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刎还恩后,我觉醒哪吒灵珠体》 第1章 请将军称校尉! “逆子!还不跪下!”

城主府,大堂内,一身锦衣华服的李军,怒视着下方被几名士兵扣押的劲装青年,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色,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堂下,被扣押的李峰只是轻轻发力,便挣脱了身边几名并没有用力的士兵,只是一脸孤傲地望着端坐高堂之上的中年男子,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倔强,不甘和委屈。

李峰不明白,往常一直对他疼爱有加,赞誉不绝的父亲,今日为何会变得如此模样。

死后穿越投胎成北鄞关守将独子后,李峰从未有给他父母丢过脸,从小习文学武,从不喊苦说累。

常人十四岁习武,李峰算是天资不错,八岁开始习武,九岁入明劲,十岁明劲巅峰,不到半年便突破暗劲,两年半时间,再从暗劲突破至化境。

别人还未习武之时,李峰已经是化境高手,即便是放在军中,都足以担任千夫长,乃至校尉了。

十三岁的李峰,也顺势加入了北鄞关守军,虽然是北鄞关守将独子,是少将军,但李峰却从不养尊处优。

每日都与将士一同操练,以身作则,处事公正,刚直不阿,平日待麾下将士也十分宽和,战时更是奋勇当先,屡立战功,斩杀荒兽不计其数,而诸多赏赐也大多都分给麾下将士。

是以,短短三年时间,如今不过才十六岁的李峰,已是北鄞关最为精锐的三千骁骑营的主将——骁骑校尉,实力更是达到了后天境界。

在军中,李峰极受人爱戴,即便是诸多老将,都对李峰十分敬重,认为他将来必定能够接过北鄞关守将一职。

所以,一直以来,李坤除了小时候严厉了一点之外,就没有给过李峰任何脸色,每每都是赞誉有加,可今日却是一改往日慈父的形象。

“逆子,你犯下如此大错,连累我北鄞关数十万百姓遭受牵连,还如此执迷不悟!”

见李峰竟然毫无认错的意思,李坤顿时更怒了,只感觉自己身为父亲的权威,都遭受了挑战,再想到这个逆子给自己带来的巨大麻烦,顿时心头火起,当即一拍案台暴喝一声。

“那请父亲告诉孩儿,孩儿何错之有!”

李峰紧咬着牙关,一脸不屈地回瞪着李坤,刚毅的声音从齿缝之中钻了出来。

看到李峰不仅没有丝毫认错的态度,反倒还敢质疑自己这个父亲,李坤更是怒极而笑。

“何错之有?你当街擅杀朝廷命官,朔州州牧钱大人之子钱林,你可有将我大周律法放在眼里过?”

“哼,他该杀,光天白日之下当街强抢民女不说,更是试图当场施暴,被我麾下将士阻拦之后,不仅不知悔改,更是言语要挟,在我麾下将士罢手后,还妄图杀我北鄞关守城将士,如何不该杀?”

李峰高昂着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面前的男人,语气更是慷慨激昂,悲愤交加。

北鄞关,是大周最北边的雄关,负责镇守大周北境,抵御北境荒兽一族,不知多少边关将士,为保护大周疆土不被荒兽一族侵袭而战死疆场,绝大多数都葬身兽腹,死无全尸。

所以,在大周,北鄞关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虽然名义上是朔州管辖,但北鄞关所有奏折,都是直接送往大周国都,由朝堂决定。

在朔州境内,持北鄞关令旗的传令兵,更是有最高通行权,即便是朔州州牧的车驾都得停车让行。

至于对北鄞关护关将士拔剑,更是罪同谋反,当诛!

随着李峰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大堂内,那几名裨将军,校尉也都是一脸愤慨,一些脾气暴烈的,身上的杀气都开始四散而开。

“杀得好!”

“少将军说的不错,此獠当诛!”

“哼,还是便宜他了,就该将其凌迟处死!”

瞬间,血气方刚的将军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说了起来,让整个大堂内都乱哄哄起来。

可这每一字每一句,落在李坤的耳中,都是如此的刺耳,似乎是在骂他软弱无能一般。

“嘭!”

猛然一拍案台,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大堂内一众将士一跳,所有人都是惊愕地看着怒不可遏的李坤。

只见李坤阴沉着一张脸,阴冷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待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李坤这才将目光停在一脸桀骜不驯的李峰身上,沉声呵斥道。

“哼!他犯了大周律法,自有钱大人会惩处他,何时轮得到你擅作主张,惹是生非?”

“惹是生非?父亲,你管这叫做惹是生非?父亲怕是忘了,我是北鄞关校尉,大周律法,凡是敢犯北鄞关者,守将可有生杀大权,他敢杀我麾下将士,我又如何杀不得他?啊?你告诉我,我如何杀不得?”

李峰一脸激动不忿地怒视着李坤,像是要将心中的委屈,都给宣泄出来一般,对着李坤便是怒吼了起来,心中的酸楚,不断刺激着李峰的内心,更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嘲讽。

“还是说,父亲怕了那朔州州牧,钱大有?”

其实,话刚出口的时候,李峰就后悔了,气极之下,说话根本都不过脑子的,然而,在听到李坤的话之后,李坤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般,连忙开口呵斥道。

“逆子,休要胡说,我是为我北鄞关数十万百姓将士忧心,钱大人得知你擅杀其子之后,如今已是亲自带兵驻扎在北鄞关外,若是我不交人,他便要带兵叩关!”

李坤说得一脸的正气凌然,却让李峰那笔挺的身躯,都瞬间晃动了起来,差点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

怔怔地望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李峰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何时,曾经那个精壮铁血的北鄞关守将,如今也已经开始发福了,甚至,好像就连他的修炼,都荒废好几年了。

再看着李坤那一身与整个大堂内,所有人的衣着都格格不入的锦衣华服,以及那文士官帽,李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冷声说道。

“你不用说得这么大义凌然,你所为的,不就是你头上的乌纱帽,能够换一顶更大的吗?”

地位上,北鄞关最高守将虽然只是三品官,朔州州牧是二品官,但权势极高,麾下足有十万将士,在紧急时刻,北鄞关守将是可以持御赐宝剑,接管整个朔州大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北鄞关守将反倒是朔州州牧的半个上司,真到了紧急时刻,接管朔州布防时,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把州牧一刀砍了都行,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只要能够镇守住北鄞关,朝堂都不会过多计较。

但是,为了防止北鄞关守将与朔州州牧狼狈为奸,占地为王,大周也有一条特殊的规定,北鄞关守将若是想要进入朝堂,官居一品,则必须要有朔州州牧的亲笔举荐信。

也就是说,北鄞关守将想要从三品官职,回到朝堂,直接晋升为一品的话,就必须要和朔州州牧打好关系。

只是,自古以来,文臣武将都相互看不对眼,北鄞关守将因为位高权重,更是特殊,大周数百年来,就没有一位北鄞关守将,通过朔州州牧的举荐信,入主朝堂的。

“逆子,你休要胡说!”

看到大堂内一众将士怀疑的目光,李坤当即大喝了一声,可李峰却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高声喝道。

“请将军称校尉!”

“好!好!好!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当爹的话都敢不听了?来人,给我打到他跪下认错为止!”

“将军!”

“将军!”

李坤话音刚落,大堂内一众将士,包括押解李峰过来的那几名士兵都是脸色一变,连忙出声喊道,看向李坤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质疑。

“怎么,你们也不抗命不成?本将以北鄞关守将之名下令,将这逆子军法处置!”

见麾下这一众将士,竟然都有给李峰求情的意思,李坤更是脸色一沉,直接以守将的身份,强令麾下将士拿下李峰,势必要让这个不孝子跪下认错。

那一众将士闻言脸色一肃,只得不甘地抱了抱拳,随后转头一脸歉意地看着李峰,其中几人更是低声说道。

“少将军,得罪了!”

那几名将士正要上前的时候,却见李峰一个抬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敢问将军,末将到底所犯何罪,当以军法处置!”

李峰只是冷冷地望着面前这个越发陌生的男人,只感觉他与记忆中的那个影子,相差竟是如此之大,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失望与凄凉。

李峰眼中的失望,更是刺激到了李坤内心的自尊,宽大锦绣衣袍的双拳都不由得紧紧握起,冷声说道。

“未得允许,当街杀人,李校尉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末将问心无愧,末将也无话可说!”

李峰冷冷说道,双臂抬起,竖于身前,一脸的孤傲不屈。

“来人,上枷锁!”

“少……骁骑校尉,这……”

四周的将士皆是一脸迟疑,目光不断向着李坤瞥去,然而,李峰只是沉声下令喝道。

“传本校尉令,上枷锁!”

“卑职……得令!”

