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明晚》 第一章 旅居他乡 左手轻轻地按压黄色的符纸,右手紧紧地抓住竖直的毛笔,莹莹的白色微光缓缓地从笔尖伸展渗透至符纸上,就在这笔走龙蛇之间一张符纸绘制完成了。

轻轻地把符纸放进桌边的方形小盒子里,然后不紧不慢地合上盖子,用特制紫色符纸封住口子交给旁边等候好的道童手中。

向天明对道童说道:“现在已经日落西山,委屈你陪我这么晚了。”

道童接过盒子客气地说道:“不碍事,我等道童平日里也是负责收纳院内修士绘制成形的符纸,赶巧今天碰到我值班就早些过来。”

“前几天刚入冬冷风就开始呼呼的刮,树上的黄叶已经吹没了,就剩下光秃秃的枝头了,相信再过不久大雪就要临门了。”

向天明一边走一边说道:“是啊,拜天公所赐今天开始不得不加班加点赶制足量的驱寒符,要不然城里的人家就得受冷挨冻了。”

道童跟着向天明走着说道:“也谈不上挨冻,平日里道院多受他人照拂,总要回点东西给人家的嘛。”

道童抖一抖眉毛给了一个眼色:“偶尔还能得一些赏钱。”

向天明一脸恍然说道:“我刚刚心里还奇怪你怎么会陪我这么晚呢?好家伙,原来还有这等好事,怪不得你今日如此勤勉,平时里你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道童俗名叫李开,但他并不是院里其他同修的童子而是监院的弟子,到达了一定年龄就会受到监院的考教,顺利通过了考教就会授受道箓成为修行弟子,得传道家真经。

道院内的修行者大多不是本地所属,有些是外来的散修,有些是其他道院派驻进来。

相对于道院其他修行人来说李开在这里可谓是熟络知底,所以这种有好处的事情才轮到他来办。

李开从袖口拿出一张暗淡的符纸递给了向天明:“上次你跟我说过想要学些新的符式,这是我从院内存放符纸的地方找到的旧符看能不能帮到你。”

向天明接过了符纸认真的看了起来——这是一张四周画着点点星光,正中间有七颗星辰连携成一个勺子模样的符纸。

向天明看着这张符纸的样式对比自己学过的符经便说道:“这是一张绘有北斗七星图案的符纸,北斗七星一共有七颗,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可惜的是这张符纸是张旧符,符纸上的法力消失殆尽,要不然就可以激发这张北斗七星符看看它的功用了。”

道童并不气馁地说道:“这要是张法力充盈的符纸又怎么会放在库房里吃灰没有人理睬呢?所以说这是道兄的缘分,希望你能复刻此符让我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向天明收下了符纸然后从袖口里拿出一本小册交给李开:“这是前几天我自己整理的一些修炼心得,上次你跟我说过在凝聚法力方面有些许问题,这本小册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相对于有师门传功的李开来说向天明的跟脚略显贫寒了,向天明并不是道院嫡传弟子,他出生在离府城较远的偏远乡村中,父母祖辈都是农民,从祖父辈开始就以种田打猎钓鱼为生,到了父母这辈由于生了太多了就把刚刚牙牙学语的小天明送到了附近的道观里,观主看他年幼心生不忍便收下了他。

从六岁开始向天明每天上早课、打水、劈柴、打坐、做饭,一直到了十五岁出家离开道观成为了游方道士,也由于道观太小养不起了,不得不出门谋生计。

由于从小就开始打坐修行再加上两次“搬家”,养成了乐天知命且随遇而安的性格。

对于成为游方道人向天明很早就知道了,乡下的小道观哪里会有什么资源养得起那么多人,他不离开难道观主离开?

好在观主在离开前给了他一封信,介绍他去府城观主的师兄那儿修行。所以他心里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很是轻松地背起行囊出发。

自言本是农村郎,出家为道喜修行。

飘零游走图生计,参禅打坐长功行。

天公不爱弃耕生,荣华富贵难相近。

不求前路有知己,但图未来无忧虑。

说心性归心性,谈本领归本领。没有点三板斧的能力是无法到达府城,不说路上的豺狼虎豹还有绿林劫匪,就说差旅住宿也是难上难。

炼器、炼丹、画符是修行者的三大技艺;其中炼器和炼丹非大宗门大势力难有传承,炼器是耗费大量的耗材、大量时间才能上手入门,很是依靠实践实操的技艺,简单来说就是非富即贵不可玩。

炼丹需要了解药材属性、药材采集和种植还有炼制丹药手法等等的复杂技艺,这是需要很多学识的技艺,同时又对实际操作手法有很高要求的困难技艺。

画符是一门相对于炼器、炼丹来说更为平民的技艺,没有昂贵的耗材,只需要符纸、符笔和朱砂即可。

向天明没有选择炼器和炼丹作为主修技艺,问就是爱上了画符,喜欢它的朴素还有真实。

自从成为修行者后就过上不断打磨自己的法力和学习符篆知识的生活,由于道观的资源贫瘠还有书籍有限,除了刚开始入门时观主教授一些画符的知识,到后来都是自己去思考学习研究了。

向天明出门的包裹里除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家当最多的是像驱寒符、避水符、引火符这些居家旅行必备的符纸,不仅可以自己用还可以跟他人交易,靠着自己在画符上的造诣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府城道院。

向天明刚到道院的时候正好是李开负责接洽,那时李开不过10岁的童子,自身没有离开过府城以外的地界。当向天明来访时李开发现对方年纪轻轻离开自己的家乡便很好奇地攀谈交流起来。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两个人年龄都不大又同是道修便成为了朋友。

李开带着向天明去见了道院的道主,向天明简单地告知来意并把观主的信交给了道主,道主看过信后便把他安排去道院下院的符箓道场从事画符的工作。

向天明在下院从事符修的工作并且时常去上院的藏书楼学习新的符式,私底下会向其他修者交易自己没有见过的符纸,李开拿给向天明旧符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开跟着向天明走到门口道别:“这次找你还有一件事情,关于明年三月初一道院将举行十年一届的演法大会你听说了吗?”

