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一尸两命?那请世子继续不孕》 第1章 我要嫁人 叶夭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还恍惚在一尸两命的悲痛中便听见侍女蒹葭说话。

“主君和公子下朝回来定是又要上火了,姑娘这冰糖雪梨正好对症!”

这是她还未曾出嫁前的事!

叶夭迅速想起来了。

正是因为今日父兄在朝上跟信王政见不合,陛下为了缓和矛盾把她赐婚给了信王世子!

上辈子那个恨她入骨,让她一尸两命的林深!

还没完全接受重生这般天方夜谭的事,她已当机立断,霍然从桌前起身。

“蒹葭!我要嫁人——”

蒹葭手里的茶壶“哐啷”碎了,人也傻了。

只要她先嫁了人,陛下便不会再动赐婚的心思!

前世的老路太苦太痛了,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另一个侍女白露听到声音端着水盆冲进来,见一地茶壶碎片,忍不住责备蒹葭。

“蒹葭你怎么回事?伺候姑娘这么久还这么毛手毛脚!”

蒹葭讷讷地:“姑娘说……要嫁人。”

“哐啷”又一声,白露的水盆也摔了。

微凉的水溅上脚踝,让叶夭此刻脑子无比澄明。

“表公子可是在京中?”

俩丫头面面相觑,一愣一愣地答。

“姑娘说的……可是楚辞表公子?”

“听、听公子身边的子佩说,前日他递了拜帖,公子出去见过他。”

叶夭:“那他定还在京城。”

“去打听一下他落脚何处。”

“我要见他。”

俩丫头再度瞠目结舌,正想说不合适,叶夭加重了口吻:“马、上!”

两人“咕叽”咽下口水,领命照办。

叶夭独自坐在房中等待,前世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北疆丹狄新帝登基,意图吞并本朝边城,父兄和信王最受忌惮,派奸细窃取两家情报。

陛下的赐婚让她成为目标被绑架,逼她吐露两家的对敌之策。

她不曾说半个字,醒来信王已因军机泄露被刺身亡,而她却毫发无伤回来了。

毫无疑问,她成了泄露机密勾结外敌的罪人,牵连一家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

林深就此恨上了她,认定她是杀父仇人。

祖父祖母生生气病,朝廷用两老和叶夭作为要挟,逼迫父兄上战场退敌。

胜,全家活,败,全家死。

父兄一走她却成了医治信王世子不孕的药引,毁去容貌和嗓音,意外有喜成为世子妃。

祖母祖父相继死在牢狱,王府上下对她欺辱折磨,林深更视她为杀父仇人。

她因为腹中孩子得以苟延残喘,受尽屈辱。

直到父兄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她一尸两命,至死都在喊冤——

她没有通敌卖国,没有害死信王,叶家一家更是枉死!

叶夭浑身颤抖,不断深呼吸才平复下来。

过两日陛下的赐婚圣旨便会下来,她只有两日的时间。

哪怕嫁不了人,她也要先定下亲事!

楚辞是她远房表兄,人品家世都不差,殷实商人,远离朝堂,更能远离林深,正合适。

没有赐婚,她便不会被盯上,不会成为泄露机密勾结外敌的罪人连累全家!

待蒹葭和白露约定楚辞在听雪楼见面,已是后半晌。

叶夭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蒹葭和白露出门,没有坐轿。

前世绑架她的奸细虽懂易容,但她认得三分,若能找到他,之后的事更不会发生。

可惜一路没发现相似的身影,叶夭有些失望,毕竟这个奸细才是最大的隐患。

一踏入听雪楼便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人和事。

“信王府又招丫鬟了!寻医的告示也加了悬赏呢!”

“何止?王妃又亲自去玄光寺拜送子观音了,定是又为世子着急了!”

“这流水的丫鬟进了王府做通房也没见一个能怀上的,世子怕是当真不孕!”

叶夭经过,冷笑:“不孕?是不、行!”

她咬牙切齿,恨极了又带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蒹葭和白露下巴差点掉地上。

“姑娘你说什么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夭淡淡的:“不重要。”

说罢兀自上楼去,身侧一桌客人抬起了头来,目送她上楼而去。

那一张如霜如雪的脸庞,赫然便是林深。

“她方才说甚?”

林深冷脸望向对面两个少年,两人垂首,眼神躲闪。

“她说……说……世子你……不行。”

“……”

林深一张俊脸彻底垮了,即将要掀桌时又强按下了怒火。

沉思片刻又问:“她是谁?”

这可问住两位少年了,隔壁桌的大妈们“热心”回答。

“那姑娘似乎是镇国公府嫡女,叶夭?”

“听说镇国公府和信王府在朝堂上针尖对麦芒,陛下有意要给她和信王世子赐婚。”

“这已是人尽皆知板上钉钉的事了,两家都是国之重臣,陛下谁也不愿得罪!”

林深再度挑眉望向了楼上,正好瞧见叶夭进了雅间的背影。

竟然是她。

“她去见的仿佛是楚辞楚公子?”

“正是!这位楚公子可把多少王公贵族的公子哥儿比下去了,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莫非他们……”

林深凝眉不知在想什么,忽地起身便上了楼,吓得两位少年急忙跟上。

听雪楼二楼的雅间只是简单地两扇屏风隔开,视野还是开阔的。

林深带着两个少年在隔壁甫一坐下,便听见一个温润的男音,似乎带着些许为难。

“……上回相见,还是十年前的事了吧?何以……你莫是在寻我开心吧?”

隔壁雅间的楚辞尴尬之余依旧保持礼貌的笑意,眼底隐约还藏着一抹受宠若惊。

因为叶夭迫不及待的第一句话是:“楚辞哥哥明日可愿到国公府提亲?”

楚辞为她倒茶的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茶壶,便说了前面那句话。

叶夭很认真地回:“婚姻大事,怎会是寻你开心?”

“夭夭记得儿时曾说过,长大后就要嫁楚辞哥哥这般的君子。”

“如今夭夭长大了,楚辞哥哥可是看不上夭夭了?”

她垂下泪盈盈的眸,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

娇娇软软的声音,听得林深在隔壁把眉心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第2章 是不举! 楚辞更是有些慌了,忙罢手:“夭夭妹妹艳若桃李,玉骨仙姿,更是京城第一贵女……”

“我是怕……楚家区区商贾平民,委实配不上,老国公和两位将军,怕是不会同意。”

叶夭清楚看见他眼底有一抹失落,只要他是对她有意的那便好办了。

“商贾平民又如何?祖父祖母和父兄都很疼爱夭夭,我开口,他们不会拒绝的!”

“楚辞哥哥你只要告诉夭夭,明日,你可愿意上门提亲,求娶夭夭?”

楚辞真真是为难了。

叶夭约见委实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本以为如她阿兄叶华那般,只是寻常叙叙旧。

谁料她开口便是要他上门提亲,已是明着说要他娶她了。

楚辞忍不住抬眼细细地望着眼前的叶夭,眉目如画的一张小脸,眸如星子,秋波盈盈。

心跳猝然便乱了节奏,楚辞忙垂下眼,轻咳两声掩饰。

“夭夭你……为何如此突然要我上门提亲?”

想要打动楚辞这样的人,只能用最大的诚意,不能故弄玄虚去糊弄。

叶夭:“相信楚辞哥哥你也听到些风声,陛下打算给我和信王世子赐婚。”

听到自己被提及,林深又是高高扬起眉。

楚辞点头:“陛下是想借此缓和两家在朝堂上的矛盾。”

“没错。”叶夭轻叹,“想必楚辞哥哥还听闻过,信王世子不孕之事。”

楚辞微窘:“……”

他确实有所耳闻。

隔壁的林深已危险地眯起了眼。

“流水的通房送去世子那儿,王妃又是求医又是问神,就是不见世子有一儿半女。”

“楚辞哥哥你不知道,那信王世子……并非是不孕,而是不举!”

楚辞倒吸一口冷气定住了,一旁的蒹葭白露忍不住抹了把汗。

为了能嫁给表公子,自家姑娘这也是拼了!

隔壁林深“唰”地站起,俩少年眼疾手快给他按了回去,各种安抚才勉强按下他怒火。

叶夭嘤嘤地拿着手绢抹泪:“这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么!”

“楚辞哥哥,难道你忍心看着夭夭就这么入了火坑,终身幸福就此断送?!”

佳人落泪,公子伤怀。

楚辞又怎忍心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只是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世子他当真……”

“可……夭夭你是如何知道的?!”

两丫头也齐刷刷望向叶夭。

叶夭:“……”

“……夭夭偶然遇见过一个被赶出王府的丫鬟,她便当过世子的通房!”

楚辞恍然大悟,蒹葭和白露却面面相觑。

姑娘何曾遇见过什么被赶出王府的丫鬟了?

隔壁林深更是咬牙切齿:“南风,长君,好好查查是哪个丫鬟这么多嘴!”

俩少年相视一眼,默契应下。

叶夭继续抹泪:“陛下赐婚是早晚的事,我若定了亲,陛下便不会强拆姻缘!”

“楚辞哥哥,若你不喜欢夭夭,日后要再纳多少房妻妾,夭夭绝不阻拦,可好?”

她如此卑微地乞求,顷刻便让楚辞心软成一汪春水。

“夭夭你可是国公府嫡女!能娶你为妻是我楚辞三生有幸,我又怎可另外再纳妻妾?”

叶夭抓住他衣袖:“那楚辞哥哥,你可是答应夭夭了?”

楚辞再度犹豫,他还来不及细想会有多少千丝万缕的牵连。

但姑娘楚楚可怜泪盈盈的眸子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实在不忍心拒绝。

“夭夭,或许……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法子?毕竟这是你终身大事……”

不等他说完,叶夭掬着帕子痛哭失声:“夭夭明白,楚辞哥哥有所顾忌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婚姻大事需要经过父母之命……既如此,夭夭便不勉强楚辞哥哥你了。”

“我……我另外找个略平头正脸的,不嫌弃夭夭的便嫁了吧……”

珍珠般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楚辞给急得手足无措。

“夭夭你莫哭!你贵为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怎能随意婚配了市井之徒——”

“那还能如何?!”

叶夭扬起眸子盈盈望着他:“嫁给一般市井之徒,也好过嫁去信王府守活寡,不是吗?”

“可……”楚辞急得双手来回握拳。

“自然,世上又哪有那么多能如楚辞哥哥你这般好的男人……”

叶夭垂首拭泪,眼角却悄悄瞥着他,继续下猛药。

“往后夭夭嫁入市井之家,多苦也会受着……楚辞哥哥不必自责,你有顾虑是应……”

“我答应——”

还不等叶夭说完,楚辞便一咬牙,应了下来,“我明日便去国公府提亲!”

十二岁那年见到六岁的她,奶声奶气说要嫁他这样的君子,那时他便心动了。

那么精致的小人儿,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日日呵护。

无奈她身份尊贵,是高高在上的明月,他一介商贾平民,又怎敢肖想?

可如今她亲自开口要他娶她,梨花带雨伤心欲绝,他怎狠得下心冷眼旁观?

楚辞做不到。

叶夭先是愣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放下心中大石。

不容易啊,终于说动他了。

蒹葭和白露更是震惊不已,自家姑娘原来这么会拿捏人!

她还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楚辞哥哥,你说得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楚辞用力握拳,严肃又认真:“真的!你不能嫁去市井之家,也不用守活寡,我来娶你!”

叶夭激动得满眼泪花,缓缓绽放一朵粲然的笑靥:“太好了!楚辞哥哥,谢谢你——”

那一瞬间,楚辞怔住。

世界仿佛顷刻间春暖花开,胸膛里的一颗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隔壁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南风和长君呼吸放轻,生怕惊动眼前罗刹般的世子,迫人的寒意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散发。

林深的拳头几乎捏碎。

他竟不知道自己这般惹人嫌,这般不受待见!

为了不用嫁他,这个京城第一贵女竟不惜自降身价,哀求一个商贾平民娶她!

他憋屈地盯着南风和长君,问:“本世子很惹人嫌?”

南风长君:“……”

送命题啊! 第3章 猜疑 隔壁楚辞跟叶夭没再多寒暄,时间仓促,楚辞要赶着筹备明日的聘礼。

两人才走,林深手中的杯子“咔嚓”一声碎了。

他朝南风勾勾手,附耳不知吩咐了些什么,南风快步而去。

转头却又喊长君:“备马,进宫!”

回来不见父兄,叶夭忽然有些不安,前世此刻他们已在大厅中为信王的鲁莽发怒。

改变前世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可她只是出去见了楚辞,不会影响到朝堂才对。

暂时放宽心,叶夭先去看祖父祖母。

祖母身子越来越差,时不时病着,大夫也瞧不出病因来。

反而祖父越来越像个闲不住的小孩儿,但身子上大大小小也有不少问题。

踏进院子时便看见祖父满脸是血,祖母还在斥责。

“你个老东西,多大年纪了心思还不肯歇!得亏自家院子,否则老脸都丢尽了!”

叶夭脸色一白,眼前又闪过前世祖父死在病榻上,被鲜血染透了衣襟的一幕。

她忙冲过去:“这是怎么了?!蒹葭白露,快去请大夫——”

祖父用手绢捂着鼻子连连罢手:“别别别,小毛病用不着请大夫……”

“不行!身子不适便该请大夫,不可讳疾忌医!”

“得了吧!他不是讳疾忌医,就是老脸挂不住!”

祖母话里隐隐带着气,叶夭才发现祖父眼神有些躲闪。

她掐了掐手心,努力从前世的惊悸中抽离出来,问:“究竟怎么回事?”

祖母还是气:“方才伺候的侍女不小心弄湿了衣裳,这老不羞便流鼻血了!”

“骨头都脆了还这么多花花肠子,你说他是不是该?!”

真是气着了,祖母捶着胸口一阵咳,还喘上了,可把爷孙俩都急坏了。

“你说你也年纪一大把了,吃这干醋做甚……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子差!”

“保不齐……都是你这老东西给气的!”

叶夭望着俩老,心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祖父祖母年轻时驰骋疆场,身子骨向来硬朗,最近半年才开始变差。

结合前世一家凄惨被害的命运,难道两老身子变差是另有蹊跷?

祖母犯病,祖父便什么都顾不上,赶紧请来了大夫。

小小一场赌气便让祖母倒在床上起不来,大夫都把眉头皱得能夹死路过的苍蝇。

“老夫人脉象虚浮,很是虚弱,可……就是找不出病因,当真是奇怪了!”

李大夫是国公府用惯了的医士,看顾两老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这回也是犯难了。

叶夭的猜疑更重了几分。

祖父血没顾不上擦,陪在床前寸步不离,这样疼爱祖母,又怎会对侍女有花花肠子?

送大夫出门时,叶夭压低声问:“李大夫,祖母这症状可是半年前开始的?”

仔细算了算时间,李大夫点头:“正是老夫人半年前寿辰之后出现的。”

“看症状……是气血损耗严重,府上可要多留心伺候呀!”

祖父祖母两人平时待在府里几乎足不出户,何来损耗?

叶夭没多问,送走李大夫,用力握了握冰冷的双手。

莫非早有人在暗地里想害他们一家?

屋外天已黑透,掌灯多时,父兄终于回来了,果然为信王恼火,又不得不敬着。

叶夭插不上嘴,望着他们走远,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他们为边疆战事与信王在朝堂争执不奇怪,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想起不久前才听闻他们战死沙场,叶夭心间狠狠绞起。

到底对她不过是几个时辰前的事,她因此一尸两命,如何能不刻骨铭心?

父兄两条人命,林深却只是淡淡一句:“为国牺牲,也算死得其所不是吗?”

如此冰冷的话从他毫无温度的嘴里说出来那一刻,叶夭的心彻底死了。

眼泪落下来的同时,腹中一阵剧痛,温热的鲜血从双腿间落下。

那时她已经有孕六个多月,本以为他会顾及着孩子对她能好些,到底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满心满眼的,只有身边的夏青栀。

她痛到捧着肚子跪了下去,林深却揽着夏青栀对她鄙夷。

“你能不能别再利用孩子在我面前装可怜?真是让人恶心——”

“别以为你父兄战死,我便会相信你们一家清白,我父王因你们而死是事实!”

“这是你欠我的,便用你这一辈子来还吧!”

叶夭无言以对,喉间早已被堵住,一口鲜血喷出来之际,她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眼前的光迅速暗下,最后一刻最深的感受是痛,撕心裂肺地痛。

也好,或许这孩子……确实不该出生。

至今小腹似乎都还在隐隐作痛,让叶夭双手颤抖,四肢冰凉。

这才是重生的第一日。

她已成功劝服楚辞明日来提亲,希望一切能如她所愿。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前世一幕幕重现,她惊叫着醒来,衣衫已汗透。

蒹葭和白露闻声而来。

“姑娘怎么了?”

“可是魇住了?来,擦把脸!”

白露拧了毛巾给她擦汗,发现叶夭小脸白得吓人,浑身都在颤抖。

深深吸口气闭闭眼,叶夭努力让自己抽离。

“我没事……”

两丫头相视一眼,满目担忧。

忽地叶夭一把抬起头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已过,巳时了。”

“这么晚了?!”叶夭一掀被子,“楚辞可来了?”

蒹葭忙取来外衣给她披上,无奈地摇头。

叶夭有些失望,不知为何,她总是心神不宁,勉强稳住心绪起身梳洗。

这会儿的时光最是安宁,她却坐在桃树下望着一地落花出神。

她硬是这么干等着,全身紧绷如弦,一刻不见楚辞来,一刻不得安心。

蒹葭和白露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姑娘怎会突然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她才十六啊!

干坐到午后,许是神经一直紧绷,加上昨夜没睡好,太阳穴隐隐作痛。

蒹葭给她端来一碗银耳羹:“姑娘,春寒料峭,你这么坐着容易着凉,进屋吧!”

