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劫星陨录》


 序章 青铜箭簇与第108颗陨石

    陆沉是被喉咙里的灼烧感呛醒的。</p>

    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老牛喘气般的嗡鸣，汗湿的棉被裹在腿上像条蛇的蜕皮。他盯着天花板上蛛网状的裂纹，恍惚间又看见那支刻着“羿“字的青铜箭镞——昨夜它擦着耳廓飞过时，箭杆上凝结的寒霜正在高温中蒸腾成白雾，箭尾雉羽扫过脸颊的触感，比他上个月在会展中心摸过的天鹅绒更真实，其箭尾雉破风带来的锋利感，还让他心有余悸，虽然只是梦，确是如此的真实。</p>

    “第108次了。“他对着手机屏保上的毕业照喃喃。照片里举着“征服星辰大海“横幅的青年咧着嘴，背后是学院天文台圆顶的反光，如今那抹银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里碎成玻璃渣。近半年来，他一直反反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p>

    地铁通道的穿堂风裹着韭菜盒子及各种香水混合的气味涌来。陆沉被人流推搡着撞向安检机，公文包拉链豁开道口子，露出半截冷掉的煎饼果子。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金属传送带时，突然触电般缩回——那些交错的滚轴纹路，竟与昨夜梦中太阳战车轮毂的灼痕如出一辙。这是梦境照应现实了吗？陆沉不禁如此想。</p>

    “望城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p>

    清冷女声响起时，陆沉正盯着车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玻璃表面突然泛起涟漪，九个燃烧的日轮在倒影背后浮现，并不断的发出哀嚎。身后JK制服的少女尖叫着后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按在车窗上，蒸腾的水汽勾勒出歪扭的象形文字，像极了新闻里三星堆最新出土的甲骨文。</p>

    “神经病啊！“少女的骂声被闭合的车门截断。陆沉低头看着掌心，那道今早挤地铁时攥栏杆留下的月牙状红痕，此刻正诡异地渗出金色液体，在指缝流淌，这个液体只有自己能看见！</p>

    ——轰！</p>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整个站台如同筛糠。陆沉被人流裹挟着涌向出口，抬头正见赤红火球撕裂云层。那颗拖着翡翠尾焰的陨石，划出的弧线与昨夜梦中十弟坠落的轨迹严丝合缝。奶茶店小妹双手合十许愿“彩票中奖!彩票中奖!”，外卖骑手头盔下的嘴唇翕动，并未发出声音，而陆沉僵立当场——陨石坠地的轰鸣声中，他分明听见青铜箭镞穿透太阳战车的金属哀鸣。</p>

    “今日第108颗陨石坠落青海湖。“新闻女主播的清冷的声音传来。陆沉手中的泡面叉“当啷“砸在键盘上，油渍在屏幕反光里扭曲成燃烧的楔形文字。这个数字他再熟悉不过——那正是昨夜梦中，他藏身的太阳战车舱门内侧烙着的编号。</p>

    窗外狂风骤起，晾衣绳上的格子衬衫猎猎作响。当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泛起金红涟漪时，陆沉终于看清那不是霓虹灯的反射——九个燃烧的日轮正在钢化玻璃深处缓缓升起，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远古火精。掌心突然传来钻心灼痛，他低头看见那道月牙痕已变成熔金烙印，皮肤下浮动的金纹正沿着血管蔓延，宛如《山海经》插图中振翅的金乌图腾。</p>

    空调外机的轰鸣突然扭曲成战马嘶鸣。在意识坠入黑暗前，陆沉最后瞥见床头充电器的红光化作流火箭矢，而新闻重播的陨石画面里，青海湖沸腾的水雾中隐约立着个挽弓的人影——兽皮箭囊上，歪扭的“羿“字正在蒸汽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