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山庄》


 第一章 死，即是生

    永和七年，冬</p>

    雪光漫过冷宫窗棂时，望泫正将最后一枚银针没入檀中穴。龟息丹在舌底化作清苦的梅香。</p>

    〝娘娘，老奴来送药了。”</p>

    鎏金宫灯在门外摇晃，萧望泫将提前备好的红色药汁抹在唇边，低头佯装悲痛。</p>

    老宝官呈上了药。</p>

    萧望泫颤抖着双手接过，一饮而尽。</p>

    “啪——”</p>

    琉璃瓶掉落。老宝官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赶忙拾起。</p>

    “如此，老奴便先告退了。”</p>

    她数着老宝官退出去的脚步，任腕间银针引出细密血珠。这些血落在素帕上，恰似雪地里凋零的红梅新。</p>

    子时的雪拥着薄棺下沉，萧望泫在黑暗中仿佛听见了冰裂的轻吟。</p>

    “仔细着点！”棺外传来老太监呵斥的声音。</p>

    “不过是个废妃，公公何必如此紧张。”另一个声音不在意的嘟囔道。</p>

    “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在这宫里做事，便是把脑袋提在腰间，若是出了差错，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更何况如今这宫里，是要变天了！”</p>

    “是是！公公说的是。”听了这话，几个小太监赶忙摆好棺材。</p>

    “都弄好了，公公”</p>

    “嗯，撤吧！”老宝官满意的点了点头，脚步声逐渐消失。</p>

    棺内，萧望泫解开喉咙的穴位，药汁全吐了出来，又从腰间服下雪峰子，虽未喝下毒药，可毕竟毒入嘴里，为了清干残留的毒素，她早早便准备了解毒的雪峰子。</p>

    只需再等三日，她便可以自由了。萧望泫心想着，心中也不自觉欢快起来。</p>

    渐渐的，她昏睡了过去。</p>

    龟息丹开始发挥功效。</p>

    三日后。</p>

    又是大雪。</p>

    萧望泫突然惊醒，“咝～头好痛，”使劲摇了摇脑袋，“看来是药效过去了，在哪来着？”她在棺材中摸索着。</p>

    “找到了！”摸到了冰凉的一块，萧望泫握紧，用尽全部力气去划开了事先割好的缝隙，这是她提前一个月前便找到了制棺材的李让让他帮忙做的手脚。</p>

    想到李让，她的心也刺痛了一下，这是李让死前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p>

    萧望泫划开棺木缝隙的刹那，月光混着雪沫淌了进来。</p>

    她拿起那块青铜残片，残片仿佛在月光下呼吸。</p>

    无暇多想，她将事先准备好的尸体拖入棺中，换上准备好的太监服，又从地上抹了几把黑泥，胡乱涂在脸上，猫着腰离开了陵墓。</p>

    火光舔舐着宫墙，宫中大乱了，这一路上忽远忽近的传来叫喊声。</p>

    似是老天也不忍见血流成河，天竟又下起了雨，大雪里掺杂着雨丝，仿佛要浇灭这场“判火”。</p>

    萧望泫一路躲躲逃逃，总算摸到了玄武门附近。</p>

    果然，门口都是些新面孔。</p>

    “什么人！？”</p>

    巡卫的灯笼扫过宫墙时，她将药囊抛向反方向的琉璃瓦，晒干的曼陀罗籽在雨中炸开，几个侍卫踉跄着追向虚无的声响，萧望泫趁机跑出。</p>

    五更鼓响时，萧望泫已到了藏经阁的暗道，暗道狭窄，挤得她发髻散乱。这是从前替皇后抄佛经时发现的密径，后半段却不知何时被人用青砖封死大半。她从怀中拿出金簪，这是老皇帝昔日封妃所赠，想着出宫去总有用到银钱的地方，“陪葬”也是可惜，倒不如带着发挥它最后的用处。</p>

    她握着金簪一点点撬松砖缝，直到东方泛起蟹壳青，才从废弃的恭王府井口爬出来，指甲缝里渗着血和淤泥。</p>

    护城河边的芦苇丛里，萧望泫抖开湿透的包袱，除了几个金条，仅剩的百草集也已浸湿，还有父亲所赠的银针，此刻裹在羊皮里发着冷光。</p>

    她将包裹重新系好，又脱下太监服扔进河里，身上只剩白色里衣，猫着腰离开。</p>

    往城门口的一路上，仍有官兵搜查，为了不被发现，她翻到一家院内，看见院落里晾着几件粗布麻衣，随手拿了一套，又从腰中掏出了几粒碎银子留下。</p>

    “唔，大小倒是合身，”换上衣服以后，萧望泫心想。</p>

    天快亮了，她向城门口走去。</p>

    “官爷，家里穷，我去挖些野菜来给我家娃娃吃，若去的时候晚了，挖不到了我家相公又要骂我”</p>

    萧望泫手里胯着篮子，皮肤黢黑，说话还带了一些口音。</p>

    “去去去！”</p>

    门口的官兵不耐烦道。深怕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