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奏曲》 第一章:白色画框(一) 街道像一块被胡乱涂抹的画布,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不怎么协调。曲折的道路遮蔽光线,大部分地方是阴暗潮湿的角落。不少地方还留有积水,没有干掉。

破旧不堪的幢幢老屋,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月。鳞次栉比的房屋拥挤在街区内,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过道,更是层次嶙峋,宽窄不一。宽的地方能使马车通过,窄的地方仅能过一人。

坊市挨着街道,两处的环境相差不大。这片街区布局有些混乱,街道和房子是处在山腰和平地上。道路有上坡,更有下坡。整片城镇,依山而建,旁边邻近一条河水。

斗拱和飞檐的颜色倒是比沉闷的街道和鲜艳屋墙形成对比,以木质结构为主体的老屋粉刷着灰色的墙面。改建后的古建筑失去原有的味道,矗立在那里就只是一座建筑而已。

街口的车辆多以摩托车停放居多,此时大部分居民都是以步行为主。除开在这个城镇以外打工的,生活在这里的人好像没有其他要去的地方。

姜艾挎着背包行走在城镇上,家乡的情况她只是听闻老乡提起。实际如何就不得而知,就她走过的地方不少改变模样。不过,有些痕迹还是存在的,不会消失的太过彻底。

家乡的模样大变,原先的旧车站不知道拆迁到什么地方。她犯难的站在那里,表情犹疑般的扫过四周想要寻找到蛛丝马迹。

“大哥,大姐,早上好。请问去冬苒乡的车站怎么走?”姜艾微笑着问眼前的一对夫妇。

那对夫妇看到女孩的脸,以纯朴的笑容回应,顺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前面的街道过去就是车站,只有九点的车次,要是过这个时间就只能等明天的车次。”

姜艾诚挚的道,“谢谢你们,大哥,大姐。”问一下路,寻求帮助后能少走不少弯路,更能了解到家乡的不少情况。

“不用客气,女娃子,听你口音是本地的吧。这次回来是求学成功了,给家里报喜么!还是说,你到家乡来找工作。”

“大哥,不好意思这个我不方便透露,我回家主要是想想散散心,工作上的事情我先放一放。”

“女娃子,抱歉了啊!我不是故意的,像你这么年轻孩子不去工作太可惜。”

姜艾面有难色,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我不一样,有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总之是说不清楚的。”

告别夫妇之后就朝着车站而去,她并不认为车站有多远。顶多是走几步的事情,不需要坐在车上过去。她只是想要慢慢的旅行,走过脚下的路途。

停在街旁的摩托车倚靠着司机师傅,见到姜艾走在街上就忍不住开口拉客。“女娃子,走不走,五块钱一个人。去车站,很快的。”

姜艾诚挚的微笑,礼貌的说道,“师傅,谢谢你了,我现在不用。”家乡的摩托车司机师傅还是老样子,喜欢在街上拉客。

城镇的每一个角落就没有他们不熟悉的地方,有名有姓,无名无姓的地方都能给他们找出来。这里的司机师傅几乎转悠过城镇的所有地方。

看到女娃子这么固执,司机师傅就不怎么开口。后面还有几人劝说,但姜艾仍然不为所动。她坚持步行下去,才能更好的了解家乡的土地,此时她很享受穿行于街市的感觉。

城镇建在半山腰,自然地与绿林融合在一起。有着植物的点缀,城镇多出生机盎然的样子。不似大城那般,就算有绿植点缀也还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城镇的主干道稍微像个样子,而其他的区域就显得脏乱差。在姜艾的印象里,城镇的房屋,街道,马路不是灰尘就是垃圾。现在看来,稍稍改观一些。

穷山僻壤的地方从来很少受到政府的关注,除非当地出现影响力广泛的名人。车流由各色车辆组成,在这个乡下好像没有比三轮车更时髦的交通工具。

街道两边的树木燃烧着火红的树叶,这一片枫林看起来颇为壮观。落叶三三两两,随风席卷到马路和人行道上。街道供人行驶,也是一些小商贩摆摊的地方。

遥远的晨光透过云彩落下,使得地面从早上开始就变得暖洋洋。青灰两色的石砖铺就起主干道的人行道,成为城镇里面独有的一份特色。

姜艾穿着牛仔裤,头顶运动帽。面对周围好奇的目光,她还是轻松肆意。步伐不快不慢,就如同散步一般。

街区布局让人晕头转向,狭窄的小巷里贴满广告。随意飘荡的报纸,没有人去拾起。逼仄的道路几乎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紧凑的地方摆放了不少东西—比如电话亭,厕所。