叶夭罢了罢手,有些无力,蒹葭正要再劝,白露高叫着奔过来。 第4章 你做了什么? “来了来了!姑娘!有人来提亲了——”

叶夭一喜,唰地起身,却被白露按住:“主君和公子都回来了,姑娘此时去不合适!”

“父兄都回来了?”叶夭疑惑,昨日迟迟未归,今日却这么早便回来了?

总觉不放心,叶夭还是去了。

远远便看见系着大红花的聘礼箱子堆了满院,还有一排排侍卫守着,叶夭很是震惊。

知道楚家富庶,却没想到楚辞愿意为她这般破费,这么短时间,他如何筹措的?

还有这些侍卫是怎么回事?

叶夭放轻脚步靠近前厅,蒹葭和白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才到门口,叶夭便听见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两位将军无需客气,今日起,两家便是姻亲了。”

是林深!

叶夭僵在原地,一度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可父亲叶无邪一开口便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世子这聘礼……实在是过于贵重了!”

明明来下聘的应该是楚辞,为何变成了林深?!

叶夭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头冲进去:“等一下——”

大厅正中央,长身玉立的人正好转身回头。

那一身白金绣银线暗纹的华贵锦袍,那张清隽却疏离淡漠的脸庞,不是林深是谁!

叶夭脑子里犹如被人狠狠扎了一针,生生地疼。

对她来说,一天前他才狠心让她一尸两命,此刻再见,心中真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曾经狠绝冷冽的眸依旧不近人情,此刻盯着她,竟还有两分讥诮。

冷艳如枫的两片薄唇,吐出来的字眼依旧那么不近人情。

“京城第一贵女……这般不懂礼数?”

叶夭指甲掐进了肉里,才克制住冲上去往他脸上挥拳的冲动。

父兄都在,不能让他们为她担心。

生生压下怒火,又听到林深那厮扎人的嘲讽。

“无妨,过门后,王府自有教习嬷嬷。”

“来日方长。”

“慢、慢、学!”

叶夭气结,一双星眸几乎瞪出眼眶,牙根都要咬碎了。

她没惹他!

若没有重生,这该是他们的初次相见,他为何如此挖苦?

叶无邪父子不悦地凝起了眉,平时他们对叶夭可是连句重话都不舍得。

但到底人家是世子,必须敬着。

“夭夭,你先下去,有什么事,爹晚些去找你再说。”

“不。”

叶夭狠瞪一眼林深走向父亲:“爹,世子上门求娶的是夭夭,让夭夭跟世子来谈吧。”

平时叶夭很听话,绝不会违逆长辈半句,父子俩一时愣住。

林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夭夭……所言甚是。”

叶夭心脏抽痛了一下。

前世他可从未这样叫过她!

她压下心间的恼火,扬手:“换个地方谈,世子请。”

林深竟也不推辞,抬步便走,叶华急忙喊住他们。

“夭夭——”

他上前把叶夭拉回叶无邪身边,压低声三人说起了悄悄话。

“妹妹!你一个女儿家,怎能私下跟其他男子独处?!”

“反正你们要把我嫁给他,还需要介意这些吗?”

叶华被她噎得够呛:“……”

叶无邪耐着性子问:“那你是想做甚?”

闻言,叶夭各自瞥了他们一眼,斩钉截铁:“我、不、想、嫁!”

“可这是陛下赐婚!”

叶夭倒吸一口冷气:“陛下赐婚?!怎会这么快?!”

圣旨应该明天才下的!

“不然本世子怎会带着聘礼上门提亲?”

身后传来林深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声音,叶夭怒而回首,又是狠狠一瞪:“你闭嘴!”

林深:“?!”

这就是他要娶的京城第一贵女?

叶无邪父子:“!!”

这还是他们平素里温婉乖巧的夭夭?

叶夭回头问父兄:“陛下当真下旨赐婚了?圣旨何在?”

“在本世子这。”

话才落,叶夭上前一把夺过,林深微微怔忪,这丫头好大的气性!他不曾得罪过她吧?

展开看见上面的玉玺龙印,叶夭一张小脸顿时失尽了颜色。

“不可能……圣旨应该明日才下,怎会……”

林深再度讶然,反问:“你怎知圣旨明日才下?”

闻言,叶夭赫然抬头瞪大眼:“什么意思?”

林深双手一抱:“陛下的确是打算明日再下旨赐婚。”

“那为何——”

“本世子昨日连夜进宫了。”

“?!”

叶夭错愕极了:“你……做了什么?”

“请旨赐婚,两位将军也在,也并未反对。”

林深淡淡的:“陛下更早有此意,圣旨早已拟好,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区别。”

“夭夭……你说是吧?”

区别大了!

难怪父兄回来这么晚,原来便是他突然连夜进宫请旨赐婚撞上了。

昨夜父兄被信王气着了,赐婚早有风声,并不意外,怕是因此便忘了跟叶夭提起。

直到如今林深来提亲,叶夭才知道这事。

这厮……彻底把她所有计划给毁了!

叶夭一怒之下,把圣旨摔到他脸上。

“我已有意中人,世子也心有所属,又何必如此互相伤害?!”

“为何世子明知陛下要赐婚,不仅不决绝反而顺水推舟?!”

“小女不曾得罪世子吧?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激动之下,叶夭泪珠都从眼眶溅了出来,眼底满满的恼火与愤恨。

林深看得真切,心间微动。

她生气起来的时候,眼尾染着艳丽的绯红,竟别有一份娇俏。

夭桃秾李,她当真是没取错名字。

叶无邪父子惊得面面相觑。

他们听话乖巧的夭夭,竟然敢当面吼信王世子,还把圣旨摔他脸上了!

原本两家便在朝堂上针尖对麦芒,叶夭若又开罪林深,怕是少不得被陛下责罚。

叶华忙上前把叶夭拉到身后:“家妹不懂礼数,还望世子大人有大量,莫与她较真!”

“阿兄你用不着向他赔罪!”

前世可是他认定叶家通敌叛国,才会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明明他林深才是加害者,凭什么要叶家给他赔罪?!

叶夭气疯了,万万没想到,重来一世竟被他坏了全盘计划,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再也无法抽离了!

她恨他—— 第5章 玩得挺花 “要我嫁给你这个冷血无情的自私鬼?做梦!”

“我、不、嫁——”

叶夭冲到大门口,指着满院的聘礼:“带上你的东西,滚出叶家!”

空气顷刻凝固住了。

院子里,南风和长君还有两队侍卫,立刻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严阵以待。

叶无邪吸进一口气不敢吐。

便是朝堂上,他们父子也不敢对着信王这般又摔又吼,更何况还扫地出门!

叶华摇头叹气,扶额。

祸是闯下了,他还是准备好替宝贝妹妹挨打吧,她那小身板可连两三下都熬不住。

倒是林深摸着下巴纳闷了。

这丫头苦大仇深的,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抖,秀美纤长的脖子都勒出道道沟壑。

好似两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他堂堂信王世子,嫁给他就这般可怕,让她如此避之不及?

她也不过是借楚辞来避开赐婚,并非真心倾慕,不算拆她姻缘,怎就到害她的地步了?

那楚辞一介商贾平民,是有几个臭钱,但能比得上信王府尊贵荣华?

所以她这般介意,避之唯恐不及的真正原因是……怕嫁了之后要守活寡?

下意识低头望了眼身下,林深一张帅脸冷成了冰山。

她介意他不行!介意极了——

林深闭眼,默默捂脸咬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若当真不客气,就她那小身板,能碎一地!

不对,她刚才还说什么来着?

他也心有所属?

林深霍然凛眸,又是谁多嘴传出去的谣言?!

罢了,不与她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林深按下怒火耐着性子:“本世子不管你在外面听了多少谣言,陛下赐婚可事关两家!”

“你要闹小姐脾气尽管闹,但你,本世子是娶、定、了!”

叶夭瞪圆一双杏眼,简直难以置信:“?!”

莫非这世子不仅不行,脑子还有疾?

她都无理取闹到把圣旨摔他脸上了,哪个脑子正常的男人还非娶她不可?

前世他若也这般脑子不正常多好?她一家何须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林深忽地又补充:“对了。”

叶夭咬牙瞪过去,他还想说甚脑子有疾的话?!

“我不知你又从谁口中听来本世子心有所属这样的混账话……”

不是,他为何要解释?说好的不与她小女子一般见识呢?

林深莫名有些心虚,口气都软和了下来。

“总之……你嫁到信王府,本世子会好好待……”

“世子与家中表妹两情相悦,出双入对全城皆知!”

“这满院都是世子的人,也是王府的人,世子不妨问问他们是否也知晓此事!”

被点名的侍卫们个个愣住,便是南风和长君都心虚低下了头去。

“……”林深生生噎住。

家中表妹?

青栀?!

反应过来,林深忙解释:“青栀她……我当她是妹妹——”

“哦!”叶夭讥讽,“不是表妹,是妹妹啊!”

“原来世子虽然不行,玩得倒是挺花的!”

她那不阴不阳的口吻可把林深气得吹胡子瞪眼。

叶无邪父子目瞪口呆,满院子的人都忍不住跟着他们父子竖起耳朵。

好劲爆!

“什、什么就玩得花了——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哼!”叶夭冷笑,“世子急了?”

“我……”

林深一激动提起了砂锅大的拳头,对着她那张娇俏却倔强的小脸偏又下不去手。

南风长君默默摇头叹息。

能见到世子被拿捏得死死的,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叶华急忙上前一把揽住他脖子,顺势按下了拳头。

“世子切莫冲动!家妹柔弱,可经不起世子这一拳……”

叶无邪也忙上前帮忙说话:“是是是!是小女无礼冲撞了!”

“也怪我们,平日里忙着军务,她娘又去得早,疏于管教……”

边说,叶无邪边给叶华使眼色。

叶华会意:“对对对!”

“家中就她一个女儿,全家上下宝贝得不行,给宠坏了不是?确实惯得她无法无天了!”

“世子可是信王独子,天纵奇才!我们夭夭这等粗鲁无礼,委实配不上!”

“好在——”

叶华一把捡起地上的圣旨塞回林深怀中。

“赐婚圣旨虽下,却尚未公之于众,陛下看重信王看重世子,世子出面,尚可转圜!”

叶夭算是听出眉目来了,唇角没压住,悄悄扬了扬。

真不愧是她亲爹和亲哥!

但林深眼尖瞧见了,这丫头竟当着他的面幸灾乐祸!

再说,他会那么傻看不出他们一家三口唱三簧?

林深冷下脸,拨开叶华的手,掸了掸他碰过的地方。

“圣旨已下,谁开口拒绝便是伸手打陛下的脸……两位将军可当真是好心思!”

父子俩摸着鼻子别开了脸。

装傻对他林深可没用!

他转向叶夭,幽深的眸子锁住她,步步逼近,叶夭半步没躲,迎着他视线瞪回去。

“想无理取闹让本世子受不了你,主动退婚?”

“哼。”

他倾身而下,凑到她耳际,压低嗓音,温热的呼吸吹向叶夭颈窝。

“你很聪明,可惜……算盘打错了!”

直起身,林深淬着霜雪的眸里多了丝玩味。

“多亏你这么努力,本世子才知道未来夫人如此聪慧坚韧,绝非一般女子可比。”

“本世子决定了。”

“非、你、不、娶!”

叶夭:“?!”

这厮,简直杀人诛心!

“好好准备,等着本世子来迎娶你们家姑娘!”

他把圣旨扔回给叶华,带着一抹讥诮转身而去,那背影格外欠打!

满院子人跟着他撤得干干净净,徒留一地扎眼的聘礼。

“简直……无耻、无赖——”

叶夭浑身颤抖,一口气没喘上来,生生厥了过去。

再睁眼竟已是晚上。

叶夭一把坐起,蒹葭正好端着药进来。

“姑娘你可醒……”

话未完,手腕被叶夭用力一抓,蒹葭抖了一下,汤药撒出来些许。

“我睡了多久?”

“也、也就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还好。

赐婚圣旨一下,她必定会再度成为奸细的目标。

前世奸细易容成书生把她骗去后巷劫走,她即便不出门半步,奸细也可以潜入府中来。

叶夭闭眼想了想:“备笔墨!” 第6章 你走吧 “姑娘先喝……”

蒹葭不曾说完,手中药碗便被叶夭夺过去一饮而尽。

接着她便掀被下床,披着外衣到案前执起了笔。

“爹爹和阿兄在哪儿?”

“……在书房!方才白露瞧见了!”

叶夭没再说话,很快笔下便出现了一个书生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

她放下笔:“更衣!”

始终刚醒,镜中一张小脸还带着两分病态的苍白。

叶夭咬咬牙,带上画像直奔书房,门都没敲,径直闯入。

叶无邪父子被吓了一跳。

“夭夭?你醒了?”

“身子好了?”

叶夭没有废话,把两张画像展开。

“爹,阿兄,立刻加强府上防卫,这是丹狄派来的奸细,这书生是他易容后的相貌!”

父子俩脸色巨变,仔细拿着画像端详,很是疑惑。

“你如何发现的?又如何知道此人是丹狄奸细?”

叶夭:“……”

答不上来,她被问住了。

原本只要楚辞先来提亲便不会有赐婚,便不会有后来被奸细盯上绑架,连累全家。

可最重要的一步已被林深这个祸害毁得彻彻底底!

如今赐婚圣旨已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如前世那般发生,必须早做防范!

想起他们要被自己牵累,成为通敌卖国的罪人,叶夭眼圈一红,哽咽了。

“……夭夭方才做了个梦,梦见被这个奸细抓走,逼我吐露父兄的动向。”

父子俩先是愣了愣,叶华放下画像,轻轻把她抱进怀里,无声地拍着她发顶安抚。

叶无邪满眼心疼:“定是今日被世子吓坏了……莫怕,爹爹和你阿兄都在!”

“妹妹放心,阿兄立刻去信宁州,让你嫂子早日回来,好好照顾你……”

“不!”

叶夭推开阿兄,坚持:“丹狄想吞并边城,却受父兄和信王所阻。”

“他们狼子野心,派奸细潜入京中探听国公府和信王府的军机动向也很正常!”

“而且这梦很真实,我连奸细的模样都能画下来!”

“爹!阿兄!宁可信其有——”

父子俩面面相觑。

真有这么玄乎?仔细想想叶夭的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便是为让叶夭安心,父子俩也加强了府中戒备,保证蚊子都进不来一只。

叶夭放心不少,才回到院里,管家便来报:“楚辞公子求见姑娘。”

她愣了一下。

是啊,楚辞答应了要提亲,为何此刻才来?

待到前厅看见楚辞时,叶夭吃了一惊。

他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衣裳还在往下滴着水,十分狼狈。

“这……发生何事了?”

楚辞抬起双手,紧绷着脸,严肃地朝叶夭跪了下去:“楚辞有负所托!”

想来赐婚一事已经满城皆知,楚辞自然也知道了。

叶夭一时心情复杂,上前扶起他:“你为何此刻才来?”

闻言,楚辞缓缓垂首,长叹。

“原本晌午我已备好聘礼准备来提亲,街上有人施粥,被难民堵住,马车过不了。”

“掌柜又传来消息,码头回江南的货船进了水,船上可都是价值连城的上等丝绸——”

叶夭明白了。

“你便是为了抢救货物弄得这般狼狈,才来迟了?”

楚辞闭眼默认,很是愧疚。

“好在货物不曾有多大损失,可……待我上岸来才听闻,陛下已下旨赐婚……”

果然如她所料,叶夭无奈闭上眼。

她自降身份,求楚辞提亲娶她,为的便是避开赐婚。

可楚辞清楚,不论什么原因,都是他食言了。

“是我有负夭夭你所托,但当真不可转圜了吗?”

楚辞一把握住叶夭双肩。

“夭夭!只要你点头,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京城!”

“天涯海角,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叶夭心间被狠狠撞了一下。

为了她,楚辞竟连抗旨都愿意?

叶夭不傻,这已不是她以为的有意而已。

可她却只是利用他,没有半分感情,他越是真心,她愧疚越深。

不能再让他继续误会。

叶夭摇头:“这可是抗旨,你不怕,那楚家呢?”

楚辞:“……”

“我今日若跟你一走了之,国公府上下怎么办?”

他皱眉:“陛下并非昏君,国公府更是国之重臣,陛下或许不会怪罪……”

“或许?”叶夭望着他,“你要我把阖府上下一百多条人命寄望于侥幸吗?”

楚辞再度无言:“……”

叶夭缓缓推开了他的手,别开身:“你走吧。”

“夭夭,我们再想想,或许还会有办法……”

“没有办法了!”

叶夭暗暗掐住了掌心。

“楚公子,你我之间十年不见,本就没有多少情分。”

“我不过是在利用你,如今你对我已无任何价值。”

“你还是走吧。”

楚辞整个人僵住。

犹记得昨日她还温温柔柔地喊他楚辞哥哥,此刻已变成冰冷的楚公子。

他不相信。

“夭夭,你不是这样的人……”

“为何不是?”

叶夭打断他。

“你心里清楚,楚家不过商贾平民,我可是国公府嫡女,京城第一贵女!”

“一介商户,你如何配得上我?”

“既然失了利用价值,你便是一枚无用的棋子,尽早滚吧!”

那一瞬,叶夭似乎从他眸中瞧见了他的心轻轻碎了。

别怪她心狠,她不想日后再来伤害他,更误了他的姻缘。

这一世是她把楚辞卷进来的,既然失败了,便该让他重回他的人生轨道。

他该有更好的姻缘。

叶夭甩袖,转身而去。

“蒹葭白露,送客!”

