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叹息》 第1章 雨夜送粮 深秋,雨夜,电闪雷鸣。

一群人在古官道上艰难的蠕动着,队伍中一位身着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小眼大嘴满是络腮胡,眼中透露出焦虑,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马鞭在漆黑雨幕中甩出尖啸。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他看见走在最前头的粮车又歪了方向。

“老赵头!“他策马冲上前,马蹄溅起的泥浆泼了老伙夫满身,“这是咋了?车轴早不断晚不断,偏在今日断?“

老赵头佝偻的脊背在蓑衣下动了动,油灯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范长官啊,这老榆木车轴...“话音未落,闷雷碾过天际,十二辆粮车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所有人停下来检查粮车,坏了的尽快修好,没坏的就地歇息”中年男子对着车队大喊道

“哎呦~”老赵头突然摔倒在泥水里。这个昨天才临时被安排和他一起送粮的老伙夫,此刻一只手正死死攥住粮车围栏。另一只手抓住粮袋。

中年押运官正要呵斥,却见老赵头颤抖的手指正抠进麻袋裂缝——暗红液体正顺着雨水蜿蜒而下。

“范长官...“老赵头的声音像被雨水泡发了,“这不是新粮。“

中年男子翻身下马,靴底碾过渗着血水的泥浆。刀光闪过,麻袋应声而裂。发黄的陈米倾泻而出,其间赫然夹杂着霉变的杂质碎片。

老赵头的油灯晃了晃,昏黄光圈里,十二个伙夫静默如石像。雨点砸在生锈的锁子甲上,中年押运官突然想起临行前粮官意味深长拍着他肩膀时,掌心黏腻的触感。他突然明白,也许粮官在向他做生死告别。

闪电劈中道旁古槐,燃烧的树影里,老赵头缺牙的嘴战战兢兢冒出:“长……长官……,我们送这样的粮草,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大骊王国东北部,司镇。此地叛乱已经持续数月,叛军首领吴良平原本是司镇人士,因其贩粮营生被断,心怀不满,朝廷再次征粮后终于揭竿而起,加之其能说会道,很快就组织起一股势力,并不断煽动过往流民,终成千人规模并且势力在持续扩大,眼下已持续攻占数座城镇,并对司镇不断进犯。

朝廷为了镇压此次叛乱,已派出军队镇压,但粮草久缺不足,致使前线怨声载道。因今年暴雨不断,眼下已进入深秋,各地粮食欠产严重,为了应付朝廷的筹粮任务,各地州府铤而走险经常在军粮中掺杂各种杂物,以次充好。前线军中对此恨之入骨,经常为抚军心斩杀押运官,送了多次军粮的范姓男子和老赵头不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范姓男子此行就是柘州知府奉命给司镇前线的柳字营送粮草。眼下行程已过大半,不去送粮朝廷必将按死罪定处自己,家中妻与子也必会受到牵连。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他内心又一阵抽搐,隐隐作痛。这孩子自打出生后一直到八岁年纪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哭闹,自己和妻子用尽各种方法均以失败告终,最终也只能默默认命,默认生出一个哑巴孩童。此事也成为他的一个心结,郁郁寡欢至今。

范姓押运官看着眼前的伙夫们和粮草,内心愤愤不已。自己拼命运粮,结果却被瞒在鼓里,如果送去的粮草被发现掺假,那么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全体人员!加快前进,青冈驿站已经不远!巳时前送不到,诸位都要掉脑袋!”他愤然朝向驿站前方,后槽牙咬得吱吱响,手中握着的钢刀又紧上一紧,深思之后他还是果断大声喊出继续押运的话语。

老赵头和其他伙夫一声长叹之后继续埋头赶路,他们互相看向对方,眼中的不安一闪而过。

漆黑的官道上点点油灯上下跳跃着,宛如一道蜿蜒游动的金色河流,队伍继续前进着,官道上传来泥泞的脚步声。

拂晓时分,天微微亮,雨已停。

距离青冈驿站十里处,车队缓慢前进着,空气中伴随一声声喘息,并散发着汗水味,泥土味,青草味。

范姓男子经过数个时辰的颠簸,已经精疲力尽,湿透的头发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把粮草送至驿站,然后回家与妻子团聚。

嘶……,突然自己的马尖叫起来,瞬间加速奔跑冲向前方,范姓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马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后面传来老赵头的叫喊

“快跑,快,快……”只见老赵头带着伙夫们往反方向奔跑而去,马的屁股上被老赵头他们扎了一个锋利的木棍,马儿受惊无法控制住,等到他勒住马,转过头才发现,伙夫们已经全部跑开。他瞬间明白他们是想逃跑,而不愿冒着被斩杀的危险送粮草到驿站。

“快回来,你们可知擅自逃跑也是死罪!”

“该死,原来他们早就谋划好了,只怪我太大意了”范姓男子恶狠狠的说道。

短短一会,伙夫们全部四散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些伙夫们都是临时抓来送粮的,本就是流民组成,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威胁言语。毕竟能跑掉总比直接去送死要强。

“罢了,让他们去吧!”他看向伙夫们逃离的方向思索一阵后自语道,或许他也觉得平白无故让他们去送死于心不忍。

看着眼前被丢下的粮车和东倒西歪的粮袋,范姓男子犯起愁来,“这下该怎么办?是在这里看守等人来还是直接去驿站找人来帮忙?”

如果在这里等待,不知道多久才能等来其他车队的人,毕竟巳时就要送粮到达驿站。

他思考再三还是决定立马赶到驿站请求帮忙派人来运粮,因为现在距离驿站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即使遇到有人偷运走粮食,雨天路滑,短时间也无法运走太远的。

青冈驿站是司镇前线唯一的驿站,是朝廷各种物资运转的中转站,因本次叛乱,原本清闲的驿站变得愈发繁忙起来,每日各种人马车队经过。

范姓男子快马加鞭,直奔东北方向青冈驿站而去。 第2章 矛盾激化 辰时,青冈驿站,门口杆头挂着巨大的“驛”字布旗,这里距离司镇前线仅五十里路,是物资粮草运往前线唯一的驿站。

冷清的驿站门口突现一着深蓝色官服,小眼睛的中年男子,正是押运粮草的范姓男子。

“在下柘州知府运粮官范长青,负责本次粮草押运,途中遭遇雨天变故导致粮食遗落在此地十里处,特请驿站派人与我前去取粮”

“哎,我说你们这些押粮的,咋一个个都这么多事呀!

“昨天那个说路上遇到劫匪,今天这个又说遇到下雨”

“我们驿站哪有那么多人手呀,你自己想办法”滔滔不绝的是来自驿站的值守,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瘦长脸的中年男子

“我……我赶了一夜路,伙夫们是临时抓来的,他们都跑了”

“兄弟您就帮帮忙安排人和我一起去取回粮食,我得尽快回去交差”

范长青苦涩的说道,并向驿站值守求情。

“那我可管不着,你自己的事情不能指望别人吧”驿站值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何人在此扰闹?”

突然一名身穿盔甲的参将走进驿站,身后跟随十几名将士。

值守见到后立马神色大变,立马毕恭毕敬作揖道

“拜见张参将!此人押运粮草途中遇变故导致粮草滞留在远处,需要我们安排人协助取粮”

“参见张参将,卑职是柘州知府押粮官范长青,奉命前来送粮”范长青战战兢兢连忙自报家门,眼前这个张参将,浓眉大眼,细长的山羊胡上宽下细,双眼如炬透露出一丝坚毅,整个人有很强的压迫感。不用多想,肯定是在死人堆里爬了很久才有的气场。

“那你们还不速去取粮,前线已经断粮许久了!今天天黑前务必送至前线,如有耽搁,我提你们人头去见柳大将军”张参将大声吼道

听闻此言,范长青悻悻的看了驿站值守一眼,看到是他眼中满是愤怒,但他们还是几乎异口同声说道:诺!

“慢着!”

二人正准备扭头去召唤其他值守一起去取粮,突然听到张参将慢悠悠的喊道

“前几日,其他知府送的军粮很多掺杂乌七八糟之物,导致将士们无法下咽,甚至中毒!你们柘州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吧?”

范长青听言后浑身一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他还是言不由衷的说道:“不……不会……”

“那就好,你们速去速回,这批粮草我要亲自验”

范长青硬着头皮和驿站值守们跑去粮草处取粮,断断续续用时近一个时辰,终于把十二辆车全部押运回驿站送到张姓参将面前

精光利响一声,只见他拔出佩剑,一剑刺向麻袋,陈米夹杂着黑色的杂质碎屑流落而出

“哼……”张姓参将冷哼一声,一口气刺完十几袋,发现全部是掺杂杂物的大米。

“哈哈哈,这就是我们为之卖命的大骊王朝!哈哈哈,可笑,可笑……”

“看来我们没有战死沙场,迟早也要被朝廷送的粮草毒死,哈哈哈”

张姓参将极致愤怒之后的狂笑,震慑住在场所有人,范长青不知道的是前线因为掺假粮草已经多次中毒,三军上下士气低落至谷底。

“来人,把这粮官绑起来,带到前线”

范长青一听此言,立马吓得跪地求饶

“将……军……,下官也只是奉命押运,并不知道粮草掺假,所谓不知者无罪啊,将军!”范长青苦苦哀求道

“哼,我要前线将士们看看我们为之卖命的朝廷,从上到下都是什么德行,绑起来!”

士兵们二话不说,直接把范长青按住五花大绑,扔到粮车里。

张参将一行把粮车全部整理好,立马朝着前线方向出发

躺在粮车里的范长青,双目无神,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怎么样?千万不要是被斩首示众,平息怒火。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还有无法说话的孩子,他就悲痛无比,他知道一旦自己死去,母子二人将面临如何的困境。

车队快速的朝前线开进,路边野鸟不断发出刺耳的怪叫声,沿途不断有流民穿插,衣衫褴褛,奔走逃命。

大骊王朝这十年光景因吏治腐败,管理不利,整个王朝已经摇摇欲坠。今年因持续降雨,粮食欠收严重,而朝廷赋税却反而加重,各地势力暗流涌动,起义不断。

朝廷官军疲于奔命,持续镇压带来的是不断的反抗。各地州府因为粮食短缺,经常想出这种以次充好的方法来应付征粮任务,因为粮库确实亏空严重,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粮草提供给前线。

司镇,距离青冈驿站50里,柳字大营。

营帐外“柳”字大旗迎风飘荡,发出阵阵响声,此时已经临近日落,天空中一片血红色蔓延至地平线,在其之下暗藏着一股杀戮氛围。

张参将一行已经抵达大帐外,下马后直奔大帐。

“砰~”短暂的禀报后,一声杯盏破碎的脆响从大帐里传出

“把粮官押到点兵台,击鼓点兵”一股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而出

“咚~咚~咚~咚~”浑厚而缓慢的击鼓声从点兵台传来,营中士兵纷纷探出头来

一刻钟后,点兵台上,跪地的范长青被两个士兵按住,在前面摆着今天押运而来的十个粮袋

站在最前面的是柳云辉大将军,他全身着甲,黑长须发,双眼布满血丝,巍立在将士前方

“我知道大家已经饿了一整天”

“现在看看朝廷给我们送来的军粮到底是什么样的?”

柳将军用力一劈,袋中陈粮掺杂的黑色杂质纷纷流出,一时间军中哗然,士兵们纷纷窃窃私语

“我们抛家弃口奔赴前线,为朝廷平定叛乱,随时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

“可朝廷是如何对待我们的?这些陈年发黑的大米已经让我们很多将士中毒而死”

“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后方大骊王朝的腐朽权贵们在歌舞升平,这样的大骊王朝还值得我们这样去替他拼命吗?”

“不值得!”,原本寂静的士兵队伍里,突然冒出一句响亮的回应

这句话犹如干柴中落入的火星瞬间点燃整个队伍,长期征战的恐惧,饥饿,劳累,杀戮瞬间犹如洪水般释放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士兵们狂喊着

“今天我们就把大骊王朝这个狗官的人头砍下来,挂在大帐前”柳将军咬牙切齿的说道

目睹这一切的范长青,瞬间面如死灰,柳云辉竟然如此煽动军士,他到底想做什么?这是他无论怎么也没想到的

点兵台下狂热的士兵,疯狂呐喊着,好似范长青就是那个腐朽的大离王朝。

柳云辉拔出宝剑,转身向范长青走去。看来司镇前线就要成为他的终点。

范长青的眼球中透出燃烧的火把和逐渐接近的银色利剑,死亡在逐步来临,一瞬间他想到自己的妻子崔氏和哑巴儿子,他苦笑了一下,慢慢闭上眼。

下辈子不要选我做丈夫和父亲了。 第3章 反抗暴政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马背上的军士大喊着:

“报~大将军!叛军傍晚时分突然出城,人数约两百人,直奔我方大营而来”

“什么?叛军昨日才被击退,怎么又这么快就来临?”柳云辉手中砍下范长青的剑顿在空中然后茫然的问道

“眼下朝廷对我柳家不仁,虽我也不再考虑对朝廷体面,但是真与这叛军拼个鱼死网破也实属……”柳云辉暗自思索到

“所有将士听令,立马做好迎敌准备!”柳云辉对着将士下令到,营中将士立马从刚才狂热的氛围中冷静下来,所有人各自散开,穿甲拿起武器,进入阵地,准备迎敌。

“把这个人带下去!”“是!”范长青被两名军士押去营帐旁边,用绳索捆住在柱子上。

经历生死一瞬间的起伏,范长青气喘吁吁的看着突变的局面和乱作一团的士兵。

经过短暂的部署后,柳字营已经全员做好迎敌准备,整个营中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仿佛只有马的吸气吐气声逃入耳中。

不久,大营前方,一群人马疾驰而来。

不过令柳字营意外的是,来的叛军人数偏少,且未带重兵。只见领头的一名儒雅男子,身着黑色盔甲,白面微须,与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叛军判若两人。

“在下乃吴将军麾下参将李金明,请求与柳将军对话”领头男子对着大营说道

“哦?匪寇也敢自称将军了?哈哈哈,有趣,有趣!”柳云辉捋了自己的黑长须大声讥笑道

李姓男子并未动怒,反而笑着说道:“柳大将军,何为匪?何为将?又是由谁来界定?”“难道为大骊王朝卖命就是将?为百姓反抗暴政就是匪?”

面对李金明的追问,柳云辉显然出乎意料,整个人浑身一颤,怔在原地,但并未过多久,他就大声喝道:“大胆叛军,废话少说,来我营地作甚?”

