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敌》 第一章:父替子死,其子无恙 漆黑天幕下,万籁俱寂。

朔风如刀,肆意摧残着这座宁静的山间小村。

村内临溪处,有座木构凉亭,此刻亭内有几道身影,围着篝火或倚或坐,笑着谈论近来趣事。

“前几日去上北城,听城中人私下议论,说元日佳节当天,夜巡司会将羁押的妖兽全部处死,以此祭告人祖。”

“该杀。”

这一句断喝,斩钉截铁。

众人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倚靠着亭柱的独臂男人缓步上前,随着火光不断映照,通红的脸上充满了兴奋。

“而今白日沉沦,人间陷入黑暗,无数妖兽不安屈居于山野,纷纷收敛气息,化作人类形态,融入人间。”

“虽然有些妖兽天性良善,来人间只为避祸,但绝多数妖兽依旧嗜血戾重,本性极恶,这种妖兽又怎愿与人共处。”

“这些年上北城内外,发生那么多俶诡奇谲的血案,依我看来,十之八九都是妖兽所为。”

独臂男人刚寻个位置坐下,立刻就有人开口附和,被凛冽寒风侵袭的凉亭,气氛随之变得炽热。

而在这声声喧闹中,有道慵懒声音直入众人耳畔:“几位老丈没有说错,妖兽擅蛊惑人心,更喜欺公罔法,甚至谋财害命,确实该杀。”

“夜巡司此举,大善。”

话音还未散,坐在凉亭角落里,始终喝酒不语的老者突然转过头,盯着亭外暗处,目光似被牵引,久久不愿移目,游离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其余几人也停止交流,纷纷投去目光。

很快暗处就有灯笼亮起,随后走出两人,其中一人身姿挺拔,走到溪边,背对众人。

另一人提着灯笼,步伐轻盈,走到亭外止步。

此人容颜灵秀,气质清雅,其眉间猩红妖印,搭配狭长眼眸,令那张本就邪气盎然的脸,显得格外妖艳。

相较于雌雄莫辨的俊美长相,那满头玉白长发更引人注目。

名唤天纵和雅的年轻人将灯笼放置在地上,转身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红雾氤氲,似漫天血海,将莽莽峻岭都染成诡异的血红色。

天纵和雅双眸灵动间,充满窥探之意,而后回望亭内众人,露出和煦笑容:“晚辈来自上北城,今夜到此,是想问询一些关于红雾山谷的事情。”

握着酒壶的老者起身,走到凉亭台阶处,双眼上下浮游,打量着白发年轻人,眼里带着审视意味。

尤看到年轻人眉间妖印,心底无端涌起惧意,虽隐藏极好,但天纵和雅还是敏锐捕捉到老者起伏的心境。

于是轻声解释来由,试图缓解紧张气氛:“晚辈自记事起,常听人谈起红雾山谷,因此心里好奇,特来求证。”

“恰逢友人相邀,所以结伴而来,若打搅到各位长者雅兴,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老者含笑点头,又看着身后几人,微微眯起眼睛:“元日即将到来,你们早些回家歇息,明日好去上北城买点节货。”

独臂男人用眼尾扫视天纵和雅,恍然道:“福伯,那我们先行回家。”

其余几人稍微踟躇,也跟着离开。

凉亭只剩一老一少。

福伯放下酒壶,伸手作邀。

天纵和雅没有坐下,反而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随意往上抬手。

只听壶内发出轻微汩汩声,壶底的酒水不断抬高,最终醇香满壶。

望着溢满壶口的酒水,福伯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看着天纵和雅,仿佛要将这惊人一幕永久镌刻心间。

可当视线再次触碰年轻人眉间妖印,福伯眼神瞬时发生微妙变化,既有畏惧,也有忧虑。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任由身影被火光不断来回拉扯,天纵和雅矗立如松,极像是静默的塑像。

许久过后,福伯深吸口气,轻叹道:“公子有何想问,但说无妨。”

天纵和雅沉思道:“有人说,红雾山谷内千妖汇聚,他们早修炼出人身,可如人存世,却宁愿偏居一隅,不问世事,逍遥快活。”

“也有人信誓旦旦,说导致人间陷入永夜困境的邪族后裔,就隐匿在山谷内,他们早不复先祖雄心,只想有个栖息之地。”

谈话间隙,天纵和雅托起酒壶,递给双鬓斑白的老者。

福伯顺手接过酒壶,放下鼻下吸允,顿有袅袅酒香溢出,与风缠绵,全部钻入鼻腔,急忙塞紧壶口,抬眸望着白发年轻人,静待下文。

天纵和雅望着红雾山谷方向,继续道:“刚进村前,与友人特意绕路,去往山谷外围,还真未见飞禽身影,未听妖兽嘶吼,与外界所传寂静死地不相吻合。”

“您世居此地,可否告知与我,关于红雾山谷的众多传言,究竟哪条属实?”