楚辞衣袍上的水还在滴,儒雅的脸庞一片雪白。

胸膛中的一颗心,比浸泡在河中更为冰冷。

那记了十年的身影无情离去,已不是他能挽回的。

蒹葭和白露硬着头皮上前来:“楚公子……请吧。”

他呆立许久,带着狼狈的神伤,黯然离去。

蒹葭和白露一片唏嘘。

“表公子多好的一个人……”

“是啊,姑娘的心可真狠。”

叶夭在房中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暗暗道了声抱歉。

楚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叶夭收拢思绪。

当下该想的,是如何找出那个奸细,这才是她,是整个国公府,乃至本朝最大的威胁。 第7章 等着! 前世叶夭被掳去了破庙,书生逼问她信王和父兄动向她才知对方是奸细。

她不肯说,便被打晕了。

醒来才知自己被抓期间,信王率兵赶赴战场,因军机泄露,一出京城便遭埋伏身亡。

林深在她身上发现了丹狄令牌,夏青栀也看见她自愿跟随书生而去,并非被绑。

事情便成了她与奸细私通,泄露军机,整个国公府也背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

令牌顺理成章成为她与奸细互通消息的证物。

不论她如何解释,如何喊冤,林深始终不信,力谏陛下,把她一家尽数下狱……

又想起当初的冤屈,叶夭浑身战栗不停。

究竟是谁泄露了军机,让信王遇伏被刺?

不找出此人,即便叶夭躲过奸细的绑架,信王依旧会死,国公府依旧有可能被陷害!

不能只是国公府加强戒备,信王更加不能死!

与其被动地躲,不如主动出击!

叶夭往案前一坐,抽出一页新的洒金红梅笺,飞快落笔。

“蒹葭白露!”

两丫头闻声而来。

“去信王府一趟,我要约世子,明日游湖!”

闻言,两丫头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接了笺纸,应声而去。

叶夭想了想,提笔又画了两张奸细的画像。

因为主动去陛下面前请了赐婚圣旨的事,林深被信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家向来与本王作对,你却迫不及待请旨赐婚娶他家女儿,是想气死本王吗?!”

“往后在陛下面前,你让本王还有何颜面跟叶家那对父子争一日之长短?!”

信王骂累了,甩袖背过身去直喘,林深跪在他面前,也不反驳,由他骂。

王妃和夏青栀原本留宿玄光寺拜送子观音,听到消息连夜赶回。

才进门便听见信王大发雷霆,匆匆赶来,齐齐凑到林深身侧。

“深哥哥,怎么回事?”

“儿子,你当真连夜入宫去请了赐婚圣旨?”

林深望她们一眼,点头认下,夏青栀的眼神顷刻黯了黯。

倒是王妃好奇起来:“叶家那丫头……这般好?”

林深摸着下巴想了想:“不是有多好,而是……”

很有趣!

他霍然起身:“总之,我娶定她了!”

信王气结,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你……”

王妃忙上前给他顺着气:“别气别气,孩子要慢慢教……”

“还慢慢教?!”

“他昨夜入宫请了圣旨,今日便带着数车聘礼去叶家下聘,干脆利索得很!”

闻言,夏青栀眼神又黯然两分,垂首不语。

南风匆匆来报:“见过王爷王妃!”

转向林深,声音都卡了两下:“世、世子,国、国公府递来了帖子。”

“未来世子妃……邀你明日游湖。”

四人:“?!”

南风:“要……青栀小姐同行。”

夏青栀:“!”

南风:“还要……世子亲自去国公府接她。”

林深懒得再听他半截半截地说,夺过笺纸一目十行看完,缓缓眯起了眸。

“回她,本世子明日准时去接!”

他把帖子扔回给南风,潇洒而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王爷夫妻和南风,还有不知在想什么的夏青栀。

次日叶夭睡到自然醒,还赖了一小会儿床,才起来慢条斯理地梳妆。

小半个时辰前便门房便来通报过,信王府的马车已等在国公府大门口。

如今又遣了侍女来催,算算已是第八回。

“姑娘……世子问,姑娘还需多久……才能出门。”

叶夭盯着铜镜懒懒挥了挥手:“回他,女子梳妆,所需费时。”

“叫他……”

“等着!”

侍女不敢多说什么,应声退下。

蒹葭和白露下意识加快了动作,反而叶夭喝止了。

“着什么急?慢慢来。”

语气听着平淡,俩丫头却头皮直发麻,“咕叽”咽下口水,小心翼翼询问。

“姑娘,到底……是咱们邀世子出游,还指明要人上门迎接……”

“是啊,这么让人等着,还是世子……多少有些失了礼数!”

叶夭眼皮都没抬:“不情愿便别来,别等就是。”

顿了顿,叶夭眼中有恨。

“我堂堂国公府嫡女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他想要便唾手可得吗?”

“是他非要娶……可不是我要嫁!”

“既然非要娶,那便等着!”

两丫头哪敢再有什么话。

用上最细致的活儿,把叶夭打扮得凡尘不染,世俗不沾,活脱脱误入人世的仙子。

谁料叶夭反而又不满,皱起了眉头。

“打扮得这样好做甚?倒叫人以为,我多期待与他出游了!”

两丫头:“?!”

姑娘当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叶夭卸了满头珠翠,解开发髻,只留下一根明黄的发带,任由长发披肩,简单,得体。

“就这样。”

两丫头无奈,给她取来鲜亮的红色外衣,她也嫌弃。

“换嫩黄那件。”

于是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总算慢条斯理装扮好了,脚步却还是不怎么愿意挪动。

若非无奈,她断不愿再跟林深有丝毫牵扯。

凭她一个闺阁女子要去揪出潜伏在京中的奸细和泄露军机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父兄忙里忙外,还要兼顾追查奸细,他信王府怎能闲着?

况且信王不能死!

只要信王不死,泄露军机的罪名就栽不到国公府头上。

既然他林深是信王世子,为自己爹出几分辛苦力气,很应该不是?

叶夭冷哼一声,到底把脚迈出了房门。

信王府的马车奢华贵气,停在国公府门口多时,早已惹来无数侧目围观。

加上赐婚圣旨已下,更是让百姓们议论纷纷。

“世子连夜入宫请旨赐婚,迫不及待下聘,如今又苦等半日,是当真喜欢叶家姑娘啊!”

“不过瞧着这叶家姑娘……似乎不怎么待见世子,这都等多久了还不见人。”

“那是自然!叶家姑娘堂堂国公府嫡女呢!世子却……不孕!”

“可不就是么,这嫁入王府,公婆定不会认是自家世子不能生,那只能媳妇背骂名了!”

“要不说天家媳妇不好当呢?谁让人家是世子,王公贵胄,尽可着第一贵女霍霍了!” 第8章 牙尖嘴利 “叶家姑娘也是倒霉,堂堂国公府嫡女,什么好人家寻不着?偏让世子瞧上了……”

门口迈步出来的叶夭悄悄扬起了唇角。

她要的便是如此,要天下人皆知,是他信王世子非要娶,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嫁!

这马车停在这儿多时,这样的闲话,车里的人,怕是也听不少了吧?

光是想想林深那张帅脸能黑成什么样,叶夭便觉心头一片痛快!

与她前世受的那些个苦楚相比,这点闲话,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蒹葭和白露听得心惊胆战的,附到叶夭耳边的声音都在抖。

“姑娘,咱们这般得罪世子……你就不怕他不高兴啊?”

“到底是世子爷啊!他若恼了咱们——”

叶夭却笑了:“他最好恼了我,主动去向陛下取消婚约!”

“也省得我再费这么多心思与他周旋。”

两丫头恍然大悟。

自家姑娘为了能不嫁给世子,也是够拼的。

比想嫁给表公子还要拼!

可惜马车里那位让叶夭失望了。

等了大半日,林深自然是没少听见这些闲话,但他却充耳不闻。

反倒是夏青栀频频皱眉:“这些人怎能这般诬蔑?深哥哥,你怎一点儿也不在意?”

“这算什么?”

还能有叶夭当着面讽刺他不行来得难听?

夏青栀却不知道这些,直直愣住,只当他为了娶叶夭竟连这些闲话都不理会了。

那秀丽的眉眼便就这么黯然低垂了下去。

帘外传来长君的声音:“世子,叶姑娘出来了。”

夏青栀还想说什么,林深已风一般下了车,她只好跟上。

叶夭站在国公府门口的台阶上,静静站着似乎没打算迈步。

一身素净,愈发有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感,那股子气息比林深还要淡漠疏离。

看着她这般不情愿的模样,夏青栀纳闷叶夭为何会主动约他们游湖?

林深一点不恼,朝她走去:“可算装扮好了?果真是……玉骨仙肌,天人之姿。”

他复又蹙眉打量:“……这装扮这许久,怎还是如此素净?”

叶夭眉梢挑了挑,语调不带温度。

“不是得了世子玉骨仙肌,天人之姿的好评价了么?”

“……”

这丫头,着实伶牙俐齿。

但夏青栀同是女儿家,早已看穿叶夭是刻意要他们等这许久的,眉心不由又拧了两分。

林深依旧不在意,点点头,作出个请的手势。

“马车已备好,青栀也同行,本世子亲自来接。”

“一切遵照嘱咐,夭夭伫足不前……莫非要本世子亲自抱你上车?”

说话间,他抬步便要跨上台阶来。

叶夭眼底掠过一抹掩藏不及的惊惶,及时制止:“不必!”

林深勾勾唇,把迈上台阶的步子撤了回来。

任她再牙尖嘴利,也不过是个年方二八的丫头罢了。

叶夭强按下不愿走向马车,见着车边亭亭而立的夏青栀,目光又是一寒。

前世叶夭一尸两命,她可出了不少力!

正是夏青栀悄悄给叶夭下了蛊毒,才导致胎儿成长过快,过度蚕食母体。

否则叶夭又怎会因为听见父兄的噩耗便吐血而亡,一尸两命这般脆弱?

也正是夏青栀站出来力证,看见叶夭主动跟随书生而去,并非绑架,更像情人相会。

由此才会变成叶夭跟奸细私通,连累叶家也被指责通敌卖国!

又是一个仇人,叶夭胸中恨意滔天。

趁这一世一切还未发生,她得小心提防着这个夏青栀。

夏青栀微笑主动搭话:“多谢叶姐姐邀请,否则青栀便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你不必谢我。”

叶夭口吻冷冷淡淡,眼角若有似无地瞟了眼身旁跟过来的林深。

“我可没多少兴致。”

夏青栀一时尴尬:“……”

很显然,话是说给林深听的。

林深倒是惬意望天:“确实春光大好。”

“待泛舟湖上……定能让夭夭兴致大发!”

林深话里有话。

叶夭斜着眸拿眼角睃他,不说话,兀自上了马车。

南风和长君一个驾车一个牵马,马车朝着京城最大,风光最秀丽的映月湖而去。

不愧是天家御用之物,信王府的马车奢华之余,愈见宽敞偌大。

侍女们随车而行,车里只有他们三人,空间富足有余,丝毫没有半分拥挤。

叶夭上车后便扭开头,只盯着窗外景色,一眼都懒得给另外那两位。

夏青栀也算是被殃及池鱼一同冷落了。

倒是林深十分不客气,落落大方地盯着叶夭看。

还支起长腿,托住手肘歪着头看,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这反而叫夏青栀尴尬了,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却无人说话,这气氛凝滞得简直叫夏青栀头疼。

她是兵部尚书之女,十年前全家被丹狄杀手灭门,她被藏在枯井中才逃过一劫。

王妃与她娘是金兰姐妹,怜她孤苦,便把她带回了信王府收养。

虽是表小姐,却备受王府上下宠爱,因为身世凄惨,所以林深也格外关爱她。

她从小被捧着长大,寄人篱下的苦一点儿没吃过,今日这等诡异的气氛叫她怎受得了。

这未来世子妃主动邀他们游湖,莫非就为让大家一起难受?

马车轧上石子剧烈晃了晃,夏青栀没坐稳往前倒,林深及时伸臂让她扶住。

夏青栀抬起头温温柔柔地笑:“还好有深哥哥……”

话未完,她笑容便僵住。

林深没在看她,而是直勾勾盯着叶夭。

叶夭眼角都没瞥他们,依旧望着车窗外。

“你没事便好。”

林深心不在焉应了一句,忽略了夏青栀受伤的眼神。

窗外究竟有什么东西这般吸引叶夭?

夏青栀也看了眼叶夭,垂下眼睑,暗暗抿唇。

从小到大,深哥哥最疼她了,满心满眼都只有她。

可从何时起,林深眼里有了叶夭,却没了她夏青栀的?

叶夭可不是看风景,她在找那个奸细。

陛下赐婚定会把他引来,她与林深出游便是刻意给他制造下手机会,他不可能不露面。 第9章 本世子不觉得! 只要奸细冒头,林深定能将他抓住!

到底林深也是三万禁军总指挥,加上他没几人能匹敌的身手,抓人是手到擒来的。

叶夭也委实讨厌见那二位眉来眼去,眼不见倒干净得多。

方才的小插曲她听见了,夏青栀那温温柔柔的嗓音,叫人腻得慌。

难怪把世子爷的心抓得牢牢的,车子晃晃都那么紧张。

叶夭悄然冷哼,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林深瞧了个正着,饶有趣味:“窗外何事让夭夭看得这般兴起?”

叶夭:“……”

越是不想跟他说话,他越是要搭话。

叶夭敛了情绪,依旧望着窗外,随意搪塞了过去:“无他,小童嬉戏罢了。”

“本世子也看看!”

偌大空间,他硬是挤过来朝小小的车窗伸头。

脸庞猝不及防地贴近,曾经熟悉的男性气息顷刻把叶夭包围了起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蹙眉躲开,悄悄往旁边挪。

还没挪两寸,被林深一把拽了回来:“哪儿?”

他侧过脸望着她,眸中似笑非笑,铁钳般的大手抓着她手臂不放。

放大的俊脸距离不过几寸,显得格外亲昵又带着一丝暧昧。

叶夭暗暗咬住牙根。

这厮,故意的吧!

不得不说,他是真长了副好皮相,眉目清濯,神清骨秀,五官犹如雕刻,明朗鲜活。

尤其那双幽深的眼,叫人怎么也看不透,却极易沉沦。

叶夭撇头避开了他视线,淡淡地:“过去了,见不着了。”

“哦……”林深若有所思,“可惜了。”

叶夭不搭理他,悄悄使力,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手臂从他掌中挣脱。

一得自由,迅速便朝旁边挪了长长一段距离。

这一套动作看在林深眼里,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叫她避之不及。

莫名地,心头一股强烈的不甘升腾而起。

这丫头究竟是有多不待见他?

林深有些恶作剧地朝她挪近,果然叶夭又往旁边挪得更远。

你追我赶之下,叶夭已被逼到马车门口,再无退路。

她早恼了,忍无可忍之下,抬眸狠狠瞪他:“这么大的马车还不够世子坐是吧?”

非要往她身边挤!

后半句她没说,却彼此心知肚明。

林深勾唇:“靠着夭夭坐,多培养培养感情,还能……瞧见有趣的东西。”

“比如,小童嬉戏。”

叶夭不客气地送了他个大白眼,把脸别开,干干脆脆地不搭理他。

林深不仅没见生气,反而悄然勾起了唇角。

就说能瞧见有趣的东西吧,瞧,多有意思!

她恼起来的时候那双星子般的眼格外明亮,比钻石都璀璨。

还有那气鼓鼓的双颊,饱满圆润透着娇嫩的红,让人想上手捏一把的冲动。

他是真忘了车上还有个夏青栀。

夏青栀也没想到会被视她如珠如宝的林深给当成了空气!

她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向来不苟言笑冷漠疏离,不让女人近身子半分的深哥哥,竟三番两次主动亲近叶夭!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深吗?

叶夭究竟对他使了什么狐媚人心的手段,才会让他一反常态,性情大变?

深哥哥向来最讨厌女人亲近讨好,便是王妃安排的那些通房,他也一个不留。

定是叶夭用了什么手段狐媚人心,深哥哥才会主动请旨赐婚,还如此反常!

夏青栀暗暗咬了咬唇,强迫自己镇定,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打破僵局。

“深哥哥,你坐我这边吧,莫要挤着叶姐姐了。”

闻言,林深左右望望,不曾挪动半分。

“挤吗?”他装傻又凑近叶夭,“夭夭可觉得?”

叶夭头也没回,从牙齿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觉得!”

林深脸皮比她想象中要厚,屁股没挪动半寸,反而架起长腿,好整似暇。

“本世子不觉得。”

他清晰地瞧见叶夭颊边的肌肉抖了抖,想必牙根都快被她咬碎了。

林深莫名愉悦,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坐对面的夏青栀看得真切,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眸中隐隐闪着嫉恨的光。

这个叶夭,莫非是妖精不成!

叶夭比窦娥都冤,一路被迫困在那个狭小的角落,心里早把这厮骂了千八百遍。

重活一世,她已是处处避让,究竟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她越是疏离抗拒,反倒像越是激起了林深的征服欲。

不妙!

前世已为他一尸两命,叶夭绝对不要再跟这厮纠缠不清。

得快快搞定奸细的事,让陛下解除婚约,离他远远的!

对面车窗掠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叶夭一把踢开林深的长腿扑过去。

夏青栀以为她朝自己扑来,一心虚吓得倒向一边。

叶夭却把头伸出车窗又缩回来:“停车——”

马车急促停下,她急急冲了下去。

林深跟着下来,看见她下车来在人群中寻寻觅觅,还抓住蒹葭和白露问。

“方才那书生呢?”

两丫头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她们随车而行,却未曾多关注身边的行人。

叶夭气急,拎起裙角又追。

“叶夭——”林深忙跟上。

夏青栀这会儿才由侍女扶着下车来,她一急,咬牙也追了上去。

长街人头涌涌,摩肩继踵。

匆匆一眼,叶夭终归没能找到那书生。

但她瞧得真切,那奸细易容后的书生模样,她毕生不会忘!

那奸细定然已潜伏在京中,今日不出手,日后还会找机会绑架她的。

叶夭把一双秀眉狠狠拧成了死结。

林深追上来,抓住她手臂:“你究竟在找什么?!”

大局为重,叶夭不瞒他:“我方才见到了丹狄的奸细。”

林深脸色骤变:“你如何知道丹狄有奸细潜伏京中的?!”

闻言,叶夭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早已知晓京中有丹狄奸细潜伏?!”

