士毕业的他,在求职时却屡屡碰壁。他满怀激情地向面试官阐述自己对新能源的构想,不料那些人只当他夸夸其谈、不切实际,根本不肯给他机会。最后他不得不无奈进入供电局工作,成了一名爬电线杆的普通维护工,用所学所长去更换电灯泡、修理线路。

想到这里,蓝劫不禁苦笑。狂风暴雨中,他苦涩地自嘲道:“堂堂985高材生,如今竟混成了连面试官都瞧不上的下等工……呵。”没人听见他的嘟囔,唯有呼啸的风声回答他。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高压变压器突然迸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不好!”蓝劫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循着配电线路望去,只见连接变压器的几根电缆在强风中激烈晃动,其中一根已经断裂,正不受控制地甩向旁边的线路!那两条高压线若直接碰触,必将引发剧烈的电弧爆炸。

蓝劫顾不得多想,迅速单手抱紧电杆,另一只手探出身去,试图抓住那条失控的电缆。雨水让电缆变得滑不留手,他几次伸手都差了几寸。“再近一点……”他咬紧牙关,将半个身子探出杆外。

电线杆在风中嘎吱作响,他甚至感觉脚下的固定铁钉在轻微晃动。电缆尖端不断逼近另一组线路,眼看一道细小的电火花已在空中炸开!

情急之下,蓝劫猛地松开了安全带,整个人奋不顾身地扑向那根电缆。他在半空中堪堪抓住电缆末端,用身体的重量将其死死拽住,避免了两条高压线直接接触。然而这一举动,却令他彻底失去了平衡。下一秒,他整个人悬挂在半空,唯一的支撑只剩手中那根不断颤抖的电缆!

“糟了!”蓝劫心中骇然,连忙试图甩动电缆,将自己荡回电线杆。然而还未等他动作,一道水桶粗细的炽白雷霆忽然撕裂夜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而下!

蓝劫只觉眼前白芒吞没了一切,震耳欲聋的雷声瞬间淹没了世界。他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巨大的电流便贯穿全身。刹那间,全身血液仿佛沸腾,意识也在剧痛中飞速崩解。

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道愈发浓烈,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气息,一瞬间他仿佛成为那被雷霆烤焦的残骸——

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滋味?蓝劫的大脑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闪过:不甘、遗憾,还有一丝隐隐的解脱。

强光中,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一道奇异的“门户”悬浮在虚空中,边缘雷芒缭绕,中央放射出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辉。可惜他来不及细看,整个人便彻底坠入了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蓝劫从混沌中恢复了一点意识。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短暂而憋屈的二十多年人生。

直到有一个幽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醒了?”

蓝劫猛地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张陌生而苍老的木质屋顶。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我没死?这里是哪里?刚才……是谁在说话?

他迅速偏过头,目光落在床边站着的人影上。那是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正静静凝视着他。

她肌肤白皙到近乎病态,唇色淡薄,眉梢眼角却带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邪异之意。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里仿佛漩涡暗涌,幽深而神秘,让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心生寒意。

蓝劫对上那双眼眸的一刹那,心脏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他几乎怀疑对方能看穿自己的灵魂。

电光火石之间,蓝劫立刻警觉起来。他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刚醒来的样子。可容不得他细想,那女子已经微微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你醒了?”

张姨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慈爱,却又藏着一丝莫名的深意:“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张姨。”蓝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知道这个称呼,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蓝劫心头一紧,这是个试探。他犹豫片刻,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我记得自己叫蓝劫,但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

张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的记忆还没完全融合。没关系,慢慢来,你会想起来的。”

声音平静低柔,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探寻意味,仿佛在试探他的反应。蓝劫暗暗吸了口气,让自己露出一丝迷茫神色,随即软软地点了点头:“嗯……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说这句话时刻意放缓语调,装出一副尚未清醒完全的样子,语气含糊不清。然而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暗叫不好——融合记忆当真需要时间?

果然,那女子眉梢轻扬,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虽然转瞬即逝,但蓝劫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是么……那就再休息会儿吧。”这语调听不出喜怒,但不知为何,蓝劫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年轻女子并未多说,她最后看了蓝劫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又缓缓阖上,将外头幽暗的光线一并隔绝在外。

直到确认她彻底离开,蓝劫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有余暇仔细打量四周环境。

只见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粗布薄被。屋内光线昏沉,隐约可见窗户纸上映出天边微弱的亮色——似乎正值清晨时分。四面墙壁皆由原木搭建而成,还能看到木头纹理间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像是久未通风又混杂着药汤煮沸后的气息。

蓝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心中再次掀起波澜。只见那是一双稚嫩的手掌,手背皮肤薄嫩,,这根本不是他二十多岁的手!他压住剧烈跳动的心绪,翻开被子坐起身来。借着微光低头打量,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小的身躯——他竟真的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孩子!

一时间,蓝劫百感交集。惊骇、疑惑、茫然,种种情绪在胸腔翻涌。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快速梳理脑中的信息。前一刻他还在电线杆上与风雷搏命,下一刻便魂穿至此,占据了这个身体。而更诡异的是,他拥有前世完整的记忆,却对这具身体以前的经历毫无印象。

难道是夺舍重生?蓝劫心中暗自揣测。作为理工科出身的他,本不相信什么灵魂转世之说,可眼下铁一般的事实却由不得他不信。

尽管难以置信,但唯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清晰的痛感让他确定这绝非梦境或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片刻后,蓝劫逐渐平复心神。惊慌无益,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目前的处境。他下意识地回忆起先前看到的年轻女子——对方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阴森邪异的感觉,绝非普通人家的妇人。

为何自己昏迷醒来后,会面对这样一个女子?她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蓝劫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缓步走向窗边。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任何响动引来外头的人。

推开半扇木窗,一股清新的晨风夹杂着泥土湿气扑面而来。他探头向外望去,只见屋外是一片静谧的山野景致。薄雾弥漫在苍翠的树林间,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天边朝霞初绽,映得云层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色。近处木屋旁长着几株高大的松树,树影摇曳,地面上零星散落着昨夜风雨刮落的松针。

这原始幽静的场景让蓝劫眉头紧锁:从环境看,这里绝不是现代社会。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电线杆或灯火,入目所及全然是一幅仿佛古代山林人家的画卷。蓝劫心中苦笑一声,暗叹自己恐怕真的到了另一个陌生世界。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知的迷茫同时涌上心头。

窗户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合,蓝劫重新回到房中。他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一张木桌,两条长凳,桌上摆着一个空碗和一把汤勺,旁边是几味晒干的草药。墙角边还有一口小炉,炉上架着半锅尚未倒净的黑褐色药汁,看来自己昏迷期间,这“张姨”给他喂过药。

除此之外,屋内并无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字据,也没有其他家人出现的迹象。

蓝劫捡起床头折叠整齐的衣物,那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童装,旁边还放着一双小草鞋。他飞快换上衣服,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身体年幼,力气微薄,但万幸并无残疾或伤痛,只是偶尔能感觉到一丝乏力,像是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

“至少现在行动无碍。”他低声自语,心念电转:眼下情形未明,冒然逃跑未必是上策。那个张姨来历不明,态度也耐人寻味。若她对自己怀有歹意,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出她的掌心;可如果她并无恶念,自己贸然逃走反而会错过了解信息的机会。

蓝劫仔细回想张姨的一言一行,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绝不像是对待一个晚辈,其中隐含的试探与警惕昭然若揭。而他方才装傻充愣的应对,恐怕没能瞒过那样老辣的目光。

蓝劫暗暗握紧拳头,只觉此刻自己仿佛正与恶狼共舞,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狼口。他很清楚,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脑中前世的知识与经验。但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里,现代科学知识有用武之地吗?又或者,这里根本存在某种超越科学范畴的力量——比如昨夜那诡异的光板和雷击,将他从一个世界劈到了另一个世界。

思及此处,蓝劫心头一震:昨夜雷击之际隐约出现的光板,会不会与这个新世界有某种联系?还有张姨,她那邪异的气质,莫非是修炼了什么歪门邪道?若真如此,他此刻身陷的境地,便更加凶险。

蓝劫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理清当前最紧要的事。他轻轻推演目前的几种选择:其一,假装失忆或装作仍是个懵懂孩童,静观其变,从张姨口中套取有用的信息;其二,伺机逃离此处,虽然短期能远离未知威胁,但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很可能逃入更大的险境。

权衡利弊之后,蓝劫暗自下定决心:暂且按兵不动,继续伪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以此麻痹张姨。同时,他必须提高警惕,留意每一个细节,寻找脱身与自保的机会。毕竟,他能够获得重生机会实属不易,绝不能轻易再送了性命。

打定主意后,蓝劫重新躺回床上,将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假装睡熟。然而,他的耳朵却一直警觉地捕捉着屋外的动静。远处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渐渐驱散了清晨的宁静。不多时,木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

蓝劫屏住呼吸,心脏突突加速跳动。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试探 夜色如墨,幽暗的庭院中弥漫着一股诡谲的气息。蓝劫悄然立于一株歪脖老树下,心跳如擂鼓,掌心已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极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哪怕此刻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翻涌。

漆黑天幕下,一抹瘦削的人影无声地站在他对面——正是张姨。

张姨脸上挂着往日慈爱的笑容,但此刻在月光投射下,那笑意却显得阴森诡异。她半边面孔隐于阴影,唯有一双眼睛反射着微光,像潜伏夜行的毒蛇。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衣,身形纤细,面容清丽,却隐约透着一种深沉的邪异气质。月光下,张姨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那种让人无法捉摸的眼神,深邃而寒冷。

她站定在蓝劫面前,嘴角轻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小劫,你可知道,我叫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张姨的语气温和,却给人一种深深的压迫感。蓝劫知道,这是她在试探自己——她以为他是和她同类的人,想通过言语揭开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蓝劫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无比:“张姨,是有事要吩咐吗?”。

张姨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许久,似乎在思索什么。她的目光穿透了夜空,仿佛可以洞察一切。在她眼中,眼前的蓝劫不过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小孩,他的气息与她所期待的那个“转世邪魔”几乎相同,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契合感。她向前迈了一步,绕着蓝劫缓缓踱步,像一只猎豹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这时,蓝劫的心中如波涛汹涌。张姨的气息和她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似乎一旦露出半点破绽,就会陷入无法挣脱的困境。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试图压迫自己的心灵,强迫自己展现出更多的秘密。

然而,蓝劫强忍着心底的恐惧,尽量保持冷静。她显然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气息——正如她所说,“你身上的气息,果然和‘他’很像。”

张姨突然伸出手,轻轻扣住了蓝劫的下巴,抬起他的脸,迫使他和她对视。那一刻,蓝劫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眼神充满了无情和算计,仿佛能够洞悉他的一切。

“张……张姨?”蓝劫勉强开口,声音虽弱,但还是故作镇定。他尽量让自己保持不动,任由张姨的手指压在下巴上,目光与她交织。这双眼睛中弥漫着冷漠与深邃,像极了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张姨凝视着蓝劫,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片刻后,她嘴角微微一牵,露出一丝诡异笑意:“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不会不认得张姨了吧……还是说,你不认得你‘自己’了?”最后那几个字刻意加重,带着逼问和警告的意味,在夜色中仿佛毒针般刺入蓝劫耳中。

蓝劫心头一震。他明白张姨此言有所指——她误将自己当成了某个邪魔转世之人!

更可怕的是,她显然笃定蓝劫正是某个邪魔强者的转世重生。至于那个邪魔是谁,蓝劫一无所知,但他很清楚,如果让张姨看出自己“并非”她以为的邪魔转世,下场绝不会好过。

蓝劫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装出一副迷茫又痛苦的神情:“我……最近脑海中时常有些莫名片段闪过,恍惚间像是前尘往事,但又捕捉不真切……”

“哦?是吗?”张姨目光一闪,捏着蓝劫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了一分。蓝劫吃痛,却不敢挣扎,依旧维持着苦恼回忆的神色。“既是前尘往事浮现……那你来说说,你都‘想起’了些什么?”张姨语气阴测测的,既像关怀询问,又似暗藏杀机。

蓝劫大脑飞速运转。他哪里记得什么前尘?但张姨显然在套话,如若回答不当,性命不保。他眼珠一转,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道:“一些断断续续的影子……好像有无边的黑暗、狂风怒号……还有……还有一个巨大的闪光的门户?”他根据穿越前的最后画面胡诌出来。

张姨闻言,瞳孔陡缩,抓着蓝劫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黑暗、狂风……巨大的门户……哼,你果然见过‘那扇门’!”她语气透着一丝兴奋,更多的却是怀疑与警惕,“看来你的记忆只恢复了些皮毛。”说话间,她缓缓松开了握住蓝劫下巴的手,但并未后退,依旧紧盯着蓝劫的双眼。

蓝劫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歪打正着。这番模棱两可的话竟正巧触动了张姨心中的某个秘密。他不动声色地低垂眼眸,装出回忆旧事后的疲惫姿态:“张姨,我……我记不清太多东西。有时候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另一个人在里面低语。我只知道,我不能辜负您的期望……”这句话半是讨好,半是试探。

他揣摩着张姨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对方反应。张姨阴晴不定的脸色终于稍霁。她盯着蓝劫,忽地笑出声来:“别怕,看来是转世的过程出了岔子。你方才说得不错,你当然不能辜负我的期望——或者说,不能辜负我们一族的期望。”她特意将“我们一族”四字咬得很重,语气中透出一股骄傲与狠厉。

蓝劫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异色,连忙点头:“是,张姨。我自当不负所望。”这一声应答恭敬顺从,听不出破绽。张姨满意地点点头,终算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她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望着蓝劫:“既是如此,我也不瞒你。这次叫你前来,是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蓝劫“恭敬”地应道:“请张姨明示。”可心底却一沉——任务?果然如他所料,对方是要驱使他去为邪魔效力!他表面顺从,实则暗暗戒备,仔细倾听张姨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只见张姨从袖中缓缓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月光下,一块通体碧绿的玉坠静静躺在她苍白的手心,散发出幽幽冷光。

玉坠上刻着诡异的花纹,隐约像一只竖瞳。“拿着它。”张姨将玉坠递向蓝劫。

蓝劫双手接过,只觉这玉坠入手冰凉,仿佛握住一块寒冰,又似有细微的魔气顺着掌心渗入皮肤,令人不寒而栗。“此乃传讯玉。”

张姨淡淡说道,“日后你若有什么情况,可通过它联系我。我也会用它向你传达命令。”她凝视蓝劫,语气变得分外认真,每个字都像铁石般沉重,“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所做的一切,所走的每一步,都关系到我们的大计,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暴露身份。”

蓝劫连忙点头,把玩着手中玉坠,佯装仔细打量:“张姨,这任务……不知究竟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出半句,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既忠心却又疑惑想知的模样。

张姨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你的任务,便是想办法潜入绿游宗。”“绿游宗?”蓝劫微微一愣。

张姨继续说道:“不错。绿游宗素来不查门第,只看资质,以你的天资,通过他们的入门考验并不难。”她眼眸微眯,寒光一闪,“越是鱼龙混杂之地,我们的人越容易藏身,不会引人注意。”

蓝劫不动声色地问:“张姨是要我潜伏于绿游宗内部,然后……做什么呢?”他口吻谦卑,但心中警铃大作。绿游宗一听就是正道名门,若让邪魔潜伏其中,必定有所图谋。而且听张姨语气,这任务非同小可。

果然,张姨森然道:“当然是为将来做准备。你进入绿游宗后,要设法打探一个东西——“密钥”。

“密钥?”蓝劫装出疑惑神情,心中却暗暗记下这个词。张姨缓步走向庭院中央,一缕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此刻看在蓝劫眼里格外瘆人:“不错,密钥。一个足以撼动整个修仙界格局的东西。只可惜,如今此物并不在我族手中。”

她说到这里,语气透出一丝阴狠与不甘。蓝劫试探道:“此物既如此重要,不知现在落在何人之手?”他问得小心,仿佛关心任务实情,实则想套出更多信息。

张姨轻哼一声:“哼,此物关乎开启至境的秘密之钥,意义非凡,修仙界那些正道势力又怎可能等闲视之?现在它由一门、两阁、五大宗共同监督保管。他们自以为这样万无一失,却不知我们早晚会将其取走!”说到最后,她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森森杀意。

蓝劫心神剧震。一门、两阁、五大宗——他没有听过这些名词,但是必定是顶尖势力。张姨所说的密钥,竟要由如此众多顶尖势力共同监督!它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蓝劫思绪翻涌,表面却维持着若有所思的模样:“原来是落在他们手中……怪不得张姨您迟迟未能得手。”

张姨冷哼,眼中闪过仇恨的火光:“哼,当年若非天门那几个老不死突然出手,此密钥早已归于我们!如今倒便宜了这些伪善的正道。”她说着,脸上肌肉微微扭曲,似是想起了什么刻骨仇恨的往事。

蓝劫敏锐地捕捉到这些话,心中暗惊:听张姨语气,似乎那密钥原本与域外邪魔一族有莫大关联,只是不知怎地被正道之人抢了去?

他不敢多问,只郑重道:“张姨放心,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夺回密钥!”话音刚落,他忽又装作迟疑,“只是……晚辈才疏学浅,渗入绿游宗恐有不足,万一打草惊蛇……”他露出一副忧虑自卑的神情。

张姨淡淡一笑:“不必谢我。这都是为了我们邪魔一族的大业,你是我们的一份子,助你便是助我们自己。”她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小劫啊,此次潜入绿游宗,乃我族破除桎梏、夺回密钥的关键一步,你务必全力以赴。”

蓝劫垂首应是,内心却复杂难言。他偶然间穿越而来,骤然得知自己被当成邪魔转世,卷入惊天阴谋,他又惊又惶。可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在张姨这等可怖强者面前,他别无选择。

张姨显然对蓝劫此时的心理斗争一无所察。她满意地看着蓝劫收好玉坠与丹药,随即肃声道:“事不宜迟,你明日黎明就启程前往白鹿山。待拜入绿游宗后,小心行事,暗中留意有关密钥的一切消息。若有进展,立即用传讯玉联系我。切记,万万不可暴露身份。若让正道人士识破你是我族之人,你该明白后果。”说到最后,张姨声音冰冷刺骨,隐隐透着威胁的杀意。蓝劫脊背一寒,忙抱拳应道:“谨遵张姨之命。”

张姨点头,忽而脸上又浮现出那抹令人不安的慈爱笑容:“好孩子,去吧。别忘了,你可是我们寄予厚望的人。”说完,她身形一晃,竟如幽灵般隐入夜色,不见了踪影。

昏暗的庭院中,只剩蓝劫一人伫立。月光穿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他紧握着手中冰冷的玉坠,掌心渗出的冷汗将绳索浸湿。方才一直提着的一口气这才缓缓吐出,他只觉背后衣衫早已汗湿一片。

蓝劫抬头望向张姨消失的方向,心跳仍然快得几乎要从胸腔跃出。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晚这一番谈话,他可谓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张姨当场拆穿击杀。“还好……”蓝劫喃喃低语,嘴角浮出一丝苦笑,“总算骗过她了。”

回想起刚才张姨字字诛心的试探,他后背仍一阵发凉。稍稍松懈下来后,蓝劫只觉双腿都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缓缓移步到老树旁,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一时间怔怔出神。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蓝劫摊开掌心,那颗隐息魔丹静静躺在手中,与玉坠一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凝视着掌中之物,心绪翻滚难平。

密钥、开启至境的秘密之钥……这些词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张姨虽未细说密钥究竟何用,但从她重视程度来看,必然关系到域外邪魔一族的惊天阴谋,甚至可能威胁整个修仙界的安危。“我该怎么办……”蓝劫低声自语,眼中闪过迷茫和挣扎。

他刚穿越而来,人生地不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连自保都困难,却被推上了邪魔的暗棋位置。

思虑再三,蓝劫眼中终于浮现一抹坚定。他将隐息魔丹与传讯玉一并收好,小心揣入怀中。无论如何,明日都要前往绿游宗,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至于到了绿游宗之后……也许会有转圜的机会?

至少在名门正派的地盘上,张姨想要随意取他性命就没那么容易了。想到这里,蓝劫长身而起。夜已深,而黎明即将到来。

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渺小而孤独,却又透着一股韧劲。“走一步看一步吧。”蓝劫深吸口气,望向远方天际。这苍茫夜幕的尽头,东方已隐隐透出一线晨光。那是白鹿山所在的方向,也是绿游宗山门矗立之处。

庭院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恍如魔鬼的低语。蓝劫再不迟疑,转身走入夜幕之中,朝着白鹿山的方向疾步而去。漆黑天幕下,他的身影逐渐隐没,但目光中燃起的一丝毅然光芒,却在黑暗中默默闪耀。 第三章 道观 狂风夹杂着骤雨,如鞭般抽打着山野。夜幕低垂下,蓝劫浑身湿透,踩着泥泞小路艰难前行。他眯眼望见前方隐约有灯火摇曳,几经辨认,竟是一座古老的道观。道观木牌匾上写着剥落的篆字,依稀可辨“清风观”三字。

蓝劫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跑上台阶,推开那扇半掩的沉重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回响,蓝劫踏入了道观内。

殿内光线昏暗,却透着几分暖意。正中央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四周的墙壁。蓝劫这才发现,篝火旁坐着三个人影。

见他进来,其中年纪稍长的男子豪爽地扬声招呼:“哈哈,又来避雨的?快进来烤烤火!”