听到此处,福伯眼底略过一丝犹疑,对于外来者询问红雾山谷,他向来缄口不言,尤谈起谷内传言,更是讳莫如深。

知多而难言,言尽而祸多,这个浅显道理,他不会不懂。

只是眼前白发年轻人,不但谦逊有礼,毫无暴虐姿态,又极深谙人情世故,尚未开口,便先奉上佳酿,如此行径,不应是极恶妖兽行为。

明知人妖无法共存,福伯也不愿怠慢,笑着回应道:“关于谷内传言,已经流传千百年,至于真假,我也不敢擅断,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随后跟着凝望红雾遮盖的山谷,语气幽幽:“不过村里先辈们既然口口相传,代代相告,肯定有缘由。”

“我猜想是谷内太危险,先辈们担心后世子孙安全,所以才严令禁止进入谷内腹地狩猎。”

天纵和雅若有所思道:“可我听闻,村里曾经有人误闯山谷腹地,并且活着走出来。”

福伯脸色骤变,在火光下显得晦暗不明:“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天纵和雅眼神疑惑。

福伯喝口酒,轻声作解:“早年确实有人进山狩猎,误闯谷内腹地,兜兜转转走不出来。”

“最后说是受谷内妖邪指引,才平安走出谷,不过此人并非阳溪村人,而是小镇上学堂的授课先生。”

天纵和雅回头盯着福伯,眼神含有深意:“听说那位授课先生,叫做陆青山,此人从不信鬼魅邪说,常说人间有正道,何惧鬼哉。”

“而且据说这位授课陆先生,早年投身军伍,英勇善战,杀敌无数,将满身戾气积攒到极致,鬼魅遇见都会主动避让。”

福伯默不作声,握着酒壶的手微微颤动。

“我还听说陆先生在小镇可谓家喻户晓,原由则因为他娶了一位极美的夫人。”

“甚至有人说‘此妇翩翩如妖,见者心旌摇荡’,又生下白发子嗣,被视为邪祟。”

福伯蓦然叹息。

抬头刚想说话,发现刚还满面笑容的白发年轻人,不知为何,脸色变得极其暴戾,浑身暗红妖气弥漫,眉目之间,杀机四起。

顷刻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冰冷的寒风,让老者感到阵阵心悸。

“既然您这么清楚村内往事,那‘狐仙招婿’的事,肯定也记忆犹新。”

“我可听说,陆青山夫妇,为护佑唯一子嗣,被人硬生生逼死在狐仙庙前。”

天纵和雅的语气很轻,可落在老者耳中,犹如惊雷炸响。

福伯盯着白发年轻人,沉声道:“你是谁?”

话刚问出口,老者瞳孔急骤收缩,记忆中笑脸灿烂的孩童虚影在眼中浮现,渐渐与眼前年轻人面相重叠,不由惊呼。

“你是和雅?”

“你是青山家的和雅。”

天纵和雅缓缓吐息,将胸腔积郁的浊气吐出,眼帘低垂,心思沉沉:“福伯,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满是感慨,话语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福伯没有说话,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缓缓松开酒壶,不断摩擦双腿,浑浊的双眼浮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活着就好,回来就好。”

说话的时候,余光不由自主看向年轻人,只见天纵和雅深邃眼眸显得无比深沉,极像蕴藏着某种难以自述的秘密。

天纵和雅轻轻咬着嘴唇,似在犹豫,但很快目光就变得坚定且决然:“福伯,我既然回来,您肯定也能猜到几分缘由,那年我刚满六岁,记忆断断续续,理不顺整件事前因后果。”

“还望看在我爹娘曾对您照拂的情分上,告诉我过往来龙去脉,我爹娘究竟为何会自刎?”

福伯猛地转头,回避天纵和雅灼灼眸光,沉吟许久,猛灌一口酒,苦笑道:“色是刮骨刀,果真没有说错。”

“当年事宜,其实说来并不复杂,秦志恩游巡田间,偶然路过你家,无意中瞥见你娘亲绝色天资,心里生有占据心思。”

“所以唆使小镇上游手好闲的流痞,到处渲染你是妖邪后裔,毕竟你自幼生白发,这种特征在寻常人眼里极为罕见,很难不让人胡乱揣测。”

“幸好你爹娘隐居村里多年,为人良善,与邻和睦,从不与人发生口角争执,因此这捕风捉影的事,不过稍纵即逝。”

“秦志恩奸计未得逞,不禁恼羞成怒,青梅小镇临靠红雾山谷,地域荒芜,条件恶劣,全镇妇孺为生计,需长久年月的劳作,所以脸糙肤黯,缺乏灵动生机。”

“难得遇见你娘亲这般花容月貌的人,秦志恩怎肯放弃,故而联合镇令村正等人,在你家旁搭建狐仙小庙,并串改县志,编造出‘狐仙招婿’的谎言,试图逼迫你娘抉择。”

耳边响起福伯不断的叹息声,天纵和雅呼吸急促,脸上怒意蓬勃,满脸痛苦相,眼眶也不觉蓄满泪水,泪珠悄然滑落,留下斑斑痕迹。

福伯闭上眼睛,平复情绪。

余下事白发年轻人很清楚。

狐仙招婿,此婿是他。

他爹陆青山为护他平安,与秦府多名恶奴酣战,只是寻常授课先生,就算有点武艺傍身,也绝不是多名膀大腰圆的恶奴对手。

奈何陆青山受伤,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周边不断聚集的村民也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小声的直抒胸臆。

