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元谲忆简化版》


 第一章 天倒地转收因果，残页舒文道由来

    斥候跪报：“禀魏将军！叛军施玄法篡改地脉，竟将黄河浊浪与长江清波凌空架起。滔滔洪流化作通天水柱悬于云汉，万里河山间赫然现出横贯天际的悬河，各州勤王师借水道星夜驰援骑上，不出两日...“亲卫的喊声里带颤，可话音未止。</p>

    魏烬低头看去，城内外已然天水连成一片，断木、粮食、兵器、尸首正随漩涡涌向城门。望着死寂城池，喉间翻涌，咳出血来。</p>

    “将军！“副将慌忙搀扶。“几十万生灵...“魏烬抬指指向城内，对一旁的兄弟说，是我等疏忽，这才觉察那日异常，“檐角铜铃在风中都哑然，水面死寂无声，难怪听不到任何响动求援。他们这般阴鸷手段...“</p>

    突然几个浑身泥泞的领头踉跄而来“北门守将献了降，一个时辰多就杀我们这来。”城内外只听着外面义军的战鼓声。</p>

    魏烬起身望天“难道天真要亡我而等嘛！”身后各部军司马，参将，校尉一一上前规劝：“降吧将军！一切或许都是天命啊将军！“</p>

    魏烬转身眉下双目赤红：“又一个天命，尔等可知何为天命？轩辕历八百载，七败于楚不过损兵五万；大周六百年间，巨鹿之围丧师十万已是奇闻声调陡然拔高如裂帛，“偏我朝才百来年，就会稽三千天兵屠我军两万！上溪三万敌围杀八万！七士葬我铁骑三千！“前朝史官尚需百年攒够败绩，我朝三代史官竟能将七十七场溃败——写成百条天命祥徵！朽木为将，腐草为帅。”</p>

    有人站起刚吐出半句“可是“，魏烬面甲转动的青铜冷光已削断其后话。</p>

    魏烬从衣兜里拿出一枚东珠，虽然已然裂开，却依然美艳难得便对着众人说到：“我这本为新帝登基亲政时，为他旒冕上选的东珠，原定收复各处叛乱，回去后嵌进幼帝冠冕的，可惜了。</p>

    众人抬手抹过眼睑，指缝间漏出泪来，哽咽道出一声“将...军...“</p>

    魏烬看向他们这样，再一想到，朝内自王国公薨后，朝堂魑魅横行！幼主悬于危卵，可纵是自己八臂九身也难护周全！先帝所托也也将不复在了。口里只能喃喃念叨：“大好河山啊。”一时众人再都看向他。</p>

    帐角铁甲窸窣，老校尉前半步喉结艰难滚动：“将军虎威震朔方，可义军帐下不止凡俗。单说那叫南北东西的一处玄门，玄法就诡谲异常。更兼各类，妖人作祟，兄们赤血丹心，终究是血肉之躯啊。“</p>

    又撩袍跪下：“非是末将们惜命，可若此番玉石俱焚，家中八十老母便要顶着'逆党亲眷'烙印发配教坊。我这番悖逆之言污了将军耳，阴司刀山某认了！可这叛逆血溅上祠堂梁柱，族老们现下正拿我娘裹脚布缠祖宗牌位呢！“数道嗓音从阴影里渗出：“陈校尉所言...不无道理。“</p>

    魏烬转眼看着底沉淀的疲惫的他人心想：“连辎重营的马夫都在传各处失守了？“校尉方欲开口便被魏烬挥手止住，并说道：“要走的领份口粮，记得把军牌留在门口。“下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是有人带头，朝着魏烬扑地三叩，袖了黍饼踉跄而去。</p>

    独有几十个残卒们捏的佩刀在沉默中渗出汗水。忽有百夫长踹翻一旁碎石走来，：“末将爹娘死在叛军之手！“他撕开里衣露出胸腹道道箭疤，“这身皮肉早烂在关外了！再者马革裹尸还是男儿本分！九泉下能得将军一路光辉义勇。够抵三碗孟婆汤才能忘事！“</p>

    魏烬泪里含光。唯独两个身影钉在帐帘处，他们的影子被光撕成两半，半片浸黑夜里，半片没入外面风中。</p>

    只当这时，白云忽垂，涡流自天倒灌，在他们头顶凝成气旋。河中银鳞闪烁，万千鱼虾随涡流升腾，竟在穹苍间游弋如星河倾泻。只闻一声声击掌脆响裂空，漫天霞光应声碎作鳞状云纹，自云隙间透出朱红光晕流转，虚实相生处，见鎏金红爪龙手，虚影探出云端。</p>