蓝劫露出感激的笑意,快步走近篝火旁。那男子四十岁左右年纪,留着短须,脸庞敦厚中透着粗犷,一双眼睛在火光下炯炯发亮。

“在下朱孙,”他拱手自我介绍道,“江湖粗人一个,路过此地遇大雨,就厚着脸皮进来借宿了。”他爽朗一笑,示意蓝劫不必拘礼。

蓝劫赶忙还礼:“晚辈蓝劫,冒昧打扰各位清净,实在过意不去。”他语气谦和,隐隐带着一丝书卷气。

旁边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无妨,我们也都是躲雨的过客。多一个人,反而更热闹些。”

这女子自称周薇,临州周县人士。只见她身着淡青色襦裙,模样清秀中带几分书卷气息。她手边放着一把小巧的刻刀和几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与字句,隐约像是某种诗歌。蓝劫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最后一人是一名身披灰布斗篷的年轻男子,自称江一。他年纪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冷峻寡言,只在自报姓名时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了。他身旁竖放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斑驳,显然跟随主人跋涉多年。

蓝劫瞥见他侧脸在火光中如刀削斧刻般冷峻,不由心想:“此人看着不凡,八成有些来头。”不过江一神情淡漠,既不主动搭话,也不透露来历,蓝劫识趣地没有多问。

四人围炉而坐,篝火映照着各异的脸庞,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得外头雨声淅沥。朱孙最是爽直,见气氛沉默,哈哈一笑打破寂静:“天公不作美啊!不过也托这场雨之福,让老朱我今晚有酒有伴。”

说着,他从随身携着的布囊里摸出一葫芦酒来,热情地邀约道:“来来来,各位小兄弟小姑娘,一起喝一口暖身!”他满脸憨厚笑意,先灌了一大口,豪爽地抹了抹嘴,把酒葫芦递向众人。

周薇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轻声推辞道:“多谢朱大哥美意,我不胜酒力,就不献丑了。”朱孙也不勉强,转向江一:“江兄弟来一点?”

江一淡淡摆手:“我不饮酒。”声音冷硬,却也并无不敬。

蓝劫本也不好意思,但见朱孙热情难却,只得接过葫芦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口,顿时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许些寒意。蓝劫咳嗽了一声,笑道:“好酒!谢过朱大哥。”

几杯酒下肚,朱孙脸上更加红光满面,话也渐多起来。他一拍大腿:“嘿!刚才小周姑娘说自己在研究刻道歌?这可巧了,我朱孙也是干这一行当的!”

蓝劫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问:“敢问朱大哥,‘刻道歌’是指……?”

他来自地球,对这个词一头雾水,但又怕问得太浅显惹人疑,话到嘴边改成了试探语气。

周薇闻言,很有兴致地解释道:“蓝公子可能不是本地人吧?刻道歌乃是我们这一行对雕刻道歌的俗称。所谓道歌,是古代大能、贤者所留的悟道诗词歌诀,其中蕴含修行感悟。我们后辈将这些道歌刻录在玉简、木牌或石壁上,一则传承智慧,二则若雕刻技艺精湛,还能保留其中一点灵韵。”

她说到自己所爱专业,语调比先前活泼了许多,目光也透着自豪和热忱。

蓝劫恍然点头,心下却暗自惊奇:“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特殊的工艺?雕刻诗歌就能留住灵韵?”

他记得在地球时也读过碑文书法之类的文化故事,但都只是艺术或者宗教传说。如今亲耳听闻,一个普通姑娘竟谈论着灵气与修行,仿佛司空见惯一般。这让他不由暗暗兴奋:这些天他虽来到异世,却一直对“修行”“灵气”之说一知半解,如今正是打探内情的好机会。

朱孙摸了摸后脑勺,爽朗笑道:“说起来惭愧,我也算半个刻道歌的匠人。不过比起周姑娘钻研颇深,我这粗人只是跑江湖糊口吃饭罢了。当年家父传我一些雕刻手艺,还有几篇道歌范本,教我混口饭吃。”

他举起酒葫芦摇了摇,酒液荡荡作响,“靠着给人刻匾额、刻道歌,我也能换这几两烧刀子解渴,哈哈!”

周薇掩口轻笑:“朱大哥太谦虚了。我刚才看您带的那些木牌,上面字迹古拙有力,气韵悠长,一看便是出自行家之手。”

朱孙乐呵呵摸须道:“哪里哪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两人一唱一和,颇为投机,蓝劫在旁听着,慢慢拼凑出一些关于修行界的概念。

从二人的交谈中蓝劫得知,在这个世界,所谓修行者,大多会追求各种大道之力,或修炼自身,或借助外物。而刻道歌虽然听起来只是手艺,但若刀工精湛、领悟深刻,刻出的道歌可远不止装饰,还可能凝聚灵气、庇护一方。

例如有的古老道观,会在梁柱石壁上刻满前人留下的道歌箴言,据说可驱邪镇魔、引纳天地灵气。这让蓝劫想到地球上寺庙里的经文碑刻,忍不住感慨这异世界文化的神奇。

江一始终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但蓝劫留意到,当谈及道则和灵气等字眼时,这位寡言少年的眼中会掠过一丝淡淡波动,显然并非毫无兴趣。

蓝劫心念一动,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他正赶往绿游宗,一来投奔避祸,二来也想借机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修行之道。或许眼前这三位同路人各有专长,从他们身上能套取不少有用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倾听,偶尔装作不懂请教两句。因他言辞谦逊有礼,又自称来自偏远小城,孤陋寡闻,朱孙和周薇倒也愿意为他解惑。

众人闲谈中,蓝劫渐渐融入其中,对许多陌生概念有了些初步认知。他心里琢磨:“所谓灵气,听起来像是一种充盈天地间的能量,很类似玄幻小说里的‘天地元气’。道则之力……似乎是更高级的力量体系,难道像游戏里的技能?”他暗暗好笑自己用前世知识套比,但又觉得未必错得离谱。

正出神时,只听周薇问道:“蓝公子去绿游宗,可是有亲友在那里修行?”

蓝劫一怔,组织措辞道:“嗯……算是吧。我一个长辈在绿游宗颇有渊源,此番让我去见识见识。”他含糊应着,不敢多说自己真正的境遇。毕竟他一个外来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身世复杂诡异,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

朱孙拍腿笑道:“绿游宗可是名门大派啊!蓝兄弟年纪轻轻就有此机缘,前途不可限量啊!”

蓝劫只得陪笑,不知如何接话。

江一忽然开口淡淡问道:“蓝兄弟本身可会修行?观你气息似乎……”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蓝劫心头一紧。他如今身处这少年身体,体内无一丝修为,江一却说他气息如何,莫非看出什么?

蓝劫强作镇定,苦笑摇头:“不瞒几位,我纯粹凡夫一个,从未修行。”这倒也是实话,只不过别人未必信——一个要去名门大派见识的人,竟全无修行根基?

江一静静凝视蓝劫片刻,未再发问,只淡淡道:“嗯,修行一道贵在缘法。”声音听不出喜怒。

蓝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暗觉此人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似的。他生怕再说多错多,于是转向周薇,指着她身旁木牌道:“周姑娘可是在刻制道歌?刚才瞧见你手艺极好。”

周薇被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只是练习罢了。家父是临州学宫的先生,我自幼耳濡目染,对这些古老道歌颇感兴趣。这次出门游历,正好带些作品交换见识。”

蓝劫眼角余光瞥见那些木牌上刻的字,有些能认出意思,有些极为晦涩。他随手拿起一块征得同意后仔细端详,只见上面篆刻着四句偈言:“雾散月明天涯净,心灯一盏照幽冥。太上忘情尘缘破,万载青史留真名。”字迹刀工流畅,收放自如,每一笔划都透出凛然正气。

蓝劫由衷赞叹:“好一篇道歌!读来有种荡涤心魂的气势。”

周薇莞尔:“这是我临摹古人名作,可不敢居功。”朱孙也探头看了,抚掌道:“这‘雾散月明’我也曾刻过!哈哈,小周姑娘的手艺比我强得多呀。”

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响动传来。“沙沙……沙沙……”仿佛窃窃私语般的轻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蓝劫抬头四顾:“什么声音?”朱孙侧耳一听,道:“像是雨点打在屋檐草丛的声音吧?”周薇却秀眉微蹙,轻声道:“不太像……好像有人在低语?”

她话音刚落,那声音戛然而止,殿内重归死寂,只剩屋檐水滴偶尔坠地的滴答声。四人互相望了望,朱孙挠头笑道:“许是错觉。我都喝高了,耳朵出幻听了。”

他举起酒葫芦晃晃,想活跃气氛:“来,继续喝!”蓝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出端倪,只得压下疑虑。

朱孙见没人再喝,自己嘟囔了一句“都不陪老哥我啊”,便仰头又灌了两口。火光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一明一暗。

周薇望着殿内墙壁上那些隐约的刻痕,话锋一转:“说起来,这清风观建造年代久远,不知先前是哪位道长主持。看墙上似乎也刻有不少字迹,只可惜风化模糊,辨认不清了。”她身为刻道歌行家,到了古旧道观,自然关心起这些遗留。

江一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右侧墙壁上刻满了符号和文字,但年代久远,多处破损难辨,有些看起来像经文道歌的片段。

朱孙嘻嘻笑道:“依我看嘛,多半是镇邪驱鬼的东西。这种偏僻小观,香火不旺,最爱搞这些神神叨叨吸引乡民。”周薇白了他一眼:“朱大哥切莫胡说。”

蓝劫听两人斗嘴,心中却隐隐有些发凉——“镇邪驱鬼”几个字回荡耳边,让他联想到先前那奇怪低语声,莫非真的……他连忙打住自己的念头,暗道自己疑神疑鬼:兴许真是风吹雨打声响罢了。

正思忖间,蓝劫忽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火堆靠近些。

突然,他瞳孔微缩:借着火光,他清晰地看见对面墙上朱孙的影子。朱孙正盘腿而坐,晃着酒葫芦,但墙上的他的身影却僵直立着!蓝劫揉了揉眼,以为是错觉。

只见朱孙侧身与周薇说话,他的实体动作明显,但墙上影子却一动不动,仍旧维持着刚才仰头喝酒的姿势!蓝劫心中骤然一紧,寒意直冲头顶。“这可不是什么错觉……”他浑身汗毛乍立,不由自主脱口道:“朱、朱大哥!别动!”朱孙闻声一愣,举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咋了?”蓝劫死死盯着墙上影子,语气发颤:“你影子……影子没跟上你。”

此话一出,周薇和江一同时变色。周薇猛然抬头看向墙壁,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也隐约不对——她明明坐着未动,可影子却像是低头看着地面,姿态与她本人体态略有差异!

朱孙听蓝劫说得瘆人,不信邪地转头瞧去,这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自己的黑影竟在慢慢扭曲变形,慢悠悠地转过了头,仿佛在独立于主人之外行动!“见鬼了!”朱孙惊得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子,拔出随身的刻刀戒备,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哪方妖孽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他毕竟闯荡江湖多年,虽没什么术法傍身,但胆气尚在,大声呵斥给自己壮胆。

蓝劫心脏怦怦直跳,背后冷汗浸湿。他万万没料到刚才的微妙不安竟真预示着此等诡异之事。他虽然是地球人,自问胆子不算小,可这种灵异场面哪里见过?此刻手心满是冷汗,脑中飞速思索:“会不会有人在搞鬼?比如用什么障眼法?”然而想起墙上那不合常理的影子,他理工科的直觉都告诉他:这绝非物理现象,而是真真正正的……灵异!

一念至此,蓝劫心底掠过一丝恐惧,却也夹杂几分莫名的兴奋——他亲身经历了科学无法解释的超常事件,仿佛那些小说电影里的情节成真了!

周薇面色发白,她颤声道:“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我们好像撞邪了!”

江一早已腾身而起,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在手。他目光如炬,低喝道:“何方魑魅,还不速现原形!”剑尖指向殿堂四壁,火光下闪着寒芒。回应他的,只有呼呼风声和潺潺雨声。 第四章 破障 寂静良久,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哈哈……哈哈……”一阵极轻却阴森的笑声蓦地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直接在众人脑海炸响!紧跟着,殿内火光无风自灭,四下一黑!

蓝劫只觉眼前失去了光亮,鼻端却闻到一股腐朽阴湿的气味,一只冰凉的手似乎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头……蓝劫魂飞天外,猛地回身挥拳:“走开!”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漆黑。

与此同时,他听到朱孙在不远处咒骂:“是谁!别装神弄鬼!”周薇似乎惊叫了一声,被朱孙护住。江一沉声道:“都靠拢别乱跑!”

黑暗中剑锋划破长空,带出“嗤啦”破风声。只听一道凄厉的尖啸响起,像是什么受到攻击。

蓝劫心如擂鼓,勉强定住心神挪到火堆旁。然而火堆不知何时已熄,只剩下一股焦木余温。他伸手在怀里乱摸,摸到早先周薇给他的燧石火折子,忙不迭地打出一簇火星。

火光一闪即逝,却映出了一张紧贴在他眼前的惨白人脸!“啊!”蓝劫惊骇倒退,那张脸旋即隐入黑暗不见。“有鬼!真有鬼!”朱孙的吼声透着颤音。周薇似乎吓软了腿,扶着朱孙胳膊站立。江一则喘息略沉重,显然在黑暗中和什么东西短暂交手了。

此时,殿门砰地一声巨响,自行关死!原本开放的门扉猛然闭合,像是宣布众人被囚禁在了这个鬼魅道观中。

蓝劫胸口剧烈起伏,勉强稳住声音问道:“诸位,没事吧?”

朱孙苦笑:“还能咋样,撞了邪呗!娘的,老子头回遇见真鬼……”他声音虽然发抖,还强自硬撑着。周薇靠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江一持剑而立,冷声道:“大家小心,此处不干净,可能陷入某种鬼打墙幻境了。”

蓝劫脑中嗡嗡作响,感觉身周空气仿佛凝固,黑暗中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窥视。他低声问:“鬼……鬼打墙?”江一沉稳回应:“传说中鬼物迷惑人心、扰乱五感的伎俩,让人困在原地转圈。大家千万不要乱跑,以免被各个击破。”

他话音刚落,殿内忽地重新亮起光——诡异的绿莹莹鬼火沿着四壁浮现,将大殿映成一片阴森碧色。蓝劫瞪大眼,只见在那幽绿鬼火之中,一条佝偻扭曲的人影站在殿中央!那人影披着破烂道袍,垂首垂臂,长发乱披,看不清面孔。但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绝非活人!

周薇失声道:“是……是道士的鬼魂!”她眼尖,一下认出那破袍乃是道观道士装扮。朱孙倒吸凉气:“难不成是这清风观死去的道长作祟?!”

那鬼影闻声,头颅猛然一歪,发出咯啦啦的诡响,似笑非笑地抬起脸来。

蓝劫只觉心脏骤停:那张脸满布尸斑,双眼空洞流出黑血,嘴角咧开撕裂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咯咯……桀桀……”难听的笑声仿佛锈钉划玻璃般刺耳。

鬼影猛地朝众人扑来,动作诡异迅捷!江一早有防备,大喝一声:“孽畜!”剑光如匹练斩出。然而鬼影身形一晃,竟从侧旁绕过剑锋,张开鬼爪朝江一当胸抓去!江一来不及变招,只得飞身急退。

朱孙见状,红着眼抄起一块燃烧未尽的木柴就朝鬼影砸去:“滚开!”

木柴带着火星砸中鬼影后背,却像穿过空气般直直穿透,跌落在地。鬼影丝毫未受影响,阴测测地桀笑一声。蓝劫心跳如雷,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这等灵异场景让他理智几近崩溃:物理攻击无效、视线被迷惑、电光火石间性命堪忧……他一个现代普通人,拿什么对付超自然鬼魂?!

正慌乱时,他忽然想起周薇先前所说道歌驱邪的话语,连忙看向四周墙壁。果然,在鬼火幽光下,墙上模糊道歌刻痕也泛着微弱光亮,仿佛在努力压制这鬼物的煞气。

蓝劫灵光一闪,急促喊道:“周姑娘!试试念墙上的道歌!”

周薇闻言,强忍恐惧定睛看去。她自幼熟读诸多古碑篆刻,此刻虽刻痕漫漶,但多少认出几字。当下颤声吟诵:“太上忘情……尘缘破……照幽冥……”她声如蚊蚋,却引得鬼影猛然转头,发出刺耳怒吼:“吼——!”那张狰狞面庞对着周薇厉声尖啸,似乎极为忌惮道歌之言。

朱孙见有用,忙不迭跟着高声朗诵起来:“雾散月明天涯净,心灯一盏照幽冥!”他嗓门本就大,此刻全力呐喊,反倒声震屋宇。

随着这两句正气浩然的道歌回荡,大殿内鬼火剧烈摇曳,鬼影动作一滞,露出痛苦之色。

江一眼中精光一闪,冷喝:“有效!继续!”他本人没怎么读过这些,但索性护在两位吟诵的同伴身前,挥剑谨防鬼物反扑。

蓝劫也大受鼓舞,他虽然不会那些古老经文,可此刻知道声音能震慑鬼物,连忙四下张望寻找别的法子。忽然他瞥见供桌上一对铜质烛台还插着残蜡,心生一计:若能重新点燃阳火,或许也能驱散阴邪!

他摸出火折子,一个箭步冲向供桌,就要点燃蜡烛。

岂料那鬼影似也知他意图,发出愤怒嘶吼,一个闪烁间竟越过众人直逼蓝劫。

蓝劫只觉眼前黑风扑面,一股阴寒透骨而入,整个人不由自主僵在原地!他的手还维持着取火姿势,却再也动弹不得,仿佛灵魂都被那阴冷鬼气冻结。鬼影狞笑连连,森白爪子径直掐向蓝劫咽喉。眨眼间,它与蓝劫不过寸许之距!

蓝劫瞳孔放大,死亡的恐惧牢牢攫住心脏。然而求生欲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惊人意志力——“不,我不能死!”他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挣脱那股寒意,对着鬼影挥出了手中火折!

同时,他胸口似有团炽热在炸裂,一种玄妙的力量涌现,经由他挥出的手臂轰然打出!只听“砰”一声闷响,蓝劫手中的小小火折子居然爆发出耀眼强光,仿佛瞬间化作了一道燃烧的雷霆!

刺目的亮光中,鬼影凄厉惨叫,被这突然迸发的阳刚之力击中,身形剧震,向后飘退数丈。蓝劫自己也被冲击力掀翻在地,后背撞上柱子,“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力气仿佛被瞬间掏空。

那一击用尽了他所有意志与体能,甚至透支了某种潜藏的潜能,令他眼前发黑,几近昏厥。鬼影在地上翻滚扭曲,周身鬼火暗淡许多,似遭重创。

江一和朱孙见状大喜:“鬼物受伤了!”

周薇刚才被鬼吓得止住诵念,这会回过神来,忙复又念诵更高声。朱孙也扯开嗓子持续朗诵,两人声音一柔一刚,回荡在殿内,仿佛金石玉鸣。鬼影痛苦地捂住耳朵(或说捂住两侧空洞),身形逐渐变得虚幻。

江一稳稳上前,一字一顿低喝:“破障!”刹那间,他全身散发出一股犹如破开乌云的凌厉气势,双目中迸出两束凌厉精芒。

那精芒直射鬼物,鬼影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嘭”地炸裂成无数黑色烟尘!四下鬼火登时熄灭,殿内恢复了一片漆黑和静谧。

过了好几息,再无声响。朱孙摸黑喘着粗气问:“成、成了吗?”江一冷静地收剑入鞘:“暂时解决了。”语气却并未放松警惕。外头隐约的雨声还在,下得没先前急。

周薇瘫坐在地上,抹着眼角泪花道:“太可怕了……”朱孙擦了擦额头冷汗,连道:“是啊是啊,老朱我当了半辈子大侠,头一回跟鬼搏斗,差点小命不保!”