更有甚者,神态激愤,似在为他们父子两人不平,可又不敢出手应援。

秦志恩见民愤激起,担心滋生无端事,于是唤回家奴,遂掷出短匕到陆青山脚边,狞笑着说出条件。

父替子死,其子无恙。

听到这句话,陆青山目眦欲裂,猝不及防僵在原地,望着身旁痛哭的妻子两人,内心被绝望填满,无奈拾起短匕。

纵使夫人百般阻挠,依然面无表情,眼神决绝,为子性命,毫不犹疑自刎狐仙庙前。

其妻白氏眼含热泪,拥抱年幼的子嗣,露出牵强笑容,叮嘱几句话后,随手将匕首捅进胸口。

望着眼前突发一幕,秦志恩惊坐而起。

他算无遗策,认定陆青山死后,其妻顾子安危,绝对会遵从他的意愿,成为禁脔,任他享用。

岂料此妇乃贞洁烈女,宁死不屈。

秦志恩无比悔恨,但碍于名声,无法当场斩草除根,毕竟他可是人尽皆知的大善人,德高望重,受人尊崇,不能落人口实。

当夜年幼白发孩童跪在爹娘棺椁前守孝,等帮忙邻居离开后,有人携刀闯入他家,刀起刀落,将白发孩童杀死。

阴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冰凉触感,将天纵和雅从记忆中拉回。

“我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黄土覆面时,当听到您的声音,我才确定将我埋葬之人是谁。”

福伯连忙摆手,迫切道:“那天夜里,我听到你的叫喊声,猜测你可能出事,想立即去你家查看,偏偏你婶拉住我。”

天纵和雅不明所以。

似乎看出天纵和雅不解,福伯解释道:“你也别怪你婶,山野村妇,连小镇都没出去过,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她只知道,在阳溪村,甚至整个青梅镇,都没人敢得罪秦志恩。”

“我也只能趁着凶徒离开,才敢去你家,看你倒在血泊之中,呼叫你多次都没回应,才确定你已遇害。”

天纵和雅置若罔闻,问出心里深处疑惑:“那为何要将我埋葬红雾山谷外的石棺边?”

听到这句话,福伯如遇鬼魅,脸色惊恐,瞧着周边无人,才刻意压低声音回应:“说来也怪,那时候我突然听见你父亲的声音,他嘱托我要将你埋在石棺前。”

说完闭眼酣睡,不知是醉意上心,还是不愿过多谈及往事,所以选择装醉。

天纵和雅眼神冰冷,双手垂下,一团血红光芒逐渐汇聚掌心,杀机乍现。

“福伯,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夜里,你将我埋葬的时候,我唤了你几回,你都当作没有听到。”

“还是说,你其实也想要我的命?” 第二章:夜昼交织,梦境之门 福伯没有回应,鼾声如雷。

凉亭恢复静谧。

天纵和雅松开手,那团在他掌心跃动的血红光芒,如被抽走生命,渐渐消散,归于虚无。

站在溪边的年轻人悄无声息进入凉亭,他的目光先在沉睡老者身上停留,随后转向面色凝重的天纵和雅,笃定道:“其实,你根本就不信此人说的话。”

被好友直接点破心思,天纵和雅也未拐弯抹角,点头承认:“朝先,我爹曾对我说,福伯此人性情固执,偏好行险出奇,不似寻常乡野朴实之人,故而其言辞,我总是半信半疑。”

杨朝先满脸匪夷所思:“既如此,那又该如何验证你心里所想?”

“你应该清楚,方才此人见到你,便知你是妖,而他跟独臂男人说的话,其实是提醒他去通知夜巡司。”

听着好友关切的语气,天纵和雅认真道:“时间绰绰有余。”

随后手拈一张画有奇异纹路的黄符,轻划过眉间妖印,双手十指交叉变换,形成严谨的封印手势,口唇微动,低吟道:“夜昼交织,梦境之门,现。”

随着咒语念出。

他手中的符纸骤然燃烧,火光中腾出一抹淡青烟雾,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记忆回溯术正式开启。

原本伏案酣睡的福伯,身体猛地颤抖,双眸倏地睁开,直视着被青烟环绕的天纵和雅,满眼惊愕。

但很快又陷入昏迷,趴在木桌上,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

天纵和雅眼中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周边也正在发生微妙变化,凉亭似扭曲的镜面,让他感觉身体逐渐失去平稳,以极其规律而又诡异的方式旋转。

就在眩晕感达到顶峰之际,天纵和雅突遭剧烈头痛侵袭,鼻腔涌出温热鲜血。

当这股令难以忍受的晕感即将吞噬他时,一切又戛然而止,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不知过去多久,天纵和雅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灰蒙空间之中。

