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特吐了》 第1章 竹林小屋 神仙渡,地处宋国清河与汴梁中点,坐拥三江交汇之利,北倚终年云雾缭绕的青冥十二峰,南接绵延百里的青竹林,至于东、西朝向,则是两条颇为宽敞的驿道,两侧草木葳蕤,所行大多是商贩驺卒,亦或外来的江湖人士。

提起江湖人士,不羡仙的少东家,可对此向往憧憬的紧哩!

少东家时年九岁,姓陈名慕,因其年幼,故而尚未表字。

陈慕爹娘早逝,死因扑朔。

因此,年幼的陈慕自小便跟着江叔、寒姨生活。

失去亲人后,自是孑然一身,可若深究起来,江叔跟寒姨委实称得上陈慕的“养父养母”,真可谓尽职尽责,一个教他习武识字,一个管吃管喝,别人家孩子有的,陈慕也有,别人家孩子没有的,更是一样不落。

都说穷养儿子富养女,可到陈慕这里,却偏偏反了过来。

这不?

距离神仙渡百余步的青竹林内,陈慕将手中尚未开刃的剑丢在地上,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他已练了数个时辰的剑法,却忽觉枯燥的紧,实在无趣,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躺在柔软的草簇中,盯着蔚蓝的天空发起呆来。

忽听嘎吱一声,青竹小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陈慕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数十步开外的青竹小屋里,走出一身材壮硕的男人,此人身穿靛深长衫,腰系麻带,手腕各有一套褐色护腕,年纪算不上大,却给人一种沧桑稳重的感觉。

此人正是先前提及的江叔,江清!

江清推门而出,瞧见陈慕躺在地上,盯着天空发呆,不由得轻笑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打趣道:“怎的了,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慕闻言,叹了口气,颇有些抱怨的反问道∶“江叔,你何时才肯让我去江湖上瞧瞧啊?”

江清微愣,随即笑道∶“你想入江湖?”

“想!当然想了,”陈慕猛的坐起身来,瞬间来了精神,“江叔,带我去瞧瞧吧!到时候我们一起锄强扶弱,同游江湖,就跟话本子里说的一样……”

江清不曾作答,只是在陈慕殷切的注视下,从竹屋窗沿下的酒坛堆里挑出一坛昨日喝剩的,来到陈慕身旁的石台前坐下,慢悠悠的畅饮了几口。

他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陈慕,思绪被拉回许久年前。

那是个风雨晦冥的夜晚,江清策马逃亡,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江湖死士,他依稀记得,自己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襁褓幼婴……只是后来如何脱困的呢?

江清反手勾着坛沿,仰头喝了一口,酒香浓醇,他静静地感受着……

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了。

不知怎的,江清忽得笑了,他唯独记得,有个屁话忒多的蠢蛋非要留下来断后,如今十来年过去了,却不见那蠢蛋来寻自己,想来……许是死在那里了罢。

“你想入江湖,可以。”江清思绪回归,他将酒坛搁下,伸手折下一根柳条,握在手中掂了两掂,“与我比试一场,若是胜过我,便带你去瞧瞧。”

闻此言,陈慕顿时面露沮丧之色,重新躺了下去,嘟囔道∶“这不公平!我怎么可能打的过你?让我想想,除非……除非你不许还手,要是我能逼得你出手,就算作我胜,如何?”

陈慕满怀期待的看着江清,他认为自己提这个要求,丝毫不算过分。

江叔的武艺,那自然是不必多说的,至少陈慕见过的江湖人当中,能胜得过江叔的,实在寥寥无几。

虽说自己自幼习武,但想胜过江叔,委实没有几分把握。

“也罢,应了你便是。”江清无奈摇头,遂将手中的柳条扔掉,站在陈慕数十步外的地方,俨然做好了准备。

见此情形,陈慕狡黠一笑,立时便抖擞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扬言道∶“嘿嘿!江叔,这次我定会打赢你的。”

说罢,陈慕抓起石桌上那柄尚未开刃的剑,手腕突抖,直取江清脖颈!

噫!真乃人不可貌相,陈慕这般年幼,出手却凌厉迅捷,快中带狠!