向天明回答:“这倒不曾,我的修行情况你是清楚的,我除了平时做工和画符就很少关注别的东西了。”

李开说道:“每次演法大会都会有多修行者过来凑热闹,有来自州府的大家族子弟,还有天南海北的各个门派的嫡传,当然最多的还是搭伙结伴的散修。”

“不说能不能在大会上拔得头筹且名扬宇内,就说与其他修仙者进行沟通交流,那也是大有裨益!”

“最好早早准备好,希望你可以在这次大会上网罗各种奇符异式。”

向天明拱手道:“承你吉言!” 第二章 修行 李开是道院监院座下的童子而向天明则是道院的符师,两人的居所并不在同一处,同李开辞别后向天明便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打坐休息。

由于府城是整个州府的中心且扼守咽喉要道,过往的商旅都要经过这个地方,导致了这里的房屋客栈的价格居高不下。向天明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选择了只有修士的居住方式——“洞天”。

向天明在城北的无主的荒山山腰上用搬运术打了一个洞窟,然后用土行符加固洞壁,最后再打一口清泉,这样一个可靠的居所就完成了,洞口左右上书:“宅第门前耍日月,洞府里面弄乾坤”。

向天明的洞府中没有多余的物件,两张石桌子、三张石凳子、一张石床,每个石桌子的上面都摆放着符光灯。

符光灯是一种能够使用法力缓缓向四周照耀灵光的器灯,这种灵光能够使符纸上的法力轨迹显现出来。

向天明坐在石桌前借着刚刚点着的符光灯细细地打量着刚刚入手的北斗符纸。

北斗符上的法力轨迹被灯光照耀出来每一点每一线,北斗七星之间的联系眼帘,其中从七星勺口处开始计数的第二颗星莹莹发光。

看着灯光下的符纸不由的想到自己从道院收藏的《诸天星辰图录》里看到关于北斗七星详解:“状若舀酒斗形,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构成。”

“其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斗身,曰:魁。”

“其中玉衡、开阳、瑶光组成斗柄,曰为:杓。”

“按照图录记载这张符纸应该是天璇星符。”

天璇星在凡间被人称作巨门星,是北斗七星的第二颗星辰,五行属土。《诸天星辰图录》对于天璇星星光作用并不详细,只有一句:“天璇星,凶星,暗星也,所到之处易有灵界产生。”

天地万物皆屏气呼吸而生,生灵以息相吹,修行者依灵气为生,鬼怪依阴灵之气为生,灵界是鬼怪魍魉魑魅丛生之所,是阴灵之气聚集之地。

向天明细细思考道:“只能说不愧是主死的北斗七星,其天璇星光可以引导阴灵之气聚集,形成灵界。”

“可以利用其星光可以人为制造出灵界,从而生养和吸引鬼怪,也可以利用阴灵之气种植诸如彼岸花、养魂木此类奇物。”

“不过现在不急,先把这张符纸的符式学会再尝试其他的事情。”

向天明坐在石凳上把符纸放在石桌上进行临摹,这是不同于书法与画作,迥异于雕刻与音乐的模仿。

符纸上的轨迹是有先后之分且每一个点线都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法力细线,当向天明鼓动自身的法力渗透入符纸时,在符光灯照射下符纸上的法力轨迹投影到洞壁上。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颗星辰组成了一幅勺子的图像,每颗星辰都由白色的法力细线连接,其中只有勺口起数第二颗的天璇星位置闪烁紫黑色的光芒,其他六颗星辰只有蓝色的虚框。

向天明看着墙壁上的图案根据自己已知的符箓知识进行分析:七颗星辰方位和连接它们的法线是基础结构,只有先构造出其形才能继续深入到点亮的天璇星更为深处的法力结构。

当他把目光集中到暗淡的六颗星辰位置并且加大法力对符纸输入,向天明发现围绕在星辰的蓝色虚框都是密密麻麻的的法力细线,其中的主要节点一共四十二个法力节点,每颗星辰都有七个节点。

看到了星辰其中的节点再转去看星辰法力之间的连线,通过符光灯的照耀一共发现六条线,每条线因为星辰的方位导致各自的长短不一,粗细不同。星辰与星辰位置较近的又短又粗,较远的又细又长。

数目繁杂的法力节点、长短粗细交错的法线构成了这张符纸的基础结构。

看着壁上的天璇星符向天明不由地赞叹其构造繁杂,要知道这才是刚开始的基础构型,一般的符箓像驱寒符这样才五个法力节点和两个法力连线组成。

“这个绝对不是一般的符式,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符纸。”

这是向天明最为直接的判断,在他见过听过的符式里面从未有过如此复杂。

同时向天明也有着极大的疑虑:这张符纸的能力真的是人为制造出灵界吗?其他六颗星辰的符纸的功能又是什么呢?七星齐聚的北斗符有怎样能力?

向天明知道这张符纸有许多的问题但对于他自己来说现在最关键的是尽快的破解它的符式,从而能够直接画出符纸,这样就可以增加自己的功行。

作为从小在道观长大的修行人他一直谨记观主的修行忠告:“天下修行之人虽不及天下百姓众多,然而其能为不与常理同,或有穿墙洞壁之人,或有踏云御风之人,或有翻江倒海之人,能力有大小,术法有简繁。”

“无论是五行术法、杀伐剑术还是通幽唤神等等都是护道之法。”

“诸如参禅打坐、练气存神、洗经伐脉等等都是修道之法。”

“护道之法与修道之法是修行人的阴阳两极,正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合万事生。”

“修为年年进,手段日日新”这是观主对向天明的期许。

然而向天明对这修行法却不以为意:“我本是乡野村夫所生,为偏远小观所养,哪里有什么富裕钱财和家私去学得其他好手段?”