“柳大将军,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家吴将军想和您共谋一番正道,拯救苍生,大将军乃人中豪杰,何必在这大骊王朝腐朽政权下苟延残喘?另外我相信柳将军已经接到京中传来贵公子被刑部抓入大牢的消息”李金明微笑的说出令柳云辉为之一惊讶的话。

前几日京城家中传来密信,柳云辉长子因在闹市茶馆与一王爷家公子发生争执,被打之后还被刑部抓至大牢,至今未放出。柳家托多层关系去探望均被拒绝,至今人是死是活还是未知。只是没想到,消息已经传的这么快,到了司镇,让叛军得知。

“哈哈哈,吴良平这老家伙还学会了攻心计,真是煞费苦心!”柳云辉嘴上哈哈一笑,但内心却异常苦涩,自己在外征战,家里犬子却受辱至今生死未卜,朝廷的做法着实让人寒心。

“柳将军,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大离王朝如今已愈发腐朽,百姓叫苦不迭,今年更遇水涝灾害,朝廷不但毫无作为,反而赋税加重,导致百姓饿殍遍野,属实悲惨啊”李金明忽然严肃的说道,“如果百姓安居乐业,吃饱穿暖,谁又愿意去做所谓的反抗?”

“看您的将士们,个个瘦的皮包骨头,面黄肌瘦,跟着您连年征战已经不成人样了”李金明环视营中的军士,意味深长的紧跟着说道。

“闭嘴!”柳云辉突然闭上眼,昂起头,一声长叹,他何尝不知道,如今自己儿子被害,有毒军粮的屈辱都无不在说明他效力的朝廷已经腐朽至根髓,无法医治,难道真的该变天了?。

一阵沉寂后,柳云辉和李金明互相对视一番,双眼流露出的均是坚毅的眼神,他们都明白,再继续这样殊死搏斗下去最终都将是互相灭亡。

“你回去告诉吴良平,明日我会派人送信给他”柳云辉缓缓的说道,经过半晌的沉寂后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听闻此言,李金明大喜道:“柳将军不愧为当今为数不多的人中豪杰,能看清天下大势,李某当真佩服,在下这就回去和吴将军复命”

待李金明等退去后,营中将士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敢出声。

许久,柳云辉缓缓说道:“人各有志,不愿意继续跟随我的,明天天亮领取干粮自行离去,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给大家谋取到什么钱财,我柳云辉愧对你们,惭愧!惭愧!”

柳云辉低沉的说完,看向将士们,面前一千多将士大多从十几岁就跟随他,一路征战走来,从死人堆里爬进爬出,是用鲜血建立的信任和情谊。

“我等愿意誓死跟随大将军,永远共进退,不离不弃,虽死不悔”之前的张姓参将突然跪下大声喊道,听闻此,在场的所有将士立马全部跪下然后大喊:“愿意誓死跟随大将军,永远共进退,不离不弃,虽死不悔”

“好,好,好!”柳云辉不断点头称好,眼眶一阵泛红,这个铁血老将此刻也属动容。

半个时辰后,将士们吃饱喝足后纷纷入帐休息,柳字营中又恢复了平静。

这时候柳云辉才想起被五花大绑的范长青,他看着满头湿漉漉的这个小眼睛中年男人,命令手下松绑,同时平静的说道:

“你呢?是回去复命还是追随我们?要知道,明天朝廷就知道我们谋反的事情,如果你安然回去很大概率会被判处谋逆”

“回禀将军,我在柘州还有妻儿,我……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请将军准许我返乡”范长青松绑后立马跪下说道

“也罢,那就请你返乡后记得说我胁迫你的经过,这样会减少对你的影响”柳云辉看着这个男子,也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谢大将军,谢大将军”范长青不停的磕头感谢。

“好啦,你去拿些干粮,明早就回去吧”说罢,柳云辉直接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入大帐中,留下怔在原地的范长青,他怎么也想不到柳云辉竟然这么简单和容易就放过了他。 第4章 执意返乡 翌日,清晨

范长青告别了柳字营后,匆匆的赶往回柘州的路上。

眼下柳云辉已叛变反抗朝廷,朝廷肯定会派人来调查,我该如何复命才不被牵连呢?

“家中妻儿不知道咋样了?有没有想念我?”想到这里,范长青心里一暖,作为押运官,长期在外奔波,在家团聚的日子一直很少,也是辛苦妻子崔氏了,不但要处理家里家外繁杂事情,还要照顾无法自理的哑巴儿子。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先返乡回家一趟再去知府复命的想法,虽然这样做有违抗命令之举,但自己的家乡在返程途中必经点,也算是顺道而过,顶多算是延时复命。范长青思索再三,决定就先返乡看看妻儿再去复命。毕竟刚经历过生死之劫且悄然脱身,他内心有种莫名的喜悦,所以他有点想家了。

范长青的家乡距离青冈驿站有六十里路,他勒住缰绳,快马加鞭往家里去赶。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天蒙蒙亮,范长青已到家乡范郢村。

一间东西横向的砖房,前面带有二十米宽的小院子,院门虚掩,只见屋顶炊烟缓缓而上,正是范长青的家。

范长青推门而入,看见自己的妻子崔氏正在做早炊,距离上次回家已是三个月前

“孩他娘,我回来了”

崔氏一见范长青,脸露大喜,连忙停下手上的活,嗔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嘿嘿,送粮任务太多,这次耽搁的有点太久了”范长青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笨笨呢?还在睡觉吗?”范长青往卧房走去同时问道,“嗯,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喜欢睡觉”崔氏答道

走进卧房,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小眼睛,小嘴唇,长得十分秀气,甚至有点女儿相的小男童,正四平八稳的举手躺在床上酣睡,“我儿长得真是秀气”范长青看着孩子,眼中满是宠爱。

崔氏笑盈盈的接话过来道:“哼~幸亏没有像你的那张大嘴,否则可就不俊俏喽!”

“嘿嘿,还得亏是娘子天生丽质”范长青对着崔氏傻笑道。

“唉,要是笨笨能说话就好了”崔氏突然的一句话让原本屋中二人欢笑的氛围急转直下变得沉寂,

“我觉得我们家笨笨肯定不是傻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话”范长青坚定的说道。

随后二人退出卧房,继续做好早炊后夫妻二人坐在一起吃饭并聊到当下动荡的局势,范长青出于本次押粮的曲折和艰险,并未将柳云辉叛变谋反的事情告诉妻子崔氏。

“眼下时局动荡,百姓造反比比皆是,真不知道朝廷接下来该怎么去应对?”崔氏淡淡的说道

“乱世来临,受苦的最终还是普通老百姓,我们每个人或许都不能从这时代中幸免”范长青悠然说道

“老百姓要的最简单,吃饱穿暖有个容身之处即可,可是如今这世道,连这样基本的要求已属奢求,真不知这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几日,笨笨舅舅赶来,借银子去修房子,今年暴雨持续不断,房子都被淋坏了,原本这世界已经很艰难,为什么连老天爷都不能仁慈一点”崔氏悲恨的说道

“这不正就是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范长青一阵苦笑道,“对了你弟弟那边现在怎么样?房子修好了吗?如果银子不够,我再想办法“

“暂时已经修好了,至少不漏雨了!,你的俸银已经两个月没有发了”崔氏一脸苦涩的说道

夫妻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下个月再不发俸银,就要全家饿肚子了。范长青起身走出到院子里,抬头望天,天空平静但却一片灰蒙蒙,隐隐又要暴雨来临的样子。

今晚在家住一宿,明天务必得返回知府复命,同时也得问问我的俸银什么时候能发?范长青内心盘算道,但转念一想到送至前线发黑的粮草,范长青内心透出一点绝望,他估摸着或许州府短时间都无法下发俸银,而且并不止他一人。

范长青正思索时,身后传来崔氏的语温柔细语:“笨笨,你醒啦”,范长青回头看到儿子已经醒来并下床跑到屋中,一双小眼睛盯着范长青,这孩子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两眼顿时成咪成一条线,着实可爱,这让他更加坚定的认为,笨笨一定不是智力低下才不会说话。

“过来让爹抱抱,哎~我家笨笨真是可爱惹人怜”范长青顺手抱住笨笨,虽然他长时间未归,但父子感情并未受到影响。二人走出院子,崔氏从背后看到这一幕,内心顿时一暖,在这乱世,至少自己的家是幸福的。

一家三口温馨的度过了一天。

范长青则睡了一夜好觉,这样安逸的夜晚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到。

翌日,晌午。院子门口,有三人至前唤范长青,此三人身着红蓝相间官服,正是柘州知府捕头。

“范长青,司镇前线粮草押运后为何不回知府复命?”领头的捕头一脸肃然的质问道

“丁捕头,我押运完成后日夜兼程,途径家中妻儿有变故,故顺道回乡,今日我正准备回去复命”范长青一脸平淡的答复道

“范长青,你涉嫌谋逆,今天我们就是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缉拿你回衙门”丁姓捕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谋逆?丁捕头,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范长青为州府送粮快十年,怎么会做出谋逆这等事情出来?”范长青虽然心里清楚大概柳云辉叛变的事情已被知晓,但却表现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你送粮的柳字营全部叛变,已经和叛军汇合攻下司镇,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送粮后他们让你安然返回,是要做他们的眼线吗?”丁捕头逐渐提高嗓门,眼神盯着范长青愈发尖锐。

“我确实不知,我完成押运任务后即刻返回,并不知晓柳将军叛变之事,更不存在什么充当眼线的无稽之谈”范长青讥讽道

“废话少说,和我们三个走一趟吧”丁捕头直接冲进院子抓住范长青衣领就要带走他

“三位捕头大人,我家相公绝不会做出谋逆之事,请明察!”崔氏从屋中听到吵闹声后跑出来见到此情景后大喊道。 第5章 艰难抉择 “孩他娘,这里没你的事,你去照看笨笨”范长青扭头焦急的对崔氏说道。

丁捕头看到崔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但眼神中的凌厉让人感到惧怕。

“无须多言,至于是不是参与谋反,请范长青和我们走一趟就是了”丁捕头继续表示要带走范长青,崔氏看到后立马火冒三丈,倔脾气性格立马上来,直接冲到范长青身前,对着丁捕头三人大声吼道:

“不能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把人当做谋逆犯人一样抓起来”范长青看着妻子动怒,内心也是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今日之事可能不好收场。

三个捕头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逼近范长青。

“我和你们走可以,但是我要先去知府复命,我要和知府大人当面对话”范长青冷冷的说道

“哼,知府大人已经下令将你捉拿归案,押入大牢,等待审判,还不清楚吗?”

范长青听完后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原本他以为即使他因为和柳云辉叛变有一定牵扯,但也不会被直接当做谋逆关入大牢。难道是?思索后范长青忽然面色大变,双拳攥紧,对着捕头三人说道:

“我要去见知府大人,若知府大人亲自这么说,我无话可说,任由你们处置”

“范长青,你不要逼我们做不体面的事,乖乖和我们走吧”丁捕头慢慢道来,同时手扶着腰间佩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崔氏见状立马攥着范长青的手,微微一颤。

眼下丁捕头三人来势汹汹,知府未见到我,也不曾听我见的解释,就要将我定为谋反,直接缉拿投入大牢,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柳云辉造反的导火索就是粮草的问题,那天押粮草的伙夫们已作鸟兽散,唯一知情人就是我,难道!?知府可能要把粮草的问题嫁祸于我并灭口?范长青思索后露出惊恐的眼神。

他扭头看向妻子,内心复杂,一股悲凉感顿生。

“是拼死抵抗还是束手就擒?如果拼死抵抗,肯定不是对方三人对手,可能还会伤及妻儿;但若束手就擒,那么可能连知府的面都见不到,直接被灭口在牢中。”范长青面露凝色,没想到仅仅过了两日,又到了生死时刻,真是造化弄人。

崔氏看出范长青的犹豫不决,她突然问道:“孩他爹,你到底有没有谋逆?”范长青苦涩的对着妻子摇了摇头。

二人四目相对,崔氏点点头,她相信自己的夫君。夫妻二人互相牵着手,他们坚决不能背上这谋逆的罪名。

只见崔氏大喊道“我们夫妻二人绝不会接受平白无故莫须有的罪名”,并双手一拦挡在范长青面前,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也着实吓了范长青一跳,内心一阵复杂,没想到温柔的妻子也会做出如此举动。

丁捕头三人立马拔出佩刀,生死相对。但仅仅几个回合,夫妻二人就被制服,被丁捕头三人踩在脚下。丁捕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并露出鄙夷的表情,狼狈的夫妻二人在其眼中如同蝼蚁一般。

这时候,原本在屋内目睹一切的笨笨,突然从屋中跑出,只见这个八岁的孩童,气冲冲的奔向踩着自己母亲那个捕头,对着其腿就是一口咬去。

“哎呦~”被咬的捕头并未完全反应过来,随后痛叫一声,紧接着一脚踢出,笨笨整个人顿时飞出去好几米远,范长青和崔氏顿时大喊道“笨笨!”,夫妻二人悲痛欲绝,实在是不忍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如此伤害。

只见笨笨爬起来,嘴角流出鲜血,但是因为不会说话,只能哼哼唧唧的一顿大喊大叫,崔氏见状大喊:“笨笨,不要过来,快跑!”

“哈哈哈,范长青,没想到你儿子还是个小哑巴”丁捕头笑着说道,范长青见状气的浑身颤抖。

但笨笨并没有听父母的话,而是像小野牛一样再次冲向踩着母亲的捕头,这次有了提前准备的捕头一脚就把笨笨踹晕倒在地。崔氏见状如发疯一样摆脱着爬起来,发疯一样的用力推倒捕头,抱住笨笨,恼羞成怒的捕头,顿时气血上涌,一时间无法接受被戏耍,一刀捅向崔氏后背,正中心脏。

崔氏惊愕的转头看向他“你~你……”

自知失手的捕头,面色惶恐,手一缩,“咣”一声,银刀落地。

“不要啊……”范长青惨叫着,直接扑过来,抱着崔氏大哭道

“长青,原来我们真的不能在这乱世中幸免”崔氏用手抚摸着范长青的脸颊,微弱的说道

“艳子,我对不起你……”范长青哭喊道

“我……我放不下笨笨,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崔氏看着范长青的画面开始模糊,脑海中又浮现出十几年前那个骄傲的青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自己。

“我叫范长青,在知府当差,我可是吃官粮的”;

“我叫崔艳,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范大人”俏皮的话语让那个青年害羞的抓起后脑勺;

过往一起甜蜜的画面如卷轴般缓缓快速的展开,又缓缓的合上,原来这辈子这么短暂。

范长青拥抱着崔氏,对天大哭,也许这悲情一幕也让老天动容,突然天空雷声骤响,暴风雨又要来临。

“我要杀了你们”红了眼的范长青拿起刀起身冲向丁捕头们,要同他们做殊死搏斗。

一个男人反复被打倒在地,又起来继续,即使满脸和浑身都是血,这悲壮的一幕不知上演了多久,直到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倒地再也不起。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越来越大。

“回去复命吧,范长青已被我打断颈骨,他活不了多久”

“那个哑巴小孩怎么办?要不要……?”