林深没回答她,掐住她的手臂用了力:“我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叶夭吃痛皱眉,及时想了个借口搪塞:“我前几日无意听见的……”

“可是在听雪楼?”

叶夭又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说:“是……”

忽地反应过来,叶夭失声惊呼:“那日你在听雪楼?!” 第10章 装都不装了 林深点头:“禁军早已发现京中有奸细潜伏,我已追查多日。”

“那日明明有了线索,但追到听雪楼便没了他踪迹……”

叶夭想知道的重点不是这些。

“那日?”她眯眼,“可是我去见楚辞那日?”

“……”林深顿住,默认。

叶夭咬紧牙根迫近:“所以那日我去找楚辞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林深咽了口口水,难得心虚避开了她视线:“部分……”

“部分?”

叶夭气笑了:“我看世子是全听见了,所以为一时之气,连夜入宫请旨赐婚吧?!”

“我与世子究竟有何仇何怨,为一时之气便这般害我,毁我姻缘?!”

“明知我想嫁的是楚辞,你为何要故意搅和——”

林深也恼了:“你想嫁楚辞当真是因为倾心于他吗?!”

叶夭:“——!”

回想起当日跟楚辞说的话,叶夭难得哑口无言。

“你造谣我不行,哄骗楚辞提亲,都是为了不必嫁给我。”

果然他全都听见了!

他便是为这一时之气,连夜入宫请旨赐婚,坏她好事?

原来竟是这样惹上了这厮,难怪提亲那日不断挖苦她!

可他不是早跟夏青栀有情?为了这一时之气,连终身大事都不惜赔上吗?

前世怎不知道他这般幼稚可笑——

他是世子,三妻四妾理所当然,可她呢?一纸赐婚便要与不爱的男人捆绑一世。

他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林深忽地倾身凑近,压低嗓音。

“堂堂京城第一贵女竟甘愿自降身份,主动嫁给一个商贾平民……”

“我就这般不堪,让你嫌弃?”

他果然是为这一时之气,才主动请旨赐婚!

这可事关国公府上下和信王的性命啊!这厮……究竟是有多幼稚——

但这因却是自己亲手种下,叶夭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不能伸手掐死他,她便——

“啪”一声。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林深脸上。

林深难以置信,偏着脸错愕地瞪大眼。

分明是她砌词诬蔑,恶意造谣他,怎的好似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我就是嫌弃你,就是不想嫁你又如何?!”

叶夭气得眼睛都红了:“就你这般斤斤计较幼稚可笑之人,谁嫁你谁倒霉——”

装都不装了。

林深那清隽冷峻的脸迅速黑下,黑眸中明显升起了怒火。

分明是她诬蔑他,怎的她还有理了?

他堂堂世子,何曾有人敢扇他巴掌,还明晃晃指着鼻子骂他,嫌弃他?

换做别人他早已回手反击,可偏偏对上叶夭那双含恨泪盈盈的眼,他竟狠不下心。

她泛红的眼尾带着几分迤逦,极美,却又蓄满对他的憎恨,锐如利刃狠狠朝他扎来。

“你——”

叶夭一手指着他,一手狠狠把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几日被强行压抑的满腔怨愤再度蓬勃。

是啊,高高在上的世子,所有人都要臣服,逢迎,如何能容忍被她拒绝,被她嫌弃?

可他这一赌气,会害了她一世,害了她全家!

前世已不听她的分辩,害她一家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更让她一尸两命含恨死去。

难得重活一世,她已经远离他了,他却反而凑上来甩不掉了。

命运怎能这般捉弄人?!

更气人的是,前世的一切只叶夭知道,他却依旧清清白白没有半点错。

叶夭怪不到一无所知的他头上,只得把满腔怨愤狠狠压下,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

但瞪着林深的眼神却愈发凌厉,恨不得能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

那浓烈的恨与蒸腾的杀意,让林深倍感震惊意外。

他当真伤害过她?得罪过她?否则为何三番两次能感受到她对自己满怀怨恨?

“深哥哥——”

夏青栀和几个丫头终于追了上来,一眼便瞧出气氛不对。

叶夭两眼通红噙着泪,仿佛受了什么委屈,而林深半边脸却多了五个指印。

这情形,换谁都浮想联翩。

蒹葭白露急忙凑到叶夭跟前。

“姑娘你怎么了?!”

“可是被……”白露瞥了眼林深,弱弱地改了口,“……被谁欺负了?”

叶夭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满腔怨恨压了下去。

“被莽撞的小童撞疼了膝盖而已。”

林深:“……”

他又怎会听不出这是在讽刺他像个小童一样幼稚莽撞?

林深真是越来越好奇,她对他这么强烈的怨恨究竟从何而来。

夏青栀注意到他的脸,捻着帕子上前来:“深哥哥,你的脸……”

她望向叶夭,心知肚明却没有明说。

林深冷着脸,轻咳一声掩饰了过去:“……方才教训那顽皮小童,被蹭了一下。”

她会讽刺他幼稚,他不会吗?

叶夭颇为无语,这点高低也要争,幼稚!

但他居然替自己开脱,倒是叶夭没想到的。

原本当街打了他堂堂世子爷定会被狠狠惩戒,却不料他竟顺着自己的话搪塞过去了。

莫非脑疾又发作了?

这点小恩小惠,可别想抵消他两世对她做过的那些混账事。

夏青栀自是知道林深有意替叶夭掩饰,藏起眼底的不甘,转移话题打破气氛。

“既然到珍宝斋来了,叶姐姐,不妨进去逛逛。”

众人转身抬头,果然看见了街边一个偌大的商铺,牌匾上便写着“珍宝斋”三个字。

叶夭一点儿也不想逛。

可一想到要回马车上与林深这厮困在一起更难受,索性答应了。

“也好。”

费了好一番努力,叶夭才总算按下方才被他激起的满腔怨恨,跟着踏入珍宝斋的门。

老板是个中年商人,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迎上来。

“几位姑娘公子可真是来对了,小店这两日正好进了一批西域奇货!这边瞧瞧。”

老板把他们引到柜台前,什么香囊珠串各种奇奇怪怪的小饰品摆了一桌。

夏青栀似乎没少来这地方,老板认得她。

“夏姑娘你瞧,你上回买的西域佛珠又来了一串。”

那佛珠一递上来,叶夭便觉得十分眼熟。

夏青栀十分喜欢:“正好这串送给姨母,她定然欢喜!” 第11章 定护你周全 叶夭先一步拿了过来仔细端详,夏青栀以为她要抢,脸色一僵。

难道她所喜欢的一切,这狐媚妖精都要抢走吗?!

夏青栀攥着帕子的手暗暗用力,却强笑:“叶姐姐喜欢,那便……”

“这不是我祖母的佛珠么?”

叶夭鼻尖耸了耸,这股奇特的异香她绝不会认错,跟祖母手上戴的是一模一样的。

蒹葭和白露也认出来了,连连称是。

原来叶夭并非有意要抢,夏青栀攥着帕子的手才松下。

“是的,老夫人那串,正是青栀送的。”

叶夭:“你送的?”

“是,半年前老夫人寿辰,我随姨母同去祝寿,听闻老夫人一心向佛,便送了这佛珠。”

“也是出自珍宝斋的,不算贵重,好在老夫人喜欢。”

老板点头笑答:“正是!此乃西域异香珠,日常佩戴,据说有健体功效!”

“健体……”叶夭若有所思。

片刻后把佛珠递回夏青栀手中:“既然祖母有了,我便不夺人所好了。”

夏青栀笑逐颜开,与老板结了账,捧着装佛珠的锦盒对林深轻声软语。

“当时姨母便十分喜欢,可惜只一串,如今又得一串,姨母必会高兴!”

林深淡淡点头回应。

叶夭插了句嘴:“青栀姑娘是要把这佛珠,送给王妃?”

夏青栀点头应是,很是兴奋。

叶夭眯了眯眼,表情微妙,不曾再说什么。

逛完珍宝斋,叶夭也总算彻底平复下来。

林深已事先安排好画舫,早春时节,景致正好。

岸边的桃花落在水面,随波送来阵阵幽香。

趁夏青栀在船头流连忘返,叶夭与林深坐在船舱内,拿出了准备好的两张画像。

“既然世子知道有丹狄的奸细潜伏京中,还请尽快抓住此人。”

她朝远处群山望去,云雾蒸腾,秀美壮丽,好过对着眼前脑子有疾的一张脸。

林深瞥向画像,诧异:“两人?”

“具体有几人我不清楚,但这两幅画像却是同一人。”

叶夭微微出神,她差点忽略了这个问题。

前世是只有一个奸细把她掳走,但不代表京中潜伏的奸细只有一人。

看来她自己还需要多加小心。

“此奸细精通易容术,这书生便是他易容后的相貌,真容我却不曾完全看见。”

林深挑了挑眉,指着蒙面的那张画像:“你见过他蒙面的模样?”

“……”

叶夭顿住,脑子已在飞速运转。

“不曾。”她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但一个人再如何易容,眼神是不会变的。”

“我对此人眼神印象十分深刻,所以便绘了个他蒙面的画像出来。”

林深仔细对比,两张画像确实眼神是一样的。

“原来邀我游湖是假,抓人才是真。”

放下画像抬头,却发现叶夭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的远山和秀丽景致。

他抬手便在叶夭眼前挥了挥。

叶夭皱了皱眉,不得不拉回视线,却垂下眸。

“世子得陛下看重,手握京中三万禁军指挥权,京兆尹府更直接听命于世子。”

“世子无疑是最有把握找出奸细的人,还望世子多费点心思,早日抓住奸细。”

难得听到她夸自己的话,林深唇角上扬,但接下来便被叶夭兜头浇了盆冷水。

“事关我和国公府乃至王府的这么多人的安全,世子也应尽早加强京中戒备才是。”

“……”

原来她只是怕被奸细盯上,督促他抓紧抓人罢了。

叶夭再强调:“丹狄最忌惮的便是我父兄和信王,也最想探得他们的动向。”

“如今我既是国公府嫡女,又是王府未来世子妃,正是奸细最好的目标。”

“既然是世子主动请旨赐婚的……”

叶夭终于抬眸盯住他:“……那便请世子负责到底。”

林深眉头猛地一跳。

这丫头是在怨他啊。

怨他主动请旨赐婚,殃及她成为奸细的目标,理直气壮要他负责她的人身安全。

行,她理直气壮,他也定负责到底。

“放心,你是我未来夫人,若奸细当真盯上你了,我定会护你周全。”

叶夭嘴角抽了抽。

话说得好听,能不能做到便是另一回事了。

叶夭端起茶杯再度挪开了视线,继续说:“还有一事,望世子也能尽力。”

“你说。”

叶夭仔细想了想措辞。

“我知道王爷与我父兄在战事上意见相左,不论谁对谁错,希望世子能劝王爷冷静些。”

“尤其……莫要让王爷一时冲动,执意率军上战场。”

不让信王冲动上阵,他便可不死,两家之间的恩怨便无从而起。

林深听罢,微妙地盯着叶夭:“你……怎知我父王会一时冲动,执意率军上战场?”

“……”

叶夭的头隐隐作痛。

跟这厮周旋当真是费神费力!

“猜测罢了。”叶夭向窗外远眺舒缓,“我也是为王爷着想。”

“既然京中已有奸细潜伏,难保他们已经得到什么消息,掌握了我们两家动向。”

“此时不论做何事,都需要谨慎为上。”

担心林深不把她的话放心上,叶夭到底还是拉回视线认真望着他。

“世子可听进去了?”

林深端着茶杯若有所思。

这丫头对他敌意甚深,倒不是会因为私仇不顾大局之人,说的也很有道理。

就是这莫名其妙的深仇大恨,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一巴掌,虽说对他而言不疼不痒,却不可谓不重。

她是当真下了死手打的。

放下茶杯,林深揉着被她扇过的脸颊,浅浅勾唇,语带双关。

“听进去了,多谢夭夭关怀。”

“……”

叶夭也是一时冲动打了他,这家伙如斯记仇,日后说不准会为此纠缠不清。

真是失策!

若是可以,她巴不得立刻与他断绝关系,离得远远的!

这不过短短半日不到,叶夭便被他搅得思绪紊乱,头疼不已了。

能说的她都说了,再多言,怕是要引起他的怀疑。

若让旁的人知晓重生这等天方夜谭的事,怕是会当她失心疯,说话更加无人相信。

远远瞧了眼在船头流连的夏青栀,叶夭隐隐有些不甘。 第12章 可我想活! 原本叫上夏青栀一起,就是要叫她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被绑架,还是与人私会。

可惜今日奸细未曾出手,不曾叫他们二人好好看清楚真相。

今日特意制造的机会,怕是要浪费了。

但意外的是,奸细虽来迟,但真到了。

画舫靠岸,叶夭先一步下了船,林深扶着满头珠翠一身华服的夏青栀缓步下阶梯。

回头瞧见,叶夭不由冷笑。

好恩爱缠绵的一幕,世子爷当真是心疼这青梅。

身边一个眼熟的影子悄然掠过——

叶夭愣了一下,扭头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背影朝着街边小贩而去,压低声说话。

“与世子在一起的定是他未来夫人,动手!”

周遭十几个小贩变戏法似得抽出了武器,蒙上脸,直冲画舫跟侍卫们打了起来。

林深飞身从船上跳下加入战团,夏青栀一慌,一脚踩空,从画舫台阶一溜滑下来。

百姓们吓得四处乱逃,叶夭拉着两个丫头随人流躲到角落,看见夏青栀狼狈跌在地上爬。

刺客把她错认成未来世子妃,个个冲她去,林深边护着她边四下张望。

叶夭不见了。

他才答应了护她周全,这便要食言?

“来人啊!快保护世子妃!”

随着蒹葭大喊,刺客们纷纷调转方向扑过去。

林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飞身上去一脚踢飞一个。

再抬头只看见蒹葭护着叶夭的背影冲进了一条小巷,他顾不上多想便跟了上去。

书生一直假装成百姓藏在人潮中纳闷,怎的有两个世子妃?

忽见一个娇小灵活的身影扑向夏青栀,趁着所有刺客追入小巷,拉起她就跑。

书生脸色一变,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叶夭把外衣脱给了白露,她则趁乱拉走了夏青栀。

前世夏青栀给她下蛊毒害她,她本不打算救,但奸细得抓!

若夏青栀落入奸细手中,即便认错,也能以她做要挟脱身。

叶夭绝不能让奸细有机会逃离京城,最好今日便能一网打尽!

把碍手碍脚的夏青栀藏起来,林深也好没有后顾之忧跟这群刺客拼命。

可惜太仓促,还是没注意到被书生发现了。

被他堵在无人巷子里时,叶夭拉着夏青栀想回头已没了退路。

堵在入口的书生桀桀怪笑逼近,前世,正是此人直接害她家破人亡!

叶夭双手暗暗用力,连夏青栀都被掐痛了。

便是刺客,叶夭这股强烈的恨意,也不像是头回初见能有的。

难道叶夭跟眼前这书生早已相识?

“好聪明的丫头,还知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来救未来世子妃。”

未来世子妃?

“我……”

夏青栀才开口便被叶夭用力掐手打断,叶夭把她护在身后,眸中锐意尽现。

书生笑了:“可惜你偏往这穷巷之中钻,便莫怪我捡这大便宜了。”

真是不妙,书生说得没错,叶夭棋差一招,的确弄巧成拙。

只能拖延时间了。

“你为何抓我们?!”

“小丫头不必知道这么多。”

眼看书生不入局,情急之下,叶夭拔下头上的珠钗,竟抵在了夏青栀颈侧。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你做什么?!”夏青栀吓得尖叫,却不敢乱动。

连书生也猝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大变:“你个小丫头,竟以自家小姐做挡箭牌?!”

叶夭冷笑:“你要的是小姐,我这个丫头只会被你一刀杀了!”

“反正都是死,我为何不赌一把?若小姐死了,你也毫无用处吧?”

“放我走,小姐归你,否则我杀了她一拍两散!便是死了我也不亏!”

夏青栀气急尖叫:“你在说什么?!分明你——”

“闭嘴!”叶夭大声喝断她,“再废话我先划烂你的脸!”

夏青栀花容失色:“别……我、我闭嘴就是……”

书生可是气得够呛:“好个聪明的小丫头,你以为这样就能从我手中逃脱?”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

叶夭豁出去,书生一时竟还真拿她没办法。

未来世子妃要是死了便毫无用处,既问不出两家动向,也没法拿来作为筹码要挟。

书生脸都黑了,哪有绑架的反过来被威胁的道理?真恨不得立刻掐死这碍事的小丫头。

“好,你走,小姐留下!”

叶夭好笑:“你当我傻子呢?”

“只怕我还没跑出几步,你们这些懂轻功的转头便能追上我把我杀了!”

书生笑得嗜血:“你知道就好,现在放开你小姐,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叶夭斩钉截铁:“可、我、想、活!”

书生仄仄咬牙。

“把路让开!”

书生吃瘪绷着脸,慢慢挪开了脚步。

叶夭挟持着夏青栀谨慎地朝出口挪去,双方都小心翼翼,格外戒备。

很快位置调换,叶夭和夏青栀靠着出口,书生则退入了巷子之中。

“再往里面退!”

书生咬牙切齿:“小丫头我记住你了,你最好能跑得掉,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叶夭悄然勾了勾唇,语带双关:“就怕你不来!”

待书生退入巷子深处,叶夭也拉着夏青栀退出了巷子口。

夏青栀耳边传来叶夭的低语。

“我手一放你便跑,千万莫回头!”

夏青栀错愕,终于明白这是叶夭的苦肉计。

她强做镇定,小声问:“那你呢?”