“法不可轻传”是修士的潜在规则,一般道人要从道童一步一步做起最少也要十年,参禅打坐、斋醮科仪、行功练气很是繁琐复杂。

向天明从小就跟观主一起生活早已经对这些心知肚明。但他是没法走正统道士的路子,因为观主是下派的镇守道士,没有正式收徒的资格,只有州府道院和巡游道士才有师承。

“观主不过是看到强大的修行者所修行的方法,但却没有看到他人几世几年的积累。当我在劈材砍树之时,他人在修道练武;当我在耕田牧畜之时,他人在骑马射箭;当我在嚼糠咽菜之时,他人在烹羊煮牛。”

“万物与人不一,人与人亦有不同。”

“燕雀安有鸿鹄之能,鹧鸪难得鲲鹏之力。”

“求全得无,求一得一。”

“我所学所知唯有符道与我有缘,在研学符箓之时无感时光飞逝,不思世事无常,唯有自在逍遥。”

由于没有正式师承就不能学习道门的护道之法和修道法门,所以观主就把诸如画符、驱鬼、武功等杂术一股脑教给他,所幸的是向天明对符箓之道有所感悟,观主才能向道院引荐成为一个符道士。

“演法大会不久将在本地举行,到时大量修士将会参加,要抓紧时间制备好大量符箓进行交易。”

“大会结束以后我也要离开道院做一个云游散修了。”

最近向天明已经感觉到了修为的瓶颈,但却没有合适的灵脉法去筑基,所以对这次演法大会是有所期待的。

第三章 府城 冬日的清晨,刺骨的寒风吹拂着光秃秃的树干,当风在经过中空的树洞时会时常发出一阵阵呼啸声,好像鬼怪在嘶哄一样。

空气中的水汽遇冷凝结在树枝上形成了许多形状各异冰棱,有些冰棱从枝条上垂落在大地,有些冰棱在树枝的末端重新生长出新的尖刺。

从远处往山里看这些簇簇拥拥的树林时,总会感觉这些森之魍魉鬼怪随时会冲破冰封择人而食,再加上时不时从树洞传来的风声,更让人恐惧莫名了。

早早就从自己洞府出来的向天明,借着清晨的阳光看着山里树木丛林不由地感慨道:“当初我是春夏之交入此山林,虽知此处背阳向阴并无妖邪作怪,却不曾想冬季风景如此非常。”

只见:

青山依依结冻铠,白水涟涟凝冰带。

林鸟爪寒独脚立,潭鱼鳞冷石底藏。

寒光幽幽侵道观,冻气森森附高城。

北风坠云扶山高,白雪漫林祈峰巍。

向天明运转道功除去身体上的阵阵寒意,抬举身形高过树梢一丈,轻飘飘且悠悠然地向着道院翔去。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天门山脉是世间罕有的山川,其山势横跨东西八百余里,北面是戈壁荒漠常年受大风吹拂,南面是森林湖泊常年受雨水滋润。崇山峻岭之间虎啸熊咆,深谷幽涧之中鹰飞猿荡,凤凰喜落梧桐树,蛟龙爱访水龙宫。

州府浮云城就坐落在天门山脉东南方位接天峰旁,靠着山脉隔绝北风这边冬季的气候相对于其他北方地区要温暖宜居,尽管刚刚下过大雪,向天明刚到城门前依然能够看见往来不息进进出出的人群。

城门前有两个三丈来高眼放毫光的狴犴雕像盯着进来的人群,狴犴旁边是身着宝甲亮剑的俩队城卫,每队城卫都有一位值班修士看护狴犴雕像。

浮云城城内布置了禁止飞空的法阵,绝大多数飞空法术被封禁,高高的城墙加持了固化法咒变得坚不可摧且不可撼动,这是一座雄踞北方的州府大城。

向天明按下云头跟随着人流一起进城,虽然天气变冷了许多但是城中的酒楼商铺仍旧热闹非凡,赶早市做买卖的人来来往往。

独自运转神行术沿着街道赶去西南城区,西南区域是修士集中交流的区域也是道院所在。

道院建设是根据天地人三才合一的理念进行设计布置,正殿代表着三才中的“天”,供奉祖宗灵牌与诸天仙神。

上院代表着三才中的“地”,是道主、监院和长老经常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也是对外会客场所。

下院代表着三才中的“人”,是向天明这样正式修士和道院弟子修习做工的地方,炼器、练武、卜卦、炼丹、画符还有布阵等等技艺都能这里寻到相应的道场。

向天明不一会就到了自己修行的符箓道场,这里修行的人都会有一间自己的行房,每间行房就像商铺排列,大大小小的房子前面都会有写着修者本人的姓名、可以绘制的符箓数量和种类牌子,不过这里交易的不是寻常的世俗金银珠宝,大多是灵材、灵药、灵丹这些以物易物的交易,每年待在这里的修士都要承接道院一定数量的符箓换取道院的保护。

用钥匙打开房门,走进房间开始铺设门牌和案板,然后左手并指运使清风术聚灰尘,右手摆弄拂尘牵引屋外积雪化作水流洗洁房间。

自己清洗房间使其焕然一新后便在室内点上灵香,沏上灵茶,吃上果饼,开始做早课。

烟雾袅袅静心湖,茶水潺潺润体脏。

哪得安平清如许,莫忘往昔苦难多。

自己看了一会道院藏书,温习完所学术法便开始忙碌符修的工作。

长时间工作和学习的过程中很容易走神偏离思考的轨迹,只有在不断地练习后才能够克服,在没有修行入门前向天明就已经开始练习画符了,六年的沉淀让他在下笔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对于法力节点的构建和法力连线的绘制早已烂熟于心,只见:

笔触点点,笔锋连连。笔触点点映灵光,笔锋连连镌银线。百曲萦回复头尾,千丝缠结成勾对。不见暗色不见斑,唯有叠嶂唯有峰。

当把绘制完的各种符纸放入匣子中封存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向天明随众一起去不远的馆子买了一些吃食填饱了肚子。

下午道院将举行每年一次的武技考核,虽然考核的主要是针对道童的武艺,但是考核的结束会有长老进行指导,作为旁观者也可以询问武技相关问题。

不是每一个道童成长成道士都能无一不精无一不会,大多人都是偏科严重的专修。

地院的演武场取自“两仪四象八卦”之意构建,中间是由玄纹金石和白玉山精建成,东西南北各有四个近点看台,外围是一圈又一圈围成八卦形状的坐席。

道童的武艺考核自然是不用那么正式,向天明过来的时候中间的大场子已经分成了五个小场,每个小场都有修成道士的长老弟子进行考核。

这次考核的长老是教授炼器的海长老,海长老修炼多年但驻颜有术,从外貌上看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青人,虽然是冬天他依然穿着素色练功服,一副不惧严寒酷暑的样子。