“唉,算了吧!让他自生自灭吧”

许久,三个捕头离去,院子里恢复了沉寂,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

从天望去,院子里只留下躺在地上的两大一小的轮廓,地上的雨水有一抹鲜红正缓缓绽放开。 第6章 悲情托孤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地面的小男孩突然被惊醒,半坐着环顾四周,看到身边的惨状。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突然划破天空。

“爹……娘……”八年没有出声的笨笨突然喊出他来到这人世间的第一句话

“笨笨……你会说话了?”本奄奄一息的范长青听闻自己儿子开口说话,眼里流出复杂的喜悦。

他轻声唤着笨笨,看着自己的儿子爬到自己的身边,没想到他的儿子是用此种方式开口说话。他又想到自己如果不回来,这场悲剧是否能避免。他苦涩的笑了笑

“从小你不会说话,爹和你娘就喊你笨笨,认为你是个小笨蛋,爹娘其实知道你不笨的,你心里明白任何事情”他看着笨笨,眼角泪水划过,轻轻摸着笨笨的头。

“答应爹,不要仇恨任何人,也不要去报仇,要好好的活着!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是这个世界造成的悲剧,不是那三个捕头,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我们只能去接受”

范长青的身体在不断流血,只能断断续续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呜呜……”笨笨一直哭着,他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想让自己的父亲能多和自己说几句话

雨水淋湿了双眼,范长青慢慢睁不开眼,他因失血过多,越来越虚弱,已经无法再说话,但内心却无比挣扎,他明白孤零零丢下一个小孩在这乱世,结局一定非常凄惨。他死也无法瞑目。

这时,院子里隐隐有一人急促的跑进来,耳边传来越来越远的声音

“姐,姐夫,这是发生什么了?”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末日的一丝曙光瞬间让他瞳孔放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世界开始旋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喘着气对着笨笨说道:“记住,你的名字叫……范-安-宁。”

说完,范长青撒手而去。

笨笨趴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一双大手突然抱起笨笨,不断的拍着他后背,来人正是他的舅舅崔俊。只见他环顾四周,检查范长青和崔艳的脉搏和呼吸,发现已经全部死去,他惊恐万分,而他怀中的范安宁因过度悲伤也已经昏睡过去。

崔俊把范安宁安置在屋内,看着院子里躺在地上的姐姐和姐夫的尸体,顿时悲痛万分,他这次来本是想找姐姐借点盘缠然后去柘州城里谋个差事,羞愧和自责顿时一股脑的潮涌般涌上心头,大声嚎哭起来,姐姐本是他最大的希望和依靠,如今突然遭此大劫,阴阳两隔。

冷静下来后,崔俊还是把姐姐和姐夫的尸体抬入屋内,因为大雨持续不停,院子积水已经过多。

崔俊进屋后,看着熟睡的笨笨,内心又难过起来,这么小就失去了双亲,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对于姐姐和姐夫的死,他决定去报官,光天化日下发生如此惨绝人寰的杀人命案,这世道难不成已经没有王法了?

他怒气冲冲的想到,同时转头看到屋内躺在床上的外甥,又犯起难来。

“笨笨还在熟睡,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在此,只能在此等他睡醒了''崔俊茫然道,自己这个小外甥太可怜了。

范安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是这次的梦和往常不一样。

原来自打他记事以来,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的梦中,均有一个神秘的姐姐一直在和他说话。

这个姐姐身材不高,但长相秀气,一个瘦长脸蛋,高耸的鼻尖,下则点缀着一口樱桃红唇,分外鲜红;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眼睛不大,这样看去虽娇媚不足但平添少许可爱,非常符合小男孩的审美,这让陈安宁十分迷恋。但要数最特别的则是这个神秘姐姐留有一头乌黑的短发,非常另类,与这个端庄的时代格格不入。

正是因为这个姐姐的缘故,范安宁沉迷于这个一直和他说话的姐姐梦境中,无论白天还是夜晚,他都沉迷在那个梦境中,因为那里他是最开心的。这也就是他到八岁一直没有说话的原因。

这次父母遭遇变故,他又全程目睹这一惨烈现场,仿佛瞬间从梦中惊醒,回到现实世界中。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范安宁醒来,抬头看向舅舅,又扭头看到躺在屋中的父母,一时间哽咽带着哭腔的喊道“舅舅~”

“笨笨,你会说话了?”崔俊见醒来的范安宁开口说话后大吃一惊,八年来,他看望笨笨无数次,每次也尝试逗他,但都不会说话。

“笨笨,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告诉舅舅,到底发生了什么?”崔俊一见范安宁会说话则立马立即焦急的询问起来,想得知姐姐和姐夫死去的真相。

“舅舅,官府的人杀了我爹娘,他们说我爹谋反,呜呜~”范安宁边哭边把事发经过一一说来,听完后崔俊立马瘫坐在椅子上。

如果笨笨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事就非常严重了,姐夫从一个官差直接变成罪犯。虽然笨笨只有八岁,但听刚才的话好像不是撒谎,再小也不会拿父母的死开玩笑。崔俊虽然坚信自己的姐夫不会谋反,但眼下要么去知府报官申冤,要么带着笨笨偷偷的返家,悄悄的保护好姐姐和姐夫这唯一血脉。

崔俊一时间思绪混乱,如果去申冤,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压力,家里还有妻儿,这乱世的残酷,生活的压力,都让这个男子一时间无法去想象。

最终,崔俊决定做个窝囊人,他要带着笨笨悄悄的回家,无论家里有多艰辛,他都不能辜负姐姐曾经对他的关爱。

傍晚时分,雨后天晴,范郢村西边山头拐角处,多了一处新冢,简单的土包,没有任何墓志铭。

夕阳下,一个男子拉着一个稚嫩的少年,正一步一步的迎着夕阳走去。

这个孤零零的村庄,因为战乱和雨灾,居户已经越来越少。

范长青一家突发的变故,竟无任何人知晓,就如同这乱世洪流中的一片片落叶。 第7章 流亡他乡 范郢村西南方向,二十里处。

在一片连环的山峰中,有个孤零零的村落夹在两座山峰中间。眼下正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屋顶青烟缭绕,正是晚饭时间。

村子里的人靠山吃山,以打猎,采药,砍竹子为生。村子本无名,但每次从山上下来就看到此小山村,时间久了人们就称这个小山村为下山村。这里也正是崔俊和崔艳的故乡。

范安宁边走边气喘吁吁,看着眼前的小村庄,他从未来过舅舅家,因为从他娘亲口中得知,舅舅家境不好,经常靠爹娘来救济。

“大崔,怎么带个小孩回来了?”穿过村头,遇到几位村民,向崔俊打招呼道

“额~这是我外甥,来这边小住几天”崔俊尴尬又略显紧张的答道,同时顺手拉住范安宁,快速的走开,村民们意味深长的盯着范安宁。

没过多久,就走到临近村尾的崔俊家,只见这是一片破败不堪的三间茅草屋,一对矮小的木门嵌入其中,房前的茅草屋檐伸出有一丈远,屋檐下的墙上挂着干辣椒,药草等一串串山货和干材。范安宁没想到自己舅舅家这么破败,可以说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笨笨,快进来吧”崔俊招呼道,走进屋内,昏暗的茅草屋内,仅有一床在西边,东边是灶台,中堂仅有一个破桌子。东边屋顶有新修葺的痕迹,看来就是前段时间去借银子修复的漏水屋顶。

灶台下探出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女人,正是范安宁的舅妈司氏,在其身下还有一个年仅五岁的幼童,两人诧异的盯着突然出现的二人。

崔俊把惨烈的变故告诉了司氏,司氏震惊不已,对于这样的一名乡村妇人,她还短时间无法接受如此大的变故。

但是看着范安宁,她欲言又止,终究无言。又退回灶台,安静的烧起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深夜,范安宁和舅舅打地铺,范安宁难以入眠,白天的画面持续在脑海中回放,想到这里他泪水缓慢流下。

三日后,知府下发的告示已到各大城镇。

柘州知府运粮官范长青因涉嫌以权谋私,私自掺杂质入军粮,以次充好,导致前线军营哗变,后偷偷返乡被抓,因拒不认罪,且以利器反抗,衙门捕头予以击杀,其妻崔氏也一并伏法。特此告知,望以儆效尤!

村子里的人慢慢也得知了范安宁的身世,这也就让村里人明白为什么崔俊家徒四壁的情况下要把外甥带回家的原因。

司氏虽然也曾嘀咕过如今家里如此贫困,如何能养活两个孩子。但崔俊以曾受到姐姐一家的照顾,即使没有这层兄妹情,也要保住姐姐这唯一血脉为由坚持要抚养范安宁成人。

范安宁变得越来越郁郁寡欢,也许是未能从父母离去的痛苦中走出,也许是舅舅一家生活的艰难,也许是梦中那个神秘的姐姐再也未出现过。

一晃五年过去,这乱世并未改变太多,依旧战乱四起,百姓聊不为生。舅舅一家日子越来越难,吃饭也成为很大的问题。崔俊每天上山的时间变得更长,有时候天蒙蒙亮出发,深夜才归,但收获却越来越少。

范安宁已经慢慢适应在下山村的日子,除了经常吃不饱,舅舅一家待其尚可。时光也慢慢冲淡了父母惨案的印记,他身体也长高了许多,和表弟崔二狗也慢慢和舅舅一起上山采药,砍竹子,对附近的地形已经非常熟悉。

此间山峰有五座,下山村坐落的为最高的一座,此山草药颇多,山珍很多,只是山形略微陡峭,但范安宁已经多次征服此山,十三岁的少年如今已能为舅舅分担一点重担。

“笨笨,二狗,看看我抓到了什么”崔俊兴奋的对着两个孩子大喊道,同时摆着手里抓的野兔

范安宁和表弟二狗立马冲过去,“哇,今天有兔肉吃了”两个少年开心的大叫道,看来他们唯一开荤的机会就是抓到野兔了

傍晚时分,范安宁一行三人背着竹筐下山,今天的收获不错,草药已堆满,但更重要的是今晚的兔子肉,想到这里,他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小子,今天采到什么了,这么高兴?”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揶揄的问道

此人一身麻衣,满头青丝,白花花的胡子,乍一看却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据村里人说他曾是一个道士,因为涉及江湖恩怨,最终落的腿脚残疾返回故里。他特别喜欢傍晚时分在村头大树下边晒太阳边看着采药而归的村民们,范安宁慢慢也就和其混熟了。

“祖爷爷,我们今天采到了金线莲!”范安宁开心的拿出今天采到非常贵重的金线莲,这种非常名贵的药草拿来煲汤和泡茶喝都是非常滋补,深受大户人家的喜爱,可以拿到集市卖个好价钱。

“小子,运气不错嘛”祖姓老者微微一笑点头道

“祖老,还没回去吗?太阳都要下山喽!”崔俊笑着问道

“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多逗逗孩子们,哈哈哈”祖老大声笑道

“哎,您老人家真是有意思,走,来我家吧,今天打到了一只肥美的野兔,我们喝一盅”崔俊坏笑道

“你小子又打我那几坛酒的主意”祖姓老人嘴上骂骂捏捏,但双腿却径直走向家里

晚间,崔俊家,喷香的兔肉已经烤熟,范安宁和崔二狗死死的盯着,口水不知道咽了多少次,难得的开荤机会就在眼前,自然把两个孩子馋坏了。

“吃吧,孩子们”崔俊顺手撕了两个兔子腿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立马大口撕咬起来,吃的满嘴都是油。

自己则和祖老边喝边聊,司氏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欢声笑语频频从屋子里传出。难得的幸福瞬间。

酒足饭饱后,祖老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外,思绪一顿后他突然对崔俊说到:“范安宁这小子很机灵,我很是喜欢,若是不嫌弃,可以闲暇时间送到我那,我教他读书认字,我正好也有个说话的人,解解闷”

“祖老,您见多识广,和您学识字那是最好不过了,我家二狗也去学学吧”崔俊开心的说道,祖老一听,双目圆瞪,只好悻悻的点头,说罢离开了。

范安宁则抬头看着舅舅,忽然笑了,一双小眼睛又眯成一条缝。

这表情惹的崔俊大笑不止,一双大手抚摸着他的头。 第8章 生存之艰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把墨水撒一地”

“祖爷爷,我……我握不好笔”

自打上次祖老提出要教范安宁认字后,他每天采完药草,有事没事就跑去祖老家学认字和写字,但他的表弟崔二狗则显然对此兴趣不大,来了几次后就昏昏欲睡,之后就再也不来了。

“来我教你,这毛笔啊,握笔的核心要领就是指实,掌虚,腕平,管直”

祖老一边耐心的教导着握笔的步骤,一边手把手教着范安宁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范安宁”

“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范安宁第一次看到自己名字跃然纸上,顿时激动的不已,原来这三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祖老发现范安宁天生对读书写字非常着迷,也吃惊的发现,这孩子在这方面有莫大的天赋,短短几个月,基本认全大部分的文字,同时字写的也有模有样。

“这孩子还真是个读书的料,可惜,可惜了!”祖老看到范安宁认真痴迷的模样,略有遗憾的感叹道。

往后,范安宁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每天几乎都要去祖老家读古典籍,写字,吟诗。生活变的充满期盼和充实,采药的辛苦都抛诸于脑后,有时候睡觉的时候都在说出之乎者也的梦话,也把舅舅弄得苦涩不堪。

只是梦中那个神秘姐姐再也没有出现过,慢慢她在范安宁的记忆中开始模糊,逐渐被淡忘。

这一日,风和日丽。

崔俊带着范安宁和崔二哥像往常一样再次上山,期盼今天能有个不错的收获。但是半天过去,他们从山脚一直到半山腰,除了几株野菜,并未有什么额外好的收获。崔俊看着烈阳,内心略显焦急,他决定往山顶附近试试。

此山很奇特,远处望去,全山都是绿油油的森林覆盖,但唯独顶部是光秃秃的,原来此山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凹坑,历经多年降雨自然蓄水已成一个天然的水池,深度不知。

村子里的老人时常教导村民不要轻易去山顶,因为此山为周边最高,经常在雷雨天引雷而降,同时山顶处那个天然水池因蓄水很多,经常有野狼和野猪去喝水。

崔俊一行三人慢慢的往山上走,今日风和日丽,肯定不会有雷击,顶多要小心的是野猪和野狼。

临近山顶,崔俊让范安宁和二狗分别沿着附近的大树四周,特别斜坡下面的角落寻找看看,因为那里经常有灵芝等比较珍贵的草药。

范安宁在一棵通天的榕树下徘徊着,此树枝蔓缠绕,一看就有很长的岁月,树顶的屏风像遮天的巨伞,静静伫立在山坡中,底下的树根错落交叉,宛如长蛇般扎入地底。

突然,树根下隐隐有动静发出,范安宁靠近一看,树根下,竟有一堆黑色杂草堆积,隐隐露出缝隙,里面发出“吱-吱-”的声音。

范安宁刨开杂草堆,树根后面竟然有个树洞,里面竟然有一窝小野猪,灰黄色的皮毛,小小的猪鼻子对着范安宁哼唧哼唧的叫着,仿佛在责怪范安宁打扰它们。

范安宁顿时大喜,向崔俊和二狗喊道:

“舅舅,二狗,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崔俊和二狗跑过来一看,立马兴奋的说道:“原来是一群小野猪”

“耶,今晚有野猪肉吃喽!”二狗开心的大喊道

就在三人还开心的幻想野猪肉时,突然从后方传出一阵奇异的怪声,只见一头巨大的野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只见这只野猪浑身灰褐色的皮毛,巨大的獠牙足足有近一尺长,粗黑肥长的鼻子下顺着嘴不断流淌着口水,产生黏黏的拉丝,嘴中不断的吐着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吼!”突然这只野猪昂头大吼一声,显然对范安宁三人侵犯它的老巢愤怒无比。

“危险!分开,快跑!”崔俊面露惧色,对着范安宁和二狗大喊道。

野猪径直冲过来,范安宁后背一阵发凉,这头野猪估计几百斤,要是被这野猪扑倒然后撕咬估计就凶多吉少。

三个人立马分开转头就跑,这野猪也不知道为啥,竟然直奔范安宁而来,范安宁内心一阵阵叫苦,他边跑边回头,只见这野猪怒气满满,一副不把范安宁咬死则不罢休的劲头。

“哎呦~”只见范安宁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慌乱中被一根树根绊倒。

当他再次起身时,一头巨大的野猪由远及近映入眼球。生死一线间,一把镰刀飞向野猪,正中其头部。

野猪惨叫一声,转头就冲向崔俊,刚才这一下,更加激怒了它。

“带着二狗快下山去喊人,我来引开它”崔俊留下这句话后就拔腿跑开。

范安宁立马跑向二狗的方向,拉着他快速的跑下山。

半个时辰后,村里数个壮年村民手拿棍棒往山上赶去。范安宁,崔二狗,司氏则在家焦急的等待着,祈祷崔俊平安无事能安然返回。

两个时辰后,上山的村民默默的返回,只是抬回来的是崔俊的尸体。崔俊满脸血肉模糊,全身多处骨折变形,已基本不成人形。

司氏见状立马惨烈大哭,扑向崔俊“当家的,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崔二狗也痛哭起来,大喊道“爹~快醒醒!”