两名士卒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单膝跪地行了一礼之后,方才含着热泪,将枷锁戴在了李峰的脖子上。

戴上枷锁的李峰,只是漠然转过身,走到大堂门口处,那宛若孤峰一般挺拔的身躯,猛然跪倒在地,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巍峨山峰。

“娘,请恕孩儿不孝,黄泉路上您慢些走,等等孩儿,孩儿这就来想向您请罪,来生,孩儿还做您的儿子!”

“咚!”

“咚!”

“咚!”

磕得每一个响头,都像是扣在大堂内每一位将士的心口一般,只感觉鼻酸眼涩,胸口堵得慌,一些将士看向李坤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唯独坐在高堂之上的李坤,像是松一口气一般。 第2章 自刎还恩,从此你我两清! 晌午时分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刚过了午时,竟然已经是乌云密布,一场狂风骤雨已然蓄势待发。

北鄞关,南城门外,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大军,正列阵以待,长枪林立,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然而,北鄞关城墙上的将士,却是面不改色,甚至,不少人眼中都是带着愠怒之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北鄞关,在这里,除了大周皇帝之外,就属北鄞关守将李坤将军最大,即便是皇室亲王来了,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什么时候,竟然敢有人直接带着军队,兵临北鄞关城下了?还只是一支小小的千人骑兵队,就敢来他们北鄞关放肆?

他们北鄞关的将士那可是敢跟北境的荒兽搏斗的勇士,就眼前这些常人眼中所谓的精锐之师,在他们眼里可还不够看。

若非是没有李坤将军的军令,加上面前这些人并没有攻城,他们早就动手,将面前这支千人骑兵队伍碾碎了。

“将军!”

“将军!”

随着一人呼声响起,剩下的将士也都看到了阔步走来的李坤,皆是抱拳行礼道。

可很快,城墙上的一众将士便是神情一愣,皆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后面,肩扛枷锁,一脸孤傲不屈,大步走来的李峰。

裨将军王浩愣了愣之后,连忙上前两步,一把堵在李峰前面,沉声对两旁的将士呵斥道。

“放肆,你们竟敢对少将军不敬。还不快帮少将军把枷锁卸下!”

一脸愤怒的王浩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峰身后,几名同僚那一脸复杂而又无奈的神情,更不可能注意到有人给他使的眼色,在他心中,少将军就是未来的主将,岂能受如此之辱?

“王将军,退下!”

走在前面的李坤转过身来,刚想要开口训斥,却见李峰双眼一瞪,王浩顿时脖子一缩,嘴巴动了动,最终只得一脸愤恨而又委屈地让开了身形,站在了李峰身后。

斜睨了李坤一眼,李峰便是轻哼了一声,将头一瞥,往上一抬,直接用鼻孔斜对着李坤,便是抬步便往前走去。

等李坤反应过来后,李峰已经是越过了他,走在了最前面,仿佛他才是整个北鄞关的守将,而他李坤,更像是个趋炎附势,一朝得势的阴险小人一般。

尤其是身后那一道道愤怒而且充满质疑的目光,更是让李坤心头怒火中烧,可肩抗枷锁的李峰走在并不算宽敞的城楼中间,李坤想要越过去就必须从李峰旁边钻过去。

没几步就走到了城门上方,李峰直接现在中间,往前一探,便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千人骑兵最前方,是一个身形矮小圆润的中年人,那肥大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小巧的官帽,显得十分滑稽。

那人李峰虽然不认得,但却一眼就能够认出此人的身份,正是朔州州牧,钱大有!

据说,此人还是一名暗劲巅峰的高手,虽然在北鄞关算不得什么,但放在外面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北鄞关毕竟是整个大周边防要地,除了一些极少数的精锐禁卫之外,大周可没有能跟北鄞关相提并论的军队了。

“你就是那朔州州牧,奸臣钱大有?”

城下的钱大有,见到戴着枷锁的李峰,脸上先是露出了几分阴狠的笑容,可下一刻,听到李峰的喊话之后,脸色猛然一沉,厉喝道。

“哼!黄口小儿,敢杀我的林儿,今日,本官一定要将你五马分尸,然后丢去喂狗!”

“呵,奸臣,逆臣,狗官,你还不配,呸!”

李峰哼哼地啐了一口,瞬间把钱大有给气的脸色涨红,可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该如何骂回去,只得对李坤威胁道。

“好好好!李将军,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倒是好生猖狂,目中无人,本官回京之后,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钱大人,是卑职教子无方,还望钱大人见谅,卑职这就好生教训教训这不孝子!”

李坤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走到城墙旁,前探着身子,双手抱拳,神情恭敬,一脸陪笑对钱大有低声下气说道。

即便是看不到李坤脸上那卑躬屈膝的奴颜,从他那语气里,也能够想到,究竟是何等的低声下气,奴颜媚骨。

直听得一旁诸多北鄞关将士都是一脸惊愕,愤怒,王浩等人更是感觉屈辱不堪,这是堂堂北鄞关守将该有的语气吗?

李峰只是不屑嗤笑了一声,脸上丝毫没有枷锁临身的绝望,反而是不卑不亢,像是一杆宁折不屈的孤傲长枪,冷哼道。

“嗤!我乃我母殷氏所教,与你何干?莫要折辱我母之名声!”

“你……逆子!”

李坤被堵地竟也不知该如何对应,只能够干巴巴地骂一句,可李峰闻言轻哼了一声。

“我母亲为我取名为峰,便是希望我能做如峰一般顶天立地之人,当有凌云之志!”

李峰的眼中尽是鄙夷之色,两世为人,他都是刚烈之辈,既然都要死了,不得将这群蝇营狗苟之辈骂个够?

“想我祖父何等威名,镇边关,守疆土,护百姓,特为你取名为坤,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希望你能有宽广心胸,能有君子仁德,宽厚待人。”

“却不曾想,竟生出了你这腌臜之辈,呸!当真是污我祖父英名,想我祖父英明一世,却生了你这个不孝子,当真是可悲可叹!”

原本还一脸暴怒的钱大有,听到李峰的话之后,也不由得嘲弄一笑,看向李坤的目光,鄙夷和不屑毫不掩饰。

可李坤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反倒是将所有的怨念都放到了李峰的身上,抬脚就是对着李峰腿弯处踢去,试图让李峰跪在他面前认错。

然而,李坤那一脚并没有踹中李峰的腿弯,而是被李峰抬脚给挡了下来,随后,直接一脚就将没有防备的李坤给踹倒在地。

李坤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都变得涨红了起来,四周异样的眼光,像是无数的刀片,剜在他身上。

一边拍着自己这一身干净华贵的儒袍,脸上有些挂不住的李坤,当即便沉着脸对李峰训斥道。

“你这逆子,莫不成,还想要弑父不成?为父生你养你,你不思感恩就罢了,还敢跟我动手,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住口,不许你侮辱我母亲!”

李峰脸色一冷,沉喝一声道,虽身戴枷锁,却不掩一身不屈傲骨,只冷眼斜视着衣着华丽的李坤,怒骂道。

“你不过一鼠辈而,我母亲当年乃是为守我北鄞关,苦撑数日,力竭战死,乃是一等一的豪杰,你算什么东西?”

看着与当初截然不同的李坤,李峰心头怒火更是再也压抑不住,直接跃上城墙之上,朗声厉喝道。

“哼,那狗官所生之孽畜,残害我北鄞关百姓在先,又威胁我北鄞关守卫,后更是妄图杀我北鄞关将士,我将其杀死本就是秉公处理!”

“而你,身为北鄞关守将,不明事理,不辨是非,便要将我交于这狗官处置,你有何颜面,担任我北鄞关守将?你有何颜面,面对我北鄞关数万将士,面对我北鄞关数十万百姓?面对我李家历代忠魂?啊?”

城墙上,那一众北鄞关将士更是一个个紧咬牙关,泛红的眼眶中尽是屈辱之色,什么时候,他们北鄞关的将士,受过这种侮辱?

若是殷夫人在世,又岂会如此?殷夫人素来爱兵如子,爱民如子,少将军亦是人杰,可为何,偏偏将军如此软弱?

“孽畜,你竟敢辱骂我儿?左右,给我将其射下来!”

钱大有见李峰竟然这么光明正大站在城墙上,顿时大喜,直接对旁边的两名化境高手吩咐道。

左右两名披甲之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将挂在马背上的长弓拿起,张弓搭箭,便是直接射向了李峰。

眼见箭矢射来,李峰双臂发力,枷锁瞬间被崩开,双手一探,直接将两根箭矢抓在了手里。

“在我面前射箭?哼!”

冷哼了一声,李峰反手便是将两根箭矢丢了回去,直直擦着两匹马的门面,落在了马蹄旁,惊得两匹战马都是抬起了前蹄,若不是两人及时控马,马儿受惊都直接跑了。

而那两人箭矢一射,瞬间就激怒了城上的北鄞关守军,下一刻,无数长弓便是出现在了城头,庞大的车弩更是直接对准了钱大有。

“少将军!”