他的身高不是特别高,整个人的骨架却很大,经年累月锻炼的壮硕强健的肌体使其看上去颇有一副宗师气派。

大家伙在场子东北角围住他,让他给大家讲一讲武功。他并没有显得不耐反而兴致高昂地演示起十八般武艺来,只见:

刀枪剑戟,棍棒钩叉。刀枪剑戟声声鸣,棍棒钩叉件件寒。刚拳开打力势沉,柔刃迷眼身法疾。说什么天下无敌,千古英豪碾作尘。叹一声举世无双,百世枭雄碎成土。

双腿迈着像蝴蝶一样轻快优雅的步法,双臂翻飞挥舞着变换各式各样的武器,气势如山如岳但又透漏出似深谷幽谭般危险。

第四章 考核与比试 “无论多么高强的法术神通只有击中敌人才能有作用。”

“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是在底层混杂,没有迅捷的遁法普通武师就可以直接要你们小命。”

“如今活着的哪一个高修不是武道宗师?上次考核的陆长老是炼丹师,上上次考核的关长老是阵法师。”

“修行是一座山,山脚到山腰有树林和灌木,山腰之上有青苔和草丛。”

“武道就是这些花花草草,道法是山石,谁都离不开谁。”

“希望你们不要在山脚的时候被别人追着打,到了山顶还被别人追着。”

演完武的海长老气不喘、神不损,眼睛炯炯地看着周围的道童和道士。

在古老的道院中,传承下来的武学技艺主要分为两大类:打法和练法。

打法,它是一种高级的对战技巧,用于实战中应对敌人,包含了多种精妙绝伦的招式。而练法,则。是平日里修炼的方法,它不仅包括了身体发力的技巧,还涵盖了如何在战斗中灵活闪避敌人的技巧。

在道院中,无论是兵器的使用,还是拳脚功夫,抑或是步法的练习,都是从年幼的道童时期就开始培养的基础技能。然而,对于向天明来说,由于他并非自幼在道院长大,这些基本的武道技能就成了他的短板。

在聆听了海长老关于打法和练法的心得体会后,向天明便找到李开,与他进行一番对练。

他们的对练首先从长兵器开始,双方手持木枪,一攻一守地进行练习,然后交替攻守。木枪之后,他们又换成了长木棍继续对练。

枪和棍是最为基础且最为常见的长兵器。使用长枪的关键在于如何将力量集中于枪尖,利用其锐利来对敌人造成重伤。而长棍的力量则主要集中在棍尾,随着距离手部越远,力量逐渐减弱。

有句古话说得好:“棍扫一大片,枪扎一条线。”由于长兵器的攻击力集中在末端,掌握与对手的距离,就是掌握了最大的攻击力。

长兵器的对练结束后,他们又开始了刀剑、短棒、匕首等中短兵器的对练。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与长兵器不同,短兵器的胜利之道在于速度。

刀对刀,剑对剑,每一次的对碰都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较量。同一个招式,因为每个人的身形、手脚长度不同,所能发挥的效果也会有所不同。

在对练的过程中,两人不断地寻找更舒适的发力动作,更精巧的变招。

对练结束后,两人停下来休息,并相互交流起在对练过程中发现的问题。

向天明首先说道:“棍为百兵之祖,入门容易精通难。”

“在长棍对练过程中,你的出招快但收招慢,而且棍子击中的部分要么是中间,要么差几分才能碰到人。”

李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无奈地说:“棍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点难,我对剑和匕首倒是有点儿心得。”

李开的身体还未完全发育,比向天明要矮一些,手脚也相对较小,对他来说,使用比他还要高的长兵器确实有些困难。

向天明接着解释说:“其实长兵器的掌控是靠身体的重心去控制,如果身体的重心不能下沉,就无法有效掌握轻重缓急。腰胯下沉,重心就会跟着下沉。”

“平时多练习站桩就可以了。我知道站桩比较苦,但这是个好功夫,练好桩功以后对你修炼极招大有裨益。”

极招,是武功招式中最高等的功夫,只有当功法修炼到一定程度时才能学会,它能赋予原有的武功以不可思议的效果。

“等你考核结束后,我先帮你看看你的站桩姿势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帮你矫正。”

听到这话,李开开心地说:“谢谢天明哥!”

向天明摆了摆手,表示这只是举手之劳。

“在剑的使用方面,你在道童里面已经是出类拔萃了,能够灵巧变化且进退自如。我在还是道童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厉害。”

李开回答说:“我家知道我要习武,就去请了武馆的教习教我。再加上我在剑方面有点天赋,所以这方面我能够拿得出手。”

“剑虽然讲究变化,但不仅仅是招式的变化,还包括身法的变化。我在身法上下的苦工可是很多。”

向天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从对练中受益匪浅。

由于李开的考核还没有开始,向天明便让他在此等候考试,自己则四处走走。

在道院中,修士们时常会打坐悟道,这会导致气血淤积,身体僵硬。修武能够疏通血脉,活络筋骨,再加上修行初期并没有足够强大的护身之法,因此这种朋友和同道之间的对练在道院内是非常常见的。

向天明在不远的地方看到很多人正在对练热身,准备即将到来的道童考核。这次考核主要是针对长短兵器的基础技艺,大家都知道“不亮也光”的道理,所以都非常勤奋地对练着。

只听见一片噼里啪啦,卡啦咵呲的声音,那是兵器相交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的激烈交锋声。