范安宁一时间怔住,内心翻江倒海,他抬头望天,天空变的灰蒙蒙。

数日后,崔俊完成下葬。

崔氏带着崔二狗离开下山村,走之前一言不发,显然她是无法养活两个孩子的,她无奈只能选择投奔娘家,她带走了崔二狗,独自丢下了范安宁。或许崔氏内心认定范安宁的到来是崔俊早亡的直接原因,她对范安宁带着一股无法言语的恨。

无论是生存的重担,还是精神的压力,崔俊确实扛下太多。

范安宁一个人站在屋前,他知道自己被丢弃了,后面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了。他突然想到父亲临终前对自己的那句话:“要好好活下去,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真的好难!” 第9章 唯一依靠 “不要怨恨她,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一个身着布衣,满头银发,虽然拄着拐杖,但身形却并不佝偻的老人,缓缓出现在门口,正是祖老。

范安宁并没有说话,他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话。

“随我来吧”

范安宁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随而去。

“呜呜~呜呜~”没想到一进祖老家门,范安宁就大声痛哭起来,这哭声也许有自责,也许有孤苦。

“好了,都会过去的”一个老人环抱着一个少年轻声道。

从此以后,下山村每天早晨依旧有个少年背着竹筐上山,傍晚下山;村口那个大树下,依旧有个老人每天在那长坐,看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他的一生。

三年一晃而过,下山村还是如往常一样,村民们还是靠着这座山维持着生存。

范安宁和祖老一小一老相依为命,三年间,他继续认字读书,祖老也逐步的开始教导他,让他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逻辑,同时也说了许多自己的故事。

祖老年轻时也是满腔热血,不甘一辈子在这小山村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年少时就离开去学堂读书认字,想考取功名,但因没有系统的读书条件,连续三次不中及第。

走投无路下,他自恃读过几本诗词,竟然在城中替人算命卜卦,后来因能说会道竟然被下山的仙观道长看中,带到仙观成为道士,因天资聪慧且勤奋好学,后转学炼丹,技艺精湛,炼出的丹药质量上乘,一时间成为道观的炙手可热人物。

因丹药珍贵,他最终未能抵住利益诱惑,私自售卖丹药被发现,被仙观掌教真人惩罚杖责,结果落下腿部残疾,后无奈返乡,靠着卖丹药的积蓄苟活至今。

“祖老,炼丹真的能赚很多银子吗?”范安宁俏皮的问道,“可不可以教我炼丹,那样我就不用每天去采药了”

“哦?炼丹是非常复杂和精妙的一件事情,特别是炼制金丹,则需要在丹炉里不断的烧制,烧之愈久,变化愈妙,所谓黄金入火,百炼不消。”

“当然炼丹耗费也非常之大,需要丹房,丹炉还有各种珍贵材料”说到炼丹,祖老一副经验丰富的侃侃而谈不得止,仿佛在诉说自己当年炼丹时的辉煌过往。

“金丹有这么神奇吗?那些达官贵人吃了金丹真的能延年益寿?”范安宁不可思议的问道

“金丹集天地灵物之气,服了此物,可以炼人身体,改人血肉之躯,故常说金丹能令人不死不老”祖老搓着手,故弄玄虚的说道

“啊~祖老,您吃过金丹吗?”范安宁单手托腮,不可置信的问道

“咳咳~金丹那么贵,我哪能吃得上”

“你若真感兴趣,这本《金丹术》拿去看看吧”祖老从书柜中抽出一本古籍,尴尬的递给了范安宁。

范安宁则认真的仔细研读了这本《金丹术》,里面详细的介绍了炼丹的全部理论,从炼丹的基础原理,丹房和丹炉的选择,火候的要求,材料的种类等等。虽然他都一一记住了,但是现在的他并没有机会去了解真正炼丹的流程。

时间很快,很快就到了今年的冬季。

漫天大雪连续持续了一个月,整个山峰已成白皑皑的一片,整个下山村的人都无法外出。

因为冬季无法采药和打猎,每到冬天则是范安宁和祖老最难熬的,因为要面临着饥饿和严寒。

但今年情况比较严重的是祖老,因年纪太大,他这次患上了严重的肺痨,整日不停的咳嗽。近日已有咳血的现象。

这一日,范安宁来到祖老家探望,发现祖老躺在床上,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他招手让范安宁过去

“小子,我时日不多了”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说道

“祖老,我明天就去给你抓药,一定可以……”范安宁急忙用否定的语气说道

“我这辈子看似很长,但若以上天视角观之,实则很短,短到须臾之间就结束”祖老打断了他并缓慢的说道

“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我终究是个过客,我没有改变分毫”;

“当然,那些朝堂之上的权贵们,他们本质上也和我差不多”

“荣华富贵,名满天下,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身死则一切尽消”

“当我们逝去,这个世界就会消失的彻彻底底,仿佛这个世界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虚幻空间一般”

范安宁听完,面露不解之色,他还无法理解并共情祖老的感悟。

“柜子里有个盒子,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东西”祖老指向书柜的

“记住,除非活不下去,否则不要打开盒子,你明白吗?”范安宁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你回去吧,让我安静一会”

范安宁听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心,他犹豫在原地不动

“去吧,感谢你陪我度过人生最后这段岁月,这三年,我挺开心的!”

说完祖老则慢慢闭上眼,仿佛在回忆他的一生。

范安宁沉默半晌,还是转身离开了屋子。

翌日,范安宁前来,发现祖老已溘然而逝。

范安宁默默的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对于祖老,他内心是复杂的,这个亦师亦祖的老人,教会了他读书认字,教会了他很多人生道理,严格来说是他人生第一个导师,同时又像爷爷一般的亲近,陪伴自己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一度是自己在这人世间唯一的依靠。

三日后,村口山坡处,一个少年赫然出现。

狂风暴雪下,这个少年在不停的挖着,大雪不断落下将他包裹,仿佛一个雪人,正是范安宁。

祖老被葬在他最喜欢的那颗大树朝向的山上,这样以后他可以一直看着上山下山的人们。

深夜,舅舅家单薄的床上。

屋外的寒风吹着哨子,范安宁蜷缩在单薄的床上,身无任何覆盖之物。他虽然很累,但被严寒冻的直哆嗦,难以入眠。

但慢慢的他感觉自己浑身温暖起来,梦中他又见到自己的爹娘。

“笨笨,快来和爹娘一起,我们去抓蝴蝶”

“哇,红色的蝴蝶,快去抓住它”

“快来呀,它要飞走了!”

梦中那个神秘的姐姐,时隔许久后再次出现,但她并没有说话,仅仅一直对自己微笑着。 第10章 万念俱灰 三月,漫长的冬季已经彻底结束。

下山村已慢慢恢复了活力,人们开始出门活动。而面前整座山的积雪已全部融化,雪水从山脚往下流去。森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鸟语虫叫,仿佛在召唤着人们继续探索这座山脉。

一个全身灰麻布衣的少年,背着竹筐,蓬头垢面,他不时低头,不时快跑,仿佛在山中寻找着什么,正是已经十六岁的范安宁。

经过一个冬季的饥寒交迫,本就瘦小的他更加显得弱小不堪。面部也因缺乏营养已经愈发腊黄,曾经那个可爱的少年逐渐有了一丝被岁月摧残的成熟。

经过半天的寻找和摸索,他几乎寻遍整个山林,但收获的仅仅是一些短节的春笋和野菜,而价值比较高的药草则一无所获。他望向山顶,舅舅惨死的一幕又浮现,他握紧拳头,最终还是放弃继续往上探索。

他无奈叹出一口气,慢慢的走下山去。看来靠这座山生存是越来越难了。

回到家,他从竹筐中倒出今天的收获,虽然不能获取点额外之财,但好在果腹倒是没有太大问题。

他看着新鲜的春笋,决定立马烧锅煮水,把刚采集的春笋去皮摘叶后一股脑倒进去。

一个时辰后,一大碗春笋香喷喷的在桌子上;范安宁闻了一下竹笋的香气,立马低头大口吃起来,味道竟非常鲜美,他连连点头称好。

说来也是可怜,范安宁整个冬季的食物就是玉米和红薯,现在他看到玉米糊后就是一阵反胃,那种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一大碗春笋下肚后,连汤也喝的干干净净,他摸着肚子,非常的满足。

吃饱喝足后范安宁拿起一本书细致的看起来,吃饱肚子然后能好好看书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已是这人间最大的享受。

慢慢着,他边看边打瞌睡,浓烈的困意涌上来,他竟直接趴在桌子安然睡去。

可惜,在睡梦中的范安宁突然一阵抽搐,腹部传来阵阵巨痛,疼的他倒地翻滚起来。原来他吃了过多的春笋,导致肠胃一时间难以承受,然后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

时隔许久,他才最终恢复平静。

这个少年躺在床上,双目无神,轻轻两行泪从眼角划过,他又想自己的爹娘了,还有舅舅和祖老。

他在这世界已没有依靠,独自一人的感觉过于煎熬,他忽然觉得自己活着已没有任何意义。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像牲口一样活下去”爹临终的话语在耳畔持续的回响

“爹,娘!笨笨想你们了,孩儿想去找你们!孩儿不想在这世界继续待下去了!”范安宁对着空气茫然的喃喃不止道

谁也没想到,这碗春笋竟然是压倒这个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记住,除非活不下去,否则不要打开盒子,你明白吗?”突然脑海中划过祖老临终前的这句话

这让万念俱灰的范安宁突然半身坐起,他焦急的从柜子里拿出祖老交给自己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打开。

但令他奇怪的是盒子里只有三贯铜钱,一个普通的令牌和一封书信。

三贯铜钱不足为奇,但这令牌却有点奇特,只见这令牌通体由玉石制成,颜色泛梨花白,外形呈梯状,天圆地方,仅一个手掌大小。令牌正面刻有“飞仙观”金色三个字,背面则普通无任何图案雕刻,仅仅有许多红色小点埋在玉中,远看如同血玉。

打开书信,祖老写到“试刀山,飞仙观,凭此令牌自然会有人接纳你,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这条路,因为大道无情!”

范安宁看完后一阵犯难“祖老反复叮嘱我不要去,难道做道士真的很危险吗?”

“大道无情又是什么意思?”

思考了许久,范安宁觉得既然祖老都不愿让自己去冒险做道士,结合祖老之前炼丹被人打断腿的经历,他决定还是不去此地。

深夜来临,范安宁辗转难眠,他又想到自己童年的幸福时光,爹娘的宠爱,还有那个梦里的神秘姐姐。

他情绪又开始变的非常的低落,一股轻生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念?”

“爹娘被冤枉致死,舅舅为求生存而死,祖老一生求改变但也被打断腿,郁郁而终”

“这残酷的世界不待也罢”

范安宁思考再三,决定去一个无人的地方,悄然的了结自己。

忽然,天空雷声大作,春雨嘶嘶而落。

他突然想起山顶那个引雷的水池,或许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最合适不过。

他整理好一切,带着祖老留给自己的令牌及那三贯铜钱出发去山顶。虽然钱财乃身外之物,死不带去,但他或许也想在黄泉路上留下买路钱,好让自己下辈子不要这么苦。

一个时辰后,山峰顶部,一个大型凹坑旁伫立着一个少年。

天空中春雷滚滚,每道闪电而下那个圆形的水池则泛出碧绿色,一个少年的影子若隐若现。

他鼓起勇气,突然大喊道:“老天爷,来呀!电死我吧!”

天空中,闪电不断闪烁而现,雷声轰鸣不停,仿佛在嘲笑这个无知的少年。

“快点来呀,你这无情的苍天,不是不让我活下去吗?我现在命令你用雷劈死我”他突然拿出那块令牌对着天空指划起来。

诡异的是,话音刚落,一道强有力的闪电瞬时而下,击中山顶的水池,溅出巨大的水花,雷电则由水池传导至岸边,范安宁瞬间腿一麻,立马身形不稳,跌倒在地。

手中那块令牌则直接摔落在地,背面朝上。

漆黑的天空中,闪电继续不断划过,范安宁趴在地上,抬头突然发现令牌背后的小红点开始跳动,每次闪电划过,小红点都如无头苍蝇般四散而开。

这诡异的一幕,让范安宁张大了嘴巴,但更加让他惊讶的则是令牌背后的小红点仿佛得到什么命令一般,开始有序的组合并产生固定的形状。

范安宁立马跑去,拿起令牌,在闪电的照耀下,他看见红色小红点组成了三个大字:活下去 第11章 神秘令牌 范安宁被这一幕所震撼到,他揉了揉眼睛,擦去脸上的雨水,同时不断擦拭令牌背面的小红点,仔细确认后这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仅仅一刹那,只见令牌背面的“活下去”三个字慢慢消散,分解为小红点重新开始跳动着,显而易见的是伴随着闪电的大小,跳动的幅度也相应着变化。

随着闪电的持续,小红点又继续开始跳动,慢慢组合成型,显露出三个大字“试刀山”

片刻后,天空中闪电有所减弱,令牌背面的小红点逐渐消停,恢复原样。

“难道是祖老在天之灵提示我?”

“祖老不是不让我去当道士吗?”