公共座椅安置在车站的门口,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车站。车站很小,跟一个十几平的房间差不多。门口的红字招牌多有些褪色,下方的字体甚至还出现缺失。

城镇入秋时的气候多变,就连雨水都来得猝不及防。姜艾的新包注定要沾上雨水,背包的一侧塞着一把雨伞。在乌云逐渐聚拢的时候,她已经把雨伞拿了出来。

诡异多变的天气让出门还没有多久的人感到郁闷,他们一没带伞,二没开车。瓢泼大雨下得有些急匆匆,落在地面的雨水被溅得老高。

车站里面设有售票处,候车室,就是没有配备卫生间。姜艾买了票就到车上等待发车,车次一般都是准时准点出发的。一年四季,向来都是如此。

车站吵闹的情况姜艾看在眼里,再看这些事情她不免觉得有趣。

紧张的时刻往往就在发车之前,而过这个时间乘客会陷入无聊之中昏昏入睡。路程遥远,光一趟就要四个小时。

姜艾的旁边是位戴着耳机的年轻女孩,脑袋耷拉起一绺柔顺的长发。姜艾习惯性的微笑,“姐妹,你是要去哪里?”她提起兴趣打听道,脸色颇为和善。

女孩取下右边的耳机,“对昂,回家呢!不是放假了吗,我也没有其他去的地方。”她淡定的言语,“你呢?旅游的吧,你一定要去玩玩漂流,那是绝得很。”

“一定的,一定的。”姜艾讪讪的笑答,提起家乡的旅游项目她清楚得很。漂流,农家乐,溶洞,陵园,自然风景区,非遗。总之她尴尬得很,竟然被安利旅游项目,天晓得她心情。

“还有光泽山,枫林湾,观雾园都还行吧。那个黄石丘就不用去,坑人得很呢!”

“行吧行吧,到时候会去光顾的。姐妹你是冬苒乡哪个的地方的,我是靠近洛川瀑布的。”

“哇,巧了!我家就住在瀑布附近。我是太元村瓦十山的,姐你叫啥名字啊?”女孩好奇的问到,同时她还眨巴着眼睛。一副憨态可掬的表情,就这么落入姜艾的眼底当中。

“我叫姜艾,姜子牙的姜,艾草的艾。你呢?也给我说说吧,到时候我们留个电话。”

“我叫范星,范进中举的范,星辰的星。姐要是你有空就来我家里玩吧!”

“暂时不了,我不是来旅游的。这次是回家,我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姐,那我们就是老乡咯。哈哈,终于找到一个同乡人。普通话我还说不习惯,还是家乡话顺口。”

姜艾抿唇一笑,范星说得确实如此。想她当初刚进入社会的时候,普通话是很不标准的,而且里面还夹带着浓浓的口音。虽然过去半年,仍然不怎么习惯。

“你说得对啊,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现在改变了不少,说普通话是在外面生活的基本”

“也是噢,说家乡话没有哪个听得懂。同学还嘲笑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当初的口音是很重,那能怪我咯。”

“你生气干嘛,也就是说说而已,你又不缺失什么。我刚说普通话的时候,也没有谁听得明白。所以,我现在理解普通话的意思就只有去学。”

九点车次在两个人交谈下很快便到来,说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姜艾的精神陷入疲惫当中。而一旁的女孩也没有那个耐心,只得专心致志的玩着手机。

窗外的景色宜人,却总有一股淡淡的雾气飘荡。高速道路一般修建在荒山野岭,以及一些杳无人烟的地区。

姜艾的脑袋靠着右边的透明车窗,在昏沉中眯着眼睛入睡。

范星的精神特别不错,她现在仍然还和手机较劲。比起安静的姜艾,在她身上就是天差地别的性格。范星好动,倒腾完手机以后还不忘作妖。

她侧脸看向姜艾的睡姿,一个想法悄然升起。手指轻轻地朝姜艾的脸蛋伸去,指尖戳戳那嫩红的皮肤。肌肤很有弹性,这更让范星玩心大起。 第二章:白色画框(二) 路面的潮湿混杂泥土,旁边更有浅浅的野草生长。淡黄色的野菊开在山野,散发一股弥漫道路的香气。