不过瞬息,剑尖已至江清咽喉,若是换作反应稍慢的,此时纵是有心躲闪,只怕也失了良机。

面对如此杀身之噩,但江清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慌乱之意。

陈慕眉头微皱,以为对方来不及躲闪,正欲抽剑收招时,江清身子微微后仰,脚下不知哪里震出一股气力,整个人速度极快的往后退去,须臾之间,就到了数十步开外的地方。

陈慕见状,蓦然一惊,江叔何时有了这种功夫傍身?自己却浑然不知!

但他顾不上分神,连忙将这个念头暂且压制,身影立刻变得扑朔诡异,朝着江清所在的方向掠去。

此时若有人站在远处,便会看到陈慕的身影如同鬼魅,飘忽不定,数息前还在石桌旁,数息后却出现在江清身前,动作委实迅捷如风,让人难以捕捉。

此身法陈慕自幼苦练,已然纯熟至极,但却仍碰不到江清分毫,任凭陈慕使尽了浑身解数,却连江清的衣摆线角都触及不到。

每逢即将得手之际,江清只如先前那般向后退却,再没有其余花样,来来回回便是那一招。

陈慕起初还颇有信心,认为自己就算打不过,但逼的江叔出手抵挡,总归有些把握的,却不曾想,结果竟然连江叔的衣角都触及不到。

这让陈慕不由得心生怀疑,这数年间,自己不论寒冬腊月,亦或盛夏酷暑,练功时都不敢有丝毫懈怠,但却为何是这样的结果?

念及至此,陈慕索性收了剑,满脸沮丧的嚷道∶“诶呀不比了!江叔,你刚才使的那是什么功夫?为何我根本摸不到你啊!”

见陈慕放弃,江清也跟着来到石桌前坐下,抬起身前的酒坛子,满满的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大轻功,千山暮影。”

听闻此话,陈慕眼泛精光,忙不迭追问,“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讲过,跟我学的燕回身、风摆柳、蜻蛉点水相比,哪个更厉害?”

所谓轻功,便是通过内力及特殊训练,使修习者能够快速移动、跳跃、飞行,甚至在水面、树叶上行走的一门武学。

许多武艺高强、声名显赫的江湖侠客,都掌握这种奇特的武学。

陈慕自然也练过,正是适才所提及的燕回身,风摆柳之流……

在他看来,江叔口中的大轻功,或许也和自己练的相差无多。

想到这,陈慕顿时明了,但却缠着江清施展出来给他瞧瞧。

江清起初是不愿意的,但耐不住陈慕软磨硬泡,眼看实在揭不过去,只得无奈妥协。

“看好了,我就演示一次。”江清说着,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第2章 神秘书籍 陈慕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江叔站起身来,立于青竹小屋前,双目微闭,胸膛起伏,分明是在深呼吸。

约莫数个呼吸后,江叔许是调整好了气息,只是刹那间的功夫,他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精光似电,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磅礴的内力震得周遭竹林摇晃不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陈慕蓦然一惊,忙不迭站将起来,瞪大双眼盯着头顶,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江叔脚尖轻点山石,借凸起的石块一蹬,身形便如鹏鸟展翅,直冲云天。而其衣袂,随风翻飞之间,竟似有流云薄雾萦绕,仿若踏雾滑行,飘逸若仙!

陈慕看的瞠目结舌,江叔怎的还有这等逆天功夫傍身?

为何这十多年以来,自己从未见过江叔展露过?

揣着难以平复的心情,陈慕再度定睛望去,江叔此时仍在空中舒展身形,真如游龙般穿梭于山峦之间,时而借力于空中鸟雀,时而踏足于峭壁凸起,身形轻盈似燕,每次借力都精准无误,毫无差池!

直至江叔的身影化作细微的灰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陈慕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内心瞬间被兴奋占据。

“江叔竟这般深藏不露!居然藏着如此高深莫测的功夫,比起寒姨教我的燕回身、风摆柳之流,不知强出多少倍……”

呆在原地暗自腹诽之际,陈慕已经在琢磨,待会该如何缠着江叔,才能让他将此轻功传授给自己了。

思索之间,陈慕发觉到头顶风声骤剧,不由得抬头观望,却见江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此时正慢悠悠的朝着地面下落。

“江叔,你瞒得我好苦啊!”陈慕快步迎了过去,但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神色。

江叔身形轻盈至极,纵是落了地,竟也没有丝毫的狼狈之态,反倒相当得心应手,就如平日里吃饭饮水、呼吸眨眼般炉火纯青。

“如何?与你所习轻功相比,哪个更胜一筹?”江叔轻飘飘落地后,饶有兴致的看向陈慕,语气颇有些打趣之意。

陈慕顿感尴尬,忙不迭转移话题,“就别取笑我了!诶呀江叔,你快给我讲讲,我以前怎的没听你跟寒姨提起过,真没想到,江湖上竟有这等高深的武功。”