范安宁看着手中神秘的令牌,他反复确认了这不是幻觉,但是这诡异的文字是怎么出现的呢?这小红点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他一时间脑瓜嗡嗡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沉思了一会,决定听从令牌的指示,放弃轻生。

范安宁焦急的跑下山,回到家中。

他掏出令牌,平平无奇,无任何异常,仿佛刚才山上的一切并未发生过。

他突然觉得很累,身子一侧,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这一觉很平和,他睡得很香,这几日的纠结仿佛在一刹那得到释放。

翌日清晨,范安宁整理好盘缠,锁好门,他决定要继续和这个世界纠缠下去,他抬头望向远方,那个唯一出山村的小道方向,眼中露出坚毅的目光。

临行前他分别去祭拜了舅舅和祖老的坟茔。

“舅舅,笨笨要独自一个人闯荡这个世界了!”

“祖老,无论做不做成道士,我都要坚持活下去!”

一个少年在坟前重重三下叩首,语气坚决的说道。

村口小道,一个少年慢慢的走出,范安宁,悄然的离开下山村。

傍晚时分,范郢村,范安宁回到自己曾经的家,门口小院已经破败不堪。

推门进屋,家中蜘蛛网遍地,一片灰尘覆盖。才短短八年,就已物是人非。他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晚上在家里睡了一夜,他明白,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睡觉了。

翌日清晨,范郢村西边山头,一座孤坟前坐着一个少年。

“爹,娘,孩儿要离开了!”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你们在天之灵要好好保佑我!”范安宁磕下三个响头后起身,恋恋不舍的转身准备离去,忽然他又回过身来对着父母的坟茔说道:

“爹,我想改变这个世界,让我们的悲剧不再上演,我想试试”说罢,他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一个身怀三贯铜钱的少年即将开启自己的故事。

---------------------------------------------------------------------------

连绵不绝的官道上,不断有驿官在策马疾驰,马蹄穿过灰尘,朝南而去。路过的行人则不断避让,前往柘州城的道路上一个身着麻衣,头戴竹笠帽的少年也在其中。

这群结伴同行的人是在路上边走边相聚的,范安宁在人群中显得特别瘦小,主要是人群中有个比较胖的年轻人。

“哈哈哈,各位,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同行至此也算有缘,我叫王连发,前往柘州城投奔亲戚”人群中那个最胖的年轻人率先的开口道。

这个叫王连发的年轻人,身着黄色绸缎长衣,细皮嫩肉,圆圆的脸,整个肚子快要把衣服撑破,这体型在这乱世中一看就是富家子弟才能有,毕竟穷苦人家的孩子都是面黄肌瘦。

同行之人纷纷露出微笑,轻轻的应和道。

王连发尴尬的嘿嘿一笑,目光打量着同行的人群,最终落到范安宁身上。

“兄弟,怎么称呼?去柘州城所为何事呀?”

“王兄,我叫范安宁,去柘州城是为谋个差事”范安宁耐心的回答道,但隐瞒了自己要去道观的事情。

“那好啊,我也是去柘州投奔首富王德彪的,他可是我家表舅”王连发一脸骄傲的说道

“等等,你叫啥?范安宁?”

“不得安宁,不得安宁,你是不是烦扰特别多?哈哈哈!”王连发当众拿范安宁开涮起来

“额,王兄说笑了,名字而已,父母所赐,代号而已”范安宁尴尬的回道

众人听完,哈哈笑起来,有了王连发这个开心果,这路途上也多了几分乐趣。

柘州城,建城已有千年历史,是大骊王国南边最重要的一座古城。

傍晚时分,范安宁一行人,终达柘州古城。

柘州古城以十二米高城墙为骨架,柘州两个大字在城门上方金光闪闪。护城河石桥连接内外,形成“一河护城、双门镇守“的格局。城内以古塔为中心,形成“三纵九横“街巷网络。

走进城内,五丈宽的主街铺着龟背纹石板,沿街挂满点亮的红色灯笼,酒旗在茶坊二楼飘摇着,街边刚出笼的蟹黄汤包在冒着油光,色彩鲜艳的绸缎在铺子门口玉体横陈,糖炒栗子的焦香弥漫整条街,卖糖葫芦的小贩则不断吆喝着,这一幕繁华的夜市街景豁然传入范安宁眼中,让他惊呆在原地。

范安宁被此市井盛况所震撼,这也颠覆了他十六岁以来的认知,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多姿多彩。

“范老弟,我先行一步,我们有缘再见”王连发双手作揖告辞道,打断了范安宁的思绪

“王兄,再见!”范安宁立马回敬道。

告别王连发后,他肚子一阵咕咕叫,赶了一天路,早就饿了。

他沿着街边找到一家面馆,上面写着“柘州第一”牛肉面馆。

他略带羞涩的问道:“老板,一碗面多少钱?”

“十文钱”老板随口答道

“啊,这么贵?”

“哎呀,小兄弟,我这牛肉可是货真价实的卤水牛肉”

“好吧,那……来,来一碗”少年询价后最终还是怯生生的要了一碗

“好嘞,小兄弟,您稍等,本店的牛肉面是柘州城最有名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片刻后,一大碗牛肉面呈到范安宁面前。

“哇,这牛肉面简直是人间美味,呜~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他边吃边感叹道

“嗨,这哪里来的乡下小子”老板看着狼吞虎咽的少年不禁感叹道。

范安宁吃饱后,继续沿着主街逛下去,也不知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丰富的商品市场,还是他久贫受刺激,他先后买了糖炒板栗,冰糖葫芦,这些他从未尝过的美食让他大感新奇。

与他人对比感受到自己衣着破旧后,他又先后买了一件蓝色长袍,一双黑色靴子。

短短一个时辰他就已经花掉两贯铜钱,当盘点自己就只剩一贯铜钱后,他惊掉了下巴,不禁懊恼的感叹:

“原来钱这么不禁花?”

“原来花钱的感觉这么好!”

夜深,市集散去。

他没有舍得找个客栈,而是选择在一个僻静拐角处靠着睡去。 第12章 艰难寻山 范安宁已在柘州城待了两日。

通过两天与当地人的交谈得知,八年前司镇那场反叛已经被平定,柳云辉等已被处死。

他不胜唏嘘,那场叛乱直接造成自己爹娘被冤枉致死,这造就他心中永远的痛。

柳云辉虽是导火索,但柘州州府为逃避责任才是真凶,想到这里他紧紧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恨意冉冉升起。

另外他也得知试刀山在大骊王国的最南端,临近天元湖,距离柘州城五百里路,路途非常遥远,如果步行过去则需要七日。

眼下只剩一贯铜钱,这点盘缠根本无法让自己在柘州城久待,得尽快买好干粮赶紧出发。

从本地人的口中得知,沿着南向官道一直走,快接近官道的尽头,左边有个岔路进入一个连绵不断的群山区,爬过一个比较大的山坡,再往上走就会接近那里的最高山峰——试刀山。

“试刀山?好奇怪的名字”范安宁细思到

“算了,出发吧”

晌午,城门口。

一个头戴竹笠帽,身背布包的少年缓缓走出,只见他走过护城河石桥,略带复杂的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柘州城,最终转身离去。

三月阳春,正午的太阳却有点毒辣,范安宁在蜿蜒曲折的官道上已艰难的赶路五日。

他抬手抹了把颈间的汗,蓝色长袍已浸出深色的汗渍,他驻足喘息了一会。抬头望去,官道旁不知名的野花遍布着,红黄白三色相间为主,一片片的盛开。绿油油的青草则铺满山野,春风裹着青草的香甜味扑面而来,这一幕美不胜收。

范安宁不禁闭目迎着春风感受着这舒心的一刻,全身的疲乏得到有效舒缓。

这时,后方突然传来马蹄急促的声音,只见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这是一辆辎车,马后方拉着的是带着帷盖的箱式车子,既可载物,又可作卧车。

远远看去,只见车前坐着两人,一个中年男子,满脸黑须,头戴黑色圆帽,圆圆的脸上带着一副憨憨的样子。在他身旁则是一位细长瓜子脸,双目黑亮的柳叶眼少女。

马车临近,观此少女黝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发梢打着卷儿,颈间肌肤白皙通透,一身橙色套裙显得格外动人,标准的一个美人胚子。

范安宁一时间盯着愣了神,等马车靠近,他才突然一踉跄的避开,差点摔倒。

“呵呵~呵呵~”此景惹得那个橙衣少女咯咯咯的笑起来。

少女的笑,一触即发。

“爹,你看这个小子!”

二人远远就见到一个少年孤单的在官道上赶路,等靠近发现这个大汗淋漓,浑身狼狈的少年显得如此可怜,结果他的一个踉跄把少女逗笑了。

“少年,你叫啥名字?怎么独自一人在此赶路?”那个中年男子朝他喊道

“我叫范安宁,我……我要赶去试刀山”范安宁尴尬的回答道

“试刀山?那里遍地都是山,你一个人去做什么?难道是去那里的道观?”中年男子一听不解的问道

“额……我是……我是替家师送信的”范安宁本还想隐瞒去道观的事情,但对方已经说出道观,则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看你一个人赶路也很辛苦,我们正好顺道要去天元湖,你要不要与我们同行?”中年男子发出邀请,而他身旁的橙衣少女则歪着头,一脸狡黠的看着范安宁。

“彩云,你坐后面,让这小兄弟坐我身旁”

范安宁最终还是答应了与他们同行,毕竟他连续赶路已经精疲力尽。

只见少女不情愿的退至车后,而范安宁爬上马车坐在中年男子旁然后立马感谢道:“谢谢”

“不用客气,看你年纪,你称呼我连叔就可以,这是我女儿连彩云”中年男人侃侃而谈

“连叔好”范安宁略拘谨的向他问好道,然后转头看向橙衣少女,只见少女冷哼一声:

“多带你一个,要把我家马儿累死哦!”

看来是因为被范安宁占了位置而心生不悦。

“哎!彩云,不得胡说”连姓男子忙打断道

“小子,你多大了?”少女突然一瞪眼,那双柳叶眼分外动人

“我……我今年十六岁”范安宁低着头不敢直视少女的眼睛

“哈,我比你大两岁,赶快叫我姐姐吧!”橙衣少女一脸得意的命令道

“连姐,好!”范安宁低声喊道,声音小的仿佛自己是她的小弟弟一般

“哎呀~什么连姐!”少女一脸嫌弃,立马纠正道

“难听死了!”橙衣少女立马大声喝止并立马向她父亲委屈的告状:

“爹,你看看他喊我的啥,谁让你带着他的”

“好了,好了,赶路吧”

范安宁则噤若寒蝉,一声不发。

少女的恨,一触即发。

“哼,你应该叫我彩云姐姐才对!”

“真是个傻小子”

一辆马车沿着曲折的官道快速的往南疾驰着,少女的叽叽喳喳声往后飘下。

临近傍晚,官道旁的岔路口。

“小兄弟,这里的岔路就是通向试刀山,但是现在天色已晚,你最好还是不要贸然进入,否则遇到豺狼虎豹就麻烦了,先找个地方过一夜,明天一早再穿过那群山”连姓男子耐心的交待道

“知道了,连叔,非常感谢今天您带我一程”范安宁毕恭毕敬作揖感激道

说完他看向那个一路上活跃不停的连姓少女,也朝其无声作揖作感谢。

少女冷哼一声,转过头。

“小兄弟,有缘再见!”

一阵马蹄声朝向远方而去,范安宁挥手告别。

这是一条小道,虽然不如官道那么宽,但沿路均是石板铺开。

他沿着岔路小道一直往里开始走去,行至五里,豁然开朗,迎面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座小山峰,远处望去皆是石山,通体黑色。山上皆被针叶林所覆盖,想来也只有此树能够在这石山稳扎并生长下来。

此时山中传来一阵阵怪鸟的叫声,范安宁一阵害怕,心跳的愈发快起来。如果真遇到豺狼虎豹那就麻烦了,他加快了步伐继续沿着地面的石板路前行着。

天已完全变黑。他紧张的看着四周,眼下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过一夜,否则天黑走错路就麻烦了。

只见群山之中,过道旁的巨石下面,有个蓝衣少年躺在里面,浑身颤抖着。

这一夜注定是难熬的。 第13章 入观拜师 清晨,微风和煦。

范安宁继续往群山中赶路,昨夜他担惊受怕几乎没怎么睡觉,好在一夜平安无事。

一个时辰后,他穿过群山,立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只见群山尽头之前是一个非常陡峭的山坡,而坡道尽头则是一座巨大的山脉,此山呈八字形状,山中间则是一个类似巨长的豁口延绵而上至山顶。

远远望去,这座山就像被什么利器劈过一样,从而形成这个巨长的豁口。沿着豁口从半山腰开始,则巍立着一座黄色的建筑,总共分布为三层,逐层变窄至山顶。

“原来这就是试刀山?”范安宁被眼前的巨大山脉所震撼。他加快了步伐,穿过那段几十米的山坡,到达巨型山脉脚下。

“飞仙观”三个金色大字点缀在巨大的黑色长牌匾上,高悬于道观大门之上,透露出一股仙家之气。

飞仙观门口,一个身着灰色道服的青年道士从台阶缓缓而下,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这个蓝衣少年问道:

“这位施主,来我飞仙观有何贵干?”

“道长,我叫范安宁,柘州人士,家师已逝,临终前其让我凭此信物拜见掌教真人”范安宁将那块神秘玉制令牌呈上

“哦?给我看看”青年道士仔细检查了令牌,露出奇怪的表情,接着追问道:

“令师是谓何人?”