对练的人里面不仅仅有道童还有不少道士也参与其中,不同于道童之间的基础对练,道士之间对练常常使用高等武学技法,拳脚和武器上附有自身的灵光氤氲。

灵光氤氲是自身法力催发功体附加于外物或肢体形成的灵相。

修士只有到达法力外放的层次才开始接触使用灵相,金木水火土是道士普遍使用的五行灵相。

场地上正在进行剑法对练,两人都是道士,一个起手,双方直接激发功体用出了灵相。

先动手的是个宽脸宽耳的道人,只见其手中一荡,阵阵烟云从剑刃飘起,随风飘向对手。

对边的高鼻梁薄嘴唇道人面对乌黑烟尘不闪不避,举剑横拦,激起灰蒙蒙灵光,四周沙尘随剑势倒卷烟气回去。

在烟气还未被吹回前,隐藏在黑烟里面的道人便迅速地蹿了出来,出其不意地刺向对手的胸口。

面对这迅捷地刺击,举剑横拦的道人快速变招,手腕一转把剑刃的方向改成向上,引导沙尘吹向对手的眼睛和口鼻。

宽脸道人不得不跟着变招,由刺改劈,以攻为守划开对方的尘气。

双方之后又你来我往相互拆了十几招才罢手,不是因为不想分胜负,由于双方的灵相太过于闹腾给周围的看客熏得两眼迷离,两人身上的衣物已经风尘受箓,黄一块,黑一块,哪里看像是个道人,活脱脱两个要饭乞丐。

向天明看得是真切,想得是明白:“无所不用其极才是致胜法宝啊!”

第五章 桩功和总结 考核在有条不紊进行,各个道童都使出浑身解数去通过考试,考核没有超出向天明的预料,很轻松地过去了。

考试结束之后,两人结伴去坊市小小搓一顿。当他们踏入热闹的坊市,萧瑟沉寂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他们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格外受欢迎的小馆,只见里面灯火通明,笑声不断。冬日的寒风虽然刺骨,但小馆子里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景象,仿佛所有的寒冷都被拒之门外。

小馆内座无虚席,顾客们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餐桌旁,享受着各式各样的美食,他们找到了一个少人的角落位置落坐。

小二热情地迎接了他们,递上了菜谱。俩人点了几样招牌菜,还有店家推荐的热腾腾的特色汤品。

不久,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被端上了桌。他们品尝着美味,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和幸福,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随着这顿饭烟消云散,小馆里的热闹氛围,让他们的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

饭后,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家温馨而舒适的小馆。在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晚餐后,他们的心情愉悦,步履轻松地踏上了回程。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灯光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为他们的归途增添了一份宁静与和谐。

向天明和李开一路上交谈着,谈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以及未来的计划。

两人回到了向天明在道院的行房,向天明没有忘记指导李开站桩。要知道站桩是武术中的基础训练,它能够锻炼人的耐力、平衡和内在的气力。

向天明深知站桩的重要性,因此他要求李开不能忽视站桩。

道院的基础站桩主要分为自然桩和混元桩,自然桩,也称为无极桩,是一种比较基础且注重内在调和的站桩方式。

在自然桩中,练习者通常采取较为轻松自然的站立姿势,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或稍宽,身体重心分布均匀,力求达到内外放松、精神集中、呼吸自然的状态。此桩法强调的是身心合一,回归本源,调理气息,培养元气。

混元桩是一种更具体的桩法,有时也被称作浑圆桩。混元桩不仅要求身体姿态的正确,更强调通过特殊的身形结构来引导内气流通,达到内外兼修的目的。站桩时,身体会有一定的屈膝下沉,同时配合手臂的弯曲抱圆,沉肩坠肘,形成一种看似静态实则暗含蓄积的姿势。

自然桩更多偏向于养生和调整身心状态,而混元桩则在养生的基础上,进一步结合实战应用和内劲修炼。

李开说道:“我对自然桩比较有感觉,自然桩就像站着打坐一样,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混元桩就毫无兴趣了,它比自然桩要求难上太多,手脚和关节还有腰胯在站桩时都要不停地调整姿势,要不然气血和劲力难以贯通全身。”

向天明回道:“不光是手脚关节和腰胯,还有头部和脊柱。”

“下巴要微微往里收,脊柱要自然弯曲呈反弓状态,舌头一定要顶住上颚,眼睛往上瞟。”

“当姿势正确,站桩时间足够久,气血就会不断由内而外,从内脏循环到皮肤,从皮肤回环到内脏,滋养全身。”

他详细地向李开解释了站桩的正确姿势,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从脚跟到头顶,每一寸肌肉都要放松但不垮塌。”

“劲从脚下起,力由腰胯出。”

向天明叫李开示范了一遍平时自己如何站桩,然后静静地观察着李开站桩姿势,不时地纠正他的动作,直到李开能够独立保持那个姿势,呼吸平稳,心神宁静。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向天明的行房里,李开静静地站立着,身体如同一根稳固的柱子,慢慢地感受着体内的气息流动,而他的心境,也在这宁静的站桩中,渐渐地变得坚定而明朗。

向天明看着李开逐渐进入状态,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只要李开坚持不懈,日后必定能在道路上走得更远。他轻轻地退出房间,留下李开一个人继续站桩,自己则回去修炼。

踏云追风回到自己洞府的向天明并没有直接开始修行,他先思考消化今天所见所闻:

“虽然今天看到其他道士之间的武道对拼,诸如烟道人和尘道人这样拥有灵相的修行者并不少见,但大多数人的道法并没有真正使用出来。”

“虽说大家同为道士,没有崩山裂地的手段,辅以助力的能耐还是有的,运使道法与灵相结合才是现今最为重要的事情。”

灵相的品性主要受修士所修功法和自身功行的影响,道院所传下的功法皆为五行派属。

那两个喷烟扬尘道人的灵相就是五行火属和土属,其功法也为火属和土属。

然而由于两人自身功行所限,其灵相对敌发挥出来的外相也只有喷烟而不是吐火,扬尘而不是飞沙。

向天明得道院传下的功法是五行水属的《秋水洪波决》,其意为“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洪波汹涌,滚滚向前”。

自修成以来向天明的法力连绵不绝,日新月异。

得益于此,向天明才能轻松地绘制大量符箓,再加上水属功诀容易起云,在其他人还在地上撒丫子赶路的时候,向天明已经轻松写意地驾云飞翔了。

向天明催动法力外显灵相缠绕于双手,空气中的水汽顿时充沛起来,冰冷潮湿之意透体而入。

“水有三态,因冷暖不同其外相不一,极寒成冰,极热生汽,不冷不热是为水。”

“我曾于山中瀑布下玩耍嬉戏,水流从河道飞流直下,其中大量河水冲刷到崖底,少量河水冲击岩石散逸成水汽。”

“所以水散可以为汽,又思汽固是否可以为水。”

向天明聚拢周围水汽凝结成一颗颗小水滴附在双手上。

“水若聚拢是否结冰?”