“我才是未来世子妃,他不会杀我。”

夏青栀有些犹豫,叶夭却没空再跟她废话力把她往身后推:“跑——”

夏青栀头也不敢回,拔腿便跑。

书生反应神速直扑过来,掌风凌厉,叶夭竟不闪不躲,瞅准时机朝旁边一扑。

到底出身将门,她总算没丢国公府的脸。

书生对叶夭恨极,却不想为她误事,脚下不停,继续追夏青栀。

不料叶夭那一扑便抱起了巷子口的竹竿,用力朝他甩来,猝不及防在他背上敲个正着!

书生万万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敢反过来暗算他!虽是皮肉伤,却疼得他直吸冷气。

一气之下,夏青栀他也不追了,掉头举起扇子便朝叶夭劈去。

“臭丫头!我杀了你——” 第13章 哪怕是死! 扇子锋利如刃,一下把竹竿劈成两截,叶夭被逼到墙根,退无可退,绝望闭上了眼。

难得重活一世,她这便要死了吗?

“砰”一声巨响,竟没等来意想中的痛。

叶夭睁眼看见书生被人一脚踢飞,撞毁半面墙壁,眼前多了个英姿飒爽的夫人。

护卫随之赶到,书生见势不妙,纵身跳上屋顶,眨眼不见了踪迹。

“夭夭!你没事吧?”

叶夭愣了半晌才认出眼前的人来,眼圈一红,放声大哭。

“嫂子啊——我以为我要死了!”

眼前正是叶夭回乡探亲的嫂子,君拭雪。

她出身将门,父亲战死后嫁给了叶华,疼爱叶夭如亲妹妹一般。

这一声“嫂子”,喊得她心都要碎了。

“没事了没事了,有嫂子在,谁都伤不着夭夭你半分!”

林深被夏青栀带来,看见这一幕不由有些愧疚。

他信誓旦旦,却没能保护好叶夭。

嫂子一见他劈头就骂:“世子当真是偏心!”

“自家表妹如珠如宝,我们夭夭好歹是你未来夫人,便不管死活?”

林深望了眼抱着自己手臂的夏青栀,竟无言以对,只得抱歉。

“是本世子保护不力,让夭夭受惊了……”

“不如先去王府,请太医瞧瞧。”

叶夭才不去王府,忙从嫂子怀里出来:“嫂子我没事!你突然回来,也得跟父兄交代。”

嫂子点点头,又瞪了眼林深,叫上蒹葭白露,护着叶夭头也不回地离去。

林深不悦蹙眉。

堂堂信王府世子,怎能连未来夫人都保护不了?

这该死的奸细!

“来人!”

侍卫闻声上前,林深把叶夭给自己的两张画像丢过去。

“让京兆尹府贴出通告重金悬赏,全城搜捕,务必抓到此人!”

“是!”

再回头,叶夭已上了君拭雪的马车。

夏青栀拽了拽他袖子:“深哥哥,今日多亏了叶姐姐,改日备些礼物再登门道谢吧。”

把方才的事跟林深说,夏青栀刻意强调。

“叶姐姐真是聪明,用我做人质要挟,还威胁……要划花我的脸,可把我吓坏了……”

林深没被误导,勾了勾唇。

如此聪明机警的未来夫人,得亏早楚辞一步抢到手了。

叶夭身上也有些擦伤划伤,嫂子和俩丫头上上下下替她找伤口,上药。

嫂子越看越心疼:“我一听说陛下赐婚的消息便知道要出事,急忙赶了回来!”

她这趟回乡是娘家亲近的妹子出嫁,要去帮忙。

听说了陛下赐婚急急赶回,还在半路遇见了叶华派去送信的人。

“丹狄人狡猾,战场上打不过你父兄和信王,定会派奸细来窃取军机密报。”

“这一赐婚,你既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又是信王府未来儿媳,不找你找谁!”

叶夭万万没想到,嫂子竟然是最先明白自己处境的人。

前世陛下赐婚突然,嫂子来不及赶回,若当时有嫂子在,她定不会被奸细掳去。

那又怎会有后来的家破人亡,满门含冤!

“这赐婚圣旨一下,婚事怕是没法推了,坊间传言世子不孕,夭夭你嫁过去得多委屈!”

“今日见那信王世子眼里只有他表妹夏青栀,这委实不是一桩好姻缘!”

还得同是女人的嫂子才能替叶夭想到这些,叶夭鼻子微酸,却笑了。

“嫂子你真好……”

嫂子嗔她:“这时候你还有心思撒娇?”

“那夏青栀在王府尽得人心,未来夫君公婆都向着她,可有你委屈受的!”

这些话一字不差,前世信王被刺身亡,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把过错归咎于她。

包括王妃。

明知她身怀六甲还逼她跪在信王的牌位前,王妃双眼通红恨不得杀了她为夫报仇。

“若非看在你有了深儿的骨肉,我是绝不会答应你入王府的门!”

“你别以为入了王府,两家的恩怨便能一笔勾销!”

“王爷是被你害死的,你下半辈子便好好赎罪吧!替你一家子赎罪至死——”

身后的大门无情关上,叶夭足足跪了三日三夜,腹中孩子坚强,这样都不曾小产。

回想起过往,叶夭斩钉截铁:“我不会嫁的!绝、不——”

前世已因他林深一尸两命,嫂子说的那些苦,她也受过,受够了,傻子才会重蹈覆辙!

嫂子很是吃惊。

叶夭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抗旨会牵连满门上下,多委屈她都会以大局为重。

但这趟回来,叶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圣旨赐婚,你要抗旨不成?”

叶夭想了想:“我知道抗旨会牵连全家,但林深我绝不能嫁!”

“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哪怕是死!”

嫂子心头突地跳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叶夭这般死都不怕的眼神。

“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你放心,嫂子会帮忙跟你父兄说,咱们好好想法子,别动不动就死的!”

嫂子到底还是心疼叶夭。

叶夭母亲死得早,完全没有记忆,只有这个嫂子。

未嫁前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姐姐,嫁了后是知心体己的嫂子。

“嫂子我好爱你啊——你改嫁给我吧!”

叶夭撒娇把脑袋往她怀里扎,嫂子被她逗笑了:“又说傻话!”

马车忽然一个刹车停下,叶夭跟嫂子一起探出了头来。

前方乌泱泱一大群,似乎是难民。

这是去国公府的必经之路,绕开得走一大圈的路,十分费时。

明明上午去映月湖时一路畅通,回来却被堵住了?

车夫去探路回来:“少夫人,姑娘,世子赈灾施粥,昨天便开始了,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叶夭高高把眉一挑:“世子命人施粥的?”

“是,小人打听了,是世子吩咐的。”

叶夭差点没把牙根咬碎!

原来是他从中作梗,楚辞才会被灾民拦住了路,来不了国公府。

那楚辞在码头的货船进水,多半也跟林深脱不了干系!

想来自打在听雪楼听到叶夭跟楚辞的话开始,那厮便开始滴水不漏地策划了。

安排赈灾施粥,给楚辞的货船做手脚,还连夜入宫请旨赐婚。 第14章 西域异香珠 如此,第二日才赶在楚辞前头去国公府下了聘礼,叶夭真是想不嫁都不行!

“这混蛋……”叶夭低骂了一声。

嫂子让车夫绕路把东西行李运回去,她则带着俩丫头跟叶夭下车,不远了,走走也行。

听见叶夭低骂,嫂子忍不住问:“你骂谁呢?”

“还能有谁?也就林深那幼稚鬼干得出这等事来!”

昨日的事嫂子不知,蒹葭白露附到她耳边一五一十快速交代了这两日的事。

她恍然大悟,十分意外。

“竟是世子从中作梗,半路拦了表公子,自己抢先一步来提亲了?”

“可夭夭你是私下跑去找表公子,让他来提亲的,世子是如何会知道的?”

嫂子心思活络,问到点子上了。

除了重生不能说,其他的,叶夭也没打算瞒嫂子。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那日去听雪楼找楚辞,林深也在,还什么都听见了……”

嫂子一愣,笑出了声。

“原来是世子听见你说他不行,才会策划这许多,把你从表公子手里抢走?”

叶夭叹息,默默点头。

嫂子可算明白来龙去脉了。

“既然你这般不愿嫁她,今日是为何又要约他和夏青栀游湖?”

叶夭再叹。

“嫂子你也知道,这一赐婚我便会成为奸细目标,世子他不得护我周全?”

嫂子一眼看透她。

“怕是不止这些吧?”

“你还想借此机会,引出奸细,最好当场抓住,所以才有方才的刺客对吧?”

果然嫂子什么都知道,叶夭乖乖点头认下。

嫂子心疼地戳她额头:“你就不怕当真出点什么意外?你爹和阿兄得多担惊受怕?”

“不会!”叶夭很肯定,“以林深的身手,加上护卫,再来多几个这样的刺客都没事。”

嫂子忍不住眯眼审视她:“夭夭,你……好似很了解世子,还对他很有信心?”

叶夭:“……”

“他是三万禁军总指挥……武功高强我也早有耳闻,区区几个刺客……不算什么。”

“那夏青栀碍手碍脚,否则早抓住刺客了……”

现在想想,还不如不叫她来。

嫂子还是眯着眼审视叶夭许久,忽而一笑,没再追问。

“总之以后你得顾好自己,不准再这样胡来!”

叶夭乖乖点头:“好,我听嫂子的!”

“但有件事,我需要嫂子你帮忙。”

嫂子:“?”

游湖遇刺的事迅速传开。

叶无邪父子原本还对奸细的事半信半疑,如今再也不疑有他。

林深连叶夭都保护不了,气得他们报上朝廷,陛下指名要林深将功补过,抓住刺客。

奸细画像贴得满街都是,莫说来国公府,奸细只要一露面便是插翅难逃。

国公府更是增加了数倍兵力守卫,叶夭不必再担心自己会被奸细掳走。

两老次日才听闻此事,急得拄着拐你扶我我扶你,找叶无邪父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奸细刺客当街行凶,差点害死夭夭,你们父子俩是干什么吃的?!”

“还俩大将军呢,女儿妹妹都保护不了!夭夭若有半点闪失,我老太婆饶不了你们!”

父子俩半个字都不敢有,耷拉着脑袋诺诺点头。

嫂子赶紧领了叶夭来说好话。

“祖母!祖父!你们瞧,我没事!”

叶夭一来,两老围着她转,问东问西一大堆,确定她没受伤才总算安心。

但还是瞪了眼儿子孙儿。

“这次侥幸没事,若再有下回让夭夭置身险境,我还是饶不了你们——”

祖母一激动,又发病喘了起来,一家子忙送她回房,请来了李大夫。

李大夫熟悉病情,很快稳定下来。

叶夭瞧见祖母手上的佛珠,靠近便嗅到那股异香。

“祖母,这佛珠你一直戴着么?”

祖母:“拜佛需要虔诚,自然是一直戴着的。”

“可以给我看看不?”

祖母大方取下:“你喜欢便送你,当护身符!”

叶夭接过佛珠,确定跟珍宝斋见到的一样,趁李大夫还在,交到他手中。

“李大夫,你帮忙瞧瞧,这西域异香珠可有什么不妥?”

闻言,李大夫脸色一变:“姑娘说这是西域异香珠?!”

“对。”

李大夫顿时如临大敌,小心地捏着佛珠看了又看,面色极其凝重。

叶夭着急:“怎么了李大夫?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大夫面色凝重:“西域异香珠对男性活血壮阳有奇效,曾经在西域风靡一时。”

“但此物对女子药效却极其阴损,长久佩戴会损耗元气,严重者更会因此丧命!”

在场人人脸色巨变。

叶夭的猜疑终于得到了印证。

“难怪祖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祖父也总是流鼻血,原来罪魁祸首正是此物!”

祖父气结:“竟是这东西害我老头子晚节不保!”

阿兄:“好阴损的东西,这怎会出现在国公府?!”

嫂子想了想:“我记得这佛珠,大约是半年前祖母才开始佩戴的……”

“没错,祖母的病和祖父的症状,都是半年前开始的。”

叶夭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不等其他人问,门房来报:“主君,信王妃来了,说是要答谢姑娘。”

叶夭冷冷一笑:“来的正好!”

林深和夏青栀也同行,家仆把他们三人引到两老的院子,直到床榻前。

气氛有些诡异,国公府一家子都冷着脸,叫他们三人很是意外。

见到王妃,叶夭前世的伤痛又被揭开一次。

“你一个罪人,还妄想做这个世子妃多久?都是因为你这贱人,王爷才会惨死!”

“孩子生下来后你便有多远滚多远,青栀才是深儿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她是前兵部尚书之女,自然比你这罪人之后与深儿更般配——”

叶夭深深吸一口气,信王府的人,不需要只言片语,都能轻而易举点燃她的怒火。

王妃一笑开口:“昨日多亏夭夭机警,救了青栀,今日特意备下厚礼,前来答谢。”

随行侍女奉上一堆礼品,叶家没人看一眼。

嫂子掌家,客套一笑,命人来收下了礼,态度却是冷冷淡淡的。

三人很是疑惑,叶夭冷冷讥讽,语带双关:“王妃真是有心……” 第15章 谋害老夫人 前世一口一个“罪人”、“贱人”,如今倒是和蔼亲切了。

“若我早知青栀小姐对我祖母心存不轨,昨日断然不会救她——”

叶夭语调凌厉,让他们三人脸色巨变。

被点名的夏青栀当即红了眼:“我……我没有!”

“我与老夫人无仇无怨,甚至无甚往来,何来心存不轨?”

“姨母,深哥哥,你们都是知道的呀!青栀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再清楚不过!”

她委屈地抹起眼泪,王妃和林深便心疼了。

“乖孩子,莫哭!姨母自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林深盯住叶夭,眸如利刃:“你这指控毫无由来,未免过分了!”

“若是因为恨我牵连青栀,那大可不必!请旨赐婚的是本世子,你冲我来便是!”

急了。

果然他林深护着夏青栀从来不问青红皂白。

明知他绝非付托终身的良人,可前世记忆尤近,难免总会让叶夭触痛。

前世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求他庇佑腹中孩子,他却用力掐着她下颚骨,声如寒霜。

“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根本没人要害你,青栀心地善良绝非恶毒之人!”

“我娶你只为你腹中孩儿,但你别以为能以此要挟得寸进尺!”

“滚回你自己的房里去!见到你便想起被你害死的父王,被你一家害死的将士——”

他是懂杀人诛心的。

叶夭闭了闭眼,小脸已然雪白。

林深都看在了眼里,悄然蹙眉。

她对他的这份滔天恨意好没由来,但却无比真实。

究竟她是误会了什么?还是错听信了什么?

不论如何,林深都很不悦就是了。

她这般聪明机警,难道连谣言误会都分不清,辨不明?

再见她抬眸,眼底尽是深寒,冰得林深眉心拧成了死结。

“在世子眼中,她永远都是无辜、善良、清清白白,一点儿恶事都不会做对吧?”

林深越发不喜她那苦大仇深的眼神。

她与楚辞并非两情相悦,他纵然拆散了她想要的姻缘,也没到这般血海深仇的地步!

更何况他是为大局着想,两家结秦晋之好,消除隔阂,才能共同对抗外敌。

一点点过节,她何至于矫情计较至此?

“青栀自小在王府我们看着长大,她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你若当真这般恨我可以直说,莫再往她身上泼脏水!”

叶夭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苗噌一下又点着了。

“我给她泼脏水?!”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祖母戴了半年的西域异香珠被叶夭甩向林深,他倒是单手接得潇洒利落。

见是佛珠愣了一下,他也认出来了,跟昨日在珍宝斋看到的一样。

他望向夏青栀:“这可是你昨日说的,半年前送给老夫人的寿辰贺礼?”

夏青栀自然一眼认出,点了点头。

叶无邪恼怒之下,一掌拍在桌上:“原来竟是你送的!”

他是武将,这愤然一吼,吓得夏青栀一个哆嗦,梨花带雨地缩在了王妃身侧。

除了哭,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王妃安抚着她插话:“这的确是半年前,青栀送给老夫人的贺礼。”

“这佛珠串有异香,好闻得很,当时我也很是喜欢,但老夫人信佛,便送了出去。”

“昨日青栀在珍宝斋又见到一串便买回来送给我了,瞧,我这不也戴着么?”

王妃亮出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佛珠串。

林深沉下脸,冷哼:“半年前青栀一番好意送上贺礼,怎的你们现在还揪着做文章?!”

“堂堂信王府王妃世子,表小姐亲自带着礼物上门答谢……”

“国公府不曾以礼相待,还随口污蔑肆意指控,你们便是这般待客的?”

一如前世,他不止不分青红皂白,还开始颠倒黑白了!

叶夭被他气得是胸口剧烈起伏,嫂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世子好不分青红皂白,缘由不问,便说我们揪着半年前的事做文章。”

“怎的世子这不算随口污蔑吗?”

“我们正是看在信王府的面上礼待三位了,否则……”

嫂子冷笑一声:“对谋害我们老夫人的元凶,早就乱棍先打一顿再抓起来了!”

林深母子脸色大变。

王妃:“什么谋害老夫人的元凶?一串佛珠,怎就能谋害老夫人了?!”

林深:“事关信王府声誉,你们可莫要空口白牙栽赃污蔑!”

“证据就在你手上——”

叶夭上前一步,努力按捺着:“这西域异香珠可并非什么佛珠!”

“你可知道此物在西域是给男人活血壮阳之用?”

“你可又知道,此物若女子佩戴,年深日久会损伤至深,更甚者会因此丧命?!”

林深三人瞪大眼错愕,母子俩齐刷刷看向了夏青栀。

夏青栀惊惶失措:“我……我不知道!我当真不知晓此物还有这些功效——”

她话未完,王妃便急不可耐褪下了手腕上的珠串,避如蛇蝎般丢给了林深。

瞧着王妃避之不及,夏青栀倍感受伤,暗暗捏了捏手,反驳。

“不可能!这西域异香珠长期佩戴分明有健体功效,怎会害人?”

“纵使这香味奇特,有些人会不适应,也不应该……如此严重才是!”

“或许……老夫人卧病,并非与这西域异香珠有关呢?”