楼房的瓷砖扑满灰尘,掉落的瓷砖早已经碎裂成渣。年旧失修的小楼房孤零零的和对面远山山腰的房子作伴遥望,还有几栋房子布置在楼房的左右。

初入秋时的薄雾缭绕在山林间,下午一点大路上只有几个人影。上兰村的位置在半坡处,由小路连接大路。

密集的竹林三三两两的出现,行至小路多半静谧。泥泞的路段只会是沟渠的地方才有,大多数的路还是干燥的。

老房子挂着几把锁,上面的锁扣已是锈迹斑斑。如今在大门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她是姜艾。转眼间就回到老家,老房子的破败不禁让姜艾感到时间的无情。

半年的岁月里,她的变化也很巨大。双亲离世,表亲还在。姜艾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老房子,口中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是在内心,她轻喃道‘我回来了,爸妈。’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那些是蒿草。地缝和石板间是蒿草生长最旺盛的地方,甚至还有一部分蒿草干枯老死。

零星的塑料袋垃圾,满是蒿草的地方都需要她处理。房檐下面的燕子窝更是不见完整,现在破损到只剩一半的红色泥块。

蛛网覆盖了窗口,蜘蛛,蚊虫在那里爬行,飞舞。此情此景给人一种极为荒凉的感觉,如同在野外的遗迹。

只有院子前路没有那么多茂密的野草,却被踩得光秃秃又十分结实。左邻右舍住着人家,来往这条小路的又特别频繁。

秋天的落叶遍布整片山林,尤其是在原野间的住户。家的近况有些糟糕,墙壁爬满野草。湿润的的墙面长着霉斑,甚至夹杂一股难闻的气息。

木门的门锁已经锈蚀斑斑,那黄色的大门小门都褪色老旧不少。寂静的周围没有人气,偶有鸟类驻足,但并不会过多的停留。

姜艾的表情平静,看到房子的那一刻她实在是感慨良多。她的背包上沾满鬼针草和惹草,她开了门锁走进厅室内。在光线的透析折射下,能看到漂浮于空气里的微尘。

靠墙的沙发和桌子便是大厅的布置,一台电视机摆放在正厅的中央。一块纱布遮挡在电视上面,她只是随意的打量两眼就坐在沙发上。

背包除开衣服就什么都没有,不过还得算上两个日记本。里面的杂物没有多少,加上充电器和照相机之外好像啥都没了。

姜艾回到老家的心情是愉悦的,她恨不得现在就父母的墓地前去倾诉半年以来的遭遇。她忍住要把这个想法实施的念头,房子里里外外都要清扫,所以根本不能去做其他事情。

厨房,客厅,卧室,储物间。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卧室和客厅给打理出来,好让自己有个休息的地方。

她的身体很好,感觉特别兴奋。这种动手的情况再次出现,让她激动不已得很。那种亲力亲为完成工作的成就感,姜艾倒是十分渴望。

对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东西,心里都会一股特殊的感情。就像站在那里,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如同在昨天经历过一样。她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刚从梦中醒来。

灰尘布满了房子的角角落落,光是除尘就已经麻烦不少。她捂住口鼻露出眼睛,用卫生间的毛巾抹除沙发,柜台的灰尘。地面她打算最后处理,所有能有用的东西不必丢弃。

卧室和客厅清扫以后,花了两个小时。加上卫生间又用去半个小时,不知不觉地时间便到三点半。看着客厅和卧室,姜艾的心中是一股满满的成就感。

一副二十寸的大画框被姜艾般出来,只有这画框比家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重要。

画框的边框是釉白色,中央装裱着满天繁星的画作。此副画作让她心中留下特殊情感,还有送给挚友的画作《大地》。右手的指掌押在画框上,魇间已露出微笑。

姜艾的神情恬静,好似想到少年和儿时的糗事。最初的一批画作是没有名字,这些画作诞生的情况也都很奇怪。眼前的画作代表她对星空的向往和探知欲。

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她想到月球上去就画出月亮和星空。儿时的梦想很纯真,熬夜四海,畅游星空,在宇宙中远航。直到长大以后,才明白不可实现。

当人缺失那种特质,自然就会向往和期盼。做不到的事情,人才会有那种渴望。在最后的结局里,可能就只剩下幻想。而生活中的的天堑,就是缺少条件才如此产生的。

右手摩挲起画作,画纸表面被一层树脂透明膜覆盖。反光微弱又可以忽略不计,却爬满灰尘和蜘蛛网。姜艾小心的清扫,不想破坏完好的塑料镜面。

画作被找到之后她就更开心,很难想象她会不会再次找到以前留下的珍宝。但更多的东西不是遗失就是已经破损,想到此处姜艾的面容变得黠然。

这副画改变了她的人生,姜艾更从此走上一条独特的道路。

不是心境遗失,可能有些观感永远的停留在过去。回忆就是那么伤人的东西,越不去想便越使人黯然。

打扫落尘的几间房,少女就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紧靠右边墙壁的书架上,还放着不少她过去留下的日记。