“家师姓祖,曾是贵观的道士,还望道长禀报一下”范安宁再次作揖请求道

“好吧,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禀报掌教真人”青年道士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拿着令牌答应去禀报。

范安宁抬头再次凝视整座飞仙观,整座道观依山势层叠而上,一块块青石台阶徐徐朝上,阶缝间青苔若隐若现,流出岁月的痕迹。

第一层应该是道观的主殿,顶部是一层玄青琉璃瓦覆顶,下方则是由四个巨大的朱漆殿柱撑起,门楣正中嵌一太极阴阳八卦镜,上方则是巨大的横匾,“三清殿”三个巨大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道观前摆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青烟缭绕,飘至道观上方。

半个时辰后,青年道士缓缓出现,对着范安宁说道:

“随我来吧”

穿过主殿大门,映入眼前的是东西两侧偏殿,相比主殿形制稍简,却以白玉雕栏环护,透露出庄严。左右偏殿应该乃日常道观内部议事,道法宣讲之处。

穿过第一层主殿,继续向上数百米台阶,则至山坡第二层建筑,整体轮廓与第一层主殿类似,仅仅是宽度小了一半,或许是和山体这个豁口越来越窄有关,门楣上的牌匾则是“灵官殿”三个大字。

此处应该是道观人员日常居寝之处,左右偏殿看到数个道士驻足盯着范安宁这个陌生人。

继续向上,山峰收窄,相比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间隔距离,第三层距第二层则距离很远,顶层的阁楼远远望去如悬于空中,在云间若隐若现。

终到达道观的最顶部,一个幽静的二层阁楼,大大的牌匾上为“玉皇殿”。

“掌教真人,那个少年已带到”

只见一层阁楼中堂处,居中打坐的是一位身着紫色道袍,头顶金色冠笄,灰须垂下,显得十分庄严的老者。

只见他原本双眼微闭,听闻禀报后立马露出一双伶俐的双眼,鹰钩鼻在尖长的脸上犹如利爪,整个人气场威压十足。

“小施主,你是祖师叔的传人?”一股洪亮的声音随之而来

“启禀真人,我叫范安宁,正是祖老的传人”范安宁略带紧张的回答道

“不用紧张,贫道钟若非,乃是飞仙观第七代掌教,令师与我当年还有一段同门情谊”

钟掌教手捋长须,边说边感慨,仿佛那个炼丹天才的师叔又浮现在其脑海中。

随后他又问了一些祖老的细节,范安宁都一一回答正确。

“祖师叔让你拜入我飞仙观,你考虑好了吗?”他最后问道

“真人,如今我父母早逝,家师也已驾鹤归去,在这世间我已无任何羁绊”范安宁悲痛的说到

“嗯~”钟掌教微微点头。

“既然是祖师叔传人,那么与我飞仙观也算有缘,就此你就加入我飞仙观吧”

“多谢掌教真人”范安宁如负重释,立刻答谢道

“你就拜入荚宏师弟门下吧,他负责本观炼丹事宜,你师从祖师叔,与他也算相得益彰”

“夏军,你就带着范师弟熟悉一下本观,然后引荐给荚师叔”

“诺!”那个青年道士立刻答道

“本观早已更换令牌,此令牌已无他用,就当令师给你的纪念吧”钟真人盯着手里的令牌随后说道

“多谢掌教真人”范安宁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可不敢将神秘令牌的事情说出来。

随后二人就退出阁楼,沿着石阶徐徐而下。

“飞仙观依试刀山而建,距今已有五百多年,始祖张真人师从龙虎山张天尊,故本观严格来说乃是龙虎山分支”

“本观根据山的高度建成三层,方才你上山的第一层是主殿,主要举办观内重大活动和对外接待”

“第二层主要就是我们的寝居之处,主要就是卧房,灶房,内勤之所”

“第三层就是方才掌教真人所在之地”

道观建设分设三层,象征三界,跨过三界之外,则就可以进入羽化飞仙的境界,此也符合我道教追求得道成仙的理念。

夏军边走边和范安宁详细的介绍飞仙观的的历史来由。

范安宁内心产生一丝波动,“得道成仙?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不一会,他们二人就到达道观第二层之处。

“哎呀~你们几个快点!”一个中老年男子急速的训斥道

只见几个道士,踉跄的挑着木桶,摇摇晃晃的进入二层的东偏殿最拐角处。

“荚师叔,这位小师弟是范安宁,掌教已经收其入观”

“因为他是祖师叔的传人,并要让您收其为徒,故特命我引荐至您门下”

夏军一见到荚宏则立马将范安宁的情况介绍起来。

“祖师叔?”荚宏突然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问道

“难道是他?哼!这老家伙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

“怎么还搞个徒弟出来?” 第14章 下马之威 “荚师叔,祖师叔他……”夏军凑近在荚宏耳旁私语了几句后自行离去。

“小子,你跟我来”荚宏盯着范安宁面色严苛的命令道

“呐,我这里很缺人手,但是不养闲人,你现在去内勤领取道服,床褥等物资,然后从第一个房间开始数到九,到那个闲置很久的房间里安顿好,明天一早就开始干活。”

范安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本以为再不济要搞个什么拜师仪式,没想到这个荚师傅这么直接,只好苦笑的立马作揖答应道:“是,师傅”

“哎~,我可不是你师傅”荚宏立马摆手,说罢则立马扭头就直奔东偏殿拐角处。

留着范安宁楞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忽然想到自己初来乍到,被欺生也是常态。

他去内勤处领取了一身灰蓝色道服和被褥,后沿着西殿顺数到第九个卧房。

打开房门,发现里面灰尘遍布,从这景象看,确实很久没有住人了。

他一个人默默的清扫一下午,终于把房间收拾好。这个卧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仅有一张床以及窗户前的一副桌椅。

他换上道服,整理好发髻,一身道服竟然非常贴身,显得范安宁非常俊俏。

一时间他有点乏了,侧身躺在床上深思道

“如今已经成功拜入飞仙观,至少不会被饿死了”

“祖老,您让我入道观,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他拿出那个神秘玉制令牌,背面的小红点则一点动静都没。看来此物确实非遇雷则不可动。

他想着想着,突然困了,昏昏的睡去。梦中他竟再遇那个橙色少女,不再恶狠狠的对他,而是露出少女的微笑。

原来有人睡觉也会嘴角微微上扬。

清晨,阳光微微照入房间。

“兔崽子们!还不起来?想睡到什么时候!”

范安宁被这一阵大喊催促声惊醒,随后听见隔壁师兄们手忙脚乱的一阵起床动静。

他吓得立马也跟着起床,原来前天没有睡好,这一夜竟的睡的非常沉,一觉到天亮没有醒。

他随后和师兄们一起结伴去洗漱,片刻后则直奔东殿的灶房去吃早饭。

早饭是馒头和粥,虽然师兄们味同嚼蜡般的吃着,但范安宁却吃的津津有味,惹得师兄们苦笑不语。心想这是哪里来的穷小子。

“你们几个去挑水”

“你去采药”

“苏自峰,你去山下采石,带着这小子”饭后,荚宏开始逐一安排一天的事务。

那个苏师兄一听要去采石,立马指着范安宁抵触的大喊道“师傅,让我带这个毛头小子去采石,我不得累死呀”

“别废话,天黑前必须带回来一担石头,否则晚上不准吃饭”

“哼~”苏师兄一脸不情愿的挑起两个竹筐径直下山

“走吧,还愣着干啥,带上镐刀”

范安宁则立马屁颠颠的带好镐刀跟随而去。

两人走下山,穿过那个陡坡,进入群山之中,正是范安宁来时穿过的那座群山。

只见苏师兄轻车熟路的走入一小道,拐向群山中的一座小山。

此山不高,但远远望去,山脚下一处亮白色的区区域在阳光下分外耀眼,发出阵阵银光。

临近后发现这是一片矿石区,大量白花花的山石头散落在地,可见是经过频繁开采导致。

“到了,这就是石矿区,炼丹必备的石头就在这采集”

“苏师兄,我们怎么采集?”

“嗨~还能怎么采?当然是拿着镐刀把这整块大石头凿成小块的放入竹筐”苏自峰一脸鄙夷的说道,然后直接把镐刀递给了范安宁。

“呐,开始吧,我可不想晚上吃不上饭”

说罢两个人就抡起镐刀开始一上一下的对着大石块砍起来。

仅仅十几个回合,范安宁就暗自开始连连叫苦,镐刀每砸一下,自己的手臂都被震颤的又痛又麻。

虽然在下山村生活了八年,各种劳力活都干过,但这个采石头确实让十六岁的范安宁无法承受。

果然,过了两个时辰,他就彻底挥不动了,大声喘着气,并被汗水浸透了全身。

“苏师兄,我……我实在是……砍不动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也太弱了吧”苏自峰看到这少年一身的狼狈样突然笑起来,然后说道:

“你休息会吧,我们轮流着来”

就这样两个人边砍边停,一直到傍晚也才只装满两个半筐。

眼看天色渐黑,二人不得无奈返回道观。

两人踉踉跄跄的爬上山,石头很重,二人中途不得不更换着挑。

道观二层,灵官殿。

荚宏看着只有半框的石头,迎头质问道:

“苏自峰,咋回事?一天就这点石头”

“师傅,今天这石块不知为啥非常难砍,小师弟也是第一次砍,能有这么多就算非常不错了”苏自峰不满的回答道

“距离本月十五没几天了,错过就得等下个月,你们俩担的起?”荚宏不听任何解释大声训斥着范安宁两人

范安宁则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仿佛空气一般。

不出意外,两个人都没有吃上晚饭。

“苏师兄,对不起,是我连累你没有吃上晚饭”

范安宁一脸的愧疚,他知道自己连累了苏自峰。

“哎~没事,没事!今晚不吃饭,也许明天会安排个轻松活哦”苏自峰并不生气反而安慰着他。

不知为何,他和这小师弟接触一天,发现他虽然柔弱不堪,但却越看越顺眼。

原来,荚宏则是按顺序安排每个人的事务,比如今天你去砍石头,那么明天就去挑水,后天去采药。

以此循环,这样大家也没有太多意见。毕竟谁也不愿意去采石。

范安宁回到房中,肚子一阵咕咕叫,他摸着肚子

“哎,还真是好一个下马威”

“这荚宏师傅也属实有点严苛”

他一边在念叨,一边在想怎么炼丹还需要采石头。

他忽然想起祖老之前给他看过的那本《金丹术》,里面有提到炼丹的基本流程,难道是让丹药成型?

他侧身准备一躺,这不躺则已,一躺下来,则立马腰酸背痛,手臂也是酸痛到无法支撑。

看来,做个道士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第15章 炼丹天赋 翌日清晨。

早餐依旧是馒头和粥,其余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吃着,但是今天则多了一个津津有味的人。

果然不出苏自峰所料,今天在分配事务时,他们俩则被安排处理药材。

“范师弟,今天我们就轻松许多喽!”领完任务后苏自峰揶揄道

“苏师兄,药材是怎么处理?”

“很简单,就是把炼丹需要的药材清洗干净,然后剁碎,最后用石臼磨成粉末即可”

“昨天我们采的石头,回来后也是需要砸碎,然后用石磨磨成粉末”

“这些都是炼丹的基本材料准备步骤”苏自峰侃侃而谈道

“看来苏师兄对炼丹也是非常有心得”

“哎呀,我也是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他们二人边探讨边走进药材库房,领取了药材后回到东殿的炼丹房。

二人开始清洗药材,这里面有灵芝,人参,首乌,冬虫夏草等等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名贵药材。

“看来炼丹确实如祖老所说是耗费非常大的”范安宁见到如此多的珍贵药材不禁感叹道

毕竟他以前在下山村采药几年也采不到几颗人参。

他们二人花了两个时辰把所有药材全部清洗一遍,去除泥土杂质,然后用柴刀把药材全部切成小碎片。

接下来就是细活了,他们二人把这些药材放入石臼中不断捣碎,然后研磨成粉末放入炼丹盒中。

只见两个人坐在凳子上,不断的重复研磨。

用时一天,二人终于把药材全部研磨成粉末,每种药材都单独放入盒中等待备用。

数日后,每个月的炼丹日子来临。

东殿拐角深处,炼丹房。

只见荚宏把所有弟子召集在炼丹房外庭,宣布开始炼丹。本次炼制的是一种名叫升皇丹的丹药,具有延年益寿功效。

炼丹第一步为调和药糊,只见荚宏让弟子们分两波,一波人把药材放入调和盆中,加入山泉水,不断搅拌均匀,调成糊状。

另一半人则同样把研磨成粉的石材,加上朱砂,硫磺,面粉,石灰等配合山泉水,调成糊状。

只是所有的配比均是荚宏提前配好,弟子们只是负责调和糊状。

第一步调成后,则静置一个时辰,等待药材吸水充分。

紧接着弟子们则把吸水充分的药材和石材不断的翻炒,然后用手搓揉,使其成为软黏的状态。

第二步则是造丸成型,弟子们用特制的圆形夹子夹住软黏的药材,松开后一个个规整的圆形丹药初具成型。

紧接着则把同样软黏的石材平铺在炼丹桌上,然后把圆形的药丸不断来回滚动,均匀的粘上石材,反复几次后在药丸表面形成一道均匀且坚固的外衣。至此就完成丹药的所有造丸成型工作。

第三步则是炼丹最重要也是最难的步骤,那就是点火炼丹。丹药的品质主要就是由这个步骤决定的。

所有弟子们走进炼丹房内庭,只见三个黑色丹炉放置在这里。

当把成型的三十颗丹药用铁板分别放入丹炉后,荚宏大声喊道:

“记住,前一个时辰用武火,中间一个时辰用文火,后一个时辰则停止抽添”

荚宏慢慢点燃一柱香,同时让人把三个丹炉全部放炭点火。炼丹所需火候要求不一,所以必须要非常精准的控制好,否则要么就是丹碎,要么就是丹瘪。

“快速加炭,其余人扇风”荚宏快速的喊道。

弟子们围着三个丹炉,快速的加炭和扇风,第一个时辰需要的是猛火,快速的让丹药成型。

范安宁则负责的是扇风,眼看丹房的温度越来越高,众弟子满头大汗,浑身湿透。

一个时辰后,香灭。

荚宏精准的卡住时间重新点燃一柱香,然后对弟子们喊道:

“抽掉一半炭火,放慢节奏,缓缓扇风”

第二个时辰则是需要小火炼制,让药效慢慢的吸收。

这让众弟子们轻松许多,丹房内温度下降不少。

最后一个时辰则是停止加减炭火,让余火慢慢熄灭,起到稳固丹药的作用。

毕竟不需要抽添炭火,也不需要扇风,弟子们则在一旁耐心的等待。

范安宁目睹了整个炼丹过程,他与之前在《金丹术》上看到的流程对比了一下,与实际炼丹相差无几。

“看来真实的炼丹过程确实需要耗费很多人力物力”范安宁内心一边比对了流程,一边也期待马上的开炉。

“大家都辛苦了!”只见背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正是掌教钟真人。

“参见掌教!”只见荚宏带着一众弟子立刻拜道

“嗯~还有多久开炉?”钟真人点头并微笑的问道

“还有预计半个时辰”荚宏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与之前在弟子面前的暴躁判若两人。

钟真人微微点头后,缓慢的坐在刚才荚宏的椅子上,看来掌教真人也要等着开炉。

这让荚宏微微皱紧眉头,表情透出一丝紧张。

这十几年虽然他兢兢业业的负责炼丹,但是整体丹药的品相并不算出众,达官贵人们并不是很买帐,这几年尤其受到其他道观丹药的影响,进观的香客越来越少,香火进账也变得非常少。

所以这次钟真人拿出升皇丹的配方就是想改变飞仙观炼丹的口碑,增加道观的香火。

半个时辰后,第三柱香缓缓灭去,三个丹炉归于平静。

“开炉”只听荚宏一声令下,众弟子们则打开丹炉,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三十枚金丹。

只见这一粒粒金丹大小如樱桃般,通体红色,丹体饱满。

荚宏见到成品丹药后,立马大喜,伸手拿一个放到眼前把玩,露出欣赏之色。

只见他刚想检测一下这升皇丹的硬度,突然丹药外壳隐隐裂开,突然碎成粉末状从荚宏手中如一道青烟般缓缓落下。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弟子,钟真人摇摇头也露出了可惜的眼神。

荚宏一脸惊呆的表情,显然他还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炼丹这么多年,虽然也遇到过碎丹,但是这次他准备这么充分,流程也无任何纰漏,怎么会碎丹呢?