回想起适才那震撼至极的场面,陈慕便觉得无比振奋,若是自己能够习得此功,以后这江湖之大,岂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以前你基础薄弱,给你讲些高深的武学,也没有什么作用,如今你学有所成,自然是要给你教些新东西了。”江叔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连桌上的酒也放了下来。

陈慕自然是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轻功一道,高深莫测,纵观江湖,有一绝双奇三妙之称。我这‘千山暮影’,遣世独立,当属三妙之一,世人称‘逍遥身法’。”

“而你这些年所学,其实都是些基础法门罢了。”

“基础法门?”陈慕微愣。

“不错,”江叔站起来,逐字逐句解释道,“燕回身,乌燕一起,一飞,一落,效乌燕之姿,飞跃于天,故而号为燕回身之法,”

“因其学习简单,极易上手,百年来,江湖中研习此功者无数,当世学武者,学习轻功必以此法为首选;”

“而风摆柳,施展此功,若狂风呼啸,摆柳动絮,使之可于轻功施展期间,向前猛冲数丈,故而,江湖中人多以燕回身、风摆柳,作为轻功基础。”

听闻此话,陈慕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意思就是说,我练了好几年的轻功,其实是烂大街的货色?是个习武的都会?”陈慕心态有些崩溃,但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道。

江叔瞥了眼陈慕,沉吟片刻,悠悠道;“也不完全是,寒玉凝教你的蜻蛉点水,应该还没烂大街。”

“……,我有点接受不了。”陈慕沉默半晌,心态已然崩溃,从脸上便能看出其心中怨念不小。

“好了,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轻功基础扎实,想来学起千山暮影来,定然十分简单。”

江叔拍了拍陈慕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要勤加练习我教你的剑法,心法也莫要落下,想要修习大轻功,必须得有极深厚的内力,等我回来便传你千山暮影。”

有了此承诺,陈慕原本沮丧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他满脑子都是千山暮影,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

因而不等江叔把话说完,陈慕便连连点头,拍着胸膛保证道;“放心吧江叔,我定然不会偷闲的!”

其实江叔要出远门,陈慕数日前便知晓了。

那晚,月色朦胧。

江叔坐在青竹小屋前的石桌前,望着闪烁的繁星独自饮酒。

彼时自己在旁边练剑,正好瞥见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慢悠悠的落在江叔面前。

江叔从鸽子腿上拆下来一枚手指粗细的细筒,又从里面抠出来一张卷起来的黄纸。

纸上许是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江叔看完之后,眉头紧皱,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沉默半晌后,江叔从腰间取出一个火折子,将那张黄纸烧成了灰,随后便急匆匆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进青竹小屋。

往后数日,陈慕时常看到江叔在一本用线条封钉起来的空白书页上写写画画,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甚至将那本空白书带在身上,仿佛生怕被人看到里面的内容。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陈慕并不感兴趣,每天除了练习江叔教自己的剑法、心法外,便是坐在屋子前的柳树荫下看话本子。

隔三差五去不羡仙溜达一圈,亦或去寒姨的客栈解解馋。

这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陈慕自然是过不够的。

翌日,江叔起了个大早,见陈慕还在睡觉,半边被子被踢到床榻下,半边被子压在身下,不由得摇了摇头,走过去给陈慕盖好。

紧接着,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江叔站在屋内,先是望着陈慕发了会呆,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不舍,如此作态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恍若梦醒的回过神来。

“唉”

江叔叹了口气,从隔兜里取出一本寸许薄厚的蓝封书籍,表面没有任何的题字,委实看不出此书有什么特别之处。

唯一能确认的是,此书并非官府修撰发行,而是由人力,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写上去的!

但见他犹豫半晌后,拉开旁边的桌屉,而在抽屉最深处,竟还有隐藏的暗格,若是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江叔将此书放进暗格,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牌子,将其压在了书下,而那牌子,色泽光洁,毫无瑕疵,表面还刻有“天荡山”三个字样。

做完这些后,他将提前写好的一封信笺放在桌子上,随后扭头看了眼尚在睡梦中的陈慕,缓缓关上了青竹小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