王浩等一众将军校尉,都是纷纷看向了李峰,只要李峰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直接开弓射箭,将下方那群鼠辈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强弓劲弩!

李峰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注视着下方的钱大有,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全歼这支千人骑兵队。

“李将军,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吗?擅杀上官,朝廷追责下来,北鄞关无数百姓将士都得遭受牵连!”

钱大有被李峰那冰冷的眼神给吓到了,连忙对李坤施压,末了还不忘要挟道。

“到时候,你李坤不仅无法晋升一品大员,便是你现在的乌纱帽就要摘下来,打入天牢!”

“住手!所有人,收起弓弩!”

李坤闻言脸色一变,真要是被追责了,晋升一品大员彻底没戏都不算什么,乌纱帽丢了甚至都是小事,他后半生甚至都有在地牢中度过。

然而,面对李坤的军令,城墙上,一众北鄞关的将士,却是恍若未闻,手臂依旧搭在弓箭上,只是目光却是下意识看向了李峰。

“逆子,你还不快让他们收起弓弩,若是伤了钱大人,朝廷追责,你当真要看到北鄞关无数百姓,因你一时之快,而牵连遭罪吗?”

李坤见自己的命令竟然毫无效果,顿时脸色一沉,便是直接对李峰怒吼道,然而,见李峰并没有下令之后,李坤更是着急了,慌乱之下,直接威胁道。

“逆子,难道你要让你母亲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吗?”

此言一出,李峰豁然转头看着李坤,双眼之中,带着几分惊愕,漠然,以及杀意,四周的将士,也都是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坤,似乎也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李峰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手掌缓缓抬起,涩声开口制止了王浩等人。

“都,放下……”

冷漠地看了一眼李坤之后,李峰转头看着下方的钱大有,眼中似乎有着凶狠的光芒闪烁着,显然已经是彻底对钱大有动了杀心。

不过,李峰却没有急着下令,而是在思索着,因为,还有一个人很关键——李坤,这位名义上北鄞关守将。

身为后天境高手,即便是李坤这几年疏于修炼,却也十分麻烦,若是李坤出手救钱大有的话,李峰也很难将钱大有这些人,全部留在这里,一旦处理不干净,钱大有捅出去,李峰倒是不在意朝廷追责,不过一死罢了。

但是,王浩他们呢?他们还有自己的家庭,更何况,还有这北鄞关的无数百姓,他们必然会受自己牵连。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母亲的陵墓,到时候,若是因为自己,让母亲死后都不得安宁,李峰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轰隆!!”

就在这时,暗沉的天空乍亮,一道狰狞而又庞大的银蛟,在如墨般的云海之中游动着,让人心生压抑。

下方的钱大有,见李峰有所顾忌之后,顿时便笑了起来,抬手一招,大喝道。

“全军听令,入城,生擒李峰那个孽障!”

随着钱大有一声令下,身后那支千人骑兵队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钱大有的战马,缓缓向着北鄞关城墙下靠近而去。

王浩等一众将领见状,皆是转头看向了李峰,只要李峰一声令下,他们便直接放箭。

可站在一旁的李坤,却在此时站了出来,直接开口便是对着李峰训斥道。

“逆子,你还想要牵连整个北鄞关不成?钱大人乃是当朝贵妃的人,若是贵妃娘娘震怒,北鄞关都将血流成河,他们……”

李坤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峰一个眼神,给直接吓得闭了嘴。

“轰隆!!”

雷声阵阵,不断在北鄞关四周回荡着,那阵阵马蹄声,也随着雷声,不断逼近北鄞关。

最终,钱大有率领一支千人大军,停在了北鄞关城墙下方,仰头对着城墙上高声喊道。

“停!李将军,还不快开城门,本官要亲自扣押嫌犯!”

“轰!!”

没有人回答,只有雷声,在所有人耳边回荡着,还有战马焦躁不安的嘶鸣声,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钱大有也不敢继续多说,他也真的怕,一旦逼狠了,李峰真出手把他杀了,而李坤也不敢多说,只是紧紧盯着李峰的背影。

“哗啦啦!!”

暴雨就这么突然落下,冲刷着所有人的脸颊,李峰的目光,从王浩等北鄞关将士的脸上一一扫过,下一刻,突然伸手一探,便是扒出了王浩腰间的佩剑,抬手制止了王浩等人上前。

站在城墙上,抬头凝望着天空中落下的雨滴,李峰伸手用力一抹,旋即低头凝视着下方的钱大有,冷声说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家那个孽畜,是我李峰杀的,与北鄞关无关!”

钱大有抬起头,努力睁开眼,望着那立在雨中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李峰的脸,只记得那一双孤傲的眼睛。

李峰只是瞥了一眼之后,便不再看那钱大有,而是转头,冷漠而又悲愤地望着李坤,怒喝道。

“生身之恩,今日,我李峰以命相抵,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你我,再无任何情义!”

决绝而又冷漠的声音,在整座庞大的北鄞关外回荡着,让无数关内百姓,都莫名抬头,凝望着瓢泼大雨的天穹。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落下,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等到再度睁开之时,王浩等人皆是瞪大了双眼,悲呼道。

“少将军!”

只见,一抹凄冷的血色,随着雨水,从城墙之上洒落,随后,那道宛若孤峰一般的身影,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向着城楼下方坠落了下去。 第3章 满城素缟 “轰隆!”

“轰隆!!”

如墨般暗沉的厚厚黑云之上,不时闪现出一条条飞舞的银蛇,在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狂风卷席骤雨,像是天河之水倾泻而下,重重冲刷着这座古老而又斑驳的城池,彷佛要将那无数岁月的鲜血,都全部冲刷干净。

北鄞关外,钱大有所率领的那支千人精锐骑兵,早已消失不见了。

城楼上,李坤也早已回到了城主府,只余下王浩等一众北鄞关的守军,还依旧坚守着。

望着那漫天雨幕,王浩的双拳都不由得紧握着,脸上更是痛苦之色。

钱大有在离去之前,将李峰的尸首捡了过去,还当着全城将士的面开膛破肚,特地绕道就挂在北鄞关北门外三里之远的地方。

不过三里的距离,原本,北鄞关将士骑着荒兽血脉的战马,一个冲锋便能够赶到,将少将军尸首给带回来。

可如今,骤雨当前,他们甚至都看不清三里之外的地方,而且,暴雨之下,北鄞关外,俨然已经是成了荒兽的天下,贸然出城,只会被荒兽撕咬殆尽。

“嘭!”

望着城楼下不时显露出的荒兽身影,王浩猛然一拳捶打在了城墙上,手上传来的痛楚,似乎并未察觉,因为,王浩的心中更加的痛苦,煎熬!

那么多的荒兽身影,肯定是被少将军的鲜血吸引过来的,更不用想,一具新鲜的尸首,在荒兽牙齿之下,会被啃食成什么模样。

不仅是王浩,城楼上一众守军,一个个都是脸色沉郁悲痛。

少将军每战都是奋勇争先,其麾下骁骑营更是北鄞关的一把利剑,不知救下过多少北鄞关的将士。

“嗯?那是?”

别过头去的王浩,忽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城内的某处房屋,只见,那屋内不知何时,竟是高高竖起两处白幡。

顺着那白幡看去,王浩双目突然就湿润了,放眼望去,关内近乎所有人家,都是素缟白幡。

“少将军!”

王浩低声呢喃了一句,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那道看似不近人情,实则面冷心热的少年将军的身影。

“为将者,当有勇有谋,不知敌情,岂能轻易涉险?从今天起,你来我骁骑营担任副官!”