说着他猛然想起什么,大喊道,“蓝兄弟!”众人才惊觉蓝劫刚刚吐血飞出,此刻毫无声息。江一几个箭步奔过去,将蓝劫从墙边扶起,探了探鼻息。

蓝劫脸色煞白,气若游丝,但好在还有呼吸。周薇也顾不得害怕,赶紧从包袱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喂进蓝劫口中。

蓝劫勉强咽下,过不多时,呼吸渐渐平稳,悠悠转醒。

“蓝兄弟,你可算醒了!”朱孙见他睁眼,大喜过望,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哈哈,好样的!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你拼命,我们恐怕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蓝劫被他拍得又咳嗽两声,胸口翻江倒海般难受。但感受到同伴的关切,他还是挤出一丝笑意:“咳…咳,大家都没事吧?”周薇红着眼眶道:“多亏蓝公子舍命相救,我们才平安无事。”

江一亦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蓝劫,缓缓点头表示感谢,同时沉声问:“蓝兄弟,方才那一击……你是如何做到的?”他这一问,朱孙和周薇也流露出好奇神色。

是啊,先前蓝劫明明毫无修为,为何突然能发出如此惊人的一击?那一瞬爆发的强光气势,即便江一都自叹弗如,必非凡俗之力。

蓝劫挣扎着坐起,靠着朱孙气喘吁吁道:“我……我也不清楚,当时情急之下,只想着点火驱鬼。也许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那时体内仿佛涌出了一股炙热,又像某种力量自动运转,将他全部精气神都抽去化作了那一击。

似乎瞬间,他将鬼物森冷的阴煞之气引入体内,又转化成了阳刚雷霆之力释放出去。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亲身体会让他确信确有其事。

只是这般秘法,他一个没有正式修行过的小子如何会用?

江一眉头紧锁,半晌缓缓道:“莫非蓝兄弟身怀异宝,方能激发此等力量?”他显然不信蓝劫凭自身做到,怀疑他有某种强力法器护身。

蓝劫苦笑摇头:“我哪来的什么宝物,不瞒你们,我刚才以为必死无疑,只是拼命一搏,结果……居然歪打正着了。”他说的是实话。

朱孙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憨厚笑道:“管他呢!咱们死里逃生,比啥都强!”他说着长舒一口气,伸手往殿门推去。

“咯吱——”刚才还纹丝不动的殿门此刻轻易就被推开了。仿佛方才的一切,都随着那鬼物烟消云散而消失无踪。

殿外雨势变小,远处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原来天色快亮了。周薇艰难地站起身,扶着墙缓步朝外走。蓝劫和朱孙也互相搀扶着跟上。江一断后,目光锐利地扫视殿堂,确认没有残留的危害。这才大步跨出门槛,回头“砰”地将庙门再次紧紧闭上。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却难以洗去几人心头阴霾。

朱孙索性席地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调息。周薇默默从袖中取出绢帕擦拭脸上的泪痕和汗水,整个人尚未从恐惧中回神。蓝劫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只觉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仿佛被瞬间掏空精气。

他心中苦笑:“这一身子骨实在太弱了,方才那一下几乎要了半条命。”不过想到至少成功脱险,他又暗暗庆幸自己居然在极端恐惧下爆发出了潜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一会儿,东方日出,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拨开云层,洒在几人身上。

周薇看着旭日东升,惊魂渐定,轻声道:“多亏清风观前人留下的道歌庇佑,否则我们……怕是难以对付那鬼物。”

朱孙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早知如此,我应该多背些镇邪的道歌在身上。”他拍拍胸口,余悸犹存地笑道,“想我朱孙走南闯北,雕了几十年木头,还是头一次碰上真鬼。这回可算长见识了,回去非得把今天经历刻块牌子留念不可!”

蓝劫和周薇对视一眼,都被朱孙的话逗笑了几分,惊魂之余总算露出些笑容。蓝劫看向仍旧沉默的江一,只见他眉宇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一似有所觉,抬头对蓝劫道:“蓝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继续上路去绿游宗吗?”

蓝劫点头:“正是。我与那边有约,不敢耽搁。”说罢又迟疑道,“只是……经历此事,怕是要休整一日,恢复体力才好赶路。”江一看了眼蓝劫苍白的面色,顿了顿道:“我也顺路朝此方向,不如就一路吧。我略通一些符咒驱邪之术,也好有个照应。”

他言语平淡,却是出于关切。毕竟蓝劫刚刚展现的神秘力量和胆识令他颇为关注。

蓝劫闻言,本想独行以免麻烦,但转念想到此番凶险,若非众人相助,自己难逃鬼爪,而江一实力深不可测,有他同行确实安全许多,于是也不推辞:“那就多谢江兄了。”

周薇轻声道:“蓝公子救过小女子性命,若不嫌弃,容我护送你一程吧。我正打算去附近郡城访友,路线相同。”

朱孙豪气地挥手:“还有我老朱!哈哈,一起作伴也有个照应。再说我也放心不下蓝兄弟的伤,得看着你完全好转才行啊!”他显然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不愿就此分别。

蓝劫心中一暖。在这陌生异世,初识的同伴竟真心实意关怀自己,让他倍感安慰。

他郑重起身向三人抱拳:“蓝劫谢过各位。今日若无诸位相助,我恐怕……总之,这恩情铭记于心!”

江一摆摆手:“彼此相助,何须言谢。”

朱孙则笑呵呵拉住蓝劫:“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场鬼门关下来,也算生死之交啦!”

四人简单收拾一番行装。朱孙把篝火余烬用土掩埋,以防火患。周薇整理好散乱的木牌刻刀,珍而重之地收入包裹。蓝劫活动了下筋骨,只觉体力恢复了几分,伤口也没大碍。江一最后站在庙门口,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和斑驳的牌匾,若有所思地道:“此处封禁松弛,怨灵作祟,不是偶然。清风观怕是有不小的隐秘。”

周薇闻言,轻轻点头:“等到了城里,我想查阅典籍,看看这道观往昔是否出过什么变故。”朱孙耸肩叹气:“清风观昨夜折腾出这档子事,只怕很长时间都会无人敢来了。”

蓝劫回望阴森古观,回想起那鬼影凄厉模样,心中仍有些发寒。他暗道:“此地之事虽了,却疑云未消。我自身的秘密更不能大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昨夜迸发力量时那种炽热感仿佛还残留一丝,又似全然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绪按下:“不管怎样,活着就有希望。一步步走下去,总能找到答案。”

朝阳渐炽,云破天青。

清风观的大门在身后静静矗立,斑驳门扉上,那几道裂痕不知是昨夜激斗所致还是早有其痕。

在门缝阴影处,仿佛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黑气,一闪即逝。无人发现,道观内某处墙角,那些刻写的古老道歌中,有半行字迹悄然剥落,化为乌有…… 第五章 洛平城 晨光照耀下,群山氤氲蒸腾出缕缕白雾,宛如薄纱笼罩山腰。

清风观外,四个经历了惊魂之夜的旅人并肩踏上山径小道。他们皆沉默不语,似乎各有心思。只有朱孙偶尔扭动脖子,发出几声骨骼爆响:“哎哟,昨晚紧张过度,这老骨头都僵了。”他自嘲地笑笑,试图缓解气氛。

周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朱大哥福大命大,区区邪祟奈何不得。”

朱孙摸摸脑袋:“可别,小周姑娘还是被吓坏了吧?瞧你脸色还这么白。”周薇摇头道:“已经好多了,只是一夜未眠,有些疲倦罢了。”

蓝劫走在中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却仍在回放昨夜的一幕幕。若非亲身经历,他绝难相信鬼魂一说;而更让他百思不解的是自己体内爆发出的神秘力量。那种感觉,如同打开了某个封印,将自身和鬼物的能量贯通转化,又瞬间释放出去。

蓝劫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江一道:“江兄,你昨晚用‘破障’看穿鬼物,可知那鬼到底是什么来历?”

江一侧目看了他一眼,说道:“只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因长期淤积怨气,汲取了些阴煞之力,才有昨夜那般能耐。若再让它增长下去,百姓畏途。”

言下之意,他们实际上除了自救,也算是替天行道除了一个隐患。

蓝劫点点头,又试探问:“那你那‘破障’神通,当真了得。连鬼魂这等诡异都抵挡不住。”

江一淡淡道:“所谓破障,是我修炼的一门神通,专门用来洞穿幻象、看破虚妄。这类怨灵大多依仗迷魂障眼的手段,遇上我刚好被克制。”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蓝劫听得目瞪口呆:神通!他在昨夜之前只从谈话中略有所知,知道这是高阶修行者才能掌握的力量形态,想不到江一竟身怀其一。

蓝劫忍不住问:“江兄莫非是哪个大派门下?如此年纪,便领悟神通,了不起!”他是真心赞叹,又希望套出点情报。

谁料江一神色淡漠,并不接茬,反而话锋一转:“蓝兄弟昨夜那一下,也非凡俗可为。”

此言一出,蓝劫只觉朱孙和周薇的目光也都飘了过来。

他苦笑一声:“江兄又拿我取笑。我分明是误打误撞的鲁莽之举,差点连命都丢了。”

朱孙连忙道:“可不能这么说!蓝兄弟你那奋不顾身的一击,老朱我敬佩还来不及。”

周薇也认真道:“不错。若非蓝公子仗义出手,恐怕我等……”说着她眼圈微红,想起鬼物厉啸时自己几乎吓瘫,多亏蓝劫舍命吸引了鬼魂火力,否则他们几个未必能撑到最后。

蓝劫摆摆手:“大家都是彼此救助,我怎敢居功?朱大哥和周姑娘的道歌朗诵镇住鬼物,江兄破障击溃它,咱们同心协力才度过此劫啊。”

朱孙闻言哈哈一笑:“说得对,说得对!要没小周姑娘机灵想起墙上道歌,我还懵着呢。都立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倒比刚才缓和不少,各自惊魂渐定。

蓝劫趁话题缓和,回味江一适才的反问,心中琢磨:“江一明显还在怀疑我昨夜的力量来源。他大概认定我用了某种法宝。但我确实身无长物,只能装傻。”

他偷眼瞧江一,只见后者神情自若,不知是否接受了他的说辞。

江一察觉蓝劫偷看,忽然主动道:“蓝兄弟可听说过神通觉醒?”

蓝劫愣了愣,如实摇头:“不曾听闻。”江一解释道:“一些天资卓绝之辈,在未正式修行前,偶有可能因奇遇或大机缘,提前觉醒某种神通之力。这种人一旦踏上修行路,将比常人进境快上数倍。不过此事千中无一,传说而已。”他目不转睛盯着蓝劫,意思不言而喻:莫非蓝劫就是千中无一的那种人?

蓝劫心中暗惊,面上却忙摆手否认:“我只是个凡夫俗子,何德何能获得什么神通青睐?想来昨夜情形特殊,我又阴差阳错借助了清风观本身的灵阵道歌,才激发出些动静吧。”

他自知不能承认什么神通觉醒,因为连他都摸不准昨晚那算不算觉醒。更何况平白暴露只会徒增麻烦。

听他如此解释,江一眸色微闪,没有再追问。倒是走在前头的朱孙听得稀奇,转过身来边走边问:“江兄弟,此话怎讲?莫非蓝兄弟是传说中的天才?哈哈,那可是不得了!”

周薇嗔怪道:“朱大哥,别给蓝公子乱扣高帽。他昨晚也是险象环生,差点伤重不醒呢。”

朱孙讪讪笑道:“也是也是。咱不说那些虚的了,反正老朱认蓝兄弟这条汉子!”说罢,他竖起大拇指朝蓝劫晃了晃。

蓝劫苦笑受之,只觉肩上担子又莫名沉了一分。

四人说话间已下了山道,前方出现一条官道。沿途景色渐有生气,零星可见晨起的农夫和挑柴的樵子经过。那些凡人对旅人们抱拳行礼,目光尊敬又略带敬畏。

蓝劫起初还纳闷,后来留意到江一腰间悬挂的剑穗上绣着一个特殊图案:一轮红日破云图。他心中微动,记起路上听说的江湖传闻:“红日破云,应是旭日剑派的象征!”

旭日剑派乃这一带有名的修行宗门,弟子行走江湖常佩此饰。难怪乡野之人对他们投以敬畏眼神,想是把他们当成了修仙者或大人物。江一见蓝劫目光落在自己剑穗上,坦然道:“不错,我是旭日剑派的弟子。”

朱孙闻言咋舌道:“久仰久仰!旭日剑派剑术无双,早有所闻。江兄弟,你这般年轻就是内门弟子了?”

江一轻轻点头:“侥幸而已。”

周薇也露出佩服神色:“怪不得江兄如此身手。昨晚蓝公子猜得没错,江兄果然来头不凡。”

蓝劫暗想自己运气不赖,竟能搭上一个名门弟子。不过旋即又有些担忧:这些名门正派的人,会不会对身份可疑者格外警惕?万一江一察觉他是所谓“邪魔转世”或别的什么,那可糟糕。

想到此,他对昨夜江一的及时援手更觉感激,也越发谨慎维持着“普通善良少年”的形象,不露半点异样。

行至正午时分,一行人抵达一处三岔路口。往东是一片平原农田,远远可见炊烟袅袅的村落;往北则通往一座繁华集镇,依稀可见城墙轮廓。

朱孙放下肩上背负的包袱,抹汗道:“呼,总算到人烟了。兄弟姐妹们,前面就是青羊镇,再往北二十里便是郡城洛平。我得进镇采买点木料和干粮,你们呢?”

周薇略一沉吟,说:“我打算直接去郡城。在那里的藏书阁或许能查到清风观的旧闻。”她看向蓝劫和江一:“二位何如?”

蓝劫原本要往绿游宗方向,和郡城其实同路。他想了想,道:“周姑娘,我便护送你去洛平城吧。正好也需在那里借宿一晚,恢复伤势后再继续赶路。”

江一点点头:“我也同行。”

朱孙见状大笑:“好,既如此,我们就此暂别。待老朱在镇上买完东西,也会尽快赶去郡城,晚上城里再碰头喝一杯!”

几人约定好晚些时候在洛平城南门会合,朱孙随即背起包袱,径自朝东边青羊镇而去。

周薇朝他的背影扬声叮嘱:“朱大哥,路上小心!”

朱孙摆摆手不回头:“哈哈,不用担心老朱!别忘了给我留客栈房间就行!”豪爽笑声远远传来。

蓝劫望着朱孙离开的方向,心下对这位江湖汉子很是敬佩喜爱。

周薇在旁柔声道:“朱大哥是个大好人呢。”蓝劫点头:“的确直爽义气。”

江一忽然开口:“他为人虽好,但你们也别乱说昨晚的事。此类灵异传出去,于他名声不利。”

蓝劫和周薇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朱孙毕竟粗通雕刻,无甚修为,若人们知道他遇鬼,可能会有各种风言风语,不如守口如瓶。两人齐声道:“不错,不宜声张,我们明白。”

三人稍作歇息,随后转而沿北去大道行进。日上中天,夏日的日头火辣辣炙烤大地,空气中带着泥土与干草的气息。蓝劫虚弱未愈,走得额头见汗。周薇见了,从包中拿出一把折扇递给他:“蓝公子,用这个扇扇吧。”

蓝劫推辞不掉,只得道谢接过,一边扇风一边苦笑:“昨晚还冷得打颤,如今就热成蒸笼了。”

周薇掩嘴轻笑:“这便是夏夜与白昼的反差呢。”江一走在一侧,面不改色对酷热全然不理。蓝劫偷瞄他的神情服饰,暗暗羡慕:“不知达到他那种境界,是不是寒暑不侵了?”

在地球时他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许能成一名修行者,甚至觉醒神奇的力量。此时此刻,他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憧憬。

又行一阵,洛平城的轮廓愈发清晰可见。蓝劫心中稍安:“进了城至少是人声鼎沸,该不会再冒出鬼怪来吧。”然而他刚这么想完,前方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声:“啊——有妖怪!救命啊!”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夫扔下扁担,从前方小路狂奔而来,脸上满是惊恐。“有妖怪,大家快逃!”他边跑边喊,后头几个路人也跟着慌乱奔逃。

蓝劫大吃一惊:“什、什么妖怪?”周薇亦花容失色:“怎么又来?”

江一则眼神一凝,厉声道:“别慌,先看看!”说话间,那逃命的农夫已经跑近。

蓝劫连忙一把将他拦住扶稳,急问:“大叔,出什么事了?”

农夫吓得两腿直哆嗦:“后面……路边树林……蹿出个怪物!黑影一闪就把老李拖进林子里去了!俺、俺不敢回头看,拔腿就跑啊!”

蓝劫听得心惊肉跳,又是鬼怪?昨夜刚斗鬼,今天白天竟出妖!周薇也脸色发白,但还是镇定问:“那怪物长什么样,看清了吗?”

农夫脸皮抽搐,声音抖如筛糠:“没、没看清,就一团黑乎乎的人形,比常人高,一个跳跃就扑到人身上……嗷的一声就把人拖跑了!老李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啊!”

江一目光凝重,低声对蓝劫二人道:“先护送这位大叔进城报官。”

蓝劫点头,正要跟周薇一道搀扶农夫,哪知那农夫一听要回去报官,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俺才不回去,回去那怪物不得吃了俺!”他一边挣扎一边哭喊,“俺要回家,俺不进城了!”说罢竟使出吃奶力气挣脱蓝劫的手,跌跌撞撞朝来路跑去,转瞬不见踪影。

蓝劫愣住,周薇也怔怔无语。江一皱眉道:“此人已被吓破胆,不指望他报官了。我们快到出事地点看看!”

蓝劫望了望前方百余米外的一小片树林,心中七上八下:“又遇妖怪,我这身子骨还没恢复……”

但江一已经按剑飞奔而出,周薇也紧随其后跑去。他若独自留下显得怯懦,也就硬着头皮跟上。 第六章 尸妖 三人来到那片小树林边缘,只见地上草丛乱倒,明显刚才有争斗挣扎痕迹,还掉着一只草鞋。

江一示意两人停下,他则抽剑在手,小心翼翼踏入林中。

蓝劫握紧了拳,悄声问周薇:“你怕吗?”

周薇苦笑:“岂止是怕,从没碰到过这些……可我不能丢下江兄一人。”

蓝劫肃然点头,对这个弱质女子的勇气多了几分佩服。

当下他拾起地上一根结实树枝充作武器,护在周薇身前,慢慢向林内推进。

林中光线暗淡,泥土里散发出一股腥味。走出数丈,江一突然弯腰拾起什么。“是人的帽子。”他低声说,将那沾满泥的破草帽递给蓝劫二人看。

蓝劫接过一看,帽沿处赫然沾着几点殷红血迹!他心里直往下沉:“莫非那个老李已经遭了毒手?”

周薇掩口低呼:“太可怜了……”

江一神色凝重道:“做好准备,说不定那妖物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一阵沙沙异响从右前方灌木传来,似有什么正缓缓靠近。

江一立刻举剑示警。蓝劫与周薇大气也不敢出,死死盯着声响处。

灌木丛晃动得愈发剧烈,“嗷——”蓦地一声怪异嘶吼刺穿静寂,只见一头黑影猛扑而出!

江一眼明手快,剑光一闪便迎了上去。叮当一声脆响,那黑影居然挥舞着一截锋利镰刀状利爪,和剑锋硬碰了一下,激起火星四溅!

江一虎口震麻,不由退了一步。他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尸妖!”

蓝劫和周薇也终于看清那黑影真容,不由浑身一寒——那赫然是一具直立行走的干瘪尸体!全身皮肤青黑龟裂,四肢扭曲却行动迅猛,双手指甲如弯刀一般长,泛着乌光。它没有眼珠,两个眼窝里各自嵌着一颗鬼火般的绿光。

此刻这具尸妖正恶狠狠盯着江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又是阴物!”周薇声音抖得不成样。蓝劫虽然腿也发软,但此刻箭在弦上,只得强压恐惧冷静观敌。他发现这尸妖行动方式和昨夜鬼魂不同,鬼魂近乎无形飘忽,而这尸妖明显有实体,力气惊人。

他强迫自己回忆电影里见过的僵尸之类情景,飞快思考应对:“僵尸怕火还是怕符咒?抑或要攻击它的头?”

江一目不转睛盯着尸妖,低声道:“此类尸妖刀剑难伤,小心!”他说罢率先发难,脚尖一点地面,人剑合一刺向尸妖咽喉!剑尖正中目标,却爆出金铁交击声,被弹了开来——那尸妖咽喉皮肉硬如精钢,竟毫发无损!

江一凌空翻回地面,心下骇然。这尸妖的强悍超乎预料,恐怕自己不施展些压箱底的本领难以对付。

他侧头朝蓝劫二人喝道:“你们快退!这怪物交给我!”

尸妖已被激怒,朝他张开大嘴嘶吼露出獠牙,猛然扑袭。

江一脚踩玄步,堪堪避过那凶猛抓击,回剑削向尸妖膝盖。然而金铁火花再现,依旧破不开对方皮肉。他连连变招,只求缠斗住尸妖,不让它分心去伤蓝劫和周薇。

蓝劫看到江一和尸妖战成一团,情势却不妙——尸妖皮糙肉厚,速度又极快,江一剑术再高也难伤其分毫,反而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长爪划中。

果然,他一个疏神,被尸妖肩膀撞了一下,登时踉跄倒退,嘴角溢出一丝血。

蓝劫心急如焚。他护着周薇已经退出几步远,但见江一陷危,实在不忍袖手旁观。可是他们中只有江一有真本事,自己和周薇上去也是添乱。

蓝劫额上渗出冷汗,忽地想到江一的破障——既然这尸妖刀剑难入,是否有什么弱点可寻?也许江一的破障能看穿?可江一正在缠斗,很难分心运功。

念及此,蓝劫一咬牙,对周薇道:“我们不能干看着,至少扰乱一下尸妖!”