他心里清楚,这是福伯记忆世界,同时也是福伯最难忘怀的记忆片段。

记忆回溯术,以意念之力为主,辅以符咒等手段,对意识薄弱之人实施攻击。

实施此术者,唯有意念足够坚韧,否则将面临反噬危险。

此术一旦实施成功,实施此术者便能对被控制者施行深度催眠,行为控制,制造幻境乃至提取记忆。

更有些意念强大的人,与敌厮杀时,能够直接以意念为器,杀人无形,而被术法控制之人毫无反抗之力。

天纵和雅向前行进,刚走出灰蒙区域,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紧握双拳,双眼赤红。

前方有座小院。

院内各种黑色花草葱茏,盛开如盘。

有位白衣妇人置身花丛,眉目低垂,凑近含苞待放的花朵,轻轻嗅着花香,神色愉悦,随后又将脸藏于花下,偷偷望着屋内捧书的白发幼童。

再逢娘亲容颜,天纵和雅泪流满面,心中涌起强烈冲动,他想要走进小院,近距离看看他日日念想之人。

不过院外有几名老者还未离开,让他生生止住脚步,投去目光。

矮胖老者秦志恩站在院外,痴痴望着花丛,直到妇人走进屋,这才不舍的回头,目光在管家与福伯之间游移,满是疑惑:“管家,我记得几年前游巡田间,当时此地荒无人烟,怎么短短几年时间,就有人敢在此处搭建房屋?”

“难道不知屋后死人山,与红雾山谷相连,常有鬼魅邪祟横行?”

身形佝偻的管家顺势转头,看着小院后面的漆黑山体道:“老爷,您这几年深居简出,自然有所不知,这户人家,可是小镇学堂授课先生陆青山的家。”

秦志恩讥笑道:“那又如何?”

“听闻陆先生无惧鬼魅。”

“白日沉沦,人妖共存,居然还有人无惧鬼魅?”秦志恩显得尤为吃惊:“如你所说,这位陆先生,既能传道授业,又无惧鬼魅邪祟,应是有勇有谋之辈。”

“这种人物不管去哪,都会被当作座上宾,为何偏偏来穷苦的青梅小镇,你们不觉得其中有隐情?”

管家摇头,看着清瘦的福伯。

福伯上前几步,轻声道:“陆先生子嗣身体有疾,自幼白发,被视作不祥之人,所以来到小镇隐居,至于为何住在死人山前,应是避开人群。”

听完福伯解释,秦志恩神思恍惚,边走边说道:“陆先生子嗣真有隐疾,那来小镇生活也能说通。”

“毕竟小镇辖区不过百里,人口不足千户,置镇百年,始终远天灾离人祸,在这妖邪出没的纷纭乱世,也算是净土。”

见秦志恩向前走去,管家与福伯急忙跟上,还未走几步,秦志恩忽然转头望着小院,笑容意味深长:“未曾想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也有此等妇人,倒是生的美艳。”

福伯满脸惊讶,忧心忡忡。

管家心领神会的点头。

自家老爷早年在大户人家当管事,跟着主家学习本领,后来主家有人考中功名,便全家前往治下之地。

主家念着秦志恩多年辛勤劳苦,特将数百亩良田当作赏赐,而秦志恩也凭借着主家过往的威势,常与镇令称兄道弟,在小镇上作威作福。

秦志恩生平有两大好,其一爱金银细软,其二则是美妇,如今遇到如此绝代佳人,怎会放弃。

几人谈笑间离开。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天纵和雅心生凉意,双眸阴鸷,神情阴冷。

转身推开院门,想去看看娘亲,岂料一步踏入院内,似乎梦境结束,周围景象迅速变换,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漆黑的夜空将一切光亮吞噬,皑皑白雪不断从天空洒落,借助着零散的灯笼光影,点亮着这个满目疮痍的小村庄。

天纵和雅刚刚站定身体,猛烈寒风夹着雪沫袭来,打得他脸生疼,寒蝉低沉的嘶鸣声,在肃穆场景格外嘹亮,但很快就被更加洪亮祭祀音覆盖。

放眼望去,排列井然有序的人影足有百人,人们踩着黑草,手捧黄香,眼神炙热。

学着最前方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动作,齐齐对一座小庙俯首躬身,三叩九拜。

小庙之内,有尊金身泥塑,衣裳艳丽,身材丰腴,可惜人身狐脸,面容狰狞,让人畏惧。

众人祭拜完狐庙,视线不约而同投放到衣衫褴褛陆青山身上,神态各有不同,好似都怀揣着心事,就连空中都弥漫着紧张且压抑的气氛。

看着陆青山摇摇欲坠的身体,天纵和雅胸腔怒意横行,可只能眼睁睁看着,毕竟他的意识能侵入福伯记忆,却无法扭转已发生的事。

陆青山身上刺眼的猩红血液,在白袍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但他目光如炬,犹如两道寒芒,盯着坐在精致竹舆上的矮胖老者,语气寒意凛然,令人不寒而栗。

“秦志恩,你我往昔无仇无怨,近来更是毫无交集,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今日如此苦苦相逼,竟以‘狐仙招婿’这等荒谬手段为引,妄图置我儿于死地?”