王妃恍然大悟,一把抱住夏青栀护着:“没错,谁能证明老夫人的病是这佛珠造成的?”

就知道他们会狡辩,叶夭请出李大夫来。

“李大夫是前太医院院令,卸任后便一直为国公府效力,他最清楚祖父祖母的身子。”

“王妃和世子可亲自问问,祖父祖母身上的各种病症,可是这西域异香珠造成的!”

王妃抱着夏青栀朝林深使了个眼色,林深拎着两条珠串,朝李大夫上前两步。

“李大夫,你当真确定,老国公和老夫人的病症,都是这西域异香珠造成的?”

“回世子,确定无疑,若世子王妃存疑,可让太医院仔细查证。”

惊动太医院便是惊动陛下了,王妃悄悄朝林深摇了摇头示意。 第16章 他会记住的 林深蹙起眉,李大夫敢说这话,那便是有十足把握,也定然不是撒谎,都是真的。

夏青栀瞪着眼难以置信:“怎么会……”

此刻林深手上的两串佛珠格外烫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竟犯难了。

连站得近的王妃也悄悄挪开了两步。

叶夭看他们进退两难不由好笑。

“怎么?世子和王妃也知道怕了?我祖母可是贴身戴了足足半年——”

叶夭指向躺坐在床上的祖母。

所有人都知道,她年轻时驰骋疆场英姿飒爽,上了年纪后也一直身体健朗。

这不过半年人已瘦削虚弱至此,一发病话都说不上来,可见这西域异香珠效力之大!

从不轻易动怒的祖父也是难得黑了脸:“就这玩意儿,差点让我老头晚节不保!”

“得亏夭夭发现及时,若我老伴儿有什么闪失,拼上整个国公府我也与你们誓不两立!”

祖父这老国公高望重,年轻时战功赫赫,信王府也得给几分薄面,这话已是很重了。

若祖父当真告到陛下面前去,信王也得挨责罚。

叶夭及时给祖父顺着背:“祖母日夜贴身佩戴,祖父与祖母形影不离,也是深受其害!”

“他们都年纪大了,若有个好歹,怕是信王也担待不起!”

王妃倒吸一口冷气踉跄两步,她是知道严重性的。

林深忙扶着,却已不敢再看叶夭。

夏青栀两眼一红,掬着帕子放声大哭:“都是我不好!是我无知!”

“我害了老夫人,还差点害了姨母,都是我的错——”

“可我真的只是想让老夫人开心,才四处搜寻,找到这佛珠……”

她一哭,王妃便心软,连差点一起受害也忘了,迭着声为她求情。

“我相信青栀绝非蓄意谋害,这只是无心之失!”

“半年前她确实为了能让老夫人高兴,东奔西跑地才找到合适的礼物……”

叶夭被气笑了:“这害惨了我祖父祖母的西域异香珠,还是合适的礼物?!”

夏青栀“噗通”跪了下去,拽着叶夭的裙角哀求。

“叶姐姐我当真不知道这东西会害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昨日珍宝斋的老板也说,西域异香珠长久佩戴有健体功效,你也听见了的啊!”

“再说我与老夫人,与国公府都无仇无怨,我……我是真的不知会变成这样……”

前世她也是这样装无辜装可怜,让林深对她言听计从,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护着她。

她给身怀六甲的叶夭使了多少绊子,可林深统统视而不见!

新仇旧恨叠加,叶夭愤然甩开了她的手。

“这半年来,祖母身子越来越差,吃了多少药受了多少折磨?!”

“祖父也深受其害,国公府上下担忧伤神,这一切是你一句不知便能抵消的?!”

夏青栀泪眼汪汪,跪在地上无言以对:“我……”

打从十年前被接入王府起,所有人对她便是千娇万宠,哪曾给谁下跪道歉过?

王妃和林深心疼不已,一个把她扶起来,一个挡在她身前。

林深怒瞪着叶夭,振振有词:“青栀已经说了,她并不知晓此物对老夫人有害!”

“不知者无罪,罪魁祸首不是青栀!”

叶夭狠狠把指甲掐紧了肉里:“那我祖父祖母便是活该吗?!”

“我祖母如今病卧在床,确确实实是她夏青栀造成的——”

林深真真怒了,身体周遭骤然腾起冷寂肃杀之气。

“我说了,青栀什么都不知道,罪魁祸首不是她——”

“那我可曾冤枉她?!”

两人对峙,互不相让。

叶夭一双星眸锐意闪闪,染红了迤逦的眼尾。

她深知为了护夏青栀,林深能没底线到何种程度。

但今日,她无论如何都要为祖父祖母讨回一个公道。

上辈子的委屈,她半分也不会再受!

气氛迅速凝滞,其他人都被叶夭这股勇气震惊了。

要知道她面前的可是林深,信王府世子,京城有名的煞神。

但凡惹到他了,任何人他都不给面子,甚至是陛下,他都敢怼上一怼。

叶夭是炊金馔玉着长大的,向来温婉娇弱,又是何时起有这份惊人的胆色?

面对着林深,她非但没有丝毫怯意,竟还迎难而上,针锋相对?

林深也是惊讶了。

从来他认真动怒之后,没人敢再直视他,更遑论还驳斥他。

那双迤逦的眸子里,又是那份好没由来的恨意和怒火,林深真的气。

他究竟何时得罪过她,招来她这般滔天的恨?

一气之下,他手握成爪,迅速伸向她纤细修长的脖颈。

阿兄和嫂子脸色骤变,正要上前,竟被叶夭伸手一拦。

她依旧高昂着头,迎着林深像座山一般的身高压迫,厉声一喝:“来呀——”

一尸两命她都试过了,死对她来说算什么?她会怕?

林深的手猝然停在她纤长的脖子旁,生生被她犀利的眼神按住。

她竟还笑了,带着满满的蔑视和不屑。

“世子最好杀了我,否则我定告到陛下面前,让陛下为我们国公府做主!”

“但杀了我这个国公府嫡女,世子乃至信王府,怕是也要给我陪、葬——”

这话成功震慑住了王妃,这事要闹到朝野之上,对信王府百害而无一利!

林深又怎会不知,停在半空的手都气到颤抖:“你……”

他是真想狠狠掐住她脖子。

这般纤细脆弱,他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折断!

可偏她丝毫不怕,他竟也下不去手,甚至不能下手——

活了这么些年,林深真真是头一遭碰到对手了。

真是好笑,一个脆弱易折的丫头,竟让他堂堂信王府世子无计可施!

好啊,他会记住的。

林深恨恨撤了手,深深吸气压下想掐她脖子的冲动。

阿兄和嫂子忙把叶夭拉回来护在身后,但叶夭却拨开他们重新上前。

他们不放心,叶夭看了眼林深,冷笑一声劝:“阿兄嫂子放心,我没事。”

“世子不敢杀我。”

林深猝然瞪来,眸如利刃,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奈何不了她分毫。 第17章 当众认错 忽地,他放下拳头一声轻笑:“你是我未来世子妃,本世子当然舍不得杀。”

叶夭脸上的冷笑迅速崩塌,林深看在眼里,毫不掩饰地勾起唇角。

原来她的死穴在这。

捏住了她名门,林深好整似暇起来,反问:“你要如何?”

他这么一问,叶夭反而哽住了。

是啊,她能又能拿夏青栀如何?

她爹是前兵部尚书,被奸细灭门可谓是为国为民而死。

陛下敬着,信王府护着,即便她害死祖母,可她是无心的,谁人能奈她何?

想想叶夭便气得想杀人。

好心办了坏事便可以清清白白不受任何惩罚吗?!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夏青栀吗?!

看见她气得双唇微微颤抖,颊边肌肉抖动,林深忽然有些不忍。

想了想,他主动开口。

“这样,我们信王府保证找更好的医士,尽快让老夫人和老国公恢复康健。”

“除此之外,罪魁祸首是珍宝斋的老板唯利是图,本世子定将他绳之以法。”

“最后,让青栀给老国公和老夫人叩头斟茶认错,你可满意?”

叶无邪这边对这个决定还是满意的,阿兄和嫂子轻轻拽叶夭的衣袖,示意她可以了。

可叶夭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委实难受。

夏青栀差点害死了祖母,一句不知,便能这般轻轻揭过?

可即便告到陛下面前,怕是也不到比这个更好的结果。

前世害她的人今生又在使坏,并且就站在她眼前,可她却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叶夭恨得几乎把牙根咬碎。

她用力闭上眼,强压下心头憋屈的那口气。

来日方长,她要为国公府上下考虑,不能冲动,不能再重蹈上一世家破人亡的覆辙。

林深看着她深深吸气,秀美的脖颈隐忍出道道沟壑。

再睁眼,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

林深:“你说。”

叶夭锐意扬起眸,手指指向夏青栀。

“我要她——当众给祖父祖母磕头认错,让全天下都知道她做了什么糊涂事!”

夏青栀顷刻小脸雪白,林深却已替她应下:“好。”

夏青栀慌了,拽着王妃的袖子哀求:“姨母……这、这让我以后……如何见人!”

王妃也为难,夏青栀掬着帕子嘤嘤地哭,平日只要她一哭,林深什么都会答应她的。

可这回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林深非但没有替她说话,反而冷脸斥责。

“终究是青栀你无知,差点害了老夫人性命,磕头认错很应该!”

“而且西域异香珠害人不浅,也确实该让更多人知道它,以免再有人受害!”

夏青栀错愕地张大眼望着林深愣住:“我……”

“信王府言出必行!明日便在听雪楼设宴,青栀会当众给老国公和老夫人斟茶认错!”

难得,他竟也总算有一次没有不分青红皂白护着夏青栀。

叶夭心里好受不少。

“好!”

就这么定下了。

身为当事人的夏青栀霍然瞠大双目:“?!”

竟连说不的机会都没给她了。

林深确实说到做到。

谢罪宴几乎全京城皆知,来的人几乎把听雪楼挤爆,门外大街都站满了看客。

珍宝斋的老板已被林深五花大绑跪在正堂,听雪楼破天荒成了临时衙门。

林深自然是主审官,信王和王府都不愿露面,但叶夭一家子来齐了。

老板坦白招供,确实是他为了赚钱,刻意隐瞒了西域异香珠的药效影响,卖给夏青栀。

事情当众审结,然后便是夏青栀给祖父祖母斟茶、磕头、认了错。

满堂一片叫好,叶夭也总算出了心头郁结的一口气。

林深走向她,居高临下的俊脸带着一丝戏谑,问:“可满意?”

叶夭抿唇别开脸,吐出两个字:“满意。”

她没再对他苦大仇恨,恨意滔天,林深也很满意。

对嘛,明明没怎么她。

可夏青栀记在心里了。

没有叶夭,她今日便不需要受这般责备指点。

几乎所有人都在骂她害人精,可她分明是想让老夫人高兴,她是无心的!

为何都要怪她?她又没错!

是叶夭。

明明那日在珍宝斋看到西域异香珠她便应该是知道有问题了,却没有说。

非要把事情闹大,闹得她被所有人指责,连深哥哥也都向着叶夭,而不向着她了。

不行,她必须要想办法在深哥哥面前表现得更好,挽回他的心意!

夏青栀暗暗给自己鼓励打气。

两老不喜喧闹,已经先回去了,父兄和嫂子也陪着。

叶夭本是要一起回去的,奈何林深纠缠不休,到门口时,嫂子他们的马车已先离开了。

林深得逞:“本世子送你。”

叶夭闭闭眼,拒绝:“不用。”

“蒹葭白露,传轿。”

叶夭用背影堵住了林深后面的话。

就不许她刻意疏远!

林深紧跟上去,身后的夏青栀刚追上来还不及开口,满眼受伤。

虽追上叶夭,他却还是被人抢先了一步。

“夭夭——”

叶夭脚步顿住,回头看见追上来的林深,还有楚辞。

楚辞从林深身畔掠过,径直抢在他前头。

林深横眉竖目。

堂堂世子,是被一个商贾平民给无视了?须知他可是叶夭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

但,叶夭和楚辞就是无视他了。

“楚辞……”叶夭绷了绷脸,临时换了称呼,“楚公子?”

楚辞敏锐地发现了她临时起意的刻意疏远,笑了。

她果然是故意的,刻意的疏远,是为了他着想,不想让他太伤心,也不想让他得罪世子

这些,楚辞都不怕。

当着林深的面,楚辞深情款款执起叶夭的手:“听说你遇见刺客了,可有受伤?”

叶夭心间微动,他原来是在为她担心。

若没有林深的横插一脚,这该是个多适合托付终身的好对象。

可惜。

叶夭顺带横了一眼旁边的林深。

林深挑眉。

怎的,他还没说她当着他的面跟楚辞拉拉扯扯,她竟嫌弃他碍她好事了?

但,叶夭主动把手抽了回来。

林深又挑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有趣了。 第18章 回你的江南 楚辞愕然。

明明他也看见了叶夭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烦林深,却偏又把他也推开了。

为何?

叶夭:“我没事,有世子在,他会护我周全,我也不会有事的。”

林深:“?!”

楚辞:“……”

连悄悄跟过来的夏青栀也倍感意外。

明明叶夭处处嫌弃深哥哥,为何现在却为深哥哥说话?

难道,她开始喜欢深哥哥了?

夏青栀猝然攥紧了帕子,指节泛青。

叶夭朝林深靠了靠,还对他甜甜一笑,林深胸膛里那颗心被吓得狠狠跳了一跳。

惊吓之余……还有点惊喜。

这感觉竟不讨厌,还有点小小欢喜。

林深乐得配合,有来有往这才好不是?

难得见这煞神竟笑了,叶夭也是吓一跳,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愕。

林深:“对,楚公子请放心,本世子定会护夭夭周全。”

楚辞瞥了瞥他,拧眉,看向叶夭。

“夭夭,我不怕的!”

叶夭嘴角微微抽动。

她已料到楚辞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不行,因为林深在。

这厮小气,她不过说了句他不行便被他记恨至此,楚辞若得罪他,便是受她连累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了不连累我才刻意疏远!”

“可是夭夭,我不怕被你连累,能为你付出点什么,我很高兴——”

林深的眉越皱越紧。

叶夭本要打断他,却被林深抢先一步:“楚公子——”

楚辞:“?!”

叶夭:“?”

还未反应过来,叶夭忽地落入一个宽厚熟悉的怀抱。

前世他抱她,都是在床帷之间。

肌肤相贴,像头饥渴的野兽疯狂在她身上嗅取气息。

被毁去容貌和嗓音的叶夭,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力反抗。

猎食者锋利的獠牙闪着嗜血的光,冷血残忍地把她分食拆吃干净……

那时的恐惧顷刻攫获了她,叶夭小脸“唰”地白了。

心脏仿佛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痛到呼吸不了。

她下意识抵住林深的胸膛,抬眸对上那双幽深的眼,仿佛又见到那时野兽般的他。

小脸血色褪尽,叶夭手下发力,却发现这胸膛铁一般地坚硬,大山一般纹丝不动。

前世被禁锢在他身下也是如此。

任她如何哭泣尖叫反抗都无济于事的绝望啊。

一瞬间,叶夭全身都僵硬住,脑子一片空白,任由林深把她紧紧揽在怀里。

不能反抗,否则……她的下场会很凄惨。

前世就是如此。

林深是察觉到她强烈的抗拒的,可他不是在配合她么?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垂眸一瞬,林深心头惊然一跳。

怀里的叶夭像只惶惑的小鹿,满眼空洞,尽是恐惧,一张小脸失尽了血色。

整个人就这么僵直在他怀中。

林深狠狠把眉拧成死结。

为何对她而言,他仿佛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比吃人的修罗夜叉还要可怖?

一个小小的动作,竟……把她吓成这样?

手下力道不由便轻柔起来,林深藏起紊乱的思绪,继续演着他该演的戏。

“本世子是夭夭的未来夫君,楚公子当着本世子的面说这些话,过了吧?”

“你……”

温润的楚辞也难得绷起了脸,紧紧盯着林深,两人互不相让。

“世子当真喜欢夭夭吗?若当真喜欢她,为何这般不顾她感受?!”

林深莫名恼火:“本世子如何不顾她感受?”

楚辞:“你明知她想嫁的人是我,却从中作梗,阻我去国公府提亲!”

“我已经查明,那日是你在国公府必经之路上为灾民施粥。”

“我码头的货船进水,也是因为你世子爷指挥的禁军大肆搜捕逃犯,殃及池鱼!”

楚辞咬紧牙关:“世子可莫要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太多,那便是刻意!”

林深高高扬了扬眉。

没想到楚辞并非那种空有皮相毫无内涵的富家子弟,他竟然把事情都查清楚了。

看来楚辞很是在意那天没能赶去国公府提亲,但是没用。

林深本来也不介意被他知道这些,此刻却不能轻易认下。

“本世子赈灾施粥有何问题?身为禁军指挥,抓捕逃犯更是义不容辞。”

“楚公子,未免多心了吧?”

楚辞:“你……”

这种事,他若打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叶夭终于动了一下。

楚辞的货船进水,果然是这厮干的!

她强忍下了心头的恐惧没推开林深,转过脸来冲楚辞一笑。

“世子说得对,楚公子莫要多心了。”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注定你我没有缘分,注定我该当这个世子妃……”

叶夭的手心越掐越用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刻意轻描淡写。

“楚公子还是走吧。”

“回你的江南,京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楚辞红了眼,盯着叶夭。

“不,夭夭你只是故意想赶我走。”

他竟然笑了。

“昨日绸缎庄周老板主动提高丝绸的收购价,正好填补货船进水的损失!”

“我知道,那是夭夭用国公府的名义跟他打了招呼,对不对?!”