他慌忙的又拿一个金丹,同样一用力捏则碎成粉末,然后第三个,第四个也是。

“怎么可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喃喃自语道

现场众弟子们议论纷纷,直呼这是为何。

范安宁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他脑海中快速回想到《金丹术》里提到碎丹的原因,但是火候,材料都没有问题。

许久后,人群中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出:

“师傅,八成是水的问题!” 第16章一鸣惊人 炼丹房内,所有人眼光都转向范安宁,这让他顿感紧张不已。

只见他压住嗓音,缓缓的说道:

“炼丹整个流程分别是:磨药-制糊-造丸-炼丹-取丹。”

“故导致金丹外衣易碎的也只有在制糊阶段”

“因为这次药材中含有灵芝,炼丹时的高温会让灵芝酸液与外衣的山泉水发生反应产生很多气泡”

“这导致金丹外衣虽然外面看起来严丝合缝,但里面已经出现了无数的小气孔,故一捏就粉碎。”

“所以换成自然湖泊的水就可以了”范安宁一口气把他的理解和猜测说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炼丹房安静下来,弟子们纷纷觉得这个少年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在掌教真人面前信口开河。

“范安宁,不要胡说,本观炼丹一直采用的是山泉水,而且以前也有用过灵芝,并未出现此情况”

荚宏及时的解释道,只是语气中的威压相比之前有了几分变弱。

“哦?”钟真人捋了一下胡须满脸疑惑道

“荚师弟,既然范安宁这么说,也许有一定道理,你用自然的水试试吧”

“掌教,现在离这最近的天然湖泊就是天元湖了,骑马来回也得两个时辰,恐怕来不及了”荚宏无奈的答道

“那就用我玉皇殿的露水先试试吧”钟真人说出令众弟子大吃一惊的话,玉皇殿的露水一周才能储半缸,十分珍贵。

荚宏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办吧”钟真人露出不可抗拒的眼色。

片刻后,弟子们就抬来两缸露水,立马热火朝天的重新开始磨药,制糊,造丸。

只是所剩药材不多,最终只能造丸成型出十粒丹药。

又是紧张的三个时辰,这次只用了一个丹炉,虽然不像第一次那么累,但所有人内心都紧绷着。

谁都知道,如果剩余的药材炼丹仍失败,则意味着之前昂贵的药材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这对本就开支紧张的飞仙观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当丹炉熄灭后,荚宏则是第一个冲上前去,躬身亲自打开丹炉。

只见他紧张的取出丹药,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是这一次,手中的丹药无论怎么捏都不会碎了。

范安宁长舒一口气,在场的弟子纷纷叫好,大家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苏自峰看着新出炉的丹药,又看了一眼范安宁,激动后露出了一阵苦涩的微笑。

荚宏盯着这鲜红的丹药,内心异常复杂,喃喃自语的说道:

“这十枚升皇丹品相非常好,通体艳红,丹体圆润饱满,亮度惊人,同时闻着隐隐有股甘甜的味道”

“师傅,我在滚外衣的时候撒了蜂蜜,这样丹药送服入口后回味甘甜”

“同时蜂蜜也可以让外衣更加绵密,增加亮度”

范安宁微笑着缓缓的解释道,留下一脸惊愕的荚宏顿在原地。

他无法想象,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炼丹天赋,内心一阵复杂后叹道:

“祖师叔,你还真的会选徒弟!佩服,佩服!”

钟真人面露微笑,盯着范安宁,思绪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道观那个炼丹天才的身影浮现。

他不禁自言自语道:“祖师叔,想不到你临走前还想着帮一把飞仙观!”

半个月后,飞仙观“三清殿”。

月初是飞仙观开门迎客的例行日子,大量香客缘主纷纷慕名而来。

大部分普通人则是来上香拜教,祈求个平安福缘。

达官贵人则大都是寻求金丹,以此来祈求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飞仙观掌教钟真人今日也在大殿中,他主要的是接待尊贵的缘主。

“各位缘主,我观近期炼出一种神奇的丹药,服下后可延年益寿,一粒即可延长一年寿元”

“哦?有此奇效?”缘主们纷纷大感好奇;

只见钟真人笑而不语,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小盒,打开后拿出那粒通体玫红的升皇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此丹名为升皇丹,乃我观耗时三年,用尽天下奇草,炼制而成,具有升三关九窍的神奇功效”钟真人手持丹药,自信的对着缘主们说道。

“用尽千斤奇珍药材,但仅产十颗,足见之珍贵,故常人服下可延年益寿,暮年之人服下可延一年寿元”

缘主们一听,立马开始哄抢。

“我要一颗!我要一颗!”

升皇丹的功效大受好评,短短数月,风靡整个凡间,甚至传出可起死回生的夸张传言,一时间成为有市无价的神丹。

附近柘州城的达官贵人们则每月蜂蛹而至飞仙观来抢丹,这也让道观的香客缘主人数大量增加,很多普通人也慕名而来,只想沾沾这飞仙观的灵气。

一时间飞仙观炙手可热,香火收入大幅增加,钟真人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

但是这可苦了荚宏,因药材准备时间长,每个月产出仅仅四十颗升皇丹,根本无法满足达官贵人们的需求。

范安宁也因在炼丹方面的天赋突出,荚宏隆重的举行了收徒仪式,后面就是“徒弟长,徒弟短的叫起来”

不但不再安排他做一些重活,同时也让范安宁亲自参与调整丹方,很多简易的流程则全权交给他,这惹得其他弟子羡慕不已,特别是之前的苏自峰,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小毛孩,如今已经是炼丹高手了。

范安宁则也没有闲着,他根据《金丹术》里的内容,进一步优化了炼丹工艺,增加了风干,消毒等流程,让升皇丹更加的畅销。

这让掌教和荚宏都兴奋不已,定期给他发赏银,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的他心花怒放。

“祖老,原来会炼丹真的这么受用!”

一时间,他已经成为整个炼丹房的二号人物。

三个月后,清晨,炼丹房。

“徒弟,今天你苏师兄身体抱恙,估计得麻烦你辛苦去一趟天元湖取水了!”荚宏略不好意思的说道

自打山泉水炼丹导致丹碎后,后续炼丹则全部去山下附近的天元湖取水。

“师傅,没事,我去吧!”范安宁内心欣喜但仍自然答道。

他进观已经快半年了,还没有出过一次远门,每日在道观,也确实枯燥不已,正好借此机会出去转转。

“骑马注意安全,速去速回!”荚宏叮嘱道

“诺” 第17章再遇彩云 一个身着蓝色道服的少年,策马疾驰向南,身后两个木桶挂在马背两边,颠簸起伏。

在岔路口,范安宁短暂的停留了一下,脑海中又回想到上次与连姓父女在此分别。

范安宁转向官道,沿南持续向下。路途中不断遇到各种货车来回疾驰,可见这段官道非常繁忙。

按照师兄们的指引,沿着官道一直到尽头就是天元湖码头,然后沿着码头左拐方向进入长长的湖堤,湖堤下方有个回流湾处即可取水。

半个时辰后,官道尽头,一股浓烈的湖水气息扑面而来,仅行百米,则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所震撼。

一个一望无际的巨大湖泊呈现在眼前,湖中水面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临湖边有一个巨大的码头异常繁忙,几只巨大的帆船正在缓缓靠岸,周边则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船。

湖边码头边靠内,各种马车,行人穿梭进出,人声鼎沸,热闹繁华。

沿着码头的道路西侧则有一条街道,沿街竟是一排铺子,有各种酒家,药铺,包子铺,面馆等,远远望去可谓是应有尽有。

范安宁没想到在这码头附近竟然还有这么繁华的商业街,一时间他突然想到上次在柘州城那里花掉的两贯铜钱,顿时露出一丝微笑。

眼下他靠着炼丹奖励的银子已经近百两,他突然燃起强烈的消费冲动。

只见他翻身下马,将马栓在边上的马场后立马奔向那条商业街,远离世俗几个月,他内心也是非常激动,毕竟他也才十六岁,年少贪玩的冲动还是有的。

当他看到一个糖葫芦的铺子,他立马冲向前,急声对店家说道:“老板,来一串糖葫芦!”

上次那个酸甜的味道让他至今还回味许久,所以刚看到糖葫芦就口水隐隐的不停流下。

“好嘞,客官,两文钱!”

他这次竟没有问价,真是兜里有钱腰杆硬。

“嗯~好吃,好吃”拿到后他立马尝了一个,酸甜的味道直奔味蕾,他闭眼享受着糖葫芦的味道,发出满足的声音。

沿街的行人被这个小道士滑稽的动作给逗笑了,大家都纷纷驻足笑着,而他浑然不知。

“呵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他背后发出,这让沉迷在糖葫芦味道中的他猛然回过神来

“这小道士真有意思,吃个糖葫芦和吃仙丹一样”

只见一个橙衣少女,对着范安宁尽情的大声笑着,当他转过身来后,两人互相确认过后,大吃一惊。

“是你!”他和少女几乎同时喊出来,对方正是他几个月前搭车偶遇的橙衣少女连彩云。

“你怎么成为一个道士了?”连彩云也是非常惊讶,当日那个笨拙的小子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道士。

“额,家师书信引荐,我也孤苦伶仃,就此拜入飞仙观了”范安宁不想解释太多,只能快速糊弄过去。

“怎么没看到连叔?你来天元湖码头做什么?”他急忙岔开话题,顺势反问道

“我爹在码头收货,我家做水产生意,靠从天元湖贩卖水产去柘州城卖给酒楼和达官贵人为营生,每三四天就来一次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湖边取水,道观炼丹用”

“炼丹?你会炼丹吗?你们道观有个升皇丹很有名”

“对,供不应求”

“能不能也给我搞一颗呀?”

“这……你这么年幼,需要金丹做什么,难道还想长命百岁吗?”

“哼~小道士,你说什么?”

“我……我去取水了!”

“哼,小道士,话还没说完呢?”

少女的叽叽喳喳,让范安宁应接不暇,慌忙的借要去取水快速离去。

“下次记得请我吃冰糖葫芦!”

他还没走几步,背后又传来一句逗笑的话。

看着这个小道士慌慌张张跑开的样子,连彩云噗嗤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道士很可爱,很有意思。

———————————

沿着码头东西的道路往东走,是一段长堤。微风轻拂,湖面荡起微微的涟漪,朵朵浪花轻拍着湖岸。

范安宁骑着马缓慢的行走在长堤上,湖面、长堤与朝阳完美融合,仿佛一幅动人的画卷。

很快,他就在回流湾处快速装满两木桶水,即刻返程。

一个时辰后,范安宁喘着气将两桶水挑至炼丹房。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挑水爬上山还是非常吃力的。

“徒弟,辛苦你了!你回房休息吧!”荚宏立马柔声的安抚道

回到房中,躺在床上,他一闭上眼脑海中那个橙衣少女的影子便挥之不去。

就这样,两年光景一晃而过。

范安宁已经十八岁,身体已经长得比较高大,外形更加俊朗,就连那双小眼睛也慢慢有长开的趋势。

————————

这一日,“三清殿”,道观对外接待日,人声鼎沸。

钟真人带着所有弟子聚集在此迎客,据说今天道观会来一位贵客。

不一会,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入观,一个年岁偏老的妇人走在前,墨绿色绸裙下,掩盖不了其高贵端庄的气质。

只是在这一行人中,有个身着黄色绸缎的年轻人非常扎眼,此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但更让人惊讶的则是那个圆挺挺的呼之欲出的肚子。

“王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钟真人立马迎上去非常客气的作揖敬道

“钟真人不必多礼,如今贵观名声在外,我也是慕名而来!”端庄贵妇立马回敬道

“哪里,哪里!”钟真人连连自谦道

“你们几个去大殿祭拜,我和钟真人单独一叙”

“是”随行众人答道。

范安宁朝人群看去,顿时一惊,那个肥胖的年轻人竟是之前和自己结伴去柘州城的王连发。

“原来他投靠的就是王夫人家。”

他一直盯着对方,王连发也投来疑惑的眼光,但他并未认出范安宁,茫茫人海,或许早已忘记。

“难道这是王家夫人来道观求丹?”

如今这飞仙观,确实名声在外,柘州首富的夫人竟也不辞远途来求丹。

当日,王夫人一行离开道观后,荚宏就接到掌教的任务:

不计一切代价,下个月额外炼出十枚升皇丹。 第18章长堤之约 炼丹房,荚宏如临大敌。

“大家听好,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工作量要加大两倍,下个月必须炼出四十枚升皇丹”

“别担心,不会让你们白忙活,只要完成炼丹,你们的赏银也会加倍”荚宏握紧拳头,恶狠狠的说道。

弟子们一个个露出悻悻之色,心想这个王夫人看来是出了天价。

往后几天,炼丹房异常繁忙起来,大家也很少说话,一门心思在炼丹中。

这一日,荚宏又要开始安排人去天元湖取水。

“师傅,今天就由我去取水吧,我现在身体可强壮了,挑水没有任何问题”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荚宏刚想拒绝,但看见他自信的样子也就答应了。

“这小子确实长的又高又壮了许多”他盯着范安宁一溜烟的快速下山的背影说道。

这两年内,范安宁多次去天元湖取水,虽然道观的人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热衷去做这个取水的重活,但他自己内心非常清楚,那个橙衣少女已成为他魂牵梦绕般的存在。

二人在这两年已经混的非常熟,虽然并不是每次取水都能遇到,但有时范安宁会故意问连彩云哪天去码头进货,然后他总是故意碰巧在那一天去取水。

他虽已十八岁,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女性,但连彩云却从小与父亲进货送货,见多识广。

所以面对大大咧咧性格的连彩云,他与其相处时则显得非常胆怯,但分开后却又非常的想念。

少年的爱,既怕又盼。

而连彩云则是从小就见过形形色色的男子,唯独对范安宁这种白纸一张的单纯少年有莫名的好感。

这两年,她深知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叫范安宁的小道士,但是道士不能成家,她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范安宁的影子在她心中已经阴魂不散,挥之不去。

“不得安宁,不得安宁!哎呀!烦死了!”她经常痛苦的喊出这个口头禅。

————————————————————

清晨的湖边,空气清新,湖水如镜,映照出初升的阳光。

湖面上的雾气在晨光的照射下,形成了迷人的光影效果。远处的群山层峦叠嶂,仿佛在湖泊的晨雾中若隐若现。湖面、远山与朝阳完美融合。

二人手拿糖葫芦漫步在湖边长堤上,只是今天的连彩云闷闷不乐,话语较少。

“你,今天怎么了?”察觉出异样的范安宁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连彩云含糊其辞,但双眼已经泛红。

下一刻,她突然扑到范安宁怀里痛哭起来,这一举动让他手足无措。

第一次与一个女子相拥,让他的心狂跳不止。

“我爹要把我许配给一个富家公子,就因为他能帮助我们家扩大水产生意”

“我爹只想着自己的水产生意,而根本不顾我的死活”

“此人肥头大耳,胖的和猪一样,我看着就作呕,让我嫁给他,不如让我去死”

连彩云哭诉着并一五一十的道出原委。

范安宁听到此后,脑袋嗡的一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心爱之人连彩云即将要嫁作他人妇。

他立马推开连彩云,双手搭在她肩膀疯狂摇晃着,声音急促起来:“你爹有说什么时候把你嫁给他?”