“你道我儿天生白发,是妖邪后裔,又言我妻乃妖化,然都并无实证,仅凭无端猜测,就如此中伤他人,如此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听着陆青山激昂话语,围观的村民们也止不住交头接耳,小声地阐述观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色复杂。

秦志恩扫视一圈,察觉众村民变换的脸色,忙起身驳斥:“狐仙招婿,自古有之,县志上记载的相当清楚,以十年为期,今年狐仙显世,刚好看中你家子嗣为婿,这可是你家福气。”

陆青山满脸气愤:“无稽之谈。”

“陆先生,既然心存疑虑,不愿轻易相信,那何不询问邻里乡亲们,看看他们是否知晓此事。”

秦志恩捻着花白的胡须,逐字逐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陆青山果真看向四周,期待有人为他出声,反驳秦志恩荒谬言论,可惜无人敢说话,被他注视之人皆低下头,默不作声。

就连平日里受他夫妇两人恩惠的邻居,都不敢出声,倒是有几名孩童刚说话,就被家里长辈扇了耳光,捂着嘴拖回家。

陆青山叹息,深知众人心思,也懒得再看他们。

“狐仙招婿,既已显示,便不能更改,陆先生既不愿儿郎去侍奉狐仙,那为何不以身代之。”

接过管家递来的匕首,秦志恩忍不住大笑:“陆先生,可要把握住机会,否则狐仙发怒,你与你家儿郎,都要去侍奉。”

随手将匕首掷于陆青山脚边,秦志恩目光渐渐看向面容清丽脱俗的白姓妇人,贪婪的舔舔干裂的嘴角,眼里充满期待,期待陆青山做出明智的决定。

父替子死,其子无恙。

他知道为人父母,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站在旁边的天纵和雅脸色冷峻,目光沉凝,很快又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已经能够记起那段断断续续的记忆。

果不其然。

如秦志恩所想。

陆青山拾起脚边匕首,看着身旁痛哭流涕的妇人与满头白发的孩童,眼神温柔。

妇人脸颊早被泪水浸透,用沙哑的嗓音不断呼喊着‘青山’之名,声音无助且绝望。

至于她怀中白发孩童,不断缩紧小小身体,黑白双间的眼眸被惊恐占满。

陆青山收回视线,再次远眺,看着红雾山谷方向,随后举起匕首,快速划过脖颈,顿时一道猩红血液喷涌而出,浸润褐色土地。

临死依然望着红雾山谷,嘴里喃喃轻语,可惜声若蚊蝇,无人听清。

“爹。”天纵和雅失声尖叫,奈何这道凄厉叫声无法穿透梦境界限,始终被隔离在无形屏障外,众人自然也无法听到他的痛哭声。

白氏妇人痴痴看着倒地的丈夫,哀痛到哭泣无声,她缓缓爬起身,拖着六岁的白发孩童,踉跄着扑向那具温热的躯体,泪珠源源不断的滴落,顺着陆青山的轮廓流下。

白发孩童双眼茫然,双手摇晃着陆青山,孩童的纯真,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妇人颤抖的指尖抚过丈夫冰凉的唇线,突然发疯似地撕扯自己中衣下摆,雪绫似的布条裹住丈夫脖颈那道猩红裂口。

随后拉过白发孩童,从怀里摸出一朵干枯的黄泉花,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孩童眉心画下玄秘的符咒,又叮嘱几句话后,捡起地上遗留的匕首,狠狠刺入胸口。

远处的秦志恩发现妇人自杀,气的浑身发抖,随手一巴掌打在管家脸上,甩甩衣袖转身离开。

至于白发孩童,则被好心邻居带回家,其余村内人唏嘘感叹几句,帮忙料理后事。

再次目睹爹娘惨死景象,天纵和雅眼眸深处浮漫着阴冷,与他娘亲胸口的匕首一样冰冷,尤其看到秦志恩遗憾的眼神,更是止不住颚骨颤抖,目光凶狠,怨恨之色占据双眼。

但他还未失去理智,继续念动咒语,使福伯的梦境再次回溯,回到陆青山自刎前。

天纵和雅走到陆青山身边,终于听清陆青山临死遗言。

“杀佛如来,这局棋,我认输。”

天纵和雅没有去想这句遗言的含义,跪倒在地,仰天悲嚎,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痛苦。

许久后他起身,强行止住悲伤,而此刻梦境已经行进到夜晚。

夜间无人时,他家被蒙面歹徒闯入,歹徒毫无人性,刀起刀落,留下阵阵惨叫声,回荡在空旷夜空下。

等叫声停止,福伯颤颤巍巍地走进屋内,浑浊的眼睛满是哀伤与无奈,怒视蒙面歹徒。

“福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刀,你也是递刀人。”歹徒嗤笑,觉得福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眼底深处骤现出藐视,那种冷酷眼色,令人心悸。

福伯不敢多言,抱起白发孩童尸体,从村里徒步走到红雾山谷外,将尸体放在漆黑石棺边,开始挖坑。

等浅坑挖好,将尸体放入其中掩埋,不过很快就停下手中动作。

因为他听到微弱的叫喊声。

“和雅。”