“是你用银子补贴差价,弥补了货船的损失,对不对——”

叶夭:“……”

嫂子办事应该是很稳妥的,想来是楚辞有心去查,才会知道这么多。

游湖那日预料到货船进水跟林深有关,叶夭央求嫂子帮忙的便是此事。

楚辞的损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底是受她连累了,叶夭过意不去。

没想到这般迂回的弥补方式,还是让楚辞发现了端倪,查了个彻底。

她短暂的沉默,林深和楚辞便心中有数了。

但叶夭只能狠下心肠否认。

“你搞错了楚公子。”

“我没有。”

楚辞彻底怔住。

明明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事情是叶夭做的,可心知肚明的事她却否认了。

楚辞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对他,当真只有利益关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甚至,亲戚之间的关系,也浅淡如水。

她求他办事,他没办好,反遭损失,她便补偿得分毫不差,彼此都不欠对方半分。

算得无比地清楚!

楚辞该明白了,该懂了。 第19章 心痛如绞 他眼中浮起了泪意,音色微微哽咽,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这一切……当真不是你做的?”

叶夭平静而淡然地抬头望着他。

“当真不是我。”

“楚公子,很抱歉让你误会了我对你有情。”

“今日便当面说清楚,先前请楚公子来国公府提亲,不过是为逃避赐婚。”

“是利用,不是倾慕,更非有情。”

她说得平淡,越是平淡,楚辞的双眼越红,两手掐成拳,用力到发颤。

这番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了,每听一次,伤多一分。

叶夭看见了,说的话更决绝。

“我,叶夭,是林世子的未来世子妃,不会再嫁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这是陛下的赐婚,谁也改变不了。”

“望楚公子……周知。”

她把脸颊轻轻靠在了林深胸膛,环住他劲瘦的腰,藏在他身后的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叶夭抬头向他笑,长长的羽睫也在抖,只有林深看见了。

她眼底分明是满满的恐惧和抗拒。

那一瞬,林深笑不出来,反而有些恼火,有些生气。

既然那么讨厌一个人,何必还要与那人故作亲近?

而那个被她讨厌至此的人,竟是他林深!

他究竟怎么她了?!

还以为只是她性子使然,骨子里的倔强,只是为他主动请旨赐婚一事气恼。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她是当真恨他啊。

也是当真怕他。

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怕。

林深眉心的死结都要拧出水来。

但在人前,在楚辞面前,他们亲密无间,郎情妾意。

她已把话说得如此分明,再纠缠便是楚辞不识相了。

“明白了。”

楚辞音色嘶哑,低沉。

“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我妄想高攀国公府嫡女……”

他笑,笑得苍白又狼狈。

“我不过是个商贾平民,如何配得上京城第一贵女……”

“抱歉,是我唐突了。”

“……”

再说不出话了,偏偏眼神还是留恋她,凝在她身上挪不开。

可她此刻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啊。

楚辞觉得心脏在缩紧,一点点地缩。

可怜的心脏都被挤成小小一团了还在缩。

原来这便是心痛如绞。

再不舍他也得舍了。

最后一眼深深望着叶夭,仿佛要把她每个细节都印在心中一般。

楚辞掉头走了。

走得很快很急,略显狼狈,因为怕自己忍不住又回头来争取。

夏青栀也咬着唇转身走远,手中的绢帕已被她扯开了线。

叶夭,果然是要抢走她的深哥哥!

那些不情愿的模样,原来都是做戏,都是假的!

好深的心思,好高明的手段。

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深哥哥被蒙蔽,被欺骗,被抢走的。

绝不!

夏青栀的身影悄然走远,没人发觉。

叶夭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笑容逐渐消散。

楚辞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的时候,叶夭也彻底推开了林深。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掉头而去。

林深微怔。

走得好绝决,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深用舌尖顶了顶颊肉,半眯起眸。

敢当中扇他巴掌的叶夭,也会落荒而逃?

叶夭也没逃多远,蒹葭白露并没传来轿子。

“轿子呢?!”

她从未对俩丫头用过如此严重的口吻。

俩丫头吓住,顿了半晌才慌忙回应。

“姑、姑娘,今日听雪楼的客人太多了,附近……没有空余的轿子可、可传了……”

“马车……也、也被……订完了。”

叶夭:“……”

纵然没再说话,那雪白的脸色也吓得俩丫头瑟缩成一团。

叶夭深深深深地吸着气,目光落在遥远处,没有焦点。

剧烈颤抖的手被她藏在身后,却尽数被跟上来的林深看在了眼里。

那双小手死死攥成了拳,骨节都泛着青白色。

就因为……方才轻轻抱了抱她,她便害怕成这样?

对俩丫头动怒,也只是为了掩饰恐惧?

林深真的忍不下去了,他必须要知道,究竟他怎么她了?

小小一个动作,竟能让她对他恐惧成这样!

林深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又进了听雪楼。

叶夭猝不及防,一颗心瞬间提在了喉咙口,奈何挣不脱那铁钳般力道,她慌得尖叫。

“放手——”

林深置若罔闻,径直拽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楼,塞进厢房,“砰”一声把门关死。

俩丫头到抽一口冷气,呆了片刻才忙不迭追上拍门。

“姑娘!姑娘——”

“世子——世子你冷静点!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房中,叶夭瞪着眼前的林深说不出话,想走,可他颀长高大的身躯堵在了门前。

他这脑疾是越来越严重了是吧?发什么神经!

掐紧掌心,叶夭努力按下心头的惧怕。

“你永远学不会有话好好说是吗?”

林深盯着她没说话,反而朝她走近了两步。

叶夭反射性地后退一大步,后腰撞上了圆桌。

“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深还是没说话,又朝她逼近两步。

叶夭已退无可退强忍着不安,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后仰。

那厮高大如山,忽地倾身而下,盯着叶夭的脸眯着眸仔细打量。

叶夭忽地心虚了。

他在考究什么?她是哪里惹他怀疑了?

林深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足足两圈还是不发一语,叶夭没了耐心。

“世子要是没别的事,请恕我不奉陪!”

她往左绕,他右手按在了桌上,她往右躲,他左手也按在了桌上。

叶夭被困在他双臂和桌子之间,所有路被堵死。

眼前熟悉宽厚的怀抱让她再度想起了前世被他禁锢在身下的恐惧。

她再度全身僵住,动弹不得,小脸血色褪尽。

连苍白的唇也随着他俯身靠近,而肉眼可见地愈发剧烈颤抖起来。

他仿佛成了她的克星,仅仅只是靠近,便足以夺走她的行动力和思考力。

林深看得真切。

寻常女子都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凑,只有她,拒他千里,避之如洪水猛兽。

他主动靠近,甚至能让她紧张惧怕到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像极了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鹿。

方才也是,她花了许久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才能正常跟楚辞说话。 第20章 我要真正的答案 那双原本闪着锐意光芒的眸子,此刻空洞黯淡,蓄满无尽的恐惧。

他还是喜欢那天敢当众扇他巴掌的叶夭。

那时的一双眸子泪盈盈,但满目的锐意如刃,眼尾带着迤逦的嫣红,极美,极艳。

哪怕是在恨他,他都莫名觉得有趣。

而不是现下这般空洞惧怕,像个没了灵魂的布偶娃娃。

用力握了握拳,林深到底忍下了想爆发的怒火。

“你究竟在怕我什么?”

“……”

她仿佛没听见,脑子还是放空状态,无法思考。

林深不悦皱了皱眉,抬手捏住她下巴,指尖逐渐用力,用痛楚唤回了她些许神识。

“本世子可是……曾对你做过什么……”

“又或者伤害过你?”

纤长的羽睫抬起,叶夭盯着眼前这张清隽如月的脸庞,眸中的怒火逐渐被点燃。

林深真真切切看见她一双空洞的眼眸被点亮,星星点点地,终于有了神采,亮堂起来。

莫名地,他的心也随着像朵盛放的花朵一般,一点点绽开。

总算又见到她这充满锐意的眼神了。

对嘛,这才应该是她叶夭。

然而那双星子般的眸里,怒火一旦点燃便迅速燎原,烧得比他想象中要旺盛太多。

“你在说什么?”

叶夭被气笑了,“啪”地怕掉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用力把他一推。

林深一个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才站定,叶夭迅速揪住了他衣襟。

那双眸恨不得能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世子爷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你以为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得顺着你意吗?!”

“当着这么多人面把我拉进厢房,你可有想过我的名声会因此被你彻底毁了?!”

“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结果……便是为了问对我做过什么,可曾伤害过我?”

叶夭气急,再度用力把他推出去,“砰”一声,林深的背撞上了门。

门外的俩丫头吓了好大一跳,围观百姓更是热议如沸。

这么大动静?不是说世子……不行吗?

俩丫头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房里此刻是林深被叶夭按在门背上,咬牙切齿一声怒喝。

“你对我做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门外顿时一片鸦雀无声,俩丫头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挺住厥过去了。

世子对姑娘做什么了?!

林深比她们更愕然。

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曾有怎么过她,但她这份实实在在的恨,是演不出来的。

叶夭气到心跳过速,两眼直冒金星,愤然甩开他退得远远的,扶着桌子直喘气。

反而林深好端端的,虽然被她推了两下,对他而言却与挠痒痒无异。

他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叶夭却是对他恨极,并且被他气得几乎晕厥。

方才满肚子的愤怒与委屈霎时就烟消云散了。

既然她不是演的,林深就想好好问清楚,她对他的恨缘何而来。

只是她现在气得不轻,林深小心翼翼迈着步子靠近,离她两步远便停下。

“我当真……对你做过什么?”

“你——”

叶夭怒瞪过去,却哑了。

她可以理直气壮认定前世是林深害她一尸两命,害她家破人亡。

可这一世,一切都还未曾发生。

所有恨一下子失去了理由,叶夭生生噎住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分明是他林深,可她这个受害者却突然理不直气也壮不起来。

她好恨!命运为何这般玩弄她?!

见她突然呆住,却几乎把牙根咬碎,林深的好奇愈加浓烈。

他小心靠近一步,再问:“在你约楚辞到听雪楼见面之前,我们已经见过了?”

叶夭:“……”

“否则的话,我如何……对你做些什么,更遑论伤害过你?”

他是真心诚意发问的。

叶夭是真心实意地瞪他的。

恨不得用目光把他撕成碎片。

只有她重生,只有她知晓前世的凄惨命运。

叶夭闭眼,深深吸气,也把满腔怨恨一同压下,音色也平复许多。

“……你拆散我良缘还不够吗?”

林深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皱眉。

“良缘?你已承认了对楚辞没有半分感情,何来良缘?”

“你在敷衍我。”

“我要真正的答案!”

是啊,林深又岂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可凭什么?

受伤害的明明是她,如今却是他在向她兴师问罪?这是何道理?

叶夭笑了,眼里起了雾,眼尾再度被染成迤逦的红。

“世子觉得这还不够?”

“比起跟我家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信王府,在百姓口中不孕的世子……”

“即便我对楚辞没有感情,嫁给他不也好过嫁给你千倍万倍吗?!”

林深:“?!”

心间猝不及防闷闷的,钝钝地,突地跳了一下。

叶夭:“你可曾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嫁给你我需要承受多少闲言碎语?”

“王爷能容得下朝堂对手嫡出女儿的我吗?王妃能容得下婚后无子的我吗?”

“你捧在手心里的表妹夏青栀,能容得下把世子妃位子生生夺走的我吗?!”

“还有世子你——”

叶夭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抖。

“你能容得下……被陛下强硬塞来做妻子的我,破坏你本一切掌控在手的人生吗?!”

林深惊愕张大眼。

原来嫁给他后会这般艰难?

“更遑论,陛下一旦赐婚我便会成为丹狄奸细最大的目标,随时会有性命之危——”

“你觉得我叶夭傻吗?!明知道嫁给你死路一条还不想办法改变吗?!”

“所以我先嫁给楚辞避开陛下的赐婚有什么错?!”

“就因为一句不行,你世子爷便非要与我赌气,破坏我与楚辞的约定——”

“还连夜入宫请旨赐婚——”

叶夭已浑身颤抖。

“我更想问问世子你,当真是想要娶我为妻吗?!”

“若不是,我嫁给楚辞便是两全其美,可你却为一口气……差点让我死在刺客手中!”

林深的心突然提了一提。

若他没有请旨赐婚,叶夭顺利与楚辞定亲,刺客又怎会找上她?又怎会有那日的刺杀? 第21章 谁说不必?! 他当真,差点害了她卿卿性命!

突然意识到这点,林深“唰”地变了脸色。

可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奇怪。

只要想起她会与楚辞顺利定亲,心底总是别别扭扭,隐隐地不甘。

他这是怎么了?

“……”

终于也轮到林深愣神,哑口无言了。

叶夭按着胸口喘着气,目光凄然却犀利,盯着他,再度重复。

“世子为何不回答?你指责我并非真心想嫁楚辞,那世子可是真心想要娶我?!”

林深沉默着,目光凝在地上,眉心缓缓收紧。

片刻,他的声音沉沉响起。

“我是为大局考虑。”

他抬眸盯住叶夭。

“丹狄狼子野心虎视眈眈,这个节骨眼上,信王府和国公府不能有丝毫龃龉!”

“否则丹狄趁虚而入挑拨离间,两家不和必定影响边疆战事!”

“一旦丹狄挑拨成功,边城必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是你想见到的吗?!”

“所以你不能嫁给楚辞,不能避开陛下的赐婚——”

他大掌有力地握住叶夭双肩,双眸锁住她,一字一顿。

“为了两家和睦,你我,必须成婚!”

叶夭:“……”

他的话不无道理。

可嫁是死,不嫁也是死,还要她如何?

她只是想救自己的亲人,保国公府一家平安无虞,这有错吗?

一滴泪珠闪着耀目的光从她浓密的眼睫上滚落,烫了一下林深的手。

他缩了缩,叶夭趁势挣脱,迅速抹去了泪痕。

再扬起雪白的小脸,迤逦的眼中那份倔犟的坚强叫人忍不住怜惜。

她一个柔弱姑娘,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坚强。

局势把重担都压在了她肩上,这单薄瘦弱的身子硬生生抗起了与她不匹配家国的重担。

林深的心忽然软了下来,想想先前几次三番故意惹恼她欺负她,歉意顿生。

叶夭闭闭眼,别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事已至此,我也已经跟楚辞划清界限,世子可还有什么不放心?”

林深:“我……”

道歉的话原来这么难开口么?

“只要世子把奸细抓住,绝了丹狄挑拨离间的可能,说不定你我不必非要成婚。”

林深垂着眸,还沉浸在怎么开口道歉的思虑之中。

叶夭见他没回应便不愿再与他纠缠。

“世子若没有其他吩咐,恕不奉陪了——”

叶夭绕过他,大步走向门口。

林深恍然醒悟,她方才说甚?

不必非要成婚?什么不必?!谁说不必了?!

“等等——”

回头时,叶夭已拉开门迈了出去,林深追上来一把抓住了她手臂。

门外鸦雀无声,无数视线却齐刷刷聚集在他们身上。

叶夭看看他,望着他拉住自己的手,眼神冷得像早春还未及融化的冰雪。

“世子可还有吩咐?”

林深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手也一点点松开,不情不愿地缩了回来。

清清嗓子,他负起手淡淡地:“没……”

叶夭冷冷睃他一眼,掉头便下了楼。

蒹葭白露忙不迭跟上,经过林深时,不约而同都瞥了他一眼。

林深望着她下楼走远的背影,喉咙口的话不上不下,憋得甚慌。

抬眸望向楼下门口的南风和长君,只一个眼神,两人点头,悄然跟上了叶夭。

林深这才稍稍松口气。

奸细一日未曾抓住,她便一日是重点保护目标。

叶夭平安到家,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出神。

林深那厮总是很轻易便能勾起她前世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

他竟然问对她做过什么——

前世是夏青栀提议,以家人为要挟,要叶夭父兄上战场退敌,他们不得不从。

可他们一走,夏青栀便给叶夭灌了哑药,毁去容貌,当成药引送到了他床上。

他对她做过什么?他什么都做了——

像只饿红了眼的野兽,把奄奄一息的她捏在手里,残忍地撕成碎片,拆吃入腹。

叶夭破哑的嗓子喊到撕裂,满嘴鲜血。

受过酷刑的身体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被涂上剧毒的脸破溃肿起,生出焦黑可怖的黑斑。

林深却通通视而不见,猩红着眼撕碎她身上的囚服,啃咬遍全身。

床帷间凝滞着雄性动情时的麝味和浓烈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叶夭一辈子都忘不掉那股气息,那场折磨,那份被撕裂的痛楚。

他竟然还问对她做了什么——

那一夜之后她才知道,世子所谓的不孕,竟是不行。

没有女人能与他亲近,所有送到他身边的女人、通房丫鬟,没有一个能与他圆房。

这些女人第二天通通会被重金捂嘴送走。

所以夏青栀与王妃想尽各种邪门歪道给他治,叶夭才会被当成药引成为牺牲品。

却不料,除了她这个药引,世子对其他女人依旧还是不行。

叶夭因此被留了下来,直到怀上身孕,成为世子妃。

可杀父仇人即便成为世子妃,也得不到世子乃至信王府上下的半分怜惜。

夏青栀和王妃日夜羞辱折磨,林深统统视而不见。

林深:“我娶你只为你腹中孩儿,但你别以为能以此要挟得寸进尺!”

王妃:“王爷是被你害死的,你下半辈子便好好赎罪吧!替你一家子赎罪至死——”

夏青栀:“你乖乖听话,我说不定会让你把这孩子生下来,再让你死得痛快些。”

前世这一张张嘴脸冷酷、绝情、扭曲,在她脑海里无比清晰。

叶夭放在石桌上的手剧烈颤抖,眼泪也抖落下来,小脸失尽血色,雪白雪白。

蒹葭和白露吓坏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手也这般冰凉……”

叶夭不想说话,闭上眼别开脸,指甲狠狠掐破掌心。

眼看她身上已经积了一层落花,蒹葭和白露再也放心不下,急急去请来了嫂子。

待嫂子急急赶来时,叶夭已经没事了,坐在落花之中,笑得艳若桃李。

“嫂子来了?这么着急可是有事?”