两人的第一次交流,王浩就被当时还是一个初入军营的毛头小子,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当时,他因为率队深入荒兽之中,被荒兽围困,差点葬身了数千将士,是那个身披暗红色赤龙战甲的少年将军,独身杀入兽群,与外围的骁骑营,里外夹击,击破了荒兽的包围圈。

那之后,王浩在骁骑营待了足足五个月的时间,当了五个月的副官,期间,他麾下的百夫长,都换了很多人。

在骁骑营内,少将军从不藏私,时常指点诸多将士兵法,尤其是关于布防,也是自那以后,北鄞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荒兽潜入关内,危害关内百姓的事情发生了。

而王浩,更是经常被耳提面命,虽然被训斥地多,但王浩也是受益良多,自那以后,王浩就对李峰心服口服,感激不已。

可以说,整个北鄞关守军之中,少将军说是门生遍地都不为过,只是,少将军从不以师自居,反倒谦逊得很。

不仅是在军中,少将军为人亦是慷概,自己的军饷,获得的朝廷封赏,更是几乎都散给了关内家境困苦之人,以及军中受伤的将士。

包括每次交战,猎杀的荒兽,少将军也会主动联络商贩,将一些珍贵的荒兽皮毛贩卖出去,用来奖赏将士,以及修葺城防,诸多荒兽的血肉,犒赏将士之余,也会在关内施皱。

闲时,少将军甚至还会主动带人,帮助关内百姓耕作,为其清剿四周的荒兽,保证百姓的安全。

虽然才短短三年时间,可北鄞关已是呈现一片兴兴向荣的景象,百姓家中不敢说多有富足,却已不再是曾经那个路有饿殍的北鄞关了。

对于北鄞关的诸多百姓而言,少将军,以及李将军,还有殷夫人,他们一家三口,俨然就是他们北鄞关的父母官,就是青天大老爷。

但现在,少将军却死了,不是战死在与荒兽的战场上,马革裹尸,而是自刎于城楼之上,为了保全关内百姓,为了北鄞关将士,被其生父,北鄞关的守将,李坤李将军,联合外人,硬生生逼得自裁。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的时候,整个北鄞关的百姓,根本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真的,直到得到了北鄞关诸多将士一再确认之后,他们这才终于相信,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于是,也不知是在谁的带领之下,北鄞关内,家家户户,都是自发挂起了白绫素缟,卖布的店铺,更是披麻戴孝,冒着狂风骤雨,穿梭在北鄞关内,为没有的百姓家中送去。

一时间,整个北鄞关内,放眼望去,满城皆白绫,与那天穹之上的黑云,就像是颠倒的乾坤。

随着时间流逝,雷声也逐渐停歇了下来,狂风似是也倦了,不再卷席着那满城素白的招魂幡,天河之水像是流尽了,也未能将这座古老边城的斑驳洗净。

“呜呜!!”

不知从哪飘来的悲戚哭声,像是触及了什么机括一般,霎时间,整个北鄞关内尽是哀鸿,屡屡青烟,也是从家家户户之中飘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香火气。

整个北鄞关内,唯一还没有泛白的地方,就只有黑沉肃杀的四周城墙,以及那威严浩浩的城主府。

眼见暴雨停歇的王浩,正想要率军出城,去寻搜少将军尸骨之时,却迎来了李坤的传令兵。

“北鄞关守军,今日不得出城。”

得知此消息的王浩,一个没有站稳,直接跌倒在地,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怒视着面前的传令兵,可等来的却是对方那冰冷的威胁。

“王浩将军,希望你能够明白将军的难处,若是你敢私自出城的话,他们可都要被牵连,更何况,现如今,只怕尸骨都已经找不到了,何必呢?”

王浩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心中却是一片痛苦与悲凉。 第4章 入葬 是夜,月明星稀。

许是因为白天下了一场北境极其罕见的暴雨,是以,今夜的星辰格外明亮,晴朗的夜空之中,无数繁星闪烁着,像是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在皓月的照耀之下,闪烁着凄冷的光芒。

“咯吱!!”

北鄞关北城门,那厚沉的城门却是在深夜被悄然打开,紧接着,一队身着粗布的健壮男子,队列整齐地从城门内快步走了出来,手中各拿一根像是长棒的东西,只是被麻布包裹着,看不真切。

那一队百人的队伍出了城门之后,借着凄冷的月光,快速观察了一番后,见没有荒兽的身影,一边小心往外探去,同时,一人对着城门处招了招手。

很快,又是一大群人小心地从城门内,钻了出来,这些人比之之前那一队百人左右的青壮,就要显得杂乱了一些。

跟之前那清一色的青壮不同,之后出城的这些人,妇孺老少都有,而且身上的衣服也多有补丁,但却并没有过于瘦弱。

不仅如此,这些人出城之后,一个个脸上虽然还有着几分惧色,但更多的还是溢于言表的悲痛神情,不少人更是有一次忍不住落泪,一名老者甚至还一边抹泪,一边悲戚地说道。

“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长眼,不长眼啊!”

一旁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一个个也都是神情悲恸不已,其中,一名年纪不大,模样清丽的女子,更是泪流不止,一脸的自责之色。

“老丈,走吧,先去将少将军的尸骨找到再说。”

一名妇人一手提着一个竹篮,一边低声安慰着那老丈,一边抹着泪,跟在那群青壮后面,朝着远处走去。

凄冷的夜色之下,一支庞大的队伍,便在北鄞关外的旷野之上散开,开始搜寻了起来。

没多久,在那群青壮开路之下,这一大群百姓,便已是来到了城外三里处的地方,找到了那根已经被荒兽抓断的木杆,只是,上面除了一点碎布之外,只剩下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了。

好在,搜寻的人足够多,没多久,一群人便是将一堆被啃咬过的骸骨,给全部找了过来。

在仵作以及郎中的帮助下,终于是将一大堆的骸骨给拼凑成了一具完整的尸骨,看着那残破不堪的尸骨,一些妇人都是忍不住开口咒骂了起来。

“李将军当真好狠的心啊,少将军可是他的骨肉,他岂能如此凉薄?逼着少将军自刎就算了,竟然都不给少将军留一具尸骨,这要是让少将军不得归处,永世都不得安宁啊!”

“呸,那种畜生,不配当我北鄞关的将军,简直就是一个卑鄙小人,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堂堂一关守将,竟然强逼着自己儿子自刎,他还是个人吗?”

“对,他根本就不配当我北鄞关的守将,想当年,老将军何等英明神武?殷夫人更是女中豪杰,是我北鄞关欠他们的,但绝不欠他李坤的!”

“说的不错,当年,老将军亡故后,是殷夫人主持大局,方才有我等存身之地,殷夫人战死后,也是少将军为我们做主,他李坤做了什么?不过是白捡了名声罢了!”

有人开了头之后,不少人都开始对着那李坤咒骂了起来,言语之间,多有不忿之色。

“都别吵了,此乃少将军安身之地,莫要打扰了少将军清净!”

这时候,还是最开始那名老者开口呵斥住了众人,叹息了一声之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森白的骸骨,却又害怕惊扰了亡魂,只得凄声道。

“少将军,您安息吧,若有来生,老朽愿做牛做马,换少将军一生顺遂,恕老朽得罪了!”

说话之时,那老者也是对着面前的骸骨,颤颤巍巍地跪倒了下去,重重地叩拜了一番之后,这才接过一个竹篓,从里面取来一根根莲藕。

“少将军,你一生光明磊落,却落得如此下场,不仅没能风光大葬,甚至,都没能有一个像样的墓穴容身,老朽无能,却也不能让少将军死后也无处安身,只得委屈少将军了!”

大周传说之中,人死后,若是尸身毁坏,将无法转世投胎,无处安身,若是死后无地可葬,便会化成孤魂野鬼,漂泊尘世之中,最终消散不见。

那老者说着,也是指挥着四周众人,用大大小小的莲藕,将那一根根的骸骨装进去,然后尽可能的凭借出一个人形来。

将所有的骸骨都装进莲藕之中,放进刚刚挖好的坑洞之中,老者伸手抹了抹眼泪,随后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腰间的一块小小的斑驳玉珠解下,挂在了莲藕拼接的尸身颈脖之上。

“少将军,此珠乃是老朽幼年时所拾,虽不贵重,但也随老朽一生,算是保了老朽一生平安,希望少将军来生莫要投错了胎,能够进一户好人家!”

叹息了一声之后,老者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般,一瞬间都老了一大截,无力地抬手挥了挥。

几名男子见状,用力抿了抿嘴,随后才一铲一铲地,将泥土盖了上去。

望着面前的新坟,看着那简单木制的灵牌,一群人都是紧咬着牙关,默默地将带来的香烛插在灵牌前,将纸钱烧完之后,这才一一祭拜过后,转身回城去了。

等到所有百姓都祭拜过后,那群青壮才一一祭拜,随后入了城池。

寒夜之下,清冷的月华洒落在那一座孤寂的小小坟茔之上,照耀着坟前香火的缕缕青烟。

忽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风吹来,竟是将那屡屡青烟,吹向了坟茔所在的方向。

接下来,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缕缕青烟,不仅没有随风飘散,反而是直接钻进了坟茔之中,不仅如此,天空中洒落的道道月辉,似乎也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

那座小小坟茔,竟是在月光之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清冷而又圣洁,隐约间似乎可以看到,有着一枚珠子似的东西,在闪烁着光芒。 第5章 加官进爵死儿子 自那日之后,北鄞关似乎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就连荒兽入侵的次数,都明显大幅减少了,半个月内,竟是只有少数荒兽在关外游荡,被北鄞关守将赶走了。

对此,李坤自是高兴不已,身为北鄞关守将,北鄞关没有战事,他汇报给朝廷之后,也是一份功绩。

更让李坤高兴的事情,还是钱大有履行了他的承诺,向大周天子写了一封举荐信,信中言明李坤治理有方,北鄞关战事平息,同时,为人明是非,铁面无私,其子违反大周铁律,更是大义灭亲,责令其子自刎。