周薇睁大恐惧的眸子:“怎…怎么扰乱?”

蓝劫环顾地面,捡起数块石子塞给周薇:“一会听我号令,一起朝它眼睛扔石头!”

周薇明白了几分,虽双手发抖,还是点头攥紧石块。

此时尸妖怒吼连连,一双利爪攻得江一险象环生。

蓝劫深吸一口气,大喝:“砸它眼睛!”说罢率先瞄准尸妖面门掷出一石。周薇也依样施为。

两人全力所掷,石块呼啸打向尸妖。那尸妖对两枚飞来小石毫不在意,其中一块“砰”地砸中它额头,当场碎裂,尸妖只是脑袋晃了晃。另一块更被它一爪挥空拍落。

然而这干扰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尸妖原本紧逼江一的攻势一滞,那双鬼火眼往蓝劫二人方向瞟来。

江一抓住刹那良机,沉喝一声:“疾!”他左手掐诀,双目陡然精光爆闪,再次祭出了破障之力。这一瞬,他眼中所见画面与常人截然不同:眼前的尸妖周身血肉透亮,宛如剥光了皮的躯体,每一根筋骨关节都清晰可辨。

在破障视界下,这尸妖原本无坚不摧的身躯也显露出两处暗淡之地——一处是头顶百会穴处,一处是左胸心脏处。那正是尸妖的弱点所在,隐约可见一缕黑气纠缠其中!“左胸!”江一果断提剑,一声爆喝震得尸妖耳窍嗡鸣,与此同时剑尖暴刺向它心脏位置。

破障透视让他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噗嗤”一声沉闷,长剑终于嵌入了尸妖胸膛半尺有余!尸妖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嚎叫,挥爪疯狂扫击,将江一震退开去。

但这一剑已重创它,黑血从胸口伤口涌出,绿幽幽眼眸也剧烈闪烁不定。

“见效了!”蓝劫大喜过望。

周薇振奋道:“江兄攻破它护身煞气了!”

江一趁尸妖负痛嗷叫、动作迟缓之际,抽出长剑,再度锁定另一处弱点——头顶百会!

他双手持剑高高跃起,长剑自上而下犹如劈开苍穹的惊雷,直直劈在尸妖头顶。

“喀嚓”一声,那僵硬头骨被剑锋硬生生斩出一道狭长豁口!

黑色脑浆混着恶臭喷涌而出。尸妖半边脑壳被削,巨大的创口使得它身躯猛烈抽搐了几下,随即轰然仰倒,砸起大片灰尘。

它四肢痉挛抓挠地面,挣扎数下后终于一动不动,只剩两只鬼火眼兀自闪烁,然而光芒渐渐熄灭。

江一稳稳落地,急退几步拉开距离,警惕地注视尸妖。良久不见其再动,这才长舒一口气:“除了。”

蓝劫见尸妖倒地不起,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周薇紧张地握着他的胳膊,见战斗终于结束,激动地欢呼:“江兄威武!”她才喊完,那巨大紧绷后松懈的压力侵袭全身,两眼一黑,身子一软竟瘫倒在地。

蓝劫连忙半跪扶住她:“周姑娘,你没事吧?”

周薇脸色苍白,摇摇头:“我……有点头晕,歇会儿就好。”

蓝劫知道她定是惊吓过度加上过劳,虚脱了。他尽量让她靠坐在树干上休息,自己也实在疲惫,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气。

江一拖剑走来,脸色也有几分苍白,显然消耗不轻。

蓝劫看他胸前衣衫被尸妖利爪划开两道口子,隐隐渗血,关切道:“江兄,你受伤了。”

江一摆手道:“皮外伤,不妨事。”目光却落在二人身上,“你们呢?有没有伤着?”

蓝劫苦笑:“我们没事,光顾着害怕,哪够胆冲上去。”

周薇羞愧道:“江兄对不住,是我们拖累……”

江一摇头打断:“不必如此。若非你二位吸引那怪物注意,我不可能成功一击重创它。”他语气真诚,不像客套。他很清楚方才蓝劫和周薇冒险投石分神之举对战局帮助极大,否则自己破障虽看穿弱点,却未必有机会精准出剑。

周薇见江一不怪罪,还称赞他们的助攻之功,这才稍稍安心。

“对了,尸妖是怎么回事?”蓝劫恢复些力气,站起身走近那躺倒的怪物,小心打量。

江一也走过去,皱眉以剑挑开尸妖干枯的衣襟,在它左胸伤口附近拨弄了一下。

“啪嗒”一声,有个黑乎乎的圆球状硬物从腐肉中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滚。周

薇惊道:“那是什么?”江一用剑尖抵住那物,将其挑起来置于阳光下,只见竟是一枚黝黑的珠子,表面布满血丝纹路,隐有黑气缭绕其上。

蓝劫看着那邪气森森的珠子,不寒而栗:“莫非是它的妖丹?”

江一凝声道:“准确说,是尸丹。只有人为炼制的僵尸才会在体内埋下此物。”

周薇掩嘴惊呼:“人为炼制?难道有人在操纵这些妖物?”

江一点头:“不错。世上野生尸妖极少,一般都是邪修豢养炼制,用来杀人采阴。这颗尸丹乃是炼尸人控制其行动的媒介。”

他指了指尸丹上附着的血丝,“你们看,这些纹路像不像符箓?”

蓝劫凑眼细看,果然,那些红黑相间的细丝交错盘绕,隐约形成某种符文图案。“还真像符咒!”

蓝劫倒吸一口气,“竟有这样丧心病狂之人,操纵僵尸害人!”

江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哼,近年正道围剿邪修颇力,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偷偷兴风作浪。”他旋即单掌凝力,朝那漂浮剑尖的尸丹狠狠拍下。只听“砰”一声脆响,尸丹碎裂成齑粉,黑气散逸无踪。这一下彻底断绝了幕后人感应此尸妖的可能。

周薇惊魂稍定,从地上起来福了一礼:“多亏江兄出手除害,否则这等妖物入了城,不知要害多少无辜。”

江一摇摇头:“我等路遇,出手是分内之事。”

蓝劫环顾四周:“刚才逃跑的那个大叔说有个人被抓走了,我们快去看看还有救没!”他想到那“老李”怕已凶多吉少,但或许万一还有活口?

江一等人也想到此节,当即一起顺着地上的拖拽痕迹找去。

没多远便在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残破的尸体——正是那倒霉老李,已被啃噬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周薇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干呕,蓝劫也胸口翻腾赶紧扭头。他前世虽见过事故死状,但如此近距离的残忍画面依旧让他十分不适。

江一暗叹一声:“迟了。”他走上前,在老李身上盖了几片大树叶以示遮体,又轻轻合上死者的眼皮,算是尽最后一点哀悼。接着,江一肃声道:“我们得赶紧进城报官,说明此事。也好让官府派人来收敛尸首,排查附近有无他人失踪。”

蓝劫三人齐齐点头,同意先进城。 第七章 入城 烈日下,一行人加快步伐,总算在申时前赶到了洛平城南门。

守城兵丁例行检查了江一的腰牌和蓝劫周薇的路引,便予放行。

他们一入城,江一便直奔守备衙门。幸好朱孙还未到,他们三人就先一道把在城外遇见尸妖害人的详细经过向官府作了禀报。

守备是个络腮胡中年武官,听完冷汗直冒,不敢怠慢,连忙请城内天师道的驻守道人前来,共同带兵出城查看。

江一本想亲自带路,但守备拦住他:“江少侠乃贵客,诛杀妖物有功,接下来事宜交由我们处理即可。江少侠等还是早些歇息养伤吧。”毕竟江一是旭日剑派弟子,身份尊崇,他也不愿让其多费心。

江一想了想也对,便不再坚持,只嘱咐几句让他们小心,这才与蓝劫、周薇离开。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真切感受到一阵疲惫汹涌而来。周薇扶着蓝劫道:“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蓝劫也觉得双腿像灌铅一般,对江一道:“江兄,可否赏脸同我们一起住同一家客栈?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江一点点头:“也好。”

当下,周薇在前带路——她父亲曾来洛平城讲学,留宿的客栈甚为雅静,价钱也公道。她领着二人七拐八拐,找到一家门面干净的客栈“悦来客栈”。

店家见有官府介绍来的年轻道姑,连忙以最优惠价给他们各开了一间上房,又吩咐小二送上热水茶点。

蓝劫几乎是一沾到床边就不想动弹了。可他满身尘土汗渍,还有鬼魂和尸妖留下的种种污垢,实在难受。硬撑着擦洗一番,换上干净衣衫,再喝了半盏周薇送来的宁神香茶,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傍晚时分,朱孙终于匆匆赶到,与他们会合。得知他们白日又经历一场恶战,朱孙又是惊骇又是懊悔:“怪我贪图采买,没跟着你们一起!要不定能帮上忙。”

蓝劫笑劝:“朱大哥别自责,你若在,反倒叫我们分心照顾,岂不更危险。”

朱孙想想也是那么回事,不禁苦笑:“昨夜鬼,今日尸妖,我算服了!怎么咱们走一路,邪祟跟一路。”

周薇却沉吟着说:“此事蹊跷。昨夜清风观,我们原以为只是孤魂厉鬼恰巧作祟,但今日又遇炼尸人为害,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关联。”

江一点头:“我也在想。清风观那怨灵或许并非孤发,而是同一伙邪修搞出的动静也未可知。”

蓝劫闻言吃惊:“难道……有邪修故意布下这些陷阱,引诱过路之人上钩?”

朱孙骇然:“有这等丧心病狂的家伙?咱们又跟他无冤无仇……”

周薇蹙眉分析:“也许并非针对我们,而是他们自己的某种计划,比如收集魂魄、血肉之类进行邪法祭炼。”

江一冷冷道:“不管怎样,此等败类皆该除之。等我们明日去守备衙门打听一下,看附近是否近期经常闹邪祟,再做定论。”

蓝劫暗暗心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危险的暗流之中。邪修——这个词对他来说还很陌生,但听得出必非善类。莫非自己身上的穿越雷劫,引来了某些邪道的窥视?想到此,他心里不免嘀咕起来。

当晚,大家都难免心绪复杂,但毕竟疲倦之极,各自回房早早歇下。

蓝劫躺在客栈松软的床榻上,却一时无法入眠。他凝视床顶纱帐,脑海里杂念纷呈:回顾这短短两日,他经历的匪夷所思远超前二十年总和。鬼魂、尸妖、修行者、神通之力……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眼前,不容他以科学常识去否定。或许,接受和融入这个世界,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看了又看。这手掌昨夜还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今天却依然平平无奇。但蓝劫知道,那种能量转换的潜能已经在他体内觉醒,等待着他去发掘。也许这正是自己穿越来的意义所在?

想到此处,他脑中不由浮现江一白日的话:“一些天资卓绝之辈,未正式修行前便觉醒神通……”

蓝劫苦笑:“天资卓绝可不敢当,我这多半是误打误撞。不过无论如何,有力量护身总是好的。”

昨夜误打误撞施展能力后那种脱力虚弱实在糟糕透顶,如果能掌握使用的窍门,或许下次不至如此狼狈。

正思索间,他忽然心生感应般,闭目凝神细细内视身体。经脉血肉看不见,但蓝劫仿佛能感觉到一丝异样:胸口深处似乎潜伏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不热不冷,却有种灵动的质感。

蓝劫试着调动它,那团气息竟隐隐回应,缓缓在体内游走一圈,又回归原位。虽然微弱,但确凿存在!蓝劫睁开眼,一抹喜色闪过:“难道这就是所谓灵气?或者是我的神通之力根源所在?”

第一次亲身感应到超自然能量,他既兴奋又忐忑,恨不得马上多尝试几遍。然而理智告诉他,这里客栈密集,一旦出什么岔子不好收拾。且自己对这种力量一知半解,若胡乱引动,也许走火入魔或者更严重。他强压下冲动,暗暗决定等到了绿游宗安顿下来,再寻机摸索。

在那名门大派,应该不缺少功法典籍或前辈指点,只要自己小心隐瞒“前世”这个最大的秘密,其余倒可以顺势修炼提升实力。

思及此,蓝劫渐渐安心,沉沉睡去。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窗棂上,映出他安静的侧脸。而在不远处的郡守府后堂,此刻却灯火通明,一场秘密谈话正在进行。

“什么?!清风观的怨灵被人净化了?”一个阴鸷的声音阴沉低问。

“是……属下刚得到消息,昨夜的怨灵,还有今午被安插在野外的尸妖,都被一伙路过的年轻人除掉了。”另一个谦卑的声音回答。

“废物!”阴鸷声音怒斥,“我特意留下怨灵和尸妖做引子,想要借此……哼,没想到被坏了好事!”

那声音愈发阴冷,“查清楚那几个人的身份了吗?”

谦卑声音道:“打听过。除了一名旭日剑派内门弟子江一外,其余似乎是无足轻重的江湖人士。哦,对了,其中有个少年名叫蓝劫,好像……”他翻了翻手中情报,“是天南蓝氏旁系子弟,本无修为,不知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蓝劫?天南蓝氏?”阴鸷声音忽地提高几分,透着惊疑不定,“天南蓝氏……难道与那位‘蓝爷’有干系?”

谦卑声音小心翼翼:“应该不是。蓝氏旁支繁多,此子籍籍无名,可能恰好路过遭遇罢了。”

阴鸷声音冷哼:“哼,不管怎样,坏我事者,决不轻饶。传令下去,密切监视此几人动向。待本座布置停当,再收拾他们!”

谦卑声音应诺:“是,大人。”

随后堂内烛火微灭,那阴鸷之人似乎隐入了无形黑暗,只剩一串意味难明的低笑久久未散:“蓝氏……呵,有点意思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淡金色的光斑在木质地板上跳跃。

悦来客栈二楼,蓝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榻上坐起。昨夜他总算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中安睡了一夜,连日奔波惊险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大亮,街道上已传来阵阵喧闹的人声。

蓝劫推窗远眺,只见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派繁荣热闹的市井景象映入眼帘:挑担的菜贩沿街吆喝着新鲜瓜果,热气腾腾的馒头铺冒出白雾般的蒸汽,一群孩童围在糖人摊前,眼巴巴望着摊主用融化的糖液灵巧地勾勒出各种形状……这一切对于来自现代都市、又经历了荒山野岭风餐露宿的蓝劫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空气中弥漫着市井人家的烟火气,夹杂着早餐食物的香味,令人精神一振。

正陶醉间,门外传来朱孙粗豪爽朗的声音:“蓝兄弟起了吗?太阳晒屁股喽!”

蓝劫闻声连忙答应:“这就来!”他简短洗漱一番,推门而出。

走廊里,朱孙、江一和周薇都已等候。朱孙笑呵呵地迎上来:“哈哈,小兄弟年轻力壮也赖床啊!走吧,先去填饱肚子,再去衙门问问情况。”

蓝劫微微一笑——昨晚大家约好,今日一早同往守备衙门询问附近邪祟之事,现在正要出发。

他注意到周薇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虽然昨夜安睡,但之前连日惊吓劳累未能完全恢复。此刻她眼下一抹淡淡青影,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朝蓝劫点头微笑。

江一依旧神情冷峻,看不出喜怒,只在众人集合后淡淡道:“走吧。”

四人便一同下楼。店小二早知他们是官衙安排入住的贵客,见他们下来,忙殷勤招呼:“几位客官早,这就要出门?小的这里现熬了白粥,还蒸了包子,不如吃点再走?”

朱孙闻言摸摸肚皮,豪爽笑道:“也好,早饭不能少!”说着朝其他人看去。

周薇轻声道:“那就有劳小二哥了,我们就不另寻地方了。”

蓝劫和江一自无异议。于是四人在一楼大厅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不多时,小二端上热腾腾的米粥和喷香的肉包子,还有几碟爽口的腌菜。

朱孙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大包子咬下一口,滚烫的肉汁顺着胡须淌下,他却顾不得擦,只连声称赞:“好吃!这馅儿真香!”

周薇见状掩嘴轻笑,连忙从怀中取出帕子递过去:“朱大哥慢点吃,小心烫着。”

朱孙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一抹,大笑道:“哎哟,让姑娘见笑了,我这人粗鲁惯了。”

蓝劫端起粥碗抿了一口,米粥软糯清香,温热顺喉,胃中顿时升起一阵暖意。他只觉尘世安稳,眼前这平静的早餐时光仿佛能冲淡近来历经的所有惊险。

江一依然沉默寡言,吃东西时端坐如松,举止间自有一股规矩气度。

蓝劫心中暗赞:“不愧是名门弟子,连吃饭都这般讲究风仪。”

一行人用过早饭,谢过店家后,便起身前往城中守备衙门。

衙门离客栈并不远,出门沿着主街穿过两条街巷即到。街市晨间热闹非常,店铺林立:绸缎庄的伙计正将各色绫罗绸缎搬出柜台展示,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混杂着药材铺门口伙计高声吆喝着“上好人参、党参,滋补身体喽——”之类的叫卖。

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匆匆赶路的商旅,也有串门闲逛的邻里。

朱孙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时不时评点一句:“瞧那家烧饼铺,听说是百年老店。”

“这家绸缎庄的苏绣真漂亮啊。”周薇则被街边一个卖字画的小摊吸引,驻足多看了两眼。摊上挂着几幅山水与书法,看样子是民间艺人的手笔。

蓝劫漫步在繁华街景中,只觉每一步都格外踏实温暖。他想起初来乍到此异世时的惶然无措,再对比此刻与同伴们漫步市集的安定惬意,不由露出由衷的笑意。 第八章 玄铁盒 正走着,蓝劫忽然被前方一个路边摊位吸引了目光。

那摊位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杂物:旧书、小铜佛像、玉佩、陶瓷瓶……像是流动的古玩杂货摊。摊主是一位花白胡子的矮瘦老者,正捧着茶壶慢悠悠品茶。

蓝劫不知为何,视线落在摊角一件不起眼的物品上便挪不开了——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黑小盒子,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盒身似木非木,刻着些隐约可见的花纹。

他下意识走上前,将小盒拿起端详。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那些暗金色花纹勾连成某种繁复的纹路图案。蓝劫看不出材质,只觉得盒子摸起来有种奇异的温凉触感。

就在他握住盒子的瞬间,指尖似乎传来一丝细微的暖流,让他微微一怔。

“公子好眼光啊,”摊主放下茶壶,笑呵呵地开口,“您瞧上这件小盒子啦?这是老朽年轻时偶然所得,一直带在身边。这些年看得腻了,拿出来转手换些银两花用。”

蓝劫感受到那丝奇异暖流,心中好奇更甚,便随口问:“这盒子有什么来历吗?”

摊主捋了捋胡须:“嘿嘿,这个就不清楚喽。当初是在一处古庙废墟里捡到的,瞧着精致就带回来了。盒子打不开,想来应是个机关暗盒,不过老朽愚钝,一直没能解开关窍,也就当个念想摆着了。”

蓝劫又仔细瞧了瞧盒盖的缝隙,果然严丝合缝,不见锁孔,不知如何开启。

不过他倒不在意盒内有何物,而是对盒子本身产生了兴趣——方才那似有若无的一丝暖流绝非错觉。这小盒子握在手里,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觉。

他沉吟片刻,问道:“这盒子您准备怎么卖?”

摊主眼珠转了转,笑道:“公子也是识货之人。这东西虽然小巧,却也算老朽的心爱之物,没有五十两银子可舍不得出手啊。”

蓝劫摸了摸腰间钱袋,昨晚守备大人安排他们入住时曾贴心赠了些银两,他自己也带着一点盘缠,总共大概有百余两银子。

五十两买一个不知用途的盒子,价格着实不低。他不禁皱眉:“这价钱……”

摊主见他迟疑,捻须笑道:“公子嫌贵?嘿,这可是可能藏有古物的机关盒,万一打开里面是前朝宝藏呢?赌一赌嘛。”

蓝劫闻言失笑,心想哪有这等好事。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对这方盒的好奇与渴望竟颇为强烈,似乎冥冥中和它有缘一般。那一丝暖流令他隐隐觉得盒子绝非凡品。如果错过,日后恐难再遇。

想到此处,他下定决心,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好,我买了!”

矮瘦老者大喜过望,连声道:“公子爽快!”接过银票后,笑眯眯地将小盒用一块旧绸布包好递给蓝劫。

蓝劫将盒子小心收进怀中贴身放好,只觉心头安定,仿佛揣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宝物。他也说不清缘由,但潜意识告诉他此举绝不会错。

远处朱孙见蓝劫停在摊前许久,便扬声招呼:“小蓝兄弟,买什么呢?可别走丢了!”