向天明不断使用灵相迫使水滴向两手中心聚拢压缩,最后形成两块散发着阵阵寒气的冰晶。

第六章 修符 “汽聚成水,水聚成冰”是向天明自己运用灵相演化出的招法。

利用灵相产生的水化升为大量汽,最后变成雾霭,具有改变周围环境的能力。

释放雾霭能够遮蔽敌人视线和感知,隐藏自身身形。

但这只是战斗的开始,向天明借着水之变化还演化出自己一系列的杀招,应对不同环境下不同的敌人。

清水化玄变,朦胧存杀机。

聚散合心意,恬淡最无情。

当下最为要紧的事就是提高自己符篆的修行,而巨门符篆的拆解是重中之重。

向天明初学符篆之时不过八九岁,没有符笔和符纸就在沙地上用棍子画符线,之后改在木头或石壁上雕刻,前者练智后者练意,这样才能做到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

画符不同于解符。前者掌握了要画的符式,只要慢慢训练就可以临摹绘制出来,后者需要掌握大量知识,由已知求未知。

向天明没有慌慌张张地直接开始研究巨门符的紫色核心结构,反而借着符光灯的照耀先临摹其形。他知道只有自己能够清楚描绘其笔法走势才算是拆解的开始。

“画皮”、“画骨”、“画魂”是向天明解符的三个步骤。其中“画皮”是最基础的拆解,通过不断地临摹模仿慢慢地熟悉绘制符篆的笔风,知道从哪里开始起头,哪里需要停顿,哪里需要转折。

行笔的快慢和轻重会影响墨迹的粗细,墨迹多的地方往往都是法力节点所在。符箓的符墨不同于寻常的石墨,制作符墨主要是以能够导引法力的稀有矿石材质为主,其中朱砂被用于普通符箓的绘制,因为朱砂色泽红艳,朱砂符箓又被称为“丹书”。

符篆的纸面大多包含图形、篆文,避水符、烈火符之类的符箓纸面是由简单的图形和篆文组合而成,而巨门符纸面只是简单的北斗七星的星图。

向天明接触过的符箓没有一个是纸面只有简单图案就可以成符,无篆不成符。

威能强大的符箓通常是由一系列的篆文和图形组成,简单的篆文和图形绘制出来的符箓不会很强大。

符纸上没有看到篆文再加上简单普通的星象图案,让人下意识认为这不过是一张废符,众所周知废符往往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失去原本的篆文。

向天明之所以把其破解作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因为其无篆的特性,无篆并不是意味着真的无篆,可以是符与篆两分。

两分之后符为门,篆为钥。钥对,门开,符箓可用。

也是因为只有星相图案的缘故,对于其“画皮”阶段的绘制只用了一个晚上向天明就掌握其精髓。

“画骨”顾名思义就是掌握符式中所有的法力节点和连线,能够一气呵成地绘制完法线。

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入了符箓的门,绘制法线的过程需要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倘若出了差错就会前功尽弃,报废掉整个符纸。

研究自己符箓是需要很多时间和成本,大多数符箓都是师徒相传或者家族继承。

向天明没有强大符箓的师承,自己又是草根出生,对于符纸的绘制修学都是自学成才,到了“画骨”这一步只能用水磨墨的方法一点点地尝试。

向天明利用符光灯细心观察,发现巨门符虽然早已废旧,但仍有点点法力残留,随即利用朱砂作为引物慢慢地勾翘出来。

巨门符残留的法力被向天明封在朱砂里,但为了保持符箓原有的全貌向天明不但没有全部吸出所有的法力,反而向巨门符输送无主法力用于符箓的正常消耗。

符箓即使没有频繁激活使用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失去法力

,直到彻底失去作用。

大多数符篆所存用的法力多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属,或为风雷法力。

通过朱砂勾兑出来的法力在符光灯的照耀下会显现出其属相;朱砂放出金黄色光彩代表五行之金,五行之木则是青绿色光彩,五行之水发碧蓝之色,五行之火发红灿之色,五行之土发黄褐色。不同于五行法力,修行者的法力在符光灯照射下会发白色光彩。

然而现在符光灯下的朱砂却放出了一阵阵白银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洞府。

皎洁银砌如月色,颗粒细柔仿白沙,真个是色美光亮好景气。

这等现象却也难逃天明慧眼,难碍其心智:“这现象倒是如传闻中的星辰之气相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采气揽霞,服石炼丹是作为修士提升自身修为的手段。而星辰之气则是利用吸星磁石收敛星辰之光形成的灵气。

“看来还需要吸星磁石炼化星光才能为其提供成符的法力。”

“但大多数吸星磁石都在妖修的手上。”

与人族修士相比妖修的身体更加野蛮和强壮,从而使其能够简单粗暴地从太阳、太阴汲取星辰之力而不会被其力所伤。

吸星磁石不仅能够简单地吞吐日月精华提炼星辰之气,还能提高修炼星辰之力的修者修行速度,对妖修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以物养己,奉天延年”,一颗下品吸星磁石可以提高妖修三层星辰之光的汲取速度,中品可提高六层,上品可以提高一倍。其中上品磁石才可以提炼出星辰之气。

“明日便去杂物区和公告区找找看吧。”

虽然自觉此等宝物不易寻得,但还是要努力打探消息。

多思无益,向天明把符箓和其他工具收拾好后便给自己身上加持一张驱寒符,敞开衣物侧卧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兴许是很久不曾如此卧床休息,平时都是静修到天明便去道院做事了。一觉醒来,只觉得精神抖擞,身康体泰。