大周天子闻言也是无比诧异,世间竟有如此冷血无情之人,不过,在贵妃的枕边风下,还是下旨嘉奖了李坤,将其调入朝堂,任兵部尚书之职。

而在北鄞关外,那一座小山丘之上的孤坟,却是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白天的时候,烈日照耀之下,那灼灼日光,竟是被那坟茔给吸引了进去,隐约间,似乎还有着微弱荧光闪烁着。

到了夜晚,前半夜的时候,坟茔的灵牌前,便总是会多上成片的香烛,纸钱,那屡屡青烟,也都尽数没入坟茔之中。

就这样,白天吸收日华,晚上吸收月华以及香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坟茔之中,那具被埋藏在地下的尸骨,竟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更加神奇的是,原本用来装骸骨的莲藕,竟开始变得多了几分人形。

似乎,埋在地下的,并不是一根根莲藕,而是一具真正的肉身,只有一些地方,还隐约能够看到莲藕的模样。

与此同时,不断涌入尸身体内的日月精华,以及香火之气,也是在悄然改变着这具莲藕尸身。

不仅如此,那枚原本挂在尸身颈脖处的斑驳玉珠,也消失不见了,若是有人刨开尸身内部的话,就能够看到,之前那斑驳的玉珠,已经是落在了尸身心脏处,模样也是大变,温润,纯净,灵气十足。

隐约间,那枚玉珠的温润光芒,似乎还一明一暗的闪烁着,就像是在呼吸,也像是心脏的跳动,甚至,让这具尸身都多了几分生气。

此时,北鄞关,城主府。

等了十余天的李坤,终于是等来朝廷派来的天使,当即激动地出城相迎。

南城门外,带着一支亲卫军的李坤,见那架奢华马车的帘子被撩开后,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那马夫给拨开,主动将手伸了过去。

下一刻,帘子中走出一名面白无须,油头粉面的阴柔之人,一把抓着李坤的胳膊,动作娇柔地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走出马车之后,那名天使方才注意到李坤衣着不凡,身后也尽是披甲持锐之士,旋即露出一抹阴柔的笑意。

李坤却丝毫不觉得膈应,反倒是小心地伸手扶着那天使细嫩的手臂,神情谄媚地说道。

“天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李某已经在城中备好了宴席,为天使接风洗尘,还望天使能赏个脸。”

“哦?原来是李将军当面,倒是咱家眼拙了。”

在知晓李坤竟是北鄞关守将,且即将升任一品兵部尚书后,那天使更是一副受用的表情,连忙客气地拍了拍李坤的手掌。

下一刻,那天使微微一顿,细细掂量了一下之后,笑容更甚了几分,连忙开口说道。

“咱家此行不仅是为陛下传旨,更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考察一番,看看李尚书为大周立下的汗马功劳,到时,还请李尚书为咱家引路。”

李尚书!

这三个字顿时让李坤脸上笑容更甚了几分,当即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天使放心,北鄞关承蒙陛下恩泽,自是风调雨顺,百姓富足,至于功劳之说,下官不敢居功,都是天恩庇佑,方才有北鄞关的今日,这功劳,当属陛下所有。”

那天使闻言细长的眉头都不由得挑了挑,脸上笑意也更浓了几分,一手端着圣旨,笑声阴柔瘆人地说道。

“李尚书还真是个妙人,走吧,可莫要让李尚书久等了!”

李坤一路都伸手主动扶着那天使的胳膊,走进了城主府之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根本就是一个下人。

走进城主府后,李坤将那天使送到上座之后,自己却没有入座,而是跪坐在旁边,亲自给天使端茶倒水。

天使将圣旨搁置在案桌上,右手翘着兰花指,接过李坤斟好的茶水,吹了吹之后,轻轻抿了一口,将茶盏放下之后,似是无意地说道。

“李尚书大义灭亲之举,固然值得称赞,但也不能一味不容私情,李尚书,您说是不是啊?”

“天使说得对,下官自是清楚,只是那逆子目无法纪,惹是生非,下官为了北鄞关数十万百姓,只能够强忍心痛,毕竟,下官除了是那逆子生父之外,更是这北鄞关数十万百姓的父母官啊!”

李坤闻言连忙解释道,说话之时,更是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不过,下一刻,又是脸色一肃,义正言辞地说道。

“还请天使放心,下官并非那忘恩负义之辈,陛下的提拔恩情,天使今日指点之恩,下官定然铭记于心。”

“呵呵,李尚书可知,陛下起初对李尚书颇有微词,并未打算提拔李尚书为兵部尚书。”

天使笑眯眯地盯着望着李坤,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李坤闻言连忙追问道。

“不知是哪位大人建言,还请天使指点迷津,下官入京之后,定要登门拜谢才是。”

“登门拜谢就算了,贵妃娘娘身处深宫,可不宜面见外人,李尚书有这个心就好,咱家一定会转告贵妃娘娘的!”

李坤闻言心中一动,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当即便是从袖袍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案桌上。

将那木盒打开之后,一对极其精美的玉镯映入天使眼帘,那玉镯与寻常玉镯的青绿色不同,而是极其罕见的朱红色,其上更是雕刻有神鸟的造型,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正要振翅高飞的凤凰一般。

那天使看着这对玉镯,眼睛都不由得眯了眯,神情讶然地望着李坤,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凤玉,又名朱血玉,与青苍玉齐名,都是稀世珍宝。

“此物是下官偶然所得,听闻贵妃娘娘此前遗失了一对凤玉玉镯,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对,还请天使带去给贵妃娘娘过目。” 第6章 弃城而逃 “李将军有心了,咱家也曾听说过,贵妃娘娘当初因为那玉镯之事茶饭不思,陛下都为此事头疼了许久,若这对玉镯当真是贵妃娘娘遗失的那一对,贵妃娘娘定然十分高兴,到时候,陛下必然会有所赏赐!”

天使将木盒盖好之后,便是收进了自己的袖袍之中,看向李坤的目光,也变得亲近了不少。

这李坤如此上道,而且没有那些武将的草莽气息,更是个连自己儿子死了都能够眼睛都不眨的狠人,如今又有贵妃娘娘帮衬,还成为了一品兵部尚书,是个值得交好的人。

心中如是想到,那天使脸上表情也越发和蔼了起来,伸手拿起一旁的圣旨,也没有宣读,便是直接递到了李坤的手上,正想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甲胄声响,很快,便见到一名亲卫快步跑了进来,抱拳说道。

“启禀将军,城外突然爆发荒兽潮,左右两军大营正被荒兽冲击,已经支撑不了多久时间了!”

李坤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北鄞关虽是雄关,左右都是群山峻岭,仅有北城门以及三座南城门,但北鄞关因为所处的地方是一块小型平原,左右纵距足有三十里地,修建如此宽广的城墙本就极其困难,派足够多的兵马坚守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只得将北鄞关建在平原中间,左右各布一座大营,用来防备荒兽从左右两侧突袭,甚至,为了防止荒兽夜袭,东西两侧都没有设立城门。

此时,在听到荒兽潮之后,李坤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因为一旦左右大营无法挡住荒兽,被荒兽冲垮的话,荒兽从南城门合围过来,那北鄞关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城了。

那天使听到荒兽潮之后,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神情慌乱无比,想要起身却根本站不稳。

荒兽潮,那可是只在典籍之上见过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旦出现,每一次都要死亡近百万大周百姓。

荒兽潮一旦形成,冲过了北鄞关,便是一马平川,直接长驱直下,大周北境,朔州境内,任其肆虐,即便是大周及时派人清剿荒兽,可那时荒兽早已四散而开,四处作乱,杀戮无数。

“立即集结亲卫军,立即护送天使出城!”

不过,李坤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心中大定。

如今的他,在拿到圣旨之后,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北鄞关守将了,现在的他,可是兵部尚书,至于北鄞关?干他何事?那不是北鄞关新任守将守城不利,导致北鄞关被荒兽攻破吗?

“是!”

那名亲卫连忙抱拳应诺一声,便要下去传令,可才刚刚转身,就被李坤给拦住了。

“慢!此外,传本将军旨意,让骁骑营出城,协助左右大营抵御荒兽,绝不能让荒兽越过东西防线,围困北鄞关。”

李坤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若是让荒兽围困北鄞关,那他可就走不了了,所以,必须要拖延荒兽的脚步,给他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细软出城再说。

说着,李坤脸色还有些犹豫,想了想之后,再次开口下令道。

“另,下令让王浩等诸位将军,主动率军出城迎敌,荒兽潮之中,必有实力强大的荒兽,在其后指挥荒兽,擒贼先擒王,让他们主动出击,深入荒兽群之中,将那头荒兽斩首!”