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福伯犹豫片刻,叹道:“孩子,别怪福伯,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继续填土,对那道微弱呼救声,权当没有听见,直到将坑填平,转身迅速离开,背景寂寥,渐行渐远。

就在福伯离开不久,浅坑内发出幽幽红光,而旁边原本漆暗的石棺则呈耀出诡异红光。

浓烈的血气开始在棺面沸腾,犹如烈焰燃烧,生生不息。

血气不断翻涌,分化出无数细密如发的鲜红红丝,沿着石棺蔓延至地下,将白发孩童尸体拖拽出坑,紧接着汇聚到孩童眉心,凝聚成型,幻化成黄泉花妖印。

看着眼前发生的怪异一幕,天纵和雅走到石棺前,心里充满不解,但来不及细想,阴暗天幕不断碎裂,并伴有镜碎声音。

天纵和雅无奈,福伯梦境世界开始崩塌,尽管他有能力继续延续梦境,但这样做对福伯身体损害太大,他只能选择退出。

从梦境中回归现实,看着熟睡中的福伯,天纵和雅目光复杂,对于那句‘身不由己’,他也在梦境中窥见真相。

是福伯唯一的亲子,已经在替秦志恩卖命。

“福伯,我不杀你。”

“不过你未来,肯定会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天纵和雅神情肃穆,双手飞速结印,动作流畅自然,似乎每根指节都蕴含力量,一根红丝自他掌心飞出,直接钻入了福伯的身体之中。

天纵和雅嘴角漾起一抹笑意,只不过眼中寒意越来越盛,刚才退出福伯记忆时,他知道了一个消息。

秦志恩的幼子,过几日便回到青梅镇。

看到天纵和雅回归,杨朝先露出笑容。

随即转过身,看着溪流对岸,嗤笑道:“夜巡司,果然喜欢暗处窥探,无愧鼠名。” 第三章:天赋者 杨朝先率眼眸轻抬,似在静谧中寻觅。

溪流对岸站着几人,他们皆身穿黑色劲装,在暗夜阴影笼罩下,更显肃穆威严。

天纵和雅走出凉亭,双眸倒映出两道介于虚实间的身影,逐渐由虚变实。

其中黑衣男子,年纪大概四五之数,还未到知命之年,身躯凛凛,眉宇间威势摄人,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

至于红衣女子,容色绝美,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妩媚无骨之相浑然天成。

两人身影刚刚凝实,黑衣男子便迫不及待向前推出一掌,雄浑的掌气,汹涌澎湃,轰然袭向天纵和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天纵和雅身形似虎,跃至几丈开外,这才堪堪躲过致命掌法。

而那暴虐掌气,犹如狮入羊群,摧枯拉朽,等他转身回望,凉亭已化作一地碎片。

杨朝先则不知不觉站在红衣女子身边,并将福伯带出凉亭,随意丢在一边。

“敢在此等夜巡司前来。”黑衣男子饶有兴致看着天纵和雅,眼里的冷峻之色渐浓:“你的胆量,确非寻常妖兽所能及。”

天纵和雅置若罔闻,脸上露出诡异笑容,如同暗夜鬼魅,让人悚然:“听说夜巡司有条规定,不管人或妖,只要能打败一地司首,那便能破格加入夜巡司。”

“确有这条规定。”

望着眼前俊美容颜下藏着狡黠的年轻人,黑衣男子摘掉腰间刻有‘刘士威’几字的腰牌,眼里透着轻傲:“你想以我为踏脚石,加入夜巡司。”

天纵和雅嘴角漾起笑容,眼里满是自信:“刘士威,人称刑徒,以‘刺杀术’天赋神通闻名遐迩,只因在京都之时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才被贬至上北城。”

此言一出,刘士威浓眉微扬,脸上怒意蓬勃,五指紧握三尺青锋,剑尖指向天纵和雅,气势逼人,欲有冲锋之意:“既然你想死,那如你所愿。”

面对刘士威强大的气场,天纵和雅不仅未露丝毫惧色,反而眼神更加明亮,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刘司首此言差矣,我在此等候大驾,并非求死,而是真心想加入夜巡司。”

“而且我听闻,夜巡司有种术法,能够遮掩妖印,我正为此苦恼,偏偏让我听到此消息,所以才在此等待夜巡司到来。”

天纵和雅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有力。

刘士威有些狐疑,还从未有妖兽如此坦诚相告,不过很快他就收起探究心思,轻声冷哼,遂向前疾速冲击。

面对执剑袭来的刘士威,天纵和雅右手微微一抖,心随意动,一柄散发着淡淡暗红光芒的长笛便出现在他手中。

两人眼神触碰那一刹那,身形几乎同时向前靠拢,瞬间厮杀在一起。

刘士威虽还未使用超凡力量,仍比寻常武者敏捷强悍,身形极其的诡异。

静若伏虎,动则飞龙。

剑法狂暴且霸道。

配合那诡秘的步伐,总是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天纵和雅不断负伤溢血。

招招又有后手,暗藏杀机。

天纵和雅则招式绵密如丝,如流云漫卷,本是以柔克刚的招数,无奈一招落后,招招落后,始终难以抵挡刘士威的进攻。

察觉身上伤口不断递增,天纵和雅依然闲庭信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刘士威面色微凛,眼中冷意更胜以往:“萤火也敢跟皓月争辉,自寻死路。”