蓝劫闻声赶忙道别摊主,快步跟上同伴。朱孙瞅见他眉宇间藏不住的喜色,又瞥见他怀里塞着个方形物件,不禁揶揄道:“哟,蓝兄弟一大早淘到宝贝啦?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蓝劫笑了笑,拍了拍胸口:“只是个小玩意,不值什么钱,就不给二位丢人现眼啦。”他暂不想声张盒子的事,半是真心半开玩笑地搪塞过去。

朱孙见他不愿多说,也不以为意,反而哈哈笑道:“年轻人嘛,喜欢收集稀奇物件很正常。”周薇在旁莞尔,没有多问。江一则始终淡漠,对这些凡尘物件毫无兴趣。

几人继续前行,不过这小插曲让蓝劫心中多了一份暗藏的期待。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悄悄感受怀中盒子的动静。然而一路上盒子都安静冰冷,并无特别反应。

蓝劫暗想:也许刚才那丝暖流只是错觉?抑或是因为盒子刚被他拿起时有所感应,如今平静下来?他按捺住探究欲,决定待会儿找机会仔细研究。

此时要紧之事仍是衙门访查邪祟。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守备衙门。门口两名衙役远远认出江一等人,忙上前施礼:“江少侠,各位大侠,是来找守备大人么?大人正吩咐我们留心城中是否有不寻常之事呢!”

江一拱手道:“正是。昨日本想来询问结果,劳烦通禀一声。”

衙役连忙将众人让进院内。不一会儿,那络腮胡子的中年守备韩大人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倦色,似是一夜未曾安睡。

朱孙上前抱拳笑道:“守备大人辛苦了!我们冒昧来访,是想问问昨日派人出去调查的情况,可有什么发现?”

守备苦笑着还礼:“几位客人太客气了。昨日若非各位出手,我青云城还不知要伤亡多少百姓呢。这等大恩,韩某尚未来及正式道谢!”他说着作势要深深一揖,众人连忙上前扶住。

江一肃然道:“守备不必多礼,斩妖除邪本是我辈修行者分内之事。”

守备这才站直身子,感激地点头道:“江少侠果然侠义。不过各位想必也不愿见此类邪祟再度害人。韩某昨夜已亲自带人前往城外勘察……惭愧得很,那炼尸人狡诈非常,布置收拾得几乎不留痕迹。我等仅在乱葬岗附近找到一些残留的炼尸粉末和破碎符箓,证明的确有人为祸,但一时难以追踪此人下落。”

周薇闻言秀眉微蹙,关切地问:“那城中近来可有其他怪事发生?譬如人口失踪、夜半异响之类?”

守备沉吟一下,眉头锁起:“说起来,最近半个月城中倒失踪了几个人,都属坊间无依无靠的流浪汉、乞儿。因为身份卑微,一开始没人在意,还是前几日城主大人偶然听闻此事,特地嘱咐我留心,我才开始统计。此外……数日前郊外几个村庄也传出牲畜离奇暴毙的事,不过尚不能确定与邪修有关。”

蓝劫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紧:乞丐失踪,牲畜暴毙,这手法听起来像极了邪修为了采集血魂在进行预演或实验!他不由自主与朱孙、周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担忧。

江一目光一闪,沉声道:“看来确有端倪。敢问守备大人,城主因何会留意这些平民失踪之事?”按理说,一城之主未必会关心几个流民。

守备点头解释:“城主大人仁厚爱民,近日微服查访时听闻此事,这才特地让我严加留意。我已增派人手夜间巡逻,可惜暂无进展。”

蓝劫听到“乞儿失踪”“牲畜暴毙”这些词,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昨夜与同伴讨论时的推测:当时周薇分析说,清风观的怨灵或许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同伙邪修布下的陷阱,用以收集魂魄、血肉之类进行邪法祭炼。如今看来,一切迹象都印证了她的猜想。

蓝劫心头沉重,暗想若真如此,这背后黑手的阴谋只怕比想象的还要骇人。他压下心中震动,继续倾听。

守备见几名江湖高手都面露凝色,便拱手道:“各位,此事若有进一步发现,韩某定即刻通知诸位。现在城主也很关心进展,今日他甚至准备亲自出巡城中各处查看。我守备衙门人手有限,实在……”言语间透着焦急与愧意。

江一郑重道:“守备大人不必自责。邪修狡猾,自有我等继续协助调查。”

朱孙也拍拍胸口:“韩大人尽管放心,我们既然撞见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就不会袖手旁观。”

周薇轻声道:“这几日我们四处走访留心,若有所获,会立刻与衙门联系。”

守备感激涕零,不住拱手:“有各位相助,真乃我洛平城百姓之福!”

辞别守备大人后,四人走出衙门。朱孙长长呼出一口气,摇头叹道:“这幕后黑手竟拿流浪汉试手,真是丧心病狂!”

周薇清丽的脸庞也笼罩上一层忧色:“依我看,凶手的图谋恐怕快要付诸实施,否则不会连续准备这些引子。说不定……就在近日。”

江一眯眼望向远处繁华的街市,沉声道:“不管他要做什么勾当,我们留在城中,自可静待其变。一有风吹草动,定将其挖出!”

蓝劫暗暗握紧拳头,心想:“不错,我们就在这里,将计就计,看你何时露出马脚。”

此时已近中午,几人从衙门出来,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随意闲逛。既然暂时没有新的线索,难得白日平和,不如放松心情一番。况且他们昨日才经历一场恶战,身心皆紧绷,需要缓解放松。

走着走着,蓝劫提议去城里最大的药铺看看。一来昨夜一番恶斗,大家或许需要购置些药物丹丸补充伤势和消耗;二来他自己也想给周薇抓几服安神补气的药,助她调养。众人都无异议,便拐入主要街道旁的一条药材铺林立的巷子。

不多时,他们走进了一家招牌古朴的药铺。铺内柜台林立,靠墙是一排排小抽屉,贴着“人参”“鹿茸”“甘草”“陈皮”等药名标签,几乎囊括天下药材。几名掌柜与伙计正忙着称药、包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在小伙计搀扶下慢慢走出店门,口中连声道谢。

掌柜是位留着山羊胡的瘦削老者,见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尤其江一背剑而立,周薇气质娴雅——便满面笑容迎上来:“几位客官,需要什么药材?小店药品齐全,童叟无欺呀。”

江一率先开口:“劳烦掌柜,给我拿两颗一品回气丹。”掌柜一听,不敢怠慢,忙吩咐小徒弟去后柜取丹药。同时他目光转向周薇和蓝劫,热情招呼:“二位可是也要抓药?”

周薇微笑颔首:“麻烦掌柜,给我来十副安神定惊的草药。姑娘家体质弱,最近劳累过度,总有些心悸乏力。”她并未明言昨夜受惊,但掌柜经验老到,一听便猜出七八分,连声道:“好说!”随即张罗起来,“本店有上好的龙眼肉、柏子仁、酸枣仁,最能宁心安神,我这就替姑娘配药。”说罢便在柜台后忙活抓药配伍。

蓝劫闲着无事,也在药铺内四下看看。柜台里陈列着不少贵重药材,他目光很快被其中一支形状饱满的人参吸引——那参须长而粗壮,色泽黄润,一看年份便不低,显然是店中上品。掌柜配好安神药后,顺着蓝劫目光望去,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支人参是百年山参,前些日子刚从东北运到,补气生血是一等一的好药。”

朱孙听罢在一旁咋舌:“百年人参?怕是价格不菲吧?”

掌柜笑着竖起两根手指:“不多不少,二百两银子。”朱孙吐了吐舌头:“哎哟,咱可买不起买不起!”说完还打趣地看向蓝劫,“蓝兄弟,你不会是想买这个孝敬长辈吧?”

蓝劫被他说得一乐,摇头道:“我只是随便看看。”其实他心里确实闪过买下人参给周薇进补的念头,但囊中银两远不够二百两。这等灵参乃珍贵药引,价高也在情理之中。遗憾归遗憾,他只能作罢。

不多时,掌柜已将安神药抓好包妥递给周薇。周薇掏出一锭碎银交付药资。

轮到蓝劫自己时,他思忖了一下,对掌柜道:“我要十枚上好的恢复体力与精力的丹药,不知可有?”

掌柜点头哈腰:“有的有的,客官请稍等。”片刻后便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蓝劫:“这是本铺自制的大力丸,每丸用十年黄精、人参须等熬炼,可补充气力,固本培元。十枚装,一口价十两银子。”大力丸是江湖中常用的补气丸药,价钱不贵,却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与精力。

蓝劫考虑自己并非真正的修行者,那些昂贵的回气丹对他无甚作用,还不如备些寻常强身健体的药。

蓝劫付了十两银子,将瓷瓶小心收入怀中。此时江一要的回气丹也取来了,两颗淡青色药丸盛在白玉小盒中,散发着隐隐灵气。江一确认无误后,取出银票结算收入怀中。

众人采购完毕,正欲离开药铺。就在这时,蓝劫忽然觉得贴身的怀中微微一热。步出店门的脚步顿了顿,他愣了一下,低头伸手入怀,触碰到紧贴胸口的那个小方盒——早上买下后他便将盒子揣在贴身内袋,一路上倒没什么异常,此刻却仿佛突然苏醒一般传来温热。

蓝劫心头一动:难道盒子对周围某样东西有反应?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目光迅速扫视药铺内的陈列,最后停在柜台里的那支百年人参上。莫非方盒是对灵药起了感应?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柜台,装作仔细观赏别处药材的样子。

趁着朱孙与掌柜闲聊的当口,蓝劫悄然将方盒从怀里取出,握在手心。盒身入手依然一片温凉,材质似木非木,泛着幽幽暗纹。蓝劫凝神细察,果然感到盒子内部似乎传来一种轻微的震荡,与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形成共鸣一般。

他心头一震:莫非这方盒本身就是一件灵物,能够汲取或触发灵气?不然怎会自己发热?怀疑归怀疑,他决定亲自试探一番。见旁人无人注意自己,蓝劫缓缓将盒子朝柜台内那株人参靠近。距离缩短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中方盒微微一颤,仿佛饥饿的猎兽嗅到了食物。

他连忙克制住激动,将盒子收回怀中。但就在刚才那一瞬短暂的接近,似乎已激活了盒子的某种力量——蓝劫只觉掌心泛热,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暖流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悄然流入体内。这暖流温和而精粹,在他四肢百骸游走片刻后直达丹田,随即消融不见。

蓝劫差点当场惊呼出声:那股暖流,不正是精纯的灵力么!他可以肯定,自己刚才分明吸收了一丝人参的药力,并转化为了自身可用的灵力。而这个介质,正是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乌木方盒!

蓝劫心潮陡然起伏,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与狂喜。

原来如此!他顿时明白了方才为何盒子会发热:此盒感应到了附近的灵药能量,仿佛受刺激般自行运转起来,将那药力转化成灵力供他所用。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却千真万确地发生在自己身上。蓝劫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心中暗道:“此等物品能给凡人提供精纯的灵力,不知这灵力能否供我驱使,再次激发自己体内的异能?”

短短片刻,蓝劫脑中转过千头万绪:这宝盒来历成谜,但妙用无穷,绝非凡品。此等宝物一旦泄露,必会引来无数觊觎之徒,遂强迫自己按下激动,将神色恢复如常,把方盒重新藏好。

他暗自庆幸无人察觉自己的小动作——事实上,朱孙正与掌柜谈笑风生,周薇在旁侧耳倾听,江一目不斜视仿佛神游物外,没人留意蓝劫的一举一动。

稳住心绪后,蓝劫轻咳一声,打断朱孙与掌柜的闲聊:“掌柜,多谢了。我们先告辞了。”掌柜忙连连作揖:“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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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先发,错字后改 第九章 尝试 几人出了药铺,朱孙意犹未尽地抖开折扇,笑问:

“接下来去哪儿?我看前面巷口热气腾腾,好像有酒楼蒸笼在冒香,我们去尝尝临州有名的蟹黄包子如何?”

周薇掩嘴轻笑:“朱大哥,咱们才刚吃过早饭没多久呢。”

朱孙嘿嘿一笑:“走走逛逛又饿了嘛!再说美食当前,哪能错过。”

蓝劫此时心中藏着方盒的大秘密,但表面仍若无其事,闻言也附和道:“既然朱大哥盛情相邀,那就尝尝当地风味吧。”

江一倒无所谓,淡淡道:“你们决定即可。”

于是朱孙领头,朝着巷口飘香之处走去。

巷口果然热闹非凡,聚着一个馄饨摊和一家包子铺。

只见蒸笼里包子白嫩饱满,阵阵香气伴着腾腾热气扑鼻而来。摊主是个络腮胡汉子,正卖力吆喝:“正宗临州蟹黄包,鲜香多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几名路人闻香驻足,掏钱买了包子便当街咬起来,无不赞不绝口。

朱孙看得两眼放光,食指大动,爽快地掏出几枚铜钱:“老板,来四个包子——哦不,八个!我们四人,每人两个!”

摊主豪爽应下,飞快用荷叶纸包了八只热腾腾的蟹黄包递过来。

朱孙一一分发给众人,自己先“嗷呜”一大口咬下,滚烫的鲜汁烫得他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那模样滑稽可笑。

周薇又好气又好笑,赶忙递过刚买的一杯凉茶:“朱大哥慢点!”

蓝劫小小咬了一口,立刻被松软的外皮和鲜美的蟹黄馅料征服。前世在地球他也吃过各地包子,但这一世或许食材更为天然,这蟹黄包尤其鲜甜可口。他忍不住赞道:“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三两口吃完一个,又开始享用第二个。四人一边吃着小吃,一边沿街闲逛。街边不少小摊引起周薇兴趣,她在一处卖绢花簪子的摊子前停下,挑选了一支素雅的白绢花簪。

摊主是位打扮时髦的大娘,见周薇容貌娇美,笑着夸赞:“姑娘生得漂亮,戴这花准更俏。”周薇俏脸微红,付钱买下,然后将绢花簪别在发髻上,整个人顿添几分秀丽神采。

朱孙和蓝劫皆连声称赞:“好看!好看!”周薇羞涩地笑了,轻声道谢。

再往前走,人群渐渐密集起来。原来前方小广场上有人击鼓吟唱,似是在说书表演。一个衣衫飘飘的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高声讲述着传奇故事,周围围满了听众。蓝劫隐约听到“长生不老药”“仙人”之类的字眼,不禁来了兴致,便挤到人群边上旁听。

那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一位散仙云游四海寻找仙丹的故事,引得周围人时而惊叹、时而唏嘘。“……却说那齐修终于在极北冰原发现了长生药的线索,但守护灵兽穷奇不肯放行。二者大战三天三夜,日月无光。最终齐修以计谋降服穷奇,获得了一枚仙丹!服下之后,他只觉耳聪目明、青春永驻。从此散仙遁去凡尘,不知所踪……”

说书先生啪地合上折扇,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又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围观众人立即爆发叫好之声,不少人当场打赏铜钱,场面十分热烈。

蓝劫意犹未尽,被故事吊起了胃口,感叹道:“这说书的本事真不小。”

朱孙笑呵呵地摇头:“民间艺人,多半添油加醋,但这长生不老,嘿,谁不想啊!”

他感慨着瞥了瞥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竟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时分。

听完说书,众人颇觉兴致盎然,恰好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便寻了一家馆子入座午饭。饭馆二楼临街的窗边有空位,可以俯瞰街景。

朱孙兴致很高,点了几样特色菜肴:如临州牛肉面、清炖羊肉、辣炒花甲螺等等。不多时菜品上齐,香味四溢。

四人边吃边聊,一时间尽享太平日常的惬意。席间,朱孙豪爽地举起酒壶,要给蓝劫和江一斟酒:“来,一起痛饮几杯!这些天出生入死,总算今天能安安心心坐下,好好庆祝一番!”

江一淡淡摆手:“我不饮酒,几位自便就是。”

蓝劫昨夜喝过朱孙的烈酒,知他热情难却,此刻见朱孙如此兴致勃勃,推辞不过,只好笑道:“好,那我便陪朱大哥喝一杯。”

周薇则笑着摇头:“我还是以茶代酒吧。”推杯换盏之间,蓝劫觉得脸上渐渐熏热,微醺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朱孙喝得满脸通红,豪气干云:“人生在世,须尽欢啊!蓝兄弟,我看你也是性情中人,来,再干!”

蓝劫只得又奉陪一杯黄酒。两杯下肚,他一时有些恍惚。脑海中竟浮现出前尘往事:在地球时自己为学业生活忙碌奔波,从未有如此畅快放松的时刻。而如今身陷异世,虽然危机四伏,却结识了这些真诚的伙伴,共历生死,此刻一起吃酒赏景,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正值几人谈笑风生之际,江一忽然淡淡开口:“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他的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道清流,将众人从欢声笑语中拉回现实,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周薇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沉吟片刻后,认真地说道:

“我原本是准备回临州周家,但眼下洛平城中邪祟横行,局势未明,我们贸然动身怕是会徒增风险。况且,守备大人已嘱托我们这几日四处走访,留心城中异动,若有发现,立即与衙门联系。我想,先留下来协助守备,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回乡的打算。如此,也好将所见所闻告知家父长辈,让家族有所准备。”

朱孙听罢,抚着胡须,豪爽地笑道:

“哈哈,我老朱行走江湖,向来是哪儿热闹往哪儿去!周薇妹子既然决定留下来协助守备,我这个老大哥又怎能落于人后?我们这几日在城中多走动走动,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

蓝劫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道:

“绿游宗那边入门大会还有半年,我倒不是很着急。朱大哥说的不错,这几日我们可以在城中四处转转,细心观察,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与衙门联系。”

朱孙听后,哈哈一笑,举起酒杯道:“说得好!蓝兄弟,你这份仗义,我朱孙佩服得紧!来,再敬你一杯!”

蓝劫哭笑不得,半开玩笑地回应道:“朱大哥,您悠着点,我可不想醉倒在桌上。”话虽如此,他还是爽快地接过酒杯,与朱孙碰杯后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相视而笑,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江一见众人如此,原本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

他淡淡地说道:

“既如此,待此间事了,我或许会回宗门复命,具体如何,还要视宗门的安排而定。眼下,既然大家决定留下来协助守备,我也会尽我所能,这几日与诸位一同四处走访,留心观察,若有所获,自当及时通报衙门。只是,我宗门规矩甚严,若有急事,恐需先行离去,望诸位见谅。”

众人皆知江一所属门派规矩甚严,也不便挽留他只管听命于派中的决定,便点头表示理解。

如此一来,众人的后续行止算是初步有了共识。饱餐一顿后,已是下午时分。四人回到客栈,各自回房略作休息,约定傍晚再一起出门逛逛。

蓝劫回到自己房间,将门拴好,立刻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那神秘的方盒,准备细细研究一番。此时酒意微醺散去,他静下心来,捧着盒子坐到桌旁。乌黑的盒身上,花纹盘旋交错,勾勒出玄奥的符文图案,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自从早上买到这个奇异的玄铁盒,他一直未曾有机会仔细研究,此刻终于得空,他自然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摸索着盒子表面的符文,他俯身细看这些符文,线条流畅而玄妙,仿佛蕴含着一种循环往复的美感,这让他联想起前世所见的太极图——阴阳鱼彼此交织,循环不息。

他喃喃自语道:“阴阳太极图……”并大胆猜测,这些符文或许是方盒功能的核心。

为了验证想法,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底的符文,闭上眼睛,尝试将体内早上吸收的微弱灵气注入其中。下一刻,方盒轻微颤动起来,一股温和的吸力从符文处传来,贪婪地汲取着他渡入的灵气。

他心中一惊,连忙停下动作,睁眼一看,符文上泛起一抹极淡的光泽,随即又暗淡下去,显然方盒确实吸纳了他的灵气。

这一发现让蓝劫既震惊又叹服。他凝视着方盒,心中暗想:这宝物简直如同一个能量容器!它不仅能吸纳外界能量,甚至还能储存或转化注入其中的力量。

这时,一个惊异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这个方盒的功能,与他前世熟知的充电宝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充电宝能储存电能供手机使用,而这个方盒似乎也能储存灵气供他修炼所用。

这一联想让他心头一震,震惊之余,他不禁浮想联翩:难道这个方盒是某个地球前辈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留下的遗物?