    爪指上云雾翻涌，有位仙人正斜云倚靠。素手虚悬于外，任由天风穿梭于指尖，流云捻丝成线。等他腕间轻旋，那些云絮便自行交织成素纱披帛，纹路间似有星芒明灭。</p>

    宽大袖袍被轻风鼓动翻飞时，隐约透出清瘦身形。玄色广袖如垂天夜幕扫过白玉阶，却在某个抬手的瞬间，露出半截皓腕，恰似雾中花将绽未绽，又若云中月半隐还现，待你想细看时，早被猎猎翻卷的袖摆掩去了踪迹。</p>

    身后玉冠青年横执雪色拂尘为桨，尘尾扫过之处，流云竟凝作粼粼波光。待得近前，仙踪广袖掩面叹道：“这还有些个痴儿，竟如此重情凝然，纵是本座亦不免潸然。“</p>

    众人惊觉，仰首见云端异象。兵卒骤擎刀戟如林，寒芒交织成网，将仙踪围困一团。</p>

    两个留守的参军踉跄奔来，高个参军叫王权庆额，矮个叫魏鑫青筋暴起，“竖子尔敢！”王权庆跑过去劈手便要夺过铁枪刀棒，争夺时还迸出连串火星。见几个虎纹臂缚的戍卒梗颈不退，枪尖直朝指天。忽有少年郎横槊冷笑：“二位大人脖颈倒比腰杆硬挺，日日折得恁般顺溜！“声若裂帛惊破暮色，云间仙君拂尘微顿，流云竟凝滞半空。</p>

    魏鑫却强压怒火转身朝天稽首：“仙踪息怒！这些后生不知天威，末将定当......“</p>

    话音未落，寒光骤闪。这少年兵卒反手横刀抵住魏鑫咽喉：“该不退时不退，此刻倒来卖乖！我看你二人分明......“</p>

    “放肆，你敢血口喷人！“魏鑫虽然强装镇定，可还是浑身战栗如筛糠，手中令旗穗子簌簌乱颤，有说“尔等构陷同袍扰乱军心，按律当......“</p>

    “当斩？“众人屏息间，高参军王权庆阔步而来：“区区戍卒也敢妄议军机？某这刀，可让你识得尊卑厉害。“</p>

    云涡深处忽仙踪挥袖盈风，指间缠绕着下方躁动的兵戈之气。对身侧垂首弟子轻笑：“可瞧见了？“七十七载春秋，竟养出这等蛇鼠之兵。“身侧道童凝神记录时，仙君又到“记着，人心如散沙，便是败亡之始，山河命数尽处。</p>

    魏烬听后。走到王权庆面前，从手中拿走大刀，扔了出去，当啷坠地溅起尘埃；魏鑫膝行抱魏烬战靴。</p>

    “魏兄明鉴！“魏鑫涕泗横流，官帽歪斜露出花白鬓角，“末将戍边二十载，今日竟遭乳虎反噬......“哭嚎不绝。</p>

    仙踪亮出掌中浮现卷玄绫敕命，等仙踪从天抛下说道：“此物或解将军心结。”魏烬接住坠落的黑玉简刹那，瞳孔映出「罪己诏」三字鎏金文，指节骤然发白。四周将士伸颈欲窥，却见魏烬却反手藏入怀中。</p>

    仙踪笑道：“浮生暂借半刻茶。可否赏脸，话语未落一滴水珠跃起从空中溅落</p>

    只等魏烬抬眼望定悬在眉心的水滴，那滴水竟凝作冰晶，每个都折射停旋半空不同轨迹。当他伸手指触及晶面刹那，冰晶突然碎成镜，镜中万千个魏烬的倒影同时举臂推着魏烬上去，待睁眼时，已立在龙爪玉鳞之上，鬓角还凝着未及坠落的碎晶。</p>

    待两人落座，仙君并指虚划，一冷风竟在其掌心旋作盏胚，云纹自盏底层层晕染。</p>

    魏烬五指忽张却说“我惯饮人间烟火。不善用此类奇器“</p>

    仙君朝着下方轻点，见那城内一处泥土，自下破空而上，却在穿过云层时被罡风削成浑圆陶坯。</p>

    “献丑了。”仙踪侍拂尘扫过，陶坯旋成盏具。茶汤自云眼倾注，云缝隙交错处，竟是凝倒出五色浮沫。朝着魏烬说“茶中自有山河待将军自看。”</p>

    魏烬低头正饮茶水，忽听人语，竟是那盏先开口道出人言：“此诏截于关外驿道，将军何不敢细看。”说完水面幻象陡转，显出冕旒宫内混乱异常。又说：“新帝那夜入室，便如影不见。“茶面忽成太后凤冠珠帘场面，里面传出：“特持诏令，将魏烬等一众，交予玄门派教，处置，以换皇室皆安。”</p>