修整自己的身上衣物,用清水冲洗干净脸庞,便离开洞府赶往州城。

杂物区和公告区是这次向天明的目标区域。杂物区是修者聚集售卖古物奇玩的地方,诸如不知名的奇怪丹药,不知用途的材料,奇奇怪怪的药草和器物。

公众区则是接发任务的区域,诸如府城长短期公务,某家族招人要求,还有寻物启事等等。

第七章 帮忙 “黄金万两不如丹药一颗,这里有安神丹,化毒丹,济气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生哪得一场醉,黄粱美梦不复醒。快来看一看,这里有果酒、花酒、药酒。”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中跑的,这里各式各样的妖兽应有尽有。”

杂物区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往来不息地进行买卖交易。虽然开办商铺和地摊的都是修士,但叫卖和服务客人的大都是雇佣的普通人。

杂物区一共有两条街,一条是给人短期摆摊的游街,另一条街是提供长期售卖的商街。

吸星磁石只有妖修才有,要得到这等宝物要么是与妖修有大恩要么是有大仇。向天明没有走向固定经营的商街反而去了鱼龙混杂的游街。来游街不是找吸星磁石而是找人。

游街的两侧都是桃树,每年春天街上桃树盛开的花被风吹起来就像一层层粉色的薄纱给游街增加几分神秘甜腻的色彩。待到桃树结果成熟时附近的小孩会过来爬树摘果,向天明曾经有幸尝过几个桃子,当真皮薄肉甜核小,只不过偶尔会有几只歪歪扭扭的小虫子从桃子的皮下冒出来。

游街售卖的货物虽然很多很杂,但摆摊的人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不定期摆摊的散户,一种是长期售卖小团体和小组织产出的货郎,向天明要寻的人便是售卖珍禽异兽的货郎。

桃街的货物大多数都是死物诸如丹药、符纸、矿石之类,活物看管不易,还要伺候它们吃喝拉撒,恼人的骚气还有环飞的蚊虫会招致他人的不满。

老张头是“坐山客”这个散修组织负责售卖异类的老成员,年轻的时候也是小有名气的修行者,后来走南闯北也没有精进修为便回到了桃街帮人买卖货物。

正所谓修玄不问其寿,炼真不求其名,恍恍惚惚之间方能见心明性。老张头叫着虽老但其貌并不显老,一副中年男子可靠真诚的样子,经常穿着一套黄色劲装做买卖,据他自己说已经修道一百多年了是个老人家了,又因为俗家姓张便让大家叫他老张头。

向天明过来的时候恰逢看到老张头跟客人交易异兽,只见老张头对收购的火狐狸喷了口烟气,迷住其精神,用黄泥封住眼睛、耳朵、鼻子等五窍,异兽便呆愣愣不动弹了,不吃不喝就像一个泥塑一样。

之后老张头把它放在摊子一旁供其他人选看,他人若选中了便直接用清水冲洗掉黄泥即可使其恢复正常。如果不清洗黄泥,两天后也会自然掉落自己清醒。

依靠这一手泥封法老张头在桃街吃的很开,再加上背靠“坐山客”,老张头的生活过的很是滋润。

向天明曾经给“坐山客”提供过行水符、驱虫符等等常用需求大的符纸,一来二去便相熟了,这次来找他就是打听一下吸星磁石的消息。

老张头听了向天明的事想了想便说:“向小哥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虽说这物件对我等修士无甚大用,但要遇见也是难上难。”

老张头并没有一口否了,他在摊铺上的小桌上给向天明和他自己切了壶茶,示意坐下来聊聊。客随主便,向天明跟着坐了下来。

“距府城西南200里有座梅花山,此山在冬天时满山遍野会有梅花盛开,三天前有几个兄弟去采花寻山货,不知是何种原因迷了眼出不来山。”

“不瞒你说我这儿刚好有吸星磁石的消息,小哥的本领从画好的符里就可知一二,我们这边正招呼几个有本事的兄弟一起去探探底。”

“希望向兄弟能够相助,事后不管如何必然相告。”

闻觉此事,向天明不禁为“坐山客”未曾谋面的几位朋友担忧,又惊喜能够知道磁石消息,便答应了下来。

向天明愿意帮忙让老张头开心不已,“坐山客”里面大部分都是普通的修行者,能够斗战的修行者也不过两位,其中一个就是老张头,另一个正在闭关。

向天明问道:“老哥哥既然要去救人就要准备妥当,那梅花山附近可有妖精,或是奇怪的事情吗?”

老张头摇了摇头说道:“那梅花山虽然离府城200里远并无厉害妖邪,我那些弟兄已经连续好几年去那采山货了。”

向天明又问道:“那山附近可有珍贵的宝贝吗?”

老张头摇了摇头:“也无甚宝贝。”

向天明也无头绪只好约定先回去准备好物件,下午再一起出发救人。

不觉良久便到了午后,向天明收拾好东西赶到了约定好的城外,老张头带着几个兄弟也到了地方。

双方碰头后,老张头介绍了自家几个兄弟后,几人便与向天明直接赶往梅花山。

出发时太阳已开始西坠,再加上冰雪铺路,寒冷异常。为了迅速到达地方同时保存己方精气神,老张头便带向天明一起去往三里外的小据点。

小据点是“坐山客”平时存放货物和休息的自建小驿站,这次过来是为了取用来回赶路的异兽。

天气寒冷导致道路湿滑结冰,再加上上山的路狭窄陡峭,还要穿林过水。能够满足这些条件的异兽很是稀少,老张头这次拿出来的是罕见的山敖犬。

山敖犬其形大如牛犊,其爪有四趾,可攀岩上树,四肢强壮有力,可跑可跃;其首类犬,俩耳垂立,口若大盆,牙尖齿利;身披雪白毛发,眼红透亮,尾鞭四扫;这一只看家护院本领大,那一头骑乘寻物休堪夸。

向天明看着这些异兽敖犬心中不由对“坐山客”高看几分,能够骑行的异兽无不是从刚出生就开始饲养,不然就会野性难训无法亲近他人,要知道大多数异兽都是无甚口忌的猛兽,一个人对其来说可能就是个大号的肉棒。

老张头熟练地抚摸一头敖犬背部的毛发,然后用手逗弄一下对方肉乎乎的下巴,敖犬舒服的眯着眼睛,“呜呜呜”的低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老张头也给向天明准备了一头敖犬,让他骑乘跟着他们一起赶路。