这个想法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蓝劫的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开始仔细回想方盒上的符文图案,试图从中找出与地球文化相关的线索。然而,那些符文虽然玄奥,却并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文字或符号系统,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或符咒,与地球的科技产品大相径庭。

尽管如此,他仍无法完全打消心中的疑虑。穿越这种事既然发生在他身上,也完全有可能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说不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隐藏着其他地球人的足迹,甚至那位前辈也曾面对与他相似的困惑,用智慧创造了这个神奇的方盒。

蓝劫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暂时放下这些纷乱的思绪。 第十章 夜市 稍事休息后,夕阳渐沉,傍晚时分悄然而至。他推门出房,与其他三人会合。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来到一座废弃的茶馆前。茶馆外墙斑驳,残缺的门窗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凄凉。

蓝劫轻轻推开破损的木门,一阵霉味混杂着尘埃扑面而来。四人踏入茶馆,仿佛走进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屋内昏暗的油灯摇曳不定,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幻,仿佛诉说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传说。

江一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触那些斑驳的木纹,仿佛在试图触摸岁月留下的痕迹。“这里看起来藏着不少秘密,”他低声说道。

周薇则在茶馆的一角发现了一张早已泛黄的旧报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昔日洛平城的一些诡异事件。

她轻轻拾起报纸,指尖滑过那些文字,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她低声对江一说:“江大哥,说不定这里可以看出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在茶馆中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蛛丝马迹。

失踪流浪汉的踪迹仿佛随风而散,消逝在这座老城的迷雾之中。

离开茶馆后,他们又在城中各处徘徊,走过那些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与斑驳的墙面。

夜色中,偶尔传来的犬吠声、轻柔的风声以及远处隐隐的钟声,共同构成了一曲凄美的夜之交响。

朱孙的思绪飘得很远,他似乎看见了一个身影在远处的暗巷中徘徊,那是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既像人也像鬼。

“是不是,这就是传闻中那邪恶计划的前兆?”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疑惑与惶恐。

夜幕沉沉地降临在洛平城上,冷风拂过斑驳的墙面,将一夜的寂静与焦虑悄然诉说。

蓝劫、周薇、朱孙和江一四人沿着狭窄的青石小巷,低声讨论着刚才在城中搜寻的种种疑点。虽然他们仍未找到失踪流浪汉留下的任何明确线索,但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对未知谜团的警觉。

“刚刚在那条偏僻的胡同里,我好像听到了低沉的谈话声,”蓝劫边走边回忆刚才经过的一段胡同,“似乎是几个身影在窃窃私语,话语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前方逐渐暗淡的街道,“我怀疑,可能有些什么人正暗中密谋什么。”

周薇略微蹙眉:“你说的那段声音确实诡异,可是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呢?离得太远了,也没有听清”

“我觉得,或许是我们太敏感了?”

朱孙则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我注意到,在茶馆那边墙角留有一些刻意涂改过的痕迹,仿佛有人急忙间想要抹去什么信息。”

江一始终沉默着,眼神却分外坚定。

片刻后,他开口道:“这夜晚的每个角落都藏着谜团,我们虽无确凿证据,但这些零碎的细节已经足够证明,有妖人正在布下陷阱,试图扰乱这座城的平静。”

四人一路走来,不时穿过昏黄的路灯下的市井巷陌,也在废弃的茶馆中仔细观察每一处残留的痕迹。

蓝劫指着茶馆墙上一处奇怪的划痕说道:“看,这划痕似乎不是普通的破坏,而更像是一种符号。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符号与我们之前在古籍中见过的某些咒语相似?”

周薇走近细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墙面:“这种刻意留下的痕迹,绝非随意所为。”

随着夜色渐深,四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搜寻半夜,他们手中的线索似乎只是在暗示着某种未知的危险,而更多的,却只是令人迷惑的疑问。

江一沉默片刻,终于打破了沉重的空气:“各位,今晚我们虽未找出实质性线索,但这趟搜寻也让我们看到了很多细微的痕迹。或许,所有谜题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拼凑,而现在,我们确实需要让身心都得以稍作放松。”

周薇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是说,放下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去找点能让我们重拾清醒头脑的东西?”她看向那渐渐亮起的街灯,仿佛在等待新的转机。

蓝劫点头赞同,声音坚定而温和:“对。连续一夜的紧张搜寻,难免让人心力交瘁。或许,暂时的放松,能让我们在明天重新审视这些线索。”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流转,似乎在寻求大家的共鸣。

朱孙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也觉得,我们需要休整一下。不如……嘿嘿,去城南柳巷瞧瞧?”他故意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

蓝劫愣了愣,旋即明白朱孙指的是何处——柳巷乃青云城的风月之地,青楼妓馆密集所在。

朱孙一路行来好色之心屡见不鲜,如今进城第二日,他总算逮着机会,难免想去青楼乐一乐。

周薇闻言俏脸腾地飞起红霞,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目光。

江一眉头微蹙,显然不以为然。蓝劫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

朱孙见气氛不对,连忙干笑着解释:“哎,我这人嘴馋酒也馋美人香。难得进城,咱们去见识见识嘛!就……开开眼界,喝杯小酒听听曲儿,不也挺好?”

周薇轻咳一声,道:“朱大哥若想去,我们不好拦你。但我……怕是不方便同往。”

她毕竟是姑娘家,哪好意思去那种场所,当下说话都有些结巴。

蓝劫立刻接话替她解围:“是啊朱大哥。周姑娘在这儿呢,我们就不去了吧。而且城内邪修未除,大家也不宜在外留连太晚。”

他这话倒不是矫情推托,确实心中惦记安全问题,只是说出口难免有扫朱孙兴致之嫌。

朱孙愣了愣,随即自知失言,赶忙摆摆手:“也是也是。是我一时嘴快,当我没说。”

他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之色,毕竟兴致被浇灭了。

周薇见状,柔声宽慰道:“朱大哥,其实……若你真想见识,不如我们就陪你过去走走,只在外头看看热闹,不进去可好?”

朱孙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就是想看看热闹,不一定非得进去。”

事实上,让他把周薇一个人撇下,自己跑去寻欢作乐,他也于心不安,如今这样正合他意。

蓝劫迟疑了一下,觉得只在街上看看门面也无妨,就当见识洛平城一景,于是点头道:“那也行,就当长长见识吧。”

江一虽没什么兴趣,但见大家决定了也不反对。

说走便走,一行人转向城南柳巷而去。夜幕徐徐降临时,他们到了柳巷巷口。

远远便见一条街巷张灯结彩,两旁楼阁画栋雕梁,悬着大红灯笼,将整条街映照得暧昧朦胧。

巷中青石路上,往来的公子客人衣冠楚楚,也有富商大贾携奴仆出入,一派纸醉金迷的繁华景象。街边各座青楼门前,站立着打扮艳丽的女子,或倚门回眸秋波暗送,或扬声招呼过客,风情万种。

朱孙看得两眼放光,凑近蓝劫低声道:“喏,洛平城最有名的醉仙楼、怡春院都在这儿。听说醉仙楼的头牌姑娘‘月笙’色艺双绝,不知今晚可有幸得见芳容。”

他贪婪的目光在那些袅娜身影间流连忘返。

蓝劫人生中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等场景,新奇之余又有些局促。

他上一世只是普通青年,对青楼勾栏这样的古风情境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如今置身其中只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不远处一座门楼雕花的院落上挂着匾额“怡春院”,两侧楼檐下悬满彩灯。

院门前站着三四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有的怀抱琵琶轻拨慢弹,有的手执绢扇娇笑倚门。一名身材高挑的丽人瞧见蓝劫等人,目光一亮,袅袅行上前来,娇声唤道:“哟,这几位客官好面生呢!可是头一次来咱们怡春院?里边请里边请,我们姑娘的琴可是弹得极好的~”说着就要半推半就地挽住朱孙的胳膊往里让。

朱孙老脸一红,干笑着缩了缩手:“姑娘先别急,我们就是随便看看哈。”

另一旁一个圆脸秀媚的姑娘也迎向蓝劫,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柔声唤道:“这位小郎君,好面生呢~进来坐坐嘛,小女子给您唱支小曲儿!”一边说着一阵幽幽兰花香气已迎面扑来。

蓝劫平生哪受过这阵仗,连连后退两步,耳根发烧,摆手结巴道:“不、不用了,我们……我们路过看看……”

那圆脸姑娘见状掩嘴轻笑,声如银铃娇滴滴:“哎呀,公子莫不是害羞?真可爱。既然来了就是客,可别让奴家失望哦~”她说着一双秋水剪瞳直勾勾看进蓝劫眼底,媚态横生,竟教蓝劫不由自主心神微晃。

亏得周薇在旁看不下去,俏脸通红却硬着胆子轻轻扯了扯蓝劫的衣袖。

蓝劫猛然惊醒过来,赶忙别开眼,心中暗叫惭愧:不愧是风月场所中的姑娘,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如带钩,稍不留神便会被迷去魂魄!若非自己定力尚可,怕是要被牵着走了。

朱孙见状,哈哈笑着圆场:“各位仙子,我们今日确实只是路过,改日一定登门捧场!”说完朝蓝劫等人不停递眼色,“走走走!”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从姑娘们的包围中“逃”了出来。

待走出几丈远,朱孙仍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目光里满是对那些窈窕身姿的留恋,不禁砸吧嘴感叹:“啧啧,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蓝劫哭笑不得道:“朱大哥,还好方才只是看看热闹。要是真进去了,只怕您就出不来了!”

周薇终于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朱大哥刚才好像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哦。”

朱孙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嘿,被你们笑话了不是?哎,我这人意志不坚定,差点酿成大错。还好蓝兄弟定力过人,帮忙挡住了美人关。”

蓝劫忙摆手:“别夸我了,我刚才也是脸红心跳,被吓得不轻呢!”

几人相视一笑,将刚刚的小插曲当成玩笑揭过。

人约好各自回房歇息,养精蓄锐,明日继续留意城中动静。

蓝劫返回房间后,将今日经历细细梳理一遍,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伸手抚了抚怀中的方盒,感到盒身随着自己的心跳微微颤动,仿佛也在期待着什么。 第十一章 献祭 深夜,洛平城一片寂静。

残月如钩悬于天际,将朦胧冷辉洒在屋檐与树梢。

街道上,巡夜的更夫敲着更梆,断断续续的更声在空旷巷弄中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渐深,绝大多数百姓已经沉入梦乡,只有寥寥几处灯火尚明:或有书生秉烛夜读,或有亲人在病榻前守夜。

夜半时分,悦来客栈内一片寂静。

蓝劫沉睡正酣,依稀又坠入纷杂的梦境。

他梦见清风观前,周薇含笑吟诵道经,忽而又梦见深夜茶馆幽暗的大堂,隐约有狰狞可怖的低语……梦境混乱,他眉头紧皱,似感不安。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像是地龙翻身般从地下深处滚过。

蓝劫在睡梦中惊得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房中黑暗一片,他有片刻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紧接着,一道红光陡然自窗外天际闪现,如血般猩红的亮光透过窗纸,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瞬通红。

不好!蓝劫心头猛地闪过警兆。

他翻身下床,快步跑向窗边推开半扇窗,只见远处夜空下竟腾起七道刺目的红色光柱,如同七柄通天长矛,从城中不同方向直刺天穹!

那七道红光迅速交织成网,眨眼间汇成一片巨大的血色光幕,将整个洛平城都笼罩其下!

刹那间,天地为之变色!

“轰隆——”大地遽然剧烈震颤起来!

客栈的屋瓦被震得簌簌落下,蓝劫一个站立不稳,撞在窗框上,额角生疼。但来不及顾及伤痛,他骇然望着窗外——只见不远处街道地面像豆腐般皲裂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疯狂撕开大地!

紧接着,一股炽热的橘红色熔岩从那裂口中喷薄而出,火光冲天!

附近一整排房屋瞬间被熔岩吞没,砖瓦在高热下发出嗤嗤声响,一眨眼便化作焦黑废墟。

凄厉的惨叫声顷刻此起彼伏。尚未来得及逃出的居民被滚滚熔岩卷入,无论老幼,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出口,便在火海中化为了飞灰!

蓝劫只觉头皮发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怔在原地半秒忘了动作。

这绝非天灾,而是人为制造的人间地狱!

他几步冲向房门,正要出去叫醒同伴,却听楼道里已经响起江一的断喝:“不好!快醒来,大家快出来!”

蓝劫拉开房门,只见走廊里江一已经持剑而立,神情凝重。

朱孙和周薇房门也先后打开,两人衣衫不整地探出身来。

突然,整座客栈剧烈晃动,墙皮簌簌掉落,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周薇房中传出她的一声惊呼。

江一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踹开周薇的房门,挥手将惊慌失措的周薇从房里拽出。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探向蓝劫房门,将蓝劫也一并揪住。

朱孙也冲了出来。江一低吼一声:“快,离开客栈!往空旷处去!”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揽,竟同时扣住蓝劫和朱孙二人的肩膀,脚尖一点栏杆,挟着三人从二楼破窗跃下!

就在他们跃出楼外的瞬间,客栈的木柱在强震中终于断裂,“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二楼的一侧轰然坍塌!

几名尚未来得及逃出的店伙计惨叫着被坠落的梁柱压住。

然而下一刻,更加恐怖的情况发生了:一股奔腾的熔岩破墙而入,如火龙般穿透倒塌的墙壁,瞬息将那几个挣扎求生的身影吞噬殆尽!

蓝劫在半空中回头匆匆一瞥,只见炽热的熔岩宛如一条橘红色火蛇,在客栈底层蜿蜒游走,将所经之处的木制桌椅尽皆点燃,引发猛烈火势。

眨眼间,整座悦来客栈下层化作火焰与熔浆交织的修罗场。

江一带着蓝劫、朱孙、周薇三人稳稳落在街心一处尚未崩裂的地面上。

此时满城都在震颤,远处不断传来楼宇坍塌的巨响和人畜濒死的惨叫声。大地的裂缝越扩越大,纵横交错,许多地方喷射出明亮的岩浆,将夜空映得血红如昼。

而天空中,那诡异的血色光幕依旧高悬,如一顶森罗炼狱的大盖,将城中所有生灵困于无间地狱!

蓝劫站在街上,只觉脚下的大地滚烫炙热仿佛烧红的铁板。

他抬眼四顾,周围所见皆是毁灭与死亡的景象:不远处,一个小贩正试图从倒塌房檐下爬出,刚把头伸出瓦砾,一股熔岩已蜿蜒流到他身边,将他下半身紧紧裹住!

那可怜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拼命用双手扒地想往外爬,然而不过几息工夫,腰部以下已烧成焦黑,接着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再无声息。

更远处,一棵参天大树被裂缝中喷出的火舌吞噬,熊熊燃烧着倒下,砸翻了几名疯狂奔逃的平民,尚未来得及起身,滚滚熔岩已涌到,将他们尽数淹没。

那些人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转瞬化作几团挣扎扭曲着被火焰吞噬的模糊焦黑身影。

这宛如末日降临的惨景,让蓝劫胸腔几乎炸裂。

他眼眶欲裂,怒火与悲痛一齐涌上心头。

耳边忽听周薇哭喊:“快救人!”

蓝劫循声望去,只见街旁一座茅草屋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显然是屋里人家遗落的孩子。

此刻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末日景象吓傻了般僵立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周围冲天火光。

而在她身后,那所茅屋已摇摇欲坠,烈焰顺着倒塌房屋吞噬而来!

“不!”周薇见状俏脸煞白,来不及多想,奋不顾身朝那孩子冲去,一把将小女孩抱进怀中。

但就在她抱起孩子转身之际,背后整间茅屋轰然坍塌,无数燃烧的梁木碎片呼啸着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江一身形如电,脚尖一点地,人已扑至周薇身侧,长剑出鞘挥出一道凛然剑光,“唰”地斩开砸向二人的巨大横梁,替周薇和孩子挡下致命一击。

断裂的半截梁木擦着周薇肩头坠地,震得她踉跄几步。

“谢谢……”周薇惊魂未定地朝江一点头致谢。这时他们才发现,四周危机仍未解除——脚下地面的裂缝正快速朝众人所在处蔓延,猩红的岩浆顺着裂缝迫近,沿途烧毁一切阻碍。

怀中的小女孩终于回过神来,哇哇大哭起来。

周薇强忍悲痛轻拍她后背,柔声安慰:“别怕,别怕,姐姐在这呢……”

朱孙满头大汗,不住跺脚:“这可如何是好?四面都是火啊!”

的确,放眼望去,东侧街道已成一条火河,西边房屋塌陷成片火海,北面来路到处是塌方与喷涌的熔岩。

唯有南面稍微空旷一些,还勉强立足,但四周也几乎被火舌包围。一行人竟无路可逃。

江一紧握长剑,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刻满金色符文的符箓,沉声道:“你们都靠近我!我有一张本门传送符,可带我脱离此地!”

朱孙一愣:“带你?那我们呢?”

江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痛苦之色:“此符唯对我一人有效,无法携带他人……”

蓝劫脑中“嗡”地一声,霎时明白江一的意思:他只能独自逃生,其他人留在这等同等死。

周薇下意识地搂紧怀中小女孩,难以置信地看向江一,颤声道:“江兄…你……”

江一闭目,沉声道:“对不起。但我若留下,也无济于事。唯有我先回去报讯,才能请援兵……至少旭日剑派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说完他不再迟疑,将符箓高高举起。金色符箓骤然自燃成灰,化作一团璀璨的金光在江一脚下绽开光阵。

江一最后睁眼看向蓝劫几人,眼神复杂而愧疚:“保重!”

话音刚落,金光裹挟着他的身影“嗖”地冲天而起。

周薇伸出手,不由自主哭喊:“江大哥——!”但那金光已经贯穿头顶的血色光幕,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江一……走了。

徒留蓝劫、朱孙和周薇三人带着一个幼童,孤零零地面对末日炼狱般的惨境。

朱孙怔怔望着江一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他…他真就自己走了……”语气里既有失望,又有理解。

毕竟眼下这等死局,哪怕江一留下,结局也是一样,还不如他脱身报信。

蓝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中五味杂陈。毫无疑问,眼前这一切是邪修所为!

他咬牙切齿,脑海中回荡着此前大家的推测:怨灵和尸妖只是引子,邪修真正目的是大规模献祭!

他陡然醒悟:这毁城灭世的惨剧,正是其发动的大型献祭!

此时此刻,他仿佛能“看”到无数游离于空气中的冤魂与血肉精气,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纷纷朝着城内七处方向汇聚而去——不错,那七道冲天红光,正是七个阵眼所在,源源不断吸纳着全城生灵的性命精魄!

蓝劫胸中升腾起滔天的愤怒与悲哀。

他眼睁睁看着无数缕白茫茫的灵魂残影带着不甘与哀嚎,犹如无形的河流般朝某个方向奔涌——那正是城西南两条街外的城隍庙方向,一道最靠近他们的红光所在处!

成百上千城民死后的灵魂,被强行拖曳着飞向城隍庙,去充当邪丹的炼材!

蓝劫眼眶欲裂,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心如刀绞。

他死死盯住那城隍庙的方向,血气上涌,大有不顾一切冲过去的冲动。

然而理智很快拉住了他——四周烈焰滔天,满地熔岩,连逃命都是奢望,又谈何阻止献祭?

更何况他区区凡人之躯,就算手握异宝,又能做什么?

蓝劫拳头紧握,浑身因愤怒与不甘而轻轻发抖。

忽然,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蓝劫循声望去,只见一段塌倒的屋檐瓦砾下,一名中年男子半边身子被一根燃烧的巨木压住,旁边一个妇人满脸泪水拼命拽拉那木头,却根本撼动不得。

更可怕的是,一道岩浆流正朝他们缓缓涌去,用不了多久就将吞没这对绝望的夫妻。

男子目眦欲裂,嘶吼着催促妻子:“快跑!别管我——”

可那妇人毫无逃走意图,只哭喊着“不走不走,我不走!”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蓝劫。眼前这对夫妻的生离死别何尝不是全城万千惨剧的一个缩影?

若无奇迹,今夜过后,青云城十数万百姓将如草芥般灰飞烟灭!

蓝劫鼻尖发酸,双目通红。他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就算不能拯救全城,至少也要救一个算一个!

然而他刚欲有所动作,忽觉肩头一沉,却是朱孙一把抓住了他。

只见朱孙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想干什么?找死吗?!”

蓝劫愣住,满腔怒火被这一声吼逼得一滞。

朱孙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咆哮:“兄弟!你睁眼看看,这满城业火,我们拿什么救?!”

他指了指远处不断崩塌的街区,语带哽咽,“英雄也好,枭雄也罢,此刻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赶紧冲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周薇也拉住蓝劫衣袖,几乎带着乞求:“蓝公子,我们…我们先逃吧……”她声音哽咽,怀中紧紧抱着的小女孩已被她护得昏睡过去。 第十二章 炼狱 蓝劫胸膛剧烈起伏,理智与情感在心中天人交战。

他何尝不想舍命相救?可朱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以他们之力,纵然拼上一死,又能扭转多少?

若今日都丧命于此,那邪修更是毫无阻碍。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那对夫妻最终被岩浆吞没,痛苦地闭上双眼,豆大泪珠从脸颊滚落。

然而当他再睁眼时,眸中已多了几分冷静的坚毅:“……好。我们走!”

朱孙见蓝劫冷静下来,松开攥紧他肩膀的手,重重点头:“对,走!至少把小命保住,再寻后机!”他声音在颤,却强自镇定。

蓝劫飞快扫视四周地形,沉声道:“只有南边相对火势弱些,我们就朝南边冲!大家跟紧,不要分散!”

当下三人达成一致,再无迟疑。

朱孙当先背起昏迷的小女孩,断喝一声:“冲!”