“妖邪而已,也想窥探夜巡司之秘,找死。”

天纵和雅懒得回应,继续战斗。

两人衣袂飘飘,眼神冷冽,心境又相互辉映,不仅是纯粹拼杀,更是较量,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击,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加上都使用灵器,导致每次交击碰撞,都激出阵阵剑气涟漪,向着周围扩散。

远方两人激战,意气风发。

这边红衣女子也瞧得津津有味,眼中赫然闪出几种精彩眼色,倒是杨朝鲜百无聊赖的眯着眼,像是要睡着一般,令红衣女子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止红衣女子震惊,场中刘士威亦骇然。

两人交手已有数招,白发年轻人不仅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勇,直到此刻才本领尽显,快招连翩,招式狠辣。

红衣女子神情紧张,那双漂亮眼眸紧跟两人的身影,白净右手垂在后背,掌心有着一团气流汇聚,气流中无数细小雷电滋滋作响,似乎随时准备进场止战。

杨朝先只是随意瞥了眼红衣女子,未作防范。

战场之中,两人一击分开,天纵和雅凝视着身似鬼魅的刑徒,脑中不断刻画出他的攻击轨迹。

刘士威爆喝一声,手里长剑刺出光影,如同吐信毒蛇,直扑白发年轻人咽喉。

天纵和雅嘴角勾起,迅速后退数步。

刘士威的攻击路数,与他脑中设想相同,故而将计就计,露出破绽。

就在刘士威即将刺中喉咙之际,天纵和雅忽然侧身避开,同时挥笛反击,长笛破风,骤现锋芒。

眼看长笛划过喉咙,一击必杀,局势再次反转。

只见飞速冲击的刘士威,瞬间停滞身形,而后疾速倒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夜色中留下道道残影,逐渐与长笛拉开距离。

等到双腿落地,猛地回冲。

顿时踏出两个坑。

不等天纵和雅反应,已使用天赋者超凡力量的刘士威,狠狠踢在他胸口,顺势挥动长剑,磅礴的剑气落下,荡起漫天泥土。

仅此一招,便让天纵和雅脸色惊变,借助地形翻滚起身,啧啧称奇。

刚才长笛仅差分毫,就能割裂开刘士威的脖颈,但他却能够在短时间内,化掉冲击的惯性,以极具震撼的方式,破开必死之局。

不愧是一地司首。

难怪夜巡司自建立以来,绞杀妖兽不计其数,却鲜少听说司首之类的人群死亡。

刘士威面带笑容,但眼神不善,毫不掩饰其自满心态:“井底之蛙,你对天赋者的力量,一无所知。”

“在这个纷繁复杂世界,魑魅魍魉横行,山精鬼怪作恶,邪祟妖魔恣肆,尽管时常有妖邪挑战人间秩序,试图颠覆统治者,但真正能够驾驭人间,主宰生死的人,依旧是拥有超凡力量和智慧的天赋者。”

“像你这样的妖邪,舍弃修为,化作人身,就必须重头开始修炼,就算是武学奇才,又能如何?”

“在天赋者眼里,跟脚下蝼蚁一样,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对于刘士威的讥讽,天纵和雅充耳不闻,反唇讥笑:“如果这就是你的本事,那太令我失望了。”

天纵和雅洒笑,向前小跑,约莫几步后,借助地势高高跃起。

以身作饵。

而后请君入瓮。

偏偏此刻刘士威好似看穿白发年轻人的心思,收起玩乐的心态,双手结印,身影逐渐消散,化作几道气流,在天纵和雅身后重聚。

砰。

后背被刘士威狠狠踹了一脚,身体不由自主的弓弯起来,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地面。

为减少身体伤害,天纵和雅凭借超常反应和坚韧意志,在急速下坠过程中,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势,强行调转身体,使后背朝向地面。

轰。

松软的泥土四散飞溅,身体滑行几丈远才止住,浑身血肉模糊,天纵和雅抬头仰望半空中的刘士威,笑意如常。

刘士威缓缓落地,站在被天纵和雅后背划出的浅浅沟壑边,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赞赏道:“不得不说,你让我很欣赏,懂得权衡利弊,会算计人心,更懂得使用谋略。”

沉默些许时刻,又摇摇头,满眼遗憾道:“若你不是妖,那该有多好,既然你我不同族类,那必各有异心,还是除之而绝后患的好。”

“还挺自信。”天纵和雅起身,身上妖气弥漫,皮肉开始复原:“刺杀之术,讲究的是一击毙命,你刚才没有杀死我,那肯定没有第二次机会。”

“刚与你纠缠许久,乃是太久没有活动筋骨,真以为你能杀我?”

听着天纵和雅放肆张狂的笑声,刘士威眼眸凶戾,松开握剑的手,长剑骤然落地,激起无数枯叶。

随着他掌心动作,枯叶竟直接幻化成无数柄飞剑,剑尖全部指向天纵和雅:“可否杀你?”