第八章 村庄 疾风卷飞雪,残阳落余晖。岁暮苍柏垂白棱,巍蔼青松覆霜花。不见行人走古道,但听雀鸦鸣吱喳。

迎风赶晚路,景华倒追影。模糊的剪影从两旁不断地闪过,前方同行伙伴的身影不曾改变,从府城动身出发已过去了一个时辰,也许是没有骑乘异兽的经验刚开始向天明的内心会有些许的紧张,身体会不自觉地紧绷。

不过由于从小就开始修炼,身体都已经自发地调整过来,刚开始会不适应那么一小会。骑在上面不断地感受从地面传导到异兽再到自己身上的振动,很快就把平时站马步的功夫活学活用到骑行上来。

自己弓俯的上身开始慢慢地放松,一点点地立了起来,两手不再僵硬地抓持着缰绳,眼前的景色也是越发地鲜亮,风中带有的一种信马由缰自由自在的感情从内心涌现出来。

驾云翱翔所用的法力会随着高度和速度的变化而变化,越快越高消耗也是越大,过大的消耗会让人疲惫不堪,所以向天明除了刚开始学会腾云那会为了了解自己能够飞多高多快而极力去飞,平时都是慢悠悠的姿态去赶路。

像这样极速驰骋大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体验,不同于驾云时宽广无垠的视野,两侧和前方都会被树木丛林还有岩石遮挡住视线,需要自己用手扯住缰绳引导熬犬前行的方向避免跑向未知的地方,更为煎熬的是要时刻稳住自己的下盘避免被甩下去。

所以为了更好地固定住身子向天明直起来没有多久脊柱又慢慢地向前低俯,就这样保持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跟着老张头的队伍一起奔行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在一个距梅花山五里地的小村庄那里停了下来。只见:

清平逸致,恬然和茂。清平逸致,竹篱瓦舍炊烟袅;恬然和茂,石桥木栏流水溆。两三总角追游戏,七八姥太扯闲聊。邻里街坊多欢笑,乡亲朋友常开心。腊肉咸鱼倚墙挂,玉米麦穗仓里存。鸡鸭鹅禽月月余,豚羊牛马年年足。真可谓勤劳富家庭,奋斗强自己。

随着队伍进入小村庄不一会儿便见得一位缠着黄头巾的白发老丈过来问询:“诸位从何而来?”

老张头答道:“我们从府城而来,准备去往梅花山,想在此地逗留一会。”

老丈说道:“前几天也有几个人在此租了一个院子休息,也是去往梅花山,不过去了之后就没有回来,东西还放在那院子里,你们可有相熟的人吗?”

老张头回道:“劳烦老丈带我等等去看看,我们确有同伴走失,但不知是不是老丈口中之人。”

老丈听闻此话也不唠叨,直接带着几人七拐八扭地走向村子里一间僻静的小院。

院子外围被篱笆围了起来,中间起了一个能容两人进入的院门,院子中央栽了一棵大桑树。由于现在是冬天,围栏上无甚芝兰攀附,桑树也是“秃然倚立”。

一伙人到了地方便随老丈一起从院门鱼贯而入,到了房屋前停了下来。

老丈说道:“这间屋子的门窗不知道被谁人使了仙法封住了,刀劈不开,水淹不入。”

“倘若诸位与其租户是同修旧识应该有法子打开这方便之门。”

向天明看到这情形不由说道:“我道这老丈为何如此殷勤热切,不但耐心询问又是劳心带路,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怕不是这院子是老丈的家产,住户不见踪影,房屋打不开,心里没有着落,自己就守着村口等着有缘人来访。”

老丈回道:“小道长可真会猜疑,这院子确实是老叟家产,被女婿租了出去,怎料得变成了如此光景。”

老张头一边听着二人对答一边试着打开门窗。用手推了推窗户,宛若熟铁;用脚踢了踢屋门,浑如精钢。知此情况却也不急,凑近了些细细查看,却见那门窗明面上无甚符咒,门窗上也无封堵机关。

老张头观望不出机巧只好运起功法,双臂使出巨力欲想轰开大门,怎料力达门扉使其内开之际却有粘稠透明之物附着门墙缝隙之间,粘连加固木门。

老张头不断加码双臂力气,心里暗想:“不过是两块木门,这些粘连之物受得住,木门可经受不了这等力气。”

“木门坏了再赔给老丈便是,若这屋子是上山几个兄弟曾经的居所,门开了便能找一找他们走失的线索,若不是就当做个顺水人情。”

谁知老张头越使力门缝里的透明物就越多,门板即刻就被浸透沾满,双臂上的力量无法撼动浸透的木门,老张头不得已抽身退开以防身上粘连。

看到这一幕众人担心受到牵连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向天明急忙问道:“可有受伤?”

老张头摆了摆手,指着被透明物质包裹的木门说道:“这东西不是活物,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这东西已经从屋子里面粘连住门窗了。”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被粘住的门窗也由此变得坚不可摧。”

向天明听闻此话后也靠近些观察了起来,他发现门窗旁边的墙壁上面还有点些许烟熏火燎的痕迹,指着这些痕迹问道:“老丈之前莫不是打算放火烧开这门窗?”

老丈摊了摊手说道:“不光是火烧还刀劈过,就是没有办法开门嘞。”

向天明说道:“门和窗都是木制,而这东西能够加持和粘连木头,大概是木属或土属,亦或两者兼具。”

“老丈所用之火想必是烧饭的灶火,所用的刀子应该是白铁所铸吧?”

老丈答道:“是极,是极!”

向天明对老张头问道:“可有精金所铸利器?”

老张头立即招呼手下兄弟,要来了一把精金所铸的长刀,递给了向天明。

向天明接过长刀,运起水属功决护住拿住着长刀的右手说道:“精金不是凡铁,已入五行金之属。”

“要破此物还需五行之火,而我还有炽火符。”

说完此话便用左手迅速向刀身贴上一张符纸,片刻就有炽热的火焰从刀身上燃起。

向天明举着这燃火的长刀劈向包裹着透明物质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