他挥舞双手,用尽全力扫开飘落眼前的火星余烬,踩着尚未全陷的街面第一个冲向南侧较为空旷的巷道。

蓝劫紧随其后,周薇亦提着裙摆跟上。

他们脚下或是焦土滚烫,或是崎岖不平,稍不留神就可能被碎石绊倒或踏进裂隙受困。

但三人此刻求生心切,顾不得许多,只管闷头狂奔。

沿途所见,皆是人间惨烈:焦黑的尸骸横七竖八躺在道路两旁,有些残缺不全,有些尚燃余火,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更多的断肢碎肉混杂着尘土与血浆,被烧得劈啪作响。

蓝劫几次险些滑倒在血泊中,每每硬生生稳住。

他强忍恶心与悲愤,心中只剩一个信念: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轰!”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被地下涌出的熔岩烧断,带着烈焰砸向街面。

朱孙眼疾,狂吼一声:“小心——”他伸手推了身后的蓝劫一把,蓝劫猝不及防被推得跌倒在地,就地一滚才避开倒树的砸压。

周薇也险险在一旁躲过。然而朱孙自己因为推了蓝劫,闪避不及,半边身子被那燃烧的粗大树干砸中!

他惨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朱大哥!”蓝劫大骇,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上去合力和周薇搬开压在朱孙腿上的粗树干。

朱孙面色惨白,整条左腿被砸得血肉模糊、扭曲变形。

他气若游丝,却伸手死死护着背上的小女孩——幸而树干并未直接击中孩子,她只是受震荡惊吓,哇地哭出了声。

朱孙喘息着艰难道:“快…别管我……带她走……”

蓝劫眼眶欲裂,怒吼道:“不!我们一起走,一个都不会丢下!”

他红着眼对周薇道:“照顾好孩子!”

随即不顾一切俯身背起朱孙。

朱孙毕竟魁梧健壮,蓝劫区区十五岁的,扛起他吃力非常。

可蓝劫全身仿佛涌出用不完的力气,也不知是愤怒激发,还是早先方盒吸取灵力的作用。

他咬紧牙关,硬是将朱孙背了起来。

周薇抱着孩子,扶住蓝劫以防他滑倒:“蓝公子,我来背朱大哥吧,你……”

蓝劫断然摇头:“你一个姑娘,怎么背得动?跟紧我便是!”

身后烈焰炽烈如影随形,耳边婴孩的哭啼和朱孙痛苦的闷哼此起彼伏,蓝劫此刻脑中却一片空白,唯余逃生的本能在支撑。

他驮着朱孙一步步朝前冲,周薇亦紧紧相随。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们踏入南边一条巷道,前方豁然开朗之际,头顶忽然传来轰然巨响!

蓝劫抬头一看,不禁魂飞天外——原来紧邻此处的一座城隍庙高塔,正是一个阵眼所在,此刻塔身在烈火与震动中支离破碎,正朝着这边巷口倒塌!

数不清的砖石、梁瓦和神像碎片,裹挟着冲天的火光,从天而降!

蓝劫背着朱孙,根本闪避不及。

他唯有拼命侧身以背挡住朱孙和怀中孩子,绝望地看着毁灭当头砸下。

周薇也扑上来试图帮忙,口中失声:“不——”

下一瞬,无数炽热的砖瓦梁木倾泻而下,如雨点般砸落。

巷口顿时被滚滚尘烟与火光吞没。

蓝劫只觉背上一阵剧痛,压肩的重量瞬间暴增,腿骨发出咯咯的悲鸣。

他与朱孙一起被砸翻在地。恍惚间,他听到周薇的一声闷哼,以及小女孩短促的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亦或漫长如一个世纪。

蓝劫缓缓睁开被烟尘迷了的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他艰难地动了动四肢,发现身上压着的,是一块巨大的庙宇瓦顶残片,原本足以将他砸成肉泥,但奇异的是,那瓦片似乎被什么力量托住了一般,仅仅重重压在他背上,却没彻底砸实,更没有将他和朱孙完全埋入地下。

蓝劫用尽全力推开身上火热的瓦砾板,剧痛令他几乎晕厥,但他强撑着爬起,顾不得自身伤势,连滚带爬地来到周薇身边。

只见周薇躺在一根倒伏的殿梁旁,她为护住怀中女孩,半边身子被梁木砸中,那小女孩虽然没有被梁木直接击中,但娇小的身子侧面狠狠撞在石阶上,早已气绝。

小小的脸庞沾满灰尘与血迹,双眼紧闭,宛若沉睡。

周薇也一动不动,蓝劫心如刀绞,跪倒在她身旁:“周姑娘!周姑娘——”

听到蓝劫嘶哑的呼喊,周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她目光涣散,仿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那双盈满柔情的眸子渐渐聚焦在蓝劫脸上。

她苍白的嘴唇翕动两下,发出微弱如蚊蚋般的声音:“蓝……蓝公子……你……没事吧……”

蓝劫见她苏醒,狂喜交加,连连点头:“我没事!你怎么样?伤到哪里?别怕,我这就带你离开——”

他说着伸手想将压在周薇腿上的那根粗梁搬开。然而他一使劲,胸口顿时剧痛难忍,竟是伤得不轻,刚才完全凭借一口气强撑而已。

蓝劫咳出一口血沫,悲愤交加,却不肯停手,仍拼命撬动梁木。

“别……不用了……”周薇声音极轻,却阻止了蓝劫的动作。

她抬起眼睛望着蓝劫,眸中泪水无声滚落:“蓝公子……”她亲昵地唤他,“快走……别管我……让我留在这吧……”

蓝劫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傻话!我怎能丢下你不管!”

周薇吃力地摇头,眼角泪水与灰血混杂淌下:“我……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恐怕、不行了……你……咳咳……你快走……带着朱大哥,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气息紊乱。

“不!不许你胡说!”蓝劫猛地俯身,用力抱住周薇被压住的上半身,声嘶力竭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救你出去!你一定会好好的……”

他话未说完,却觉掌心一湿,低头一看,只见周薇腰腹间汩汩涌出的血染红了他整只手掌。

那根梁木将她下身几乎压碎!蓝劫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心如刀割:“不——!”

周薇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不舍与眷恋。

蓝劫泣不成声,俯下身靠近她耳畔,颤声唤道:“周姑娘……周姑娘!薇儿,别睡,别离开我……薇儿……起来看看我,求你……”

他一声声呼唤,倾注了心底最深的痛楚与悔恨。

回想相处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清风观中她吟诵道经时恬淡的笑颜,旅途中她温柔体贴的眼神,方才她不顾生死扑救幼童的倩影……每一幕都恍如昨日,而如今佳人却香消玉殒,静静阖目沉睡在他怀中,再无声息。

烈焰映照下,他怀中佳人双眸紧闭,恬静安然得仿佛睡着了一般,再听不见任何呼吸与心跳。

“轰——”一声震撼天地的巨响过后,城隍庙大殿在烈火中轰然坍塌,燃烧的砖瓦与椽木宛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整片废墟瞬间被滚滚火光与浓重尘烟吞噬。

烈火熊熊,焦灼的空气似乎能将人烤焦。

蓝劫紧紧抱住怀中那位早已香消玉殒的佳人,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只能无力地看着身边的一切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更另蓝劫绝望的是,朱大哥正沉睡在他不远处的石板上。朱孙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如同随时都会随火光化为灰烬。蓝劫奋力伸出手,想要唤醒这位生死与共的挚友,然而滚滚热浪早已封锁了他所有的可能的角度,哪怕是自保都变得极其艰难。

蓝劫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孙在烈火中渐渐走向永别。

就在蓝劫绝望之际,一块沉重的庙宇瓦顶残片突然脱落,从破碎的屋顶坠下,正朝他猛扑而来。

就在那块巨大而沉重的庙宇瓦顶残片从断裂的屋顶脱落、正要砸向他的瞬间,玄铁盒竟如以往般再次自动运转起来。

那冰冷而神秘的器物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传来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蓝劫猛然恍然:原来先前仿佛失去重量的瓦块也是玄铁盒的功劳!

但一瞬间,痛楚与哀伤席卷全身,朱孙的惨死令他心如刀绞,但眼前形势不容多想。

他只能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的悲悯,迅速利用玄铁盒所传来的能量自保。

玄铁盒持续吸纳着周围失控的能量——来自坍塌瓦块的冲击动能、周边摇晃废墟中散发出的热浪,以及那混乱中若隐若现的气息,一切仿佛都在为他输送一线生机。

蓝劫咬紧牙关,艰难地挪动步伐,离开那近乎绝望的废墟。

远处一柱红光冲天而起——大约在西南方两条街外,城隍庙的位置。

浓烈的血光正从庙宇方向冲天而起,也许那里埋着阵眼。蓝劫的哀伤便转化为熊熊怒火,激起他对这惨无人道的大阵无尽的仇恨。

蓝劫不再迟疑,奋力朝城隍庙前进。沿途的景象惨绝人寰。满地是扭曲焦黑的尸骸,有的残缺不全,散发着烤肉般的焦臭;更多的是断肢碎肉被烧得劈啪作响,鲜血与火焰交织,映红一张张永恒定格在痛苦中的面孔。

“轰!”前方一棵参天大树被烧断砸下,横在路中熊熊燃烧,堵死去路。

蓝劫不及多想,双脚一踏地,借着先前吸收的一丝灵力猛冲,硬生生跃起两丈高,从倾倒树干上翻越而过。

城隍庙的大殿已在望,原本威严肃穆的庙宇此刻宛如炼狱之门:大殿屋顶已经塌陷大半,火光从破损处狂喷,红光则从正殿神像后直冲天穹。

蓝劫挨近殿门,感到一股巨大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蓝劫下意识稍退几步,眯起眼睛观察殿内。

殿堂中央,有一道直径丈许的圆形地裂,刺目的红光正是从中透出。透过光柱缝隙,可见下方深坑里堆满了森森白骨和正在燃烧的血肉——那里竟是个尸坑!

无数死难者的残骸被聚集于此,而这些生灵所散发出的灵魂精魄,正在被符文牵引,通过这尸坑朝更深处汇聚。

蓝劫骇然发现,在那坑底中央,好似放着一块刻满符号的石碑,正散发着微光。这必是阵法支点!

但殿内温度炽烈非常,人一旦踏入恐怕立刻会被熔岩烧焦。蓝劫摸摸怀中,方盒静静躺在那里,微微震颤着,仿佛感应到大量灵魂能量而兴奋。他心中一定:这是他唯一的依仗了。若不趁此拼命,必将追悔莫及。

“就是现在!”蓝劫深吸一口气,猛冲进殿堂。一靠近,方盒陡然一振,变得炽热无比,几乎要从怀中跳出。

蓝劫取出方盒握在掌中,运起全身力气对准坑底石碑猛力掷下!

乌木方盒带着一串残影,穿过红光直落坑底,正正砸在那块阵眼石碑上。

轰然一声闷响,石碑应声碎裂!

与此同时,整个城隍庙剧烈摇晃,头顶天幕中那一道红光顿时黯淡不少。

一阵厉啸从天上传来,似乎有某个邪恶意识发出了愤怒咆哮:“是谁?!敢毁我阵基——”

蓝劫顾不得细听,身子趴伏在坑沿,伸手去够那方盒。

破碎的石碑旁,方盒安然无恙地散发幽光。周围无数游离的灵魂精魄失去了束缚,纷纷在方盒引力下汇聚过来,如百川归海般往盒子里疯狂涌入。

蓝劫咬牙伸长了手臂,总算抓住盒角将它捞回。

然而才一入手,他便浑身剧震——大量冰冷凄厉的能量顺着盒子狂涌进他身体!

刹那间,蓝劫脑海中陡然浮现无数支离破碎的幻象:千百张扭曲的人脸在他眼前惨嚎哭喊,那是被献祭者不甘的怨魂!上万道临死前的凄厉哀号直冲识海,几乎将他神智撕裂。

蓝劫只觉灵魂剧痛,耳鼻喷血,意识濒临崩溃。

他胸口气息一窒,差点晕厥。

但很快,这股阴冷魂力便迅速转化为了精纯炽热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蓝劫仿佛化身一个漏斗,一端吸收无数冤魂之力,另一端化为己用。

但他肉身凡胎何曾承受过如此巨量灵力灌注?

顷刻间,全身经脉宛如刀割般剧痛,奇经八脉纷纷响起噼啪爆裂声,像是旧有的闭塞被一举冲开!

“啊——!”蓝劫痛极发出一声惨呼,鼻口耳中竟渗出血丝。

他体内灵力狂暴肆虐,将经脉撕裂又倏地修复,拓宽了数倍。

丹田气海原本空空荡荡,此刻被灵力塞得满满涨涨,仿佛随时要炸开。

他双目赤红,几乎站立不稳,眼看便要爆体而亡。

生死一线,蓝劫心神反而无比清明。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气,将方盒紧紧贴在胸口,默念:“停!”

仿佛听到了他的意志般,方盒震颤渐缓,光芒也慢慢暗淡下去。涌入体内的能量洪流终于平息,蓝劫胸中那团炽烈灵力缓缓归于丹田,在那里化作一汪比之前壮大千百倍的气旋。

这气旋金光隐现,稳稳盘踞在丹田正中,温顺地旋转起来。 第十三章 周维深 蓝劫缓缓离开了城隍庙,身后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踽踽独行,沿着荒芜的石板路向前走去,心中那团金光气旋依旧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却难掩内心深处那份沉重与孤独。

城隍庙的废墟上曾经传来的惨烈呼号和阵眼破碎时天地异变的震撼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眼前这片凄寂的荒野,却让人感到一丝绝望的冷冽。

沿途,他留意着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可能幸存的身影。

曾经熙熙攘攘的市井生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断裂的路面、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以及四处翻滚的浓烟。

震动不断,每一次大地的颤动都仿佛要将他连同所有希望一起碾碎。

蓝劫时而驻足,倾听那远处似有若无的回音,但迎接他的,只有风吹过残破瓦砾发出的凄惨低鸣。

每当他呼唤着希望能听到求救的声音时,回应的只有寂静和荒凉。

蓝劫四下搜寻着,试图找到任何可能藏匿着的阵眼踪迹。

然而,随处可见的岩浆流淌与断裂的地层让他的寻觅更加艰难。

原本应是阵眼所在的古老遗址,也被这场灾难摧毁得面目全非,混乱中只剩下一片焦黑与赤红。

没有幸存者的呼救声,没有任何生机的迹象,只有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与炙热熔岩碰撞时发出的刺耳响声。

就在他再次踏上前行的道路时,地面的裂缝中竟涌出更多炽热的岩浆,将他前进的路线划成了一条条燃烧的河流。

......

夜幕低垂,残破的城池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幽光之中。

整座城池寂静无声,唯有漫天飘荡的亡魂发出若有若无的哀嚎,与阴冷的晚风交织成凄厉的悲歌。

断壁残垣之间,黑色的火焰如幽灵般跳动,将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与灵力紊乱的余波,仿佛在无声诉说方才发生的惨剧。

瓦砾之间横陈着不少残破焦黑的尸骸,有的至死保持着挣扎逃亡的姿态,有的数具紧紧相拥在一起。

这般惨状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

城中央的广场上,一座巨大的邪异法阵正在运转,猩红色的符文爬满地面,纵横交错如鲜血绘就的蛛网。

阵心处摆放着一口古朴丹炉,炉火幽绿,浓烈的阴煞之气在丹炉口盘旋不散。

无数惨白的灵魂虚影在丹炉周围痛苦挣扎,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一股邪恶的吸引力拉扯着,缓缓投入炉中,化为精纯的能量。

邪阵上空,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将整个夜空都染上一层深沉的暗紫色。

黑袍男子静静悬浮在光柱中央,双手张开如拥抱苍穹,仰首闭目,似在聆听万灵的哀鸣。

他面容苍白而瘦削,眼窝深陷,眉间一道竖纹宛若狰狞的伤疤。

此刻,他周身缭绕着无数扭曲的黑影,那是被献祭的城中亡魂所化的怨灵。

怨灵在他周围盘旋飞舞,发出凄厉尖啸,又被他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随着每一缕魂魄入体,谢玄身上气息便节节攀升,笑声也越发得意狂妄。

“千年难遇的炼魂大阵……哈哈哈,全城几万生灵的精魂,即将炼成旷古烁今的邪丹!”黑袍男人喃喃低语,声音嘶哑阴冷,却在寂静死城中清晰回荡,“只要此丹炼成,本座必能更进一步,哪怕是那些名门正派的老怪物,也休想再奈何我谢玄!”

他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凝视着丹炉中逐渐凝聚的暗红色丹丸。

就在此时,谢玄眉头微皱,似有所觉。他缓缓转过头,俯视广场边缘的废墟残垣。昏暗中,一道踉跄的身影正倔强地朝法阵靠近。

谢玄愣了一瞬,旋即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冷笑。“区区蝼蚁,也敢坏我好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少年的耳中。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一缕漆黑如墨的魔焰便从法阵中飞射而出,直奔那少年。

青年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股灼热恶毒的气息铺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闪避,黑色火焰已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手臂!刹那间,钻心剧痛袭遍全身,青年发出一声惨叫,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魔焰仍在灼烧他的手臂衣袖,顷刻间便见焦黑。然而,火势正要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时,一道清冷的剑气自远处激射而来,恰巧将那缕魔焰扑灭!

一声清叱如破空惊雷在长空炸响:“孽畜!”清冷月光下,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自天而降,落在祭坛对面的断垣残壁上。

来人身着碧色长袍,背后斜佩一柄古朴长剑,衣袂飘飘,面容俊朗却透出逼人的冷峻。他望着漫天飘荡的亡魂之雾,心中大骇,胸中怒意翻腾。“屠卜宗谢玄!你残害苍生,以万民灵魂炼丹,该当何罪?”

谢玄居高临下打量着突然闯入的青衣剑客,眼神由开始的不屑转为阴沉。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隐隐散发的灵压竟不容小觑,绝非常人。

“阁下是谁?”谢玄沉声问道,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的幽魂似感应到主人的敌意,发出低沉的嘶吼。

“碧阁弟子,周维深。”周维深从喉间挤出仇恨的低吼,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发颤。

谢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恻恻地笑道:“碧阁的小杂种,你来得正好。看看吧,这就是反抗我邪教的下场!满城生灵,都为我丹药添了一把火。”语气轻佻而狠毒,仿佛满地尸骸只是蝼蚁蝼虫。

“谢玄——!”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地,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谢玄扑去。

狂风陡起!周维深怒发冲冠,真气疯狂涌动,脚下青石地面轰然碎裂。

他拔出佩剑,剑身泛起幽幽碧光,携雷霆万钧之势当头斩向谢玄。

此刻的周维深几乎失去冷静,平日的沉稳不复存在,每一剑都含无边愤怒杀机,凌厉霸道。

剑气所至,空气被撕裂出阵阵尖啸。

谢玄面色一沉,不敢大意,单手疾掐法诀一挥。登时黑色魔焰自他周身喷涌而出,化作一片幽冥火海。

魔焰诡异森然,似有无数怨灵在火焰中张牙舞爪嘶叫。

周维深一剑斩入火海,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剑气与魔焰激烈碰撞,四周气浪翻卷,碎石倒射。二人身影在爆炸中各自退开。

周维深翻身落地,虎口隐隐发麻,长剑上竟缠绕着几缕残留的黑色火焰。

那魔焰阴寒无比,顺着剑锋欲往他手臂上蔓延。

周维深冷哼一声,掌心真气鼓荡,猛地一震,将残余魔焰震碎逼退。

谢玄眼中异光一闪,狞笑道:“倒有几分本事。看你能挡我几下!”陡然间,他身形化作一缕黑烟,骤然消失在原地。

周维深瞳孔一缩,神识立即散开感应周围动静。然而阴风扑面,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谢玄阴测测的笑声,真假难辨,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他背后一阵鬼风汇聚,一只惨白枯槁的手爪无声无息地自虚空探出,直扣周维深后心!

爪上缭绕着森森鬼气,仿佛厉鬼索命。千钧一发之际,周维深早有所觉,身形猛地前扑半丈,险险避过。然而那鬼爪在空中一抓,五道黑色爪芒如利刃般脱手射出!

周维深避无可避,有两道爪芒擦过他的肩背,顷刻撕开衣衫,血花迸现。

周维深闷哼一声,肩头鲜血淋漓。他眼中怒火更炽,死死盯住那凭空显现的鬼爪。这分明是谢玄操控亡魂所施展的阴毒招式!

忽然,周维深左手飞速掐了一个与谢玄先前相同的法诀。

霎时间,一只由碧绿色真气凝聚而成的巨掌自他身侧呼啸而出,形状与方才的鬼爪如出一辙,直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狠狠抓去!

“什么?!”暗处的谢玄见状不由大骇。他自恃此招幽冥鬼爪阴狠诡秘,岂料周维深竟瞬间学去!

只见绿芒鬼爪势若奔雷,瞬息抓碎了几缕飘荡的黑烟。

伴随一声闷哼,谢玄踉跄现身,从黑烟中跌出,衣袖被撕裂开五道口子,险象环生。

谢玄脸色阴沉如水,难以置信地盯着周维深:“你竟然会我的幽冥鬼爪?!”他眼中凶光毕露,心下开始警惕起来,不敢再小觑眼前这个年轻人,嘴上却说道:“不过是雕虫小技,我看你能学几招!”