“是!”

那名亲卫脸色一肃,转身便直接下去传令去了。

李坤转身见那天使神情恐慌无比,连忙轻声安抚道。

“天使莫惊,北鄞关将士皆是精锐,一时半会攻不下来的,天使且随我一同出城,有下官在,区区荒兽,不足为惧。”

“好!好!李尚书,我们这就出城,这就出城!”

那天使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伸手紧紧抓着李坤的胳膊,李坤也不嫌恶心,反倒是一边安抚着天使,一边向着后院走去,收拾着自己的财宝。

……

北鄞关,北城门处。

浑身浴血的王浩,看着那宛若潮水般涌来的荒兽,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一枪狠狠将爬上城墙的荒兽扎死,将其推下去后,连声高喝道。

“弟兄们,撑住,很快援兵就来了!”

北鄞关是轮流值守,十万大军,三万守城,左右大营各一万五大军,三万大军休整,各自轮值,余下一万大军中,三千骁骑营,三千亲卫军,以及四千虎贲军。

骁骑营是精锐骑兵,虎贲军则是重甲步兵,加上亲卫军,都不参与守城等事务,可一旦遭遇荒兽,这一万精锐便是援兵。

王浩刚刚喊完,传令的亲卫便是快步跑了过来,高声传令道。

“王浩裨将军可在?”

“我在,李将军可有何指令?”

虽然因为少将军之事,北鄞关守军对李坤心有不满,觉得他软弱无能,但李坤毕竟是北鄞关守将,而且镇守北鄞关多年,王浩还是下意识地客气道。

“将军有令,令王浩等诸位将军,率军出城,主动迎敌,深入荒兽后方,将指挥荒兽潮的那只荒兽斩杀!”

“什么?”

王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事情,怎么会交给他们去做,不是王浩怕死,而是这种任务,根本不适合他们守城的步兵。

步兵出城直面荒兽大军,那就是荒兽口中的食物,只会被对方围困,活生生吞下去。

想要深入荒兽大军后方进行斩首,那就必须要骁骑营这种机动性极高的精锐骑兵才行,他们虽然有骑兵,但根本没法和骁骑营相比。

“骁骑营呢?将军为何不让骁骑营出动?”

“这就不关王浩裨将军的事了,将军的命令,是让诸位将军出城迎敌!”

说着,那名亲卫便是直接离开了,望着那亲卫看似着急却并不慌乱的模样,王浩心中闪过一抹疑色,并未着急下令,而是派人去探查骁骑营以及李坤的动向。

不一会儿,传令兵带来了一个让王浩感觉天都要塌了的消息——李坤弃城而逃了! 第7章 形势危急 残阳如血,映照在这片苍凉的大地上,赤红色的晚霞在风声中低吼着,传来阵阵血腥的气味。

暗沉的大地上,随处可见的断臂残尸,荒兽的尸体被堆成一座座的小山,鲜血浇筑在那暗沉的古老城墙上,一股惨烈的气息,悄然弥漫着。

突如其来的荒兽潮,加上北鄞关守将的突然弃城而逃,导致北鄞关军心大失,若非有着诸多将军坚守阵地,加上北鄞关将士都是铁血之师,在前线拼死不退,方才抵住了荒兽的冲击。

当然,这其中,骁骑营以及虎贲军也立下了大功。

李坤出逃前,下令让王浩等将出城迎敌,让左右大营誓死不退,王浩识破之后,自然没有让人主动出城迎敌。

可左右大营却在收到命令后,坚守不退,若非骁骑营和虎贲军支援及时,只怕左右大营都要全部葬身兽腹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左右大营一共三万大军,也阵亡了近八千将士,受伤的将士更是上万人,就连骁骑营和虎贲军,都有些许折损。

北鄞关,城主府内。

随着了李坤出逃,北鄞关可谓是群龙无首,好在,一众将军平日里关系融洽,便让在军中素有威望的李进山老将军,先行主持大局,而原本属于李坤的城主府,则被充当了中军大帐,同时也是诸位将军的休憩之地,方便随时议事,调兵御敌。

“李将军,如今荒兽已然围城,我等必须尽快派人出城求援才是,否则,不出半个月时间,北鄞关将会成为一座死城!”

王浩脸色沉重地说道,这场突然爆发出来的荒兽潮,打了北鄞关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上,也是他们大意了,或者说,身为北鄞关守将的李坤不作为,身为守将,每日各部巡视之后都会及时禀告消息,这么久以来,关外的荒兽毫无动静,如此反常之举,可李坤却毫无所觉,导致北鄞关毫无防备。

“如今荒兽围城,南城门外有大批荒兽聚集,显然是那掀起荒兽潮的荒兽,早有准备,就是为了防止我们突围。”

李进山神情严肃地说道,看着面前这幅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舆图,心头也是越发烦闷。

不过,似是想起了什么,李进山也颇为庆幸地说道。

“好在,如今百姓家中都有余粮,半个月时间不成问题,前提是我们要能够抵挡住荒兽的冲击。”

说起此事,李进山也不由得一声叹息,这些,可都是少将军的功劳啊,若非少将军物尽其用,让如今北鄞关诸多百姓生活得以富足起来,哪怕荒兽围而不攻,不出半月时间,他们北鄞关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只可惜,斯人已逝,少将军少年天才,可命运无常,遇父不淑,投错了胎啊!

“半个月时间应该还是撑得住的,这三年来,北鄞关的城防修葺工作就未曾停过,如今军备充足,黑油,滚石皆具,只需动员百姓帮忙巡守城内,谨防荒兽夜间潜入关内,短时间内,那群畜生根本攻不下来。”

陆千山一脸自信地回道,只是,说着说着,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下来。

少将军李峰虽然入行伍方才三年时间,可军中上下,无论是士卒,还是校尉,亦或者是他们这些老将,都是十分佩服的。

能打仗,敢打仗,会打仗,正常而言,以少将军的军功和身份,早就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了,可少将军依旧是只率领那支骁骑营,因为,骁骑营是那把利剑,而他,则是甘愿当那把利剑的剑尖,刺穿一切敌人。

一时间,整个正堂内的气氛,都变得低沉了下来。

沉默了一阵之后,负伤的左大营裨将军林秋白突然开口说道。

“只是,半个月之内,朝廷的援兵能够赶到吗?或者说,我应该问,那个贪生怕死之徒,他真的会如实上报朝廷,北鄞关给荒兽围困之事吗?”

若不是骁骑营副将沈三山意识到不对,直接拉着林秋白从南城门撤入北鄞关呢,林秋白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早就进了荒兽的肚子了。

这种被自己昔日上官背叛的感觉,让林秋白对李坤这个背信弃义,贪生怕死之徒,可谓是恨之入骨。

右大营裨将军白元征同样是沉着脸点头应道,此时的他,对李坤已经没有丝毫信任了,这就是活脱脱一个小人。

“为了离开边关,晋升回朝廷,李坤甚至不惜逼死少将军,甚至还让少将军死后尸身都要受此大辱,这等卑鄙小人,绝不可能会如实上报。”

“一旦如实上报,他李坤身为守将,不战而逃,此乃死罪,而今日,正是李坤收到圣旨之日,只怕,那个卑鄙无耻,杀子求荣的小人,绝不会说出此事,到时候,即便是我北鄞关全关被屠,他只需一口咬定,在荒兽潮来临之前,便已经出城准备赴京上任即可。”

白元征的话说完,整个城主府正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起来,不少人的眼睛都是赤红一片,显然是心头杀意暴增。

最终,还是李进山主动站出来,将这股情绪给压了下去。

“好了,都别说了,眼下要务,是挡住荒兽攻城,然后寻找机会,派骑兵出城求援,此事不单单事关我北鄞关的安危,更是事关整个朔州,乃至是大周北境,甚至是我大周的安危。”

“传我令,王浩将军与白元征将军今夜值守,白将军负责南城门,杨方将军率人巡视城内,谨防荒兽潜入城内,乱我防线,其余人好生休整,明天才是真正的苦战!”

“此外,方才之事,绝不可传出去,不得动摇军心,明白吗?”

李进山沉喝道,眼中带着威胁的神色,如今本就是危难关头,若是再军心不稳,这北鄞关如何能守?到时候,即便是有援兵赶来,也无济于事。

“喏!”

众将应了一声,便要退下去的时候,忽然,李进山再度抬手,拦下了众将,沉声说道。

“王浩将军,你为少将军准备灵位,明日一早,我等一同祭拜少将军,送少将军认祖归宗!”