    “够了“魏烬气道，将茶水倒在一旁。可那声音又道：“君看这茶里的锈戟残甲，可比画像鲜活？”忽有橹声竟似故里童谣：“何不裂甲为舟？待这盏中烽烟凉透，正好载将军去摘太湖雪浪纹的月呢。“</p>

    仙踪忙说“将军慎重！这茶名作云髓，可是各天缝地隙之间的丹孕，炼铸方成。谁人来都难求不得半盏，如此丢弃，实乃可惜。“</p>

    话未说完便被咳嗽声打断。魏烬说道：“仙踪莫怪，我这副残躯连凡间雪水泡的茶都消受不起，何况是仙家玉液。倒是喝惯了这等山野粗茶仙踪若不嫌弃，不妨尝尝我这人间烟火？“</p>

    只瞧，魏烬指节猝然收拢，缝隙迸出青紫电芒。将城内自己军案，案头上茶壶拉扯上来，沸水在雷光牵引下裹着碎叶烹煮。待茶香扑鼻，倒入杯具中翻掌扣盏。茶汤在雷暴中沸腾溢出。待这盏中雷霆散尽...“他茶送到仙踪面前，请仙踪慢尝。告辞！“</p>

    仙踪上前，寒声道：“好个痴儿！这么急着送客，昔年玄门各天、九州福地耗尽修为逆天改运，助那真龙登临九霄，原想着借周天星斗大阵护佑山河永祚。岂料龙椅方定，尔等竟倒施焚玄禁令，广设缉查司衙，严刑峻法毫无节制！十年间玄门弟子或癫狂自戕于隐，惶惶不可终日！而今倒搬弄什么'天道无常需制衡'的玄虚，不过是紫宸殿里那位'卧榻之侧不容酣睡'的帝王心术！“言毕忽又冷笑：“只可惜千般算计终抵不过天机一线，魏将军，且看这盘棋局谁能笑到最后罢！“话音未落，正要转身化作流云消散在城阙之间时。</p>

    王权庆和魏鑫疾奔而至，嘶声喊道：“仙踪别走！”</p>

    突然仙踪足下流云骤散，倏然回身说道：“对了，我这还有些事，可是将军不曾料到的。”</p>

    只见鎏金龙爪当空抓下，王权庆头颅被金鳞指节钳住提起。他十指抠进爪缝。口里念叨：“仙师为何。“</p>

    话音未落，众人骇然见王权庆五官渗出流动的图纹。竟在云幕上织出他与敌将密谈的剪影，他自己口中顿时念起当夜对话：“</p>

    只要毁了各处角御水的窖位，后待收集百姓的生辰八字，好去音所用。”</p>

    魏烬，不可思议的看向，魏鑫，王权庆，其他人连忙骂道：“我就说他俩人绝对有问题。”</p>

    魏鑫见后突然暴起，靴底弹出一柄淬毒匕首，，声音颤抖：“魏哥，你瞧我这残破之体，就该明白.我不想死，我只想过正常人生活啊，我只是想帮大家找个好归宿啊。”</p>

    你娘病重时偷军粮本将装作不知，你弟赌债是兄弟们托人摆平了“你现在可真大方，连东城卖伙食的老工头都卖给敌军，当你投名状了！”</p>

    魏鑫靴底弹射出的匕首，刀影映在昨夜刚正和他共同饮酒的人身上哽咽着说：“魏哥，你瞧我这残破之躯褪，还在渗出脓血呢，我不想当英雄，只想给挣条活路啊！“</p>

    魏烬起身，五指深扣进魏鑫肩胛骨缝铿然作响嘶吼说到：“魏鑫！你忘了前几年腊月你娘咯血垂危，和那袋救命军粮早烙穿了粮官的账簿！你弟在赌坊要被人剁指头，是谁拿战功抵的！你说，你说，东城那个给你们兄弟俩赊了三年粥饭的老工头居然也是你俩人，竟把他祖传的运粮暗道画给他们。拿去当投名状！真有你俩的丫。“</p>

    话音未落，仙踪手上浮尘骤下。只见魏鑫周身毛孔突然钻出万千银丝，竟如生绳！将他悬吊半空，把他扭曲成《伏羲六十四卦》中的“剥“卦形态，喉头挤出最后嘶吼：“您答应过.为何这样。“</p>

    残留还残留些神识，以知被骗竟掏出匕首刺向自己印堂。刀刃却碰出金石之声——他天灵盖不知何时已被换成石舫琉瓦。仙踪说到“自裁可不许，待我炼你各魂各魄与全身五十卡节，都称斤论两卖了，尔等也只配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