话音刚落,他双掌猛然举起,掌中黑炎狂涨,蓦地朝天一挥。

顿时,笼罩城池上空的乌云被一股邪异巨力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漆黑如夜的苍穹出现裂痕,如同妖异的眼睛俯视大地。

裂口中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嚎,一道道扭曲鬼影从天而降,汇聚成汹涌魂潮,向周维深扑来!

天空中鬼哭神嚎,怨灵嘶吼于穹顶之下,场面骇人至极。

铺天盖地的幽魂厉啸奔腾,瞬息将周维深淹没。他只觉阴风怒号,自己仿佛置身九幽鬼域一般,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疯狂侵蚀着护体真气,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撕咬而至。

危急之下,周维深咬破舌尖,强提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之上,口中急念法诀。

剑身碧光骤然大作!只听他一声怒喝:“碧落剑诀·万里流光!”手中长剑霎时化作万千道凌厉剑气,交织成一张光幕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一时间,碧绿剑光如匹练狂舞,将近身鬼群绞得粉碎,化作缕缕黑烟在惨叫声中消散。

伴随着刺耳哀嚎,周维深四周终于出现一片短暂真空,再无鬼影敢近其身。

然而天空裂隙中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亡魂前仆后继,整个天地仿佛陷入幽冥炼狱。

周维深额上渗出冷汗,这等鬼道秘术委实棘手,若被纠缠消耗下去,自己真气再深厚也难免枯竭。

“不能坐以待毙!”周维深眼中厉芒一闪。只见他猛吸一口气,真气鼓荡周身,不再理会漫天恶鬼,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扑半空中的谢玄——擒贼先擒王!

那些亡魂见周维深疾冲而过,立刻嘶吼着扑向他。

鬼爪撕扯在他护体罡气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只觉浑身剧痛,仿佛千万冰针刺入骨髓,但双目依旧如炬,牢牢锁定半空中的谢玄,速度丝毫不减。

谢玄见周维深竟不顾一切冲向自己,脸色微变,旋即冷笑。只见他张口喷出一团黑色精血,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厉声喝道:“万鬼噬魂阵——起!”

登时,脚下巨大的血色法阵绽放出耀眼血光!

无数怨魂在阵中凝聚,霎那间汇成一头庞大的骸骨恶灵。那恶灵通体燃烧着黑炎,狰狞嘶吼,如炼狱魔兽般朝半空中的周维深猛扑过去!

周维深瞳孔骤缩。这巨灵凶威滔天,正面硬撼已无可能。

情急之下,他脑中灵光电闪——谢玄操纵魔焰的手法犹在眼前!

刹那间,周维深左掌一翻,同样唤出熊熊跳动的黑色火焰!黑色火焰在他掌心腾起,与谢玄的魔焰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火焰深处隐隐透着一丝碧色光芒——那是周维深以自身真气模拟出的魔焰。

只听周维深一声沉喝,双掌齐推,将手中魔焰凝成一条狰狞火龙,嘶吼着朝骸骨恶灵迎头撞去!

火龙与骸骨恶灵在半空狠狠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巨响,刺目的黑光爆闪而出,瞬息吞噬了两者的身影。

半空中爆发出一团炽烈无比的黑色光团,狂暴的能量余波层层震荡,将周围漂浮的鬼魂一扫而空。

冲击波横扫百丈,令半边天空都猛烈颤抖起来。大地也在这股巨力下轰然撼动!

早已千疮百孔的城池废墟剧烈摇晃,无数裂缝犹如蟒蛇般四处蔓延,顷刻间地面崩裂出一道道深渊。

紧接着,炽热的岩浆从那些裂隙中喷薄而出,迸射的火舌吞噬了倒塌的房屋和残破的街道,滚滚热浪席卷,仿佛地狱降临人间。

周维深但觉胸口一闷,被气浪震得倒飞数十丈,砰然撞在一堵坍塌的墙壁上,将厚实的砖石砸得粉碎。

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踉跄站稳后,他强忍剧痛抬眼望去,只见空中烟尘散尽,骸骨恶灵与火龙皆已同归于尽,湮灭无踪。

谢玄也从半空跌落地面,半边衣襟烧毁,脸色煞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在刚才硬拼中并不好受。

他抹去血迹,满腔愤恨地盯着周维深,厉声道:“可恶的小子,竟坏我法阵!”

原本悬浮在阵中的那颗暗红丹丸此刻已坠落地面,黯然失色,炼制被生生打断。

周维深剧烈喘息着,额头冷汗直冒。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他大半功力,内腑隐隐作痛。

但见谢玄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仰天长笑一声,伸手抹去唇边血迹,冷然道:“作恶多端者天必诛之!谢玄,你休要猖狂。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好个伶牙俐齿的黄口小儿!”谢玄暴怒之下阴笑连连,“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他猛地盘膝坐地,双目紧闭,周身浮现一圈漆黑的魂力漩涡。

陡然间,他双眼猛睁,瞳孔中射出两道诡异的红光,直刺周维深的眉心!

周维深心头一凛,尚未来得及反应,眉心处便剧痛如锥刺,眼前景物天旋地转。

他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住,脑海中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利刃在疯狂搅动,痛得他几欲昏厥。

“哈哈,中了我的摄魂秘术,还不乖乖受缚!”谢玄阴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周维深脑海中回荡回荡。

周维深只觉意识迅速模糊,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仿佛灵魂正被那红光生生拉出躯体!

“不可……”周维深咬舌强撑,魂魄撕裂般的剧痛中,他忽地想起师门中关于神识之术的传承,强提最后一丝清明,于电光石火间低喝一声:“破!”

霎时间,他眉心陡然绽放出一点璀璨青芒,竟是他的神识元灵强行离体而出,迎上了那两道摄魂红光!

周维深肉身剧震,双目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如木雕般静立当场。而他的神识已脱离肉身,化作一缕清亮灵光,顺着红光的牵引冲入了另一片诡异虚空! 第十四章 道心种 周维深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自己竟置身于一个灰蒙蒙的虚空世界。

脚下不见大地,头顶不见天日,四野一片混沌寂寥,仿佛无边无际。

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肉身仍呆立在破碎的城池废墟中,双目紧闭如同失魂的雕像。而不远处,谢玄的肉身也盘膝坐在地面,保持着掐诀施法的姿势。

“这里是……识海?”周维深心中一凛,霍然转身。

只见谢玄的元神正漂浮在虚空中,隐约现出人形,浑身弥漫着翻腾黑气,双目猩红如血,狞笑着注视自己。“在这灵识交汇之地,你的魂魄孤立无援,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谢玄桀桀怪笑,声音直接透过虚空在周维深识海中响起。

话音未落,他元神张口一吐,无数尖啸的鬼脸从中飞出,在周维深周围盘旋嘶咬。

周维深猛然警觉,那些鬼脸霎时化作一个个他所熟识的面孔——城中无辜惨死的百姓、师门同道,甚至还有他幼时的双亲!

只见他们满脸血泪,向他伸出手,悲怆哀号:“维深,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眼睁睁看我们死去……”

“这……不!”周维深心神剧震,一时间几乎分不清真假,愧疚与悲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眼见那些亲友亡魂化作厉鬼扑来,他却如坠泥沼,四肢沉重难以动弹。

危急关头,他毕竟意志坚定,蓦地咬破舌尖,强行令心神一清:“妖孽摄魂之术,休想乱我道心!”

周维深猛然仰天长啸,声音中竟蕴含惊人的剑意,犹如龙吟虎啸,响彻云霄。

这一声长啸如雷音轰鸣,竟令鬼阵的吸力为之一缓。

谢玄微微一惊,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见周维深周身突现异样:一道道耀眼的光华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身后浮现出五道虚影,正是五位宗门长老形貌!

那五道虚影皆面露慈悲或肃穆之色,合什、持剑、掐诀、腾跃,各具姿态。

他们仿佛化作五尊护法神明,随即融入周维深体内。

霎那间,周维深周身绽放出万丈光芒,正气凛然,如烈阳当空。

他丹田真元沸腾燃烧,每一寸血肉都似在熊熊燃烧,但他已感觉不到痛楚,只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他意识到,自己将五门复制来的绝学完全融会贯通,甚至超越了原来的威力。

他以自身为炉,将多位长老的毕生所学在这一刻彻底熔融贯通,升华出前所未有的强大能量!

这或许正是他复制神通的极致——融百家之长,铸就自己的无上道法!

周维深的双目亦被炽烈光芒充盈,他缓缓抬头,直视半空中那狰狞鬼脸,毫无畏惧。

“谢玄,你的邪道,到此为止了!”他声音轰鸣,宛如九天神雷。

谢玄被他此刻威势所慑,不禁连退半步,但旋即疯狂大笑:“就算燃烧寿元又如何?在我噬魂阵下,一切都是徒劳!给我碎!”

他全力催动邪阵,鬼脸骤然俯冲下来,欲将周维深彻底吞没。

周维深面对扑来的巨大鬼脸,深吸一口气,全身光芒再次暴涨三分。

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剑,那剑已被五色神光包裹,发出洪亮剑吟。

紧接着,他猛地将剑直刺向天空。一道冲天剑芒撕裂长空而起!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五门绝学的结晶,剑光炽盛,化作一条冲霄而上的五彩巨龙,又似擎天之柱撞向鬼脸。

剑芒巨龙与鬼脸在半空骤然相遇,如彗星撞月,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轰——”声音震得天穹都为之一颤。

两股庞然能量疯狂撕扯,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层层席卷四面八方。

半空之中,仿佛太阳与黑洞交汇,迸出无尽光与暗的碎片。

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巨口死死咬住剑芒巨龙,双方相持不下。

一时间,天上地下风云倒卷,电闪雷鸣。惨碧色的鬼气与璀璨的五彩灵光在半空纠缠撞击,犹如两条巨龙绞杀。

在这极致碰撞之下,周围天地元气紊乱到极点,空间震荡出一道道细小天空裂隙,闪电从裂隙中狂劈而下,大地也随之震颤开裂。

周维深仰天怒吼,全身真元如决堤江海,源源不断注入剑芒。

他双臂青筋暴起,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毫不退缩,只是一味将体内力量倾泻而出。

他很清楚,这最后关头,只能全力以赴,否则一旦剑芒不支,他必魂飞魄散!

谢玄同样脸色狰狞,他悬浮空中,全力催动邪阵的力量灌注鬼脸虚影。

那鬼脸疯狂咀嚼剑龙,想要将其吞灭。然而剑芒中蕴含的五行正气炽烈无匹,烧得鬼脸“嗤嗤”作响,黑气像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谢玄感到阵法之力正被对方剑气克制,心头暗叫不妙。

他不信邪,再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阵中,硬生生加强鬼脸威力。

鬼脸顿时暴涨数丈,死死按下剑芒,竟缓缓将巨龙压制折断几分!

周维深立刻感到压力倍增,喉头甜意涌上,一口鲜血喷出。

但他眼神愈发坚定,口中发出一声震天怒喝:“破!”他将体内潜力逼出,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化为力量注入剑中。

五彩剑芒骤然再次膨胀,那原本被压弯的巨龙昂首狂吼,周身腾起炽盛无匹的烈焰。

这并非凡火,而是以周维深元神之力引动的业火天雷,专破一切邪祟!

巨龙通体缠绕雷火,威势暴涨。

“轰隆隆——”伴随着震耳的雷鸣,五彩雷火巨龙猛然发力,竟直接贯穿了鬼脸!

鬼脸中央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雷火顺势蔓延,将鬼脸虚影点燃。无数冤魂在雷火中哀嚎惨叫,顷刻化为飞灰。

周维深趁此机会,竭尽最后一丝意念,驾驭元神急速遁回了肉身之中!

现实世界里,周维深猛地睁开双眼,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识海重创令他眼前发黑,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以剑拄地勉强支撑,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另一边,谢玄眼中红芒散去,缓缓站起身来。

他元神同样受损,身体踉跄了一下,但相比周维深显然好上许多。

谢玄阴测测地笑着,眼神中尽是胜券在握的残忍快意。

“周维深,你已经输了。”谢玄低声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怜悯与冷漠,“你以区区第六步‘道心种’以下伐上,不愧于你碧阁弟子之名,但也到此为止了”

修仙界自古流传着:“灵光初现气流转,体坚丹田聚元还。魂醒天人道心种,法生步虚混元冠。”的说法,而谢玄的语气中满是凌厉与自信,昭示着他早已跨越了第六步“道心种”的桎梏,步入了更高的境界!

周维深闻言强撑着抬头,眼中既有愤恨不甘,更有一丝决绝。

然而此刻他灵力枯竭,神识受创,连站立都艰难,无力再战。

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暗自叹息:纵使拼尽全力,面对这操控大阵、已臻“法步生虚”境界的强敌,自己终究还是力有未逮。

谢玄步步紧逼,他五指一张,将四周残存的无数怨魂和魔焰尽数吸入掌中,凝聚成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上无数人脸若隐若现,发出痛苦的低吟与哭嚎——是他以万千亡魂和地狱魔火炼成的绝命凶兵。

谢玄高举黑刀,狞笑着锁定周维深,残忍道:“受死吧!魂灭斩!”

厉喝声中,他挟滔天怨恨与炽烈魔焰,将那黑刀狠狠朝周维深当头劈下!

周维深牙关紧咬,强提最后一缕真气举剑相迎。然而体内真气枯竭,双臂如铅坠般沉重,剑身尚未抬起半寸,他便感到一股山岳般的刀势扑面而来。

黑刀凝滞在半空的瞬间,一声轻描淡写的嗤笑划破天际:“你倒是砍呀”,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在其眼中。伴随着这声音,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从天而降。

正是周维深主动捏碎了护身玉珏,召唤出师尊的投影!

原本咆哮燃烧的魔焰在这股气势面前竟宛如风中残烛,顷刻间黯淡下去。

谢玄骇然抬头,只见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魁梧,立于夜空,如同一座巍峨山峦俯视人间。

此人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袍,敞开的衣襟下肌肉虬结,胸膛微微鼓动间隐有雷鸣之声。

他双臂交抱于胸,神态闲适却透出一股睥睨天地的狂放之意。

面容约莫三旬,剑眉星目,刚毅中又带几分洒脱不羁的痞气。

正是碧阁长老、周维深的师尊柳硕!

柳硕目光如电,在场中一扫,已将局势尽收眼底。

他视线掠过重伤的周维深,见爱徒浑身浴血却仍顽强半跪不倒,眼中欣慰与心疼交织。

谢玄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下,只觉呼吸为之一窒。

他强行振作,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其实他心中隐隐已有猜测:除了那传闻中桀骜不羁却实力深不可测的碧阁二长老柳硕,谁还能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气势!

果不其然,白袍重伤的周维深强撑着抬头,虚弱却激动地唤道:“师尊……”声音虽轻,却证实了谢玄的猜测。

柳硕微微一笑,伸手将周维深从地上扶起,一股浑厚温和的力量顺势注入周维深体内,为他稳住了紊乱翻涌的气息。

随后,他缓缓转身面向谢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带戏谑:“大半夜的,吵吵闹闹,让人不得清净。老子在山上打坐,都被你这家伙给吵醒了。”语气漫不经心,透着几分痞气,仿佛眼前的邪道长老根本不值一哂。

“柳硕,就算是你又如何!不过一具投影化身,也敢大言不惭!”谢玄强自镇定,恶狠狠地厉喝,试图为自己壮胆。

他很快看出柳硕并非真身降临,而是一道投影化身,语气登时稍硬几分。

柳硕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区区邪教鼠辈,也敢在此放肆。”

他的目光陡然一寒,方才嬉笑的神情一敛,转为冷冽肃杀,“既然我徒儿伤你不得,那便由来领教领教你的手段。”

谢玄心中惊惧交织,但事已至此,唯有殊死一搏!

“哼,先毁了你这投影又如何!”他疯狂地压下心头惶恐,猛催残余的全部功力灌注于黑刀之中,继而暴吼一声,倾尽全力朝柳硕投影斩去。

刀未至,四周虚空竟已被锋锐刀势割裂出道道漆黑裂痕。

柳硕投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道:“蚍蜉撼树!”他背负的右手陡然探出两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霎时间,天地间青光疾闪,一道凌厉无匹的指劲电射而出,带着雷霆霹雳之声,直迎上那滔天刀芒。

仅仅刹那,谢玄毕其功于一役的一刀便如纸糊般崩解破碎,化作点点黑气消散于空!

青色指劲余势不衰,闪电般穿透虚空,瞬息点在谢玄胸口。

“噗嗤——!”谢玄胸膛被洞穿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殷红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惨叫一声,如遭雷击倒飞出去,砸穿身后断壁残垣,深深嵌入废墟瓦砾之中。

烟尘滚滚中,谢玄艰难地扒开压在身上的断砖残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胸口触目惊心的血洞,脸色惨白如纸,眼里充满了惊恐与怨毒:“怎……怎么可能……你……你竟有如此实力……”他声音嘶哑,骇然绝望。

柳硕缓步朝他走去,眸中寒光凛凛:“作恶多端者,死有余辜。今日便让你为这满城冤魂偿命!”

说罢,他五指并拢,一掌凌空按下,天地灵气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汇聚,四周空气轰然作响,一股磅礴巨力瞬间笼罩了谢玄周身,令他动弹不得。

谢玄感受到浓浓的死意,亡魂皆冒。他眼珠急转,心知今日若不逃走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谢玄目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柳硕,嘶声道:“柳硕,改日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言罢,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精血,猩红的血滴洒向身前的虚空,瞬间化作一片滚滚翻腾的血雾。

血雾中灵力激荡,竟在他身后撕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通向无尽深渊。

柳硕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他掌中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巨力,如泰山压顶般朝谢玄碾压而去。

空气被灵力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都在这股威势下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巨力即将触及谢玄的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突然从裂隙中涌出,一只漆黑如墨的手掌从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谢玄,将他朝裂隙中拖去。

柳硕眉头一皱,察觉到这股气息的异常,沉声道:“这是……”

他话音未落,那黑手竟未就此退去,而是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猛地朝柳硕的投影伸出一指,黑指划破虚空,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

夜空之下,柳硕立于虚空,掌中灵力如银河倾泻,化作一道无形的巨浪,朝黑手碾压而去。

空气在灵力的压迫下发出刺耳的悲鸣,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扭曲出层层褶皱。

黑手并未退缩,指尖划过之处,空间如碎玻璃般崩裂,裂痕中隐约透出混沌的光影,仿佛连通着无尽的深渊。

黑雾骤然膨胀,无数黑色触手从中伸出,缠绕虚空,试图将柳硕拖入裂隙。

柳硕目光如电,嘴角微扬,淡然道:“操纵空间,在我眼中不过掌中之戏。”

他身形一闪,金光绽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流星,瞬间跨越数十丈。

抬手间,一道金色符文在他指尖凝聚,符文闪烁,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触手的动作变得迟缓,时间仿佛被拉长,连尘埃都静止在空中。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金光与黑雾激烈交缠,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碰撞中心,空间剧烈震荡,裂缝如蛛网般扩散,隐隐露出虚空深处的混沌景象。

柳硕指尖的金光如利刃,刺穿黑雾,将其逼退数丈,而黑手则借势一震,裂隙猛然扩张,黑雾中涌出一股诡异的吸力,试图吞噬一切。

柳硕冷哼一声,抬手轻点,低声道:“时间之痕。”

刹那间,一道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时间流速骤然逆转,裂隙的扩张速度减缓,黑雾的侵蚀也变得迟滞。

碎石倒飞回原位,崩散的光影重新凝聚,仿佛一切都在倒流。

然而,黑手似乎早有预料,黑雾中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扭曲之力,强行撕扯空间,将裂隙拉得更大。

柳硕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瞬移至裂隙边缘,掌心按下,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金光缠绕裂隙边缘,试图将其强行封锁。

一声苍老且低沉的声音传来:“柳硕,你拦不住我!”随即,一道黑色光束从裂隙中射出,直指柳硕胸膛。

柳硕抬手一挡,金光与黑光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余波震得地面寸寸龟裂,空间裂缝四散蔓延。

黑手在这一击中微微一颤,指尖的黑气被金光压制,隐隐有溃散之势。

然而,它并未彻底崩散,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加速将谢玄卷入裂隙,随即迅速缩回。

柳硕的投影在碰撞中身形微微一晃,但他的神色却愈发冷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老怪物,居然亲自出手了。”柳硕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与自信。

他缓缓收手,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盯着裂隙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若不是我只是投影在此,谢玄绝不会有机会逃脱。区区一个残魂手段,也敢在我面前逞威?”

柳硕的投影缓缓消散前,他转头望向周维深,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与遗憾:“罢了,此獠身受重创,短期内兴不起风浪。只可惜今日不能将其就地诛灭,终究是个祸患。”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这老怪物亲自出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强行撕裂空间救人,付出的代价可不小,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周维深拖着重伤之躯踉跄走上前来,望着谢玄逃遁的方向,满脸懊恼,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咬牙道:“让他……跑了!”尘土飞扬间,他的拳头微微颤抖,显然不甘心就此放过谢玄。

柳硕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需介怀。谢玄不过是那老怪物的棋子,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