天纵和雅嘴角弧线扯高,毫不掩饰其得意心态:“不能。”

一问一答,尽显锋芒。

刘士威屏气凝神,愈发坚定必杀之心。

“懒得跟你玩。”天纵和雅体内爆出响动,气势陡然攀升,一步向前,竟直接掠过数尺距离,来到刘士威眼前,战意昂然。

刘士威倒吸口气,猛然后退,毫不迟疑。

因为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白发年轻人至始至终,一直在隐藏气力,而且他发觉白发年轻人现在居然准备使用以命换命的方式,要跟他分出胜负,甚至将他斩杀于此。

很多时候,天赋者的感知能力,能够救己于水火之中。

“师叔,不可退。”就在此时,红衣女子突然出声叫道:“这是他的计谋,就是肯定你会后退。”

可惜红衣女子发现太晚。

趁着刘士威避退时,天纵和雅极速完成魅惑之法的手势,低吟道:“光与影的织线,缠绕虚实的界限,显。”

幻象帷幕,遮蔽真实景象。

半空中,忽然出现几名轻罗薄纱,衣裙若隐若现的女子,摇曳着曼妙身姿,朝着刘士威走去。

而天纵和雅也走到杨朝先与红衣女子中间。

望着那几名幻化出的女子,红衣女子低头看了看胸口,勃然大怒道:“我师叔道心坚韧,根本不受美色影响,你这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天纵和雅没有反驳:“我知道。”

红衣女子发现天纵和雅也看着自己胸口,脸色绯红间,不忘怒斥:“那为何使出这等卑劣且无用的手段?”

“有用,绝对有用。”

刚要问到底,发觉脖颈处有些冰凉,她立刻反应过来,天纵和雅说的有用,是何用意。

“卑劣。”

“那又如何?”

刚说完话,刘士威便撕开幻象帷幕,投来目光,看着被挟持的红衣女子,心里也明白意思,于是爽笑道:“我认输,别伤害媚骨。”

天纵和雅松开红衣媚骨,对着刘士威拱手道:“刘司首见谅。”

刘士威摆摆手道:“大道可行,小道亦可走,半月时间内,来巡夜司找我。”

随后带着众人离开,刚走出阳溪村,便见村口站着十多名夜巡司之人,众人见到刘士威,纷纷低下头颅。

刘士威微微颔首,绕过众人,来到一辆双驾马车边,马轿窗牖被淡蓝络纱遮挡,无法探究轿内场景。

不等他敲击马轿,轿帘掀起,从车轿内走出一位青铜覆面的男人。

此人负手而立,见远处峭峰起伏,峻岭莽莽,虫鸟无声,百兽皆伏,极静可怕,忍不住开口道:“这里还真是死地,寂静无声。”

“《绎书》记载,东海之畔,上北之地,有奇峰数座,峻岭连绵,一山高于一山,山峦叠起之势,如天梯之态,耸入云端,贯彻云霄,又因红雾遮盖,弥漫百里,故此得名红雾山谷。”

刘士威神色平静。

青铜覆面的男人转身,看着刘士威:“可察觉出这名妖兽的本体?”

刘士威摇头道:“未曾察觉,就连验妖图都无法验出此妖本体。”

男人默不作声,隐约间怒意勃发。

刘士威额眉间忽然冒出细密汗渍,那种从心底深处弥漫的冷意愈发浓重,如雾气般悄然笼罩全身,令他从头至脚泛起阵阵寒意。

心头随之涌起恐惧感,仿佛置身在一个充满神秘且可怕的世界,他急忙改口道:“少主放心,那人很快就会来夜巡司,相信假以时日,肯定能弄清他的本体。”

男人这才满意的点头,转身回到马车内,先行离开。

看着马车驶远,站在远处的媚骨这才敢上前,走到刘士威身边,轻声问道:“师叔,这位是?”

“不该问的别问。”

瞧见媚骨撅着嘴,刘士威又道:“过几日会有‘觉醒者’来上北城,到时你随我去阴阳同盟,该让你二次觉醒天赋了。”

媚骨眼神瞬间明亮。

自从白日沉沦,天下间玄奇事频发,妖兽横行,鬼魅肆虐,久而久之,人人热衷谈鬼论怪,痴迷寻仙慕道,使得尘世凡间纷乱无序,民不聊生。

幸有无数奇人异士应运而生,他们斩妖除魔,克邪压祟,灭精屠怪,这群人被称作天赋者。

天赋者。

凌驾于凡人之上。

古有圣贤曰‘天运入人间,百业皆百者’,因此世间涌现无数殊能者。

但因圣贤制定出严苛途径,所以到如今,世间天赋者进阶方式不过寥寥两种。

有些天生的天赋者,只需成年,就可自主觉醒天赋力量。

还有些后天的天赋者,需要‘觉醒者’助其开启天赋,获得天赋力量,此类天赋者在宗门与大家族最为常见。

而她便是天生的天赋者,又因家族缘由,所以她能有二次觉醒天赋的机会。

只要二次觉醒天赋成功,那她的实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念及此,媚骨不禁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