嫂子是心思缜密之人,一眼看穿她微微泛红的双眼刚刚哭过。

也不着急,嫂子在她身旁坐下,遣走了俩丫头,才柔柔笑着开口。 第22章 婚期 “没人了,现在可以告诉嫂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可把蒹葭白露这俩丫头吓坏了,她们说,世子把你留下了,还把你拉进了厢房……”

嫂子紧盯着叶夭的申请,小心翼翼:“他……对你做什么了?”

嫂子清楚看见她石桌上已攥成拳的手还在用力掐自己。

又是这个问题呢。

对她做了什么?应该问什么过分的他没对她做过。

可她说出来却会变成诬蔑。

这让人气闷的命运!

叶夭笑了笑,转过来望着嫂子时,眼里却已浮起了泪意。

“嫂子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给他的。”

她分明在哽咽。

嫂子心疼极了,伸手轻轻替她拂开头上的落花,又掰开她鲜血淋漓的掌心,小心地擦拭。

“要是受了委屈也别怕,告诉我,嫂子永远会为你出头,替你撑腰。”

叶夭顷刻被戳中了痛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而下。

她还在努力地笑:“好……谢谢你嫂子,你真好。”

“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嫂子痛快答应:“说吧!”

叶夭:“把肩膀借我一下我便能好了。”

嫂子立刻换到离她最近的石凳上坐下,拍拍自己肩膀:“来!”

叶夭一头扎进去,痛哭失声。

早春的桃花纷纷扬扬落成了雨,用繁华掩盖了她的泪水。

世界纷纷扰扰,国公府的后宅宁静祥和。

叶夭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朝堂有父兄建功立业,后宅有嫂子里里外外打点,她还是那个全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前世被绑架,被诬陷都没发生,太好了。

这便够了。

至于京城关于她和林深还有夏青栀之间沸沸扬扬的传闻,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不过或多或少也从蒹葭白露嘴里听了一些。

大抵也就是西域异香珠的事才让百姓们知道,夏青栀原来如此无知。

听雪楼那日,林深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拉进厢房,怎么了怎么了之类的。

因此又联系到夏青栀,猜测世子因为她无知,转而迷上了叶夭什么的。

叶夭听完一个激灵,只觉浑身恶寒。

迷上她?可莫要如此了!

她求神拜佛希望他跟夏青栀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可千万莫要对她再有丝毫的兴趣。

但很显然不可能,现在跟林深有婚约的是她叶夭。

这便是目前叶夭最烦的事了。

虽说奸细和刺客都还未落网,可她也该早些想想,该如何让陛下收回成命了。

俩丫头急急忙忙来报。

“姑娘姑娘!王妃和夏青栀又来了——”

叶夭一愣:“就她们俩个?来做甚?”

“对!就她们俩!”

“说是要商量一下世子和姑娘的婚期!”

叶夭心头“咯噔”一下,“噌”地起身:“去看看!”

今日休沐,一家子都在。

王妃坐在上座,笑容端庄温和:“王爷与深儿为追查刺客的事分身不暇,还望见谅。”

“是深儿保护不力,才让夭夭受到如此惊吓,我们信王府也确实该好好追查。”

“陛下终归赐婚了,婚事便拖不得,所以今日特意来与将军商量。”

次座的夏青栀也小声开口,递来一个食盒。

“西域异香珠一事……确实是青栀无知,险些害了两老。”

“老夫人身子是因我才病倒,这几日我特意翻了古籍医书,亲自下厨做了补身药膳……”

她也自知理亏,垂下眼去。

“希望……老夫人能尽快好起来,青栀也能少几分愧疚。”

座上的叶无邪父子乃至君拭雪都沉着脸没搭话。

夏青栀递出去的食盒没人接,显得格外尴尬,两眼一红眼看要哭出来了。

到底信王府是皇亲,嫂子挥手让丫鬟接过了食盒,淡淡回了句:“有心了。”

夏青栀这才有了些许笑颜。

“药膳要趁热,若不介意,我愿亲自给老夫人送去,亲自服侍她用膳。”

嫂子扯了扯嘴角:“老夫人年纪大了,未到用膳时辰没有胃口吃东西,吃得也少……”

“正好!”夏青栀欣喜打断了嫂子,“这药膳中有山楂,最是开胃!”

嫂子:“……”

真是不会听好赖话。

王妃倒是听出来了,嫂子就没想让老夫人承这个情。

到底因为西域异香珠的事生了嫌隙,但临行前林深千叮咛万嘱咐要两家修好。

朝堂上的利害关系王妃是明白的。

“为了这顿药膳,青栀这几日确实是费了许多心思的。”

“她在王府长大,对我都不曾这般上心过,也是对老夫人的一番心意。”

“茶也敬了,错也认了,老夫人可是还未消气?若如此,青栀更要当面再致歉……”

叶无邪忙打断王妃的话:“不必,老夫人早已不生气了。”

若让信王知道,怕是要在朝堂上指责国公府不依不饶小题大做了。

既然陛下想让两家修好,也不好太过拂了陛下的脸面。

嫂子明白了,一笑吩咐丫鬟:“那辛苦青栀姑娘了,带青栀姑娘去见老夫人吧。”

夏青栀欣喜过望,起身施礼,带上食盒跟着丫鬟退下。

叶夭在门口与她迎面撞上,夏青栀微笑朝她施了一礼,并未多说什么便跟着丫鬟去了。

叶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食盒上略略停留了一小会儿,目送她走远。

那个方向……是祖父祖母的院子?

屋里传来王妃的声音:“……深儿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如今年初,最好上半年内能——”

“如此未免过于仓促了。”

叶夭踏入正厅打断了王妃的话,叶无邪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她连世子都敢当众奚落,赶出家门,应付王妃绰绰有余了。

王妃朝叶夭望来:“夭夭啊,你来得正好,不合适咱们慢慢商量!”

“婚期之事不劳王妃费心,世子答应过,婚期由我决定的。”

众人:“?”

王妃:“可……深儿未曾与我说过此事呀,还是他催着赶紧定下婚期……”

“是么?”叶夭冷笑,“许是世子贵人多忘事了。”

“王妃回去大可再问问他,那日遇刺,他保护不周,便应下此事作为补偿。” 第23章 老夫人出事了—— 叶夭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谎话信手拈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反正王妃去问林深,林深若不认的话,大不了让他亲自来找她。

这麻烦既然惹上了,总不能一直逃避。

王妃尴尬地笑笑:“原来如此……深儿也真是的,答应过的话也能忘记……”

叶夭轻轻“嘁”了一声,脸上不显山不露水。

王妃想了想,又问:“那夭夭……你可定下日期了?”

“我们两家是陛下赐婚,陛下的面子总归是要顾着的,拖不得!”

叶夭好整似暇:“正是要顾着陛下的面子,也要顾着我们两家的颜面,不可仓促。”

“堂堂信王府世子要娶京城第一贵女,怎能敷衍了事?”

“说出去,不止信王府和我国公府丢面子,陛下这个赐婚的媒人脸上也挂不住呀!”

王妃:“……也是。”

叶夭:“如今已是三月了,若要上半年内成婚,便只剩下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如此仓促,如何准备得妥当?”

嫂子悄悄掩嘴笑了笑,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叶华也是反应奇快接下话:“可不是!”

“我妹妹乃是国公府唯一嫡女,她要出嫁,十里红妆是少不了的。”

“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怕是连她嫁妆都还未能筹备齐全!”

嫂子附和:“到底是信王府和国公府的婚事,筹备个一年两载都不算拖延!”

“婚事办好了,两家面上有光,陛下心里也乐意!”

王妃:“……”

她还能说什么呢?什么好话都让这夫妻俩夫唱妇随说完了。

加上叶夭这个伶牙俐齿的,王妃也省得再自讨没趣了。

“既然……国公府这边觉得太仓促,深儿也答应了婚期由夭夭来定……”

“那此事我便不操心了,往后让深儿来与夭夭商量,毕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

叶夭别扭了一下。

谁跟他小两口!

但再厌恶这厮,她也得小心应酬着,别惹恼他又一气之下,即刻完婚,那便糟糕了。

到底是陛下赐婚,叶夭需要时间筹谋,怎么名正言顺退了这婚事又不会拂了陛下的面。

绝不能定这个婚期!

“王妃真是深明大义。”

叶夭微笑给王妃戴了顶高帽:“想来日后嫁入王府,王妃定然能成为最好的婆婆!”

王妃哪里听得出来叶夭的话里有话,倒是被哄得格外开心,咯咯笑出声。

“夭夭这孩子,伶牙俐齿,小嘴儿是真甜!”

“等过了门定会是个贴心贤惠的好儿媳!”

叶夭脸上笑着,心里冷哼。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听到王妃夸自己宝贝女儿,叶无邪绷了许久的脸终于舒展开了。

一家子也终于能跟王妃聊到一起,你来我往地寒暄。

叶夭也在嫂子身旁坐下,想起刚才的夏青栀,小声附耳问:“夏青栀去哪儿了?”

嫂子:“去祖母那儿了,说亲手做了药膳给祖母补身作为弥补。”

闻言,叶夭狠狠拧了眉头。

想了想,转头小声跟身后待命的蒹葭耳语了两句,蒹葭点点头匆忙便去了。

叶夭伸着脖子朝祖母院子的方向望,放在膝上的双手悄悄攥着帕子。

她没法不顾礼数丢下王妃离开,夏青栀闯祸她不管,别又连累祖父祖母才好。

还没过多久,正满堂笑语,丫鬟直接跌进门来报:“主君!老夫人出事了——”

众人脸色骤变,叶家一家子“哗”地起身。

叶夭二话不说拎着裙角便冲出正厅,其他人忙也跟上。

王妃落在了最后,脚步一顿,吩咐了随身的侍卫一句,侍卫迅速离去。

才到院门口叶夭便听见里头传出夏青栀慌张的声音。

“怎会这样……这药膳我分明是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去做的……”

“快!快扶老夫人躺下——”

果然这夏青栀又闯祸,又连累祖母了!

叶夭加快脚步进去,身后一家子和王妃也跟着赶到。

进屋后叶夭直奔里卧,满屋子惊慌失措的丫鬟婆子见到她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

“姑娘!老夫人不好了!才吃了点青栀姑娘的药膳,没多久便吐了!”

“而且吐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也开始神志不清了!”

后面赶来的一家子跟王妃也都听见了。

叶夭狠狠瞪了眼夏青栀,她浑身一哆嗦,头一低,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直往下掉。

叶夭没空搭理这闯祸精,扑到床前,祖母已经昏迷,气息急促地喘着。

叶无邪发了大火。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伺候的?!”

满屋丫鬟婆子黑压压跪了下去。

贴身伺候的张妈眼睛都红了,抹着眼泪回话。

“摘了那佛珠,老夫人这几日气色越来越好,身子也逐渐恢复。”

“还未到用膳时刻,老夫人向来是不吃东西的。”

“方才也就青栀姑娘来了,盛情难却,才吃了些青栀姑娘送来的药膳。”

“也没多吃,谁料就……就这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夏青栀。

她无辜得地直摇头罢手:“我没有害老夫人!真的——”

“我是为上次西域异香珠之事过来弥补,又怎会害老夫人!”

夏青栀哭得泪流满面,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叫人心疼,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王妃一下便心软了,过去替她擦着眼泪,为她说话。

“老夫人究竟为何晕倒尚未查清,或许与青栀的药膳无关。”

“还请两位将军莫要轻易冤枉了青栀,她当真是一片诚心,为这药膳耗费了许多心血!”

夏青栀连连点头。

“对!我当真是诚意很足的!这几日我熬夜不睡都在查古籍医书,才找到这个药膳方子!”

她的话叶夭听着只觉烦人。

除了哭和推卸责任,夏青栀不会说其他。

叶夭仔细端详着祖母,看脸色微微发青,像是中毒。

夏青栀还在哭哭啼啼絮絮叨叨。

“……我来时,老夫人坐在院里赏花,旁边还有些糕点。”

“老夫人说那是老国公爱吃的,但没吃两块敬伯侯的小厮便来找他去听戏品茗去了。”

“许是老夫人也吃了那些糕点……”

“啪”一声脆响。

叶夭二话不说,一个巴掌重重甩在她脸上。 第24章 闭嘴!不准哭—— 满屋子人都睁大眼呆愣住。

若非脸上火辣辣地疼,夏青栀甚至不相信自己刚才是被扇了一巴掌。

从小到大,哪怕她满门被灭到信王府寄人篱下,也从没人敢对她大声说过话。

唯独叶夭,不止对她言语上不留情面,甚至还公然抢走她的深哥哥。

如今更是众目睽睽之下打她!

夏青栀委屈得嘴巴一扁,痛哭失声。

叶夭烦透了她哭哭啼啼装可怜推卸责任,厉声一吼:“闭嘴!不准哭——”

夏青栀被她一吓,竟真闭上了嘴,要着唇再不敢发出声音。

但眼泪却是控制不住地直往下掉,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王妃不好当着国公府一家骂叶夭,只得抱着夏青栀轻言细语地哄。

夏青栀委屈地喊了声“姨母”,把脸埋进王妃怀中才敢小声地哭。

叶家人还在面面相觑。

这丫头,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世子不怕,王妃不怕,连夏青栀都敢动手扇耳光了。

林深都敢打了,夏青栀对叶夭来说算什么?

她一点儿都不怯,沉着声揭穿了她装可怜的嘴脸。

“都这样了你还推卸责任?!没听张妈说什么吗?!”

“未到用膳时辰祖母没有胃口吃东西,何况糕点是祖父爱吃的,祖母怎会舍得吃?”

夏青栀眼红红地抬头望了叶夭一眼,捂着被扇红的脸无言以对。

蒹葭领着李大夫急急赶来。

“姑娘!李大夫来了——”

叶夭:“李大夫!你赶紧给祖母瞧瞧,我看她脸色发青,像是中毒!”

“哎!姑娘放心交给我!”

李大夫汗都来不及擦便到床边去诊脉,阿兄和嫂子忙跟过去守着。

叶夭再度瞪向夏青栀:“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祖母不是因为你的药膳出事的!”

“否则……”

瞥了眼王妃,叶夭眸色如刃:“便是信王府给你撑腰,我也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都要是一家人了,夭夭未免把话说重了!”

林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身边跟着方才王妃吩咐过的侍卫。

来得可真快,夏青栀的事,他可上心了。

叶夭沉沉盯着他,还未及说话,夏青栀已朝他扑了过去,嘤嘤地哭起来了。

“深哥哥——”

有人撑腰夏青栀终于放声哭出来了,把捂着的脸颊给林深看,一字不说便告了状。

林深看了她的脸两眼,一点儿也不意外。

叶夭连他都敢打,夏青栀在她面前被欺负死都不奇怪。

但现在他们到底是理亏的一方,林深的气也硬不起来。

叶夭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世子也把话说早了,我姓叶她姓夏,何来一家人?”

王妃打圆场:“青栀是王府的人,夭夭你与深儿成婚之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叶夭冷哼:“若是一家人,她为何三番两次害我祖母?!”

王妃:“……”

夏青栀哭着辩解:“叶姐姐!西域异香珠一事我当真不是有意害老夫人的!”

“我真的是无心之失!究竟要我如何你才能相信我绝非有心害人?!”

她还委屈起来了?!

林深听王妃身边的丫鬟说了经过,接过了话来。

“西域异香珠一事已经过去了!如今老夫人情况危急,最重要是先找出病因!”

“病因?”叶夭冷笑,“祖母脸色发青分明是中毒。”

“这几日祖母身子一直在好转,直到她带了所谓的药膳过来。”

“除了这所谓的药膳,祖母再不曾吃过别的东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因由在哪儿,世子不会有心偏袒,视而不见吧?”

林深气结:“你……”

她是真有随时能把他怒火点燃的本事!

李大夫适时开口了:“可否把老夫人吃过的药膳让我看一看?”

张妈忙送上夏青栀带来的药膳,老夫人本就没怎么吃,还剩许多。

叶夭也懒得再跟林深他们扯皮,快步到床前。

李大夫接过药膳,当着所有人的面,筷子拨开仔细验证,又细细地闻,脸色突地变了。

“敢问青栀姑娘,这药膳当中都有哪些药材?”

夏青栀微怔,有些心虚了。

“都是些健体开胃的药材,我是根据古籍医书里的方子去做的。”

她递来一张方子,兀自絮絮叨叨给自己辩解,李大夫仔细看到最后,却整张脸都白了。

“……像山楂这些都是开胃消食的东西,总不会有毒吧?”

“整张方子里的药材都是好的,绝对没有半分毒性——”

李大夫擦了擦汗打断她。

“这方子里的药材分开是没有毒性的,可混在一起便是有毒之物啊——”

所有人脸色大变。

夏青栀更是脸色惨白到极点,讷讷地:“这……还、还会如此……吗?”

叶夭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李大夫手里的方子摔回她脸上。

林深急忙拉开了夏青栀护在身后:“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叶夭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我就是不成体统,动手动脚的人,那世子何必请旨赐婚要娶我为世子妃?!”

“现在是她差点害死我祖母,我生气不对吗?!”

“刚才你护着她,说要找病因,现在找到了,就是她的问题,你还护着她——”

“林深——”

叶夭再度被勾起前世那些不公平对待的记忆,气得浑身发抖。

“你究竟还要偏心到何时,维护她到何时?!”

林深:“我……”

他本意不是这样,可被她这么一说,又似乎他当真偏袒夏青栀了而不自知。

一时,他竟哑口无言。

叶夭红了眼:“你既然如此宝贝她,何必委屈自己再娶我?”

“既然我如此不堪,你又为何搅和了我和楚辞,横插一脚——”

叶家父子:“?!”

不是,楚辞?他们家夭夭什么时候又跟楚辞牵扯上了?

叶华跟楚辞有交情,叶无邪还瞪他,他冤枉极了,楚辞没说,他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

林深空张着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

他的确没有那个意思,可从她口中听下来,却当真会让人觉得有偏袒夏青栀的意思。

并且明显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