李峰死后,李坤根本就没有为他立灵位,李进山乃是李峰祖父旧部,自然要帮李家,将李峰灵位供奉于祖宗灵前,认祖归宗。 第8章 绝境孤城 许是因为荒兽来袭,给李坤和天使吓破了胆,两人连夜赶路,次日一早就赶到了朔州城下。

不过,正如林秋白,白元征等将军所猜测的那般,李坤没有将荒兽攻城的消息传出去,只是悄然拉上了钱大有,三人在李坤亲卫军,以及朔州精锐骑兵的护送下,一并回京。

整个朔州,除去北鄞关十万铁军之外,还有十万大军,一是用来防备北鄞关反叛,一是用来及时支援北鄞关。

这十万大军,虽然不及北鄞关雄兵,但朔州民风彪悍,战斗力也不俗,若是提前准备,即便不能够解北鄞关之围,却也足以保朔州境内安宁。

然而,身为朔州州牧的钱大有,以述职之名悄然回京后,导致朔州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以致于,在北鄞关被围困的第三天,无数荒兽越过北鄞关南下,于朔州境内肆虐纵横,残害了无数无辜百姓。

而回到了大周国都长安的李坤,钱大有三人,对此事却是闭口不言,反倒是大摆筵席,结交各方权贵。

以致于,整个大周国内,竟然无人知晓,荒兽已经开始在朔州境内肆虐了。

转眼就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如今的朔州境内,可谓是生灵涂炭,横尸遍野。

反倒是一直被围困的北鄞关,处境比预料的要好上不少,也不知是因为北鄞关军备充足,还是其他原因,荒兽并没有拼了命地强攻北鄞关,反倒是有种画地为牢的意思。

是以,北鄞关将士倒并未阵亡多少,不过,却几乎是人人负伤,即便是几位将军,甲胄之下也多有伤口刚刚结痂。

城楼上,李进山眯着眼,远眺着天边,那里,此时已然是乌云密布,似乎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可北鄞关地处北境,虽然不至于极其干旱,但雨水也并没有太过充沛,一向少有暴雨,可不久前,少将军兵解当日,就已然下过一场暴雨了,现如今,又来一场暴雨,似乎有些反常。

“将军,暴雨将至,荒兽应该要退了吧?”

脸上还带着血污和灰尘的王浩,看着远处的浓厚乌云,下意识叹息了一声,随后低头看着下方似乎开始退后的荒兽,眉宇间也松弛了几分。

暴雨将至,荒兽固然肉身精悍,不惧骤雨,且目光如炬,雨中也能够辨清方向,但北鄞关依托城墙之固,防守起来也更容易,而且,雨水冲刷之下,城墙也更滑溜。

然而,李进山不仅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倒是脸色越发沉凝了起来,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不,或许,我们会更危险!”

“更危险?为何?”

林秋白不解地追问道,李进山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那耀眼的烈日,在强光照耀之下,情不自禁地眯了眯,叹息着说道。

“若是少将军还在,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少将军三个字一出,瞬间,整个城墙上都沉默了下来,这个名字,是这段时间,整个北鄞关将士心中最大的支柱,甚至是整个北鄞关百姓心中,最为坚固的支柱。

即便是被荒兽围城,可城中依旧粮草不缺,军备虽然见底了,却也坚守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

若不是少将军,只怕,北鄞关早早就被攻破了,这满城的百姓,也早就成了荒兽的盘中餐了。

“传闻,荒兽之中,有一类孽兽,也称凶兽,以凶煞之气为食,性嗜杀,寻常荒兽达到后天之境,便已然开智,知晓趋利避害,少有会主动进攻人类城池,一般都是躲在深山老林之中潜修,以期达到先天大妖之境,便可转换人身行走天地。”

李进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那股逐渐显露出来的庞大妖气,脸色也越发沉重了起来。

“凶兽则不同,凶兽想要打破后天桎梏,突破先天之境,唯有吸收海量的凶煞之气,而我们,则是那条孽蛟为自己准备的晋升之资。”

先天!

这是一个让北鄞关众将窒息的名词。

武道修行,从打磨肉身劲力开始,入门之后先历经明劲,暗劲,化劲,化劲练至巅峰,可融体内血气一体,方为后天之境。

达到后天之境,即便是放眼整个大周,都算是一方强者了,入行伍便是将军起步,可独领五千人马。

即便是北鄞关,加上逃走的李坤,以及自刎的李峰,也不过三个后天境高手,还有一人,正是李进山。

而后天之后,返本归元,可入先天,先天强者,可凭虚御风,体内劲气宛若排山倒海,连绵不绝,乃国之柱石。

整个大周,也不过仅有不到十位先天境强者,每一个都是地位超然,见天子可不拜,位同宰相!

眼见着那乌云越发浓厚,李进山叹息了一声,伸手接连在王浩,林秋白等诸位将领肩膀上拍了拍,轻声问道。

“诸位,你们怕死吗?”

“将军,我这条命就是少将军给的,绝不会给少将军丢脸!”

王浩沉喝道,四周将士也都是神色坚定地望着李进山,目光如炬,投射而出的,正是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

“好,现在,所有将士回家,与家人告别,同时收拾细软,两刻钟之后,与南城门集结,杀出一条血路去!”

“少将军为护我北鄞关自刎而死,今日,我等即便是万劫不复,也绝不能让北鄞关,亡于我等之手!”

“喏!!”

震天般的声响,在北鄞关上空回荡着。

随后,无数将士纷纷向着家中走出,不少并非北鄞关出身的将士,也是纷纷将书信,交给北鄞关的百姓。

而无数百姓,在收拾了行囊后,皆是点燃香烛,朝着家中新供奉的令牌祭拜一番之后,方才离家而去。

袅袅青烟徐徐升起,飘荡在北鄞关上空,在冷风的席卷之下,朝着城北缓缓飘去。

……

城北的土丘之中,那孤坟之中,一双眼眸猛然睁开,李峰茫然地望着面前简陋的草席,即便是黑暗中,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李峰,脑海中只有一个困惑——他不是死了吗?怎么突然又有意识了? 第9章 向死而生 “叮,恭喜宿主死而复生,开启系统!”

“系统加载中……”

“系统加载完毕,恭喜宿主获得三探海会大神哪吒灵珠体!”

脑海中,叮咚声响了半天,好一阵,李峰才反应了过来,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喜色。

只是,下一刻,让李峰愣住的是,他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只能够微微让手指弯曲一下。

“叮,宿主肉身重塑,正在适应中,吸收香火之力,可加快进度。”

只见一道虚幻的进度条出现在了李峰眼前,李峰定睛一看,那么老长一根进度条,竟然才加载了一小段。

不过,唯一让李峰心头微松的,是进度条的增长速度,看起来还算不错,挺快的。

……

在李峰还在土里适应自己肉身的时候,北鄞关,南城门外,由骁骑营打头阵的足足三万大军,正严阵以待,在三万大军后方,则是足足数十万北鄞关百姓。

李进山抬头凝望着一眼城墙上依旧在苦苦支撑的近万将士,随后又回过头去,遥望着那巍峨沉稳的北城墙,在那里,有着虎贲军以及将近四万北鄞关战士还在苦苦坚守着。

这一战之后,他们之中将无人幸存,可即便是如此,却依旧没有一个人退缩,每个战士,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他们这支突围的大军,创造时间。

“全军,出击!”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进山抬手一挥,沉声大喝,随后一夹马腹,率先向着城门口冲去。

随着李进山一声落下,南城门也被缓缓升了上去,城门外的荒兽顿时双眼放光,可还不等那些荒兽冲进去,下一刻,一杆战枪便是从城中投射了出来,径直将数头荒兽贯穿。

紧接着,李进山一马当先,从城内杀了出来,一把将战枪拔起,便是对着面前的荒兽挑杀而去。

在李进山背后,骁骑营像是一把悍不畏死的利刃,径直撞进了荒兽群之中,直接从层层荒兽群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身后的数万大军,则是顺着这道口子,不断涌出,并且快速向着两侧推进,将中间空出一大截的空旷之地,让北鄞关的百姓得以出城。

从高空看去,便能够见到一副极其震撼的景象,密密麻麻的荒兽宛若潮水一般,淹没了这座暗沉的孤城,可下一瞬间,城中猛然射出一道箭矢,将潮水都推散了开来,无数血色飞溅,像是在下一场凄冷的雨。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四周无数的残肢断臂飞起,起先,大多都是荒兽的,在北鄞关的全力冲击之下,荒兽潮都未能挡住,直接被逼退了。

可很快,随着大军护送着百姓逐渐远离城池,在失去了北鄞关城墙的依托之后,四面受敌的大军,伤亡数字不断上升。

被大军护在中间的百姓,望着四周飞溅的鲜血,眼眸都瞬间红了,一些青壮更是将行囊交给同伴,抄起家中携带而来的砍刀,便是朝着荒兽砍去。

身后,乌云遮天蔽日,将所有的光芒都吞没了,远方,烈阳高挂,让这片大地多了几分生命的温度。

可死亡,却已经开始在这片黑暗通往光明的平原上,绽放出了血色的花朵,妖艳而又凄美。

喊杀声,痛哭声,混杂在不断行进的人群中,这一刻,他们是多么渴望,有那么一个英雄,如同昔日的少将军一般,横空出世,将他们从地狱中带离。

这是一条向死而生的路!