他这一举动,也吓到了连彩云,这个怯弱的少年仿佛变了个人。

“我爹说今年定亲,明年九月就要把我嫁给他”连彩云失去了往日的神气,一脸惆怅的说道。

范安宁听完后,顿时浑身泄气,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站不稳一样。

二人之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他们无声继续沿着堤道前行,行至一个观景台亭苑处。

二人远眺前方湖面,风平浪静,各种飞鸟在水上长鸣。

“你可以不做道士吗?”许久,连彩云还是慢慢说出了这句她积压这心中很久的话

“你曾经对我说过,你想改变这个世界,但一辈子炼丹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吗?”

听到此话,范安宁浑身颤抖,心如刀割。

他深知自己没有资格给连彩云带来幸福。

他也无法为了儿女长情背信弃义离开在危难时收留他的道观。

他也清楚,凭借现在的他去改变这个世界也是痴心说梦。

自己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在耳边回荡:“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只能接受这个世界”

他突然眼泪控制不住,犹如溃堤。

身后一个柔软的身影抱住了他,

“要改变这个世界,你得先爱这个世界”连彩云轻声的从背后说道。

范安宁听闻后,身体一颤,最终冷静了些许。

连彩云拉着他的手,凝视他的双眸,鼓起了最后的勇气说道:

“明年八月十五,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能来,我就和你一起远走高飞。”

说完她转身跑开,朝着码头方向远去。

范安宁怔在原地很久,半晌他则缓缓抬头看向前方,露出坚毅的目光。

——————————————

自从范安宁那天取水回来后,荚宏以及各位师兄都发现,这个少年变得沉默寡言,干活的间隙一直在发呆,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虽然大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因炼丹任务太重,慢慢大家也没有在意,仍旧投入到繁忙的炼丹准备中。

这天,荚宏正在调整丹方,突然后面传来范安宁的声音:

“师傅,祖师傅他,他为什么会离开道观?”

荚宏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他,略带疑惑的问道: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知道原因”范安宁一脸平静,坚持的问道

“额……这个……”荚宏含糊其辞,一脸为难的样子。

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口气,丢下一句

“你有空还是去问掌教真人吧”

说罢,他继续开始调整丹方,不再理会。

月中,炼丹房。

今天是炼丹的重大日子,除了原本的三十颗金丹,还要额外炼制王夫人定制的十颗金丹。

掌教钟真人也过来助阵,足见这次炼丹的重要性,甚至不亚于当初那十颗。

整整一天,大家都没有离开炼丹房。

只见最后一个炉子打开,四十颗升皇丹都完美炼制完成,荚宏兴奋的大喊道:

“让灶房的人今天加几个菜,我们得好好庆祝一番”

“嗯,辛苦大家了!好好休息几天!”钟真人也大感放松,对着大家肯定的说道

在场的人包括荚宏都不知道,王夫人以两千两银子一颗的价格才抢购到这十颗升皇丹。

众弟子纷纷离开炼丹房,但是范安宁却留在原地,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

“掌教真人,我有事和您禀报”

钟真人略微迟疑了一下,这个少年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惆怅,忽然让他觉得非常的陌生。

“随我来吧” 第19章道观遇变 灵官殿往上的石阶,二人一前一后缓慢的朝上行走。

“掌教,请问家师是为何离开道观的?”走进玉皇殿,范安宁不做任何铺垫直接问道

“哦?祖师叔没有告诉你吗?”钟真人愣了一下,接着反问道

范安宁摇了摇头,并没有言语,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你真的想知道吗?”钟真人盯着这个少年,眼中有了一丝寒意。

沉默少许,钟真人缓缓道来:

“你的师傅祖清水是个很有天赋的人,无论是炼丹还是做什么,总是学的很快”

“以前也就是个江湖术士,靠着对风水的一知半解混个算命营生。”

“后来机缘巧合来到飞仙观,结果他炼丹的天赋远超他人,逐渐成为道观的核心人物”

“但他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不想一辈子在此炼丹,慢慢有了更大的理想”

钟真人抬着头,仿佛那个栩栩如生的炼丹天才再次重现在眼前。

“家师当时有了什么理想?”范安宁大感迷惑的问道。

因为他觉得炼丹已经让自己丰衣足食,远超在下山村的生活。

“当然是追求我道教的最高理念——得道成仙”钟真人一脸复杂的说道

“成仙?”范安宁大感吃惊,这些离他太过遥远的词语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各地修仙门派为保持新鲜血液,每一甲子就会从凡间道观招收天赋之人,派发涅槃金印作为入门凭证。”

“我道观乃是龙虎山分支,虽势小但也分得一块”

范安宁听的一脸迷茫,他忍不住打断问道:

“这和家师离开道观有什么关系吗?”

钟真人并未理会他的打断,而是继续说道:

“他当时一时鬼迷心窍,偷了当时掌教的涅槃金印,悄悄的离开道观要去拜入修仙门派”

“啊!祖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张大嘴巴,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祖老会做出偷鸡摸狗之事。

“但奇怪的是,半个月后他一瘸一拐的自己回来,并且一言不发,无论怎么问他,都没有任何回答”

“后来他就悄然的离开道观,道观为隐瞒此事,对外也只能说他是偷卖金丹被赶出道观的”

“原来是这样!家师从未和我提及这些”范安宁一时间思绪横飞,脑海中不断的在酝酿。

虽然祖老这个事情比较蹊跷,但是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他和连彩云的约定。

“嗯~这就是你家师……”

“掌教,我想离开道观,可以吗?”

钟真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这突然的话打断,他眼神一寒,原来这小子一直追问的原因是为此而来。

“真人,对不起,道观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我这样做属于背信弃义”

“但我确实有了放不下的羁绊,我得离开道观,为了一个人”

范安宁立马跪下,急速的自责道。

沉默半晌,钟真人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他也猜到了些许,淡然的说道:

“道法自然,顺应天命,更何况我又怎能为难一个对飞仙观有功的少年呢?”

“你考虑清楚就好,外面的世界虽然看着很美好,但凶险也很多”

“是,弟子有愧于飞仙观,有愧于掌教”他跪地不起,头顶贴地。

————————————

月初,升皇丹交付。

王夫人看到金丹后,喜笑颜开的对着钟真人说道:“有救了,有救了,多谢掌教真人赐丹!”

“来人,把箱子抬上来”只见她冷喝一声,两个家丁立马抬着一个金丝木箱送上来。

“真人,这是我们给道观的一点香火钱,请笑纳”

说罢急忙告别,并未作片刻停留,留下惊讶的钟真人留在原地。

看着焦急离去的王夫人一行,他眼中露出一丝隐忧。

几日后,经过几天的休整,炼丹房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清晨,范安宁主动接下去天元湖取水的任务。

他慢慢的走出道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光闪闪的“飞仙观”三个大字。

他一瞬间如释重负,仿佛脱掉了无形的枷锁。

他翻身上马,快速的朝天元湖码头奔去。

他愿意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

他愿意放弃这道观衣食无忧的一切。

他在这世间本已无任何羁绊。

是她的出现,重新燃起他心中的爱,对这个世界的爱。

“要改变这个世界,得先爱这个世界”彩云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徘徊。

官道上,一个蓝衣道士不断甩鞭,马儿在飞速的疾驰着,越来越快。

天元湖码头,一个蓝衣小道士已经徘徊一天。天色已经渐黑,他并未等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橙衣少女。

看来连彩云今天不会来码头了,原本还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他顿感一阵失落,手中的糖葫芦吃着也不甜了。

只见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估计要下雨了,他得赶紧回道观。

他立马快马加鞭,往试刀山飞仙观方向赶去。

当他到达飞仙观门口,突然发现飞仙观的牌匾和各种碎砖瓦砾掉落在地面,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上身。

他立马跑到三清殿,眼前恐怖的一幕让他立马瘫倒在地。

只见几十个尸体横七八落躺在地面,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大殿。

他快速爬着上前检查,发现荚宏,苏自峰都已经断气。

他边哭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一群尸体里跌跌撞撞的检查,发现全观所有人皆已殒命。

最终在拐角处他找到了钟真人,身体已经僵硬,早已没了呼吸。

范安宁受不了这一幕的刺激,大叫一声,直接晕倒过去。

天空中开始下起雨,雷声又传来。

数个时辰后,雨越下越大,闪电声越来越大。

他被大雨淋惊醒过来后,雨水中鲜红的颜色告诉他这不是梦。

“到底是谁这么痛下杀手,灭口飞仙观所有人!”他痛哭流涕的大喊道,巨大的悲痛已经让其嗓音沙哑。

这时,一道剧烈的闪电从天而降,击中山顶的玉皇殿。

他看到这熟悉的闪电,突然想起那块令牌。

他急忙从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玉质令牌,背面的小红点果然开始跳动。

连续数道闪电下来,背面组合出三个大字:阁中格。 第20章湖心小岛 “祖老,你能告诉我是谁对道观下的毒手吗?”

“祖老你快告诉我!”

他发疯似的开始摇晃着令牌,但是此时天空雷电已经减弱。

令牌的背面红点已经恢复原样,无论怎么摇晃都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后,他从癫狂状态慢慢恢复些许平静。

“阁中格是什么意思?”回想刚才祖老从令牌中的提示他一头雾水。

“难道这是地点?”

他回想整个道观有阁楼的地方只有玉皇殿的二楼。

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说罢,他不顾悲伤急忙跑向玉皇殿,想寻找些线索。

玉皇殿二楼阁楼处,这个阁楼不大,中间一个巨大的黑白阴阳八卦图,四周墙壁边环绕的均是书架,上面遍布古籍。

“阁中格?这里难道有暗格?”

他环视四周,检查书架,可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暗格。

就在他毫无头绪的时候,他突然抬头发现正前方的阴阳八卦图有点蹊跷,他立马搬来凳子,摸着八卦阵图的边缘。

他想起之前祖老教了自己的八卦阵中对应的八门。但他摸索半天,并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天空中的闪电突然划过,一道亮光照射在右上角的坤卦上,正是死门。

他下意识的轻轻一按,只见八卦阵图突然对半横向打开。

里面竟然暗藏乾坤,一个个暗格映入眼帘。

除了大部分金银之外,一个神秘的小金丝楠木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金印,呈方形,厚度仅为指甲大小。

正面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涅槃金印。

他大感吃惊,原来这就是涅槃金印。

“祖老就是拿着这个去闻道寻仙的?”

就在他在一脸疑惑的同时,他顺手把金印翻过来,背面赫然出现“浪尖岛”三个大字。

“浪尖岛?这是一个岛?在哪里呢?”他愁眉苦脸的想到。

“命运是在捉弄我吗?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残酷?”他拿着涅槃金印喃喃自语道

眼下道观所有人员均惨遭毒手,他又一次失去了在这世间的最后依靠。

他回到二层的灵官殿,恐怖的画面,让他还是感到一阵晕眩。

深夜,飞仙观,一个少年彻夜不眠。

他把三十个尸首全部埋在灵官殿侧殿后方。

黑暗中,传来一阵阵的哭诉:

“掌教,师傅,师兄们,我要变强,我要替你们报仇!”

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何忍受这恐惧,将一个个尸体埋葬。

天亮后,他离开了飞仙观。

“先去天元湖码头问问这个浪尖岛在哪?”他攥着拳头下定决心说道

天元湖码头,繁忙的码头依旧。

“听说了吗?柘州知府老母亲因服食飞仙观的金丹,突然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啊!怎么会这样?那个升皇丹不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吗?”

“嗨,谁知道?天天吹得神乎其神,鬼才知道那些道士是不是在坑蒙拐骗”

范安宁刚到码头就听到两个进货的商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州府大人已经派人摧毁了飞仙观”

“那些道士竟纷纷拼死抵抗,已经全部伏法了”

“哎,这些害人的道士,罪有应得!”

他突然面色大变,牙齿咬的吱吱响,两个商人被身旁突然冒出的一个蓝衣少年吓得一激灵,连忙结束交谈,各自散去。

“又是柘州知府!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一颗仇恨的种子深深的埋下。

他走到码头岸边,对着一个身着短衫的中年男子问道:

“请问船家,浪尖岛怎么去?”

“浪尖岛?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岛,我们凡人可去不了”

他一听立刻顿时产生了好奇,

“怎么会去不了?”

“哎,你不是本地人吗?这浪尖岛时隐时现,据传只有在每个月月圆之夜才会出现在湖面上,其余时间在湖面上根本发现不了”

“我跑了这么多年船,一次都没有见过”

范安宁心想,找不到这个岛,那还怎么去修仙呢?

难道这个浪尖岛根本不存在?

就在他思索之时,船家笑了说道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是有着不切实际的想法,看来还是吃的亏太少”

“每年都有很多人来问浪尖岛的问题,然后每次都是去那个所谓的浪尖岛附近的断情岛”

“断情岛?这是什么岛”

“断情岛离传说中的浪尖岛很近,据说有很多修仙者在那个岛寻找天赋出众的凡人带去修炼”

“你若想去碰碰运气,嘿嘿,十两银子!”船家不经意的笑出来

“请带我去断情岛!”范安宁一本正色的说道并递上银子

“上船吧,船上已经有几个和你一样的年轻人”

他立马沿着踏板直接走上船,只见这个大船长约30米,帆布从巨大的桅杆上垂下来。在整个码头显得巨大无比。

船头甲板上,有四个年轻人站立,见到范安宁这个陌生人上来后,他们几个眼神互相对视一下,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一个时辰后,大船起航。

“起~”只听船家扯着嗓子长长的喊道,船慢慢的离开码头。

“兄台,你也是去断情岛吗?”

“是的,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叫我陈天堂就行,你呢?”

“范安宁”

“你也是去断情岛的吗?”

“嗯,都是去那里的,都是要去寻仙的”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内心同时感叹道

两个人闲聊的间隙,大船已经进入深湖区,这个天元湖真的是无边巨大,据说湖的另一边需要数月才能穿过,大骊王国就是靠这个天元湖作为天然的屏障隔绝南方国家的入侵,真的是得天独道的天堑。

经过三天的不断颠簸,船一直朝南行驶,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一个小岛。

此岛不大,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巨大的灯塔,通红的塔楼如同玛瑙点缀。

“少年们,断情岛到了,祝你们好运!当然了,运气不好的话,三天后我还会在这等你们!”船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他们的结局。

范安宁与陈天堂一行人下船后,直奔岛下的入口处。

“据说岛上有个神秘的修仙者,过去找他可以给你引荐入浪尖岛修行”

“哦?有什么条件吗?”范安宁内心忐忑不安的问道

“当时是测你的根骨,修仙天赋突出者才有机会”

“走吧,我们上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