……

北鄞关,北城门。

荒兽似乎也察觉到了李进山带人突围,当下也不再是之前那般慢慢磨灭北鄞关,而是前仆后继,不要命地疯狂进攻。

北鄞关仅剩的滚石,黑油等军备,不到短短半个时辰,就已经彻底告罄了,而此时的城门下方,堆积成山的荒兽尸体,从远处,一路蔓延到了北城门处,硬生生用无数尸骨,堆积出了一条路来。

“吼!!”

随着一头足够丈许庞大的猛兽一声怒吼,顿时,无数的荒兽彻底疯狂起来,踏着无数荒兽的尸体,宛若一片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北鄞关冲击而去。

“将士们,随我杀,便是死,也要站着死,绝不给少将军丢脸!”

王浩怒吼一声,化境的每一分力量,都被王浩努力压榨着,试图杀死更多眼前的荒兽。

城墙上,无数负伤的将士,皆是脸色肃穆,双眼无畏无惧地望着面前涌来的荒兽,口中大喝道。

“少将军,来世,我继续当您的兵!杀!”

“杀!为少将军报仇!”

天空中那漆黑如墨的乌云,不知何时,也已经是染上了一抹赤红之色,似乎是被鲜血晕染着。

而在城北外,也已经开始有着风云搅动,隐约间,似乎还有着蛟兽嘶鸣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丝丝龙吟之声。

孤坟之中,李峰望着正快速增长的进度条,整个人都惊住了,心底不由得涌上一抹不好的预感。

“轰!轰!轰!”

就在这时,雷霆怒吼的声音,开始在李峰耳边回荡着,甚至,李峰还能够感觉到,有一丝丝触电的感觉涌进他的身体,虽然对李峰没有什么影响。

莲藕之身乃是空心,不惧雷电,加上灵珠为心,水火不侵。

“这怎么回事?北鄞关不可能会有如此之多的雷雨天气啊?莫非,我埋葬之地不是北鄞关?”

李峰心头有几分困惑,他不知道究竟是谁葬的自己,不过,他可以确定,埋葬他的,绝不会是李坤那个杂种。

所以,此时,李峰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被埋在哪里。

“哼!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摘了你的脑袋!”

一想到那个杂种竟敢用他娘的陵墓来威胁他,即便是灵珠之心的李峰,心头都是杀意暴增。

“叮,北鄞关危机,请宿主尽快斩杀正在渡劫的蛟龙,护北鄞关安危,任务失败,宿主将失去北鄞关百姓的香火!”

北鄞关百姓的香火!

这一瞬间,李峰突然懂了什么,他能够入葬,估计是王浩他们,和北鄞关百姓出了力,至于那香火,可能是那些百姓,给他烧的香吧。 第10章 犯我北鄞关者,杀无赦!! “轰!轰!轰!”

“吼!!”

在那漫天雷霆之中,一条蜿蜒的巨大黑影,在乌云中穿梭着,时不时爆发出一道道摄人心魄的嘶吼声。

北鄞关上,无数正在抵御荒兽潮的将士,更是一阵心惊,随着那嘶吼声不断向着龙吟声蜕变,声音中,也逐渐多了几分震慑人心的力量。

“兄弟们,挺住!我们的身后,还有着无数北鄞关的百姓!”

胸口处的战甲都完全碎裂的王浩,一边怒吼着,一边用力将长枪扎进面前荒兽体内,随后一抽,将另一头荒兽抽飞了出去,将一名战士救下。

血腥味,已经弥漫着整座北鄞雄关,不仅是面前的城墙在厮杀,东西两侧城墙上,同样是厮杀不断。

李进山等人护着百姓突围后,南城门也彻底失手,原本负责镇守南城门的将士,也只得从东西两侧城墙不断退回来。

现如今,王浩这支孤军,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不仅是王浩等人无路可退,护送着百姓出城的李进山,形式同样万分严峻。

出城之后,李进山亲自率军殿后,让骁骑营继续担任先锋,护着百姓不断后撤,足足三个时辰的时间,方才撤了不到三里地,可却已经阵亡了足足一万二千人!

好在,此时已经是杀到了荒兽包围圈的外围,后面就只有零散的荒兽了,有骁骑营护送,数十万百姓,至少也能活下数万人吧?若是没有荒兽一路追杀,可能还能够再多活一些百姓。

想到这,李进山脸色猛然一肃,一枪刺死面前的荒兽,将其甩飞出去之后,振臂高呼道。

“将士们,随本将军杀回去!北鄞关,绝无逃兵!”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原本正在后撤的大军,在短暂地停顿之后,便是再度向着北鄞关冲了回去,那里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魂,即便是死,也要战死在北鄞关!

“杀!!”

原本走了三个时辰的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李进山就已经带人杀了回来,智慧并不高的荒兽,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加上,已经彻底被鲜血味给笼罩的北鄞关,让荒兽的鼻子也失去了作用。

所以,入城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进山就已经带人,杀回了北城门出。

王浩望着折返回来的李进山,以及一众负伤的将士,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轰!!”

猛然,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雷霆,从远处的乌云之中坠落,悍然拍打在了浑厚的大地上,将所有人都惊醒了。

而随着这道惊雷砸落,原本还汹涌的荒兽,竟是停下了进攻,纷纷退了下去,恭敬地趴在地上。

这一幕,让李进山眼眸一沉,可脸色却是充满了平静,显然是早就有了赴死的准备。

“看来,那条孽蛟应该是成功渡劫了,先天境的凶兽,希望骁骑营能够带着百姓,尽快撤离吧!”

只见,那乌云之下,一道耀眼的白光降下,照耀在了一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焦黑的巨大蛟兽身上。

在那白光之下,那条巨大蛟兽身上的焦黑色,开始一一褪去,露出了银白色光芒,就连身形也从原本粗大的蛟兽形状,变成了极其纤长的龙形。

然而,就在那条孽龙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因为惊雷撼地造成的巨大震动,原本覆盖在李峰身上的泥土,全部被震散了,隐约露出了其中的人影。

李峰望着一旁的始作俑者,双眼目眦欲裂,胸口的愤怒,让李峰的体内像是有团火焰在燃烧一般。

此时,注意力已经全部在那条白龙身上的李峰,并没有注意到,被收起的那段进度条,增长的速度再度暴增了一大截,甚至都没有发现,此时的他,双拳都是紧握了起来,这在之前,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果然成功了,还是真正的龙。”

李进山神色平静地说道,眼中似乎有着几分惊叹,即便是身为死敌,他也不得不感叹,龙的外形,实在是太过漂亮华贵了。

兔眼,鹿角,牛嘴,驼头,蜃腹,虎掌,鹰抓,鱼鳞,蛇身!

而身旁的王浩等诸多将士,则是心头一凛,眼中似乎有着几分怒火,怒视着那条白龙。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那条蜕变完成的白龙一跃而起,径直没入云层之中,让王浩等人脸色也越发沉凝起来。

“哼,卑微的蝼蚁,还不快跪下,迎接你们高贵的王!”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天空中炸响,紧接着,一条身披银白色鳞甲的妖龙,便是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硕大的龙眼,紧紧注视着面前的李进山等人。

说着,那条妖龙还颇为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地说道。

“多么令龙陶醉的煞气啊,本王都有点不舍得杀你们了,只可惜,你们大周的强者不少,以后怕是会有不少人来找本王的麻烦!”

“哼,不过是一条孽龙罢了!”

李进山冷哼了一声,众多将士之中,唯有他这个后天境强者,有能力在先天境的龙面前开口。

“哼!找死!”

那条孽龙刚刚想要发怒,可紧接着,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去。

“嘭!”

只见之前号令荒兽潮的那只丈许庞大的荒兽,竟是直接废了过来,砸落在了北鄞关之前。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王浩望着远处突然出现的一个黑点,惊异道。

“哪是?”

荒兽大军的后方,一道身影,正踩着一只只庞大荒兽的脑袋,正快速飞掠而来,随着那道身影不断靠近,北鄞关上,一众将士终于也是看清楚了那赤裸胸膛,身披兽皮裙的男子的模样,顿时,整个北鄞关上,都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少将军!!”

“那是少将军!!”

“少将军没死!”

唯独李进山,先是一喜,可下一刻,脸色骤然一变,猛然高呼道。

“少将军,快走!快走!”

走?

李峰眼眸一凝,抬头仰视着那条庞然大物,暴喝道。

“犯我北鄞关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