后山上坟茔长满野草和杨槐,手持柴刀的姜艾劈砍着那满是荆棘小树。空气里荡漾着湿润的风,这般暖春还带着丝丝冷意。

除了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姜艾这般做无非是拿起与家人的联系。

以前的记忆很重要,它决定你未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好的还是坏的。不过,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

姜艾累了就坐坟茔旁的田埂上休息,喝水,凝望起天空那飘荡的流云,她突然不禁觉得心内的空虚。

没有一点生气的日子,就这么无情流逝。她双手靠在野草上,困意就袭来。她睡着在那里,做着温暖的梦。 第三章:夜归(一) 姜艾有个特质无法被掩盖,她会做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很平凡,也很随意。在经济上其实并无太多的奢求,安稳的环境更容易诞生天马行空的想法。

秋的气息和反常几乎捉摸不透,大多阴冷干燥的无雨。风来的不是时候,姜艾穿着单薄。姜艾的晚饭很简单—只有一桶泡面,一块面包和矿泉水。

厨房被收拾出来以后,完好的厨具几乎不存。阴冷潮湿的厨房里,经常会有老鼠蟑螂出没。今天为驱除它们,她着实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阳台上枯死的盆栽已经被重新换上,那新栽的花草在月光下摇曳。在摇椅上面姜艾哼着歌,欢乐的欣赏起夜景。森林在月光下很是洽然,自是一副宁静的画。

夜幕降临下的云层过于怪异,姜艾已经盯着云层十分钟。雨过之后的天冷意更盛,尤其是在夜里温度会极速骤降。新装放在衣柜里,旧裳被丢弃在垃圾桶。

叮铃铃!姜艾的手机响起清脆铃声,她看了一眼接通道,“喂,有什么事?”眉角闪烁间带着暖意,祥和的心态瞬间出现变化。

“姜艾,你怎么样了?到家了吗?你也真是的,路上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生怕你出事,报平安不好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安啦,我一切都好。回家收拾几个小时就累了,没有时间向你报平安。现在怎么样啦,没有我你能睡着么?”姜艾放着免提,手机被安置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对方的声音有些气恼,“姜艾,小样。离了你我吃得好睡得好,倒是你,家乡没人和你说话。自己注意身体,早饭别忘了吃,我说的你肯定不会听。”

姜艾不可置否的笑答,“行行行,老妈子。雷莉,早些休息哦,玩游戏别太晚。熬夜不好,伤身体得很。”

“用你操心啊,先照顾好你自个再说。既然你没有问题,那就先挂了。拜拜,有空多call我,我现在有的是时间。”雷莉的语速极快,反应更快,在姜艾没有回答前就挂断通话。

她的挚友很关心她,大到工作,小到生活。虽然年岁比雷莉大两年,但社会经验上却处处比不上。

卧室的大小是客厅的三分之一,而卧室的布置比较精巧。

画作被挂在墙壁上,粉刷白灰的墙壁有些地方也已脱落。总而言之她现在还有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像在外面的环境从无安稳的住处。

与城市的格格不入,仿佛她自身并不属于其中的一份子。计划和现实总之是两码事情,在察觉到变化后往往不能保持原有的状态。

城市人的隔阂加剧对姜艾对城市的好感,表面看似热闹得紧,但人心在悄然间不知不觉的远离。有一点是城市比不上的,人情世故是乡镇特别浓郁的地方。

现在随着老一辈的离世,家族的关系早就散淡。没有维系人心的枢纽,离散是未来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在城市中物欲横流的状态之下。获得喘息更为艰难。

她的家现在没有人来拜访,从房子的破败程度就可以管中窥豹。无论什么都经不住时间的磨损和消耗,生命也会在此影响下走到尽头。

灯照得房间明亮,也驱散逐渐侵蚀一切的黑暗。祥和的气息久久不散,姜艾更是源头。留在家的她比久在外面时平静,安然自若的样子在她脸上出现。

姑姑家是明天要去拜访的,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犹豫。那对性格迥异的兄妹,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她和姑姑家的关系还是要继续维持的,她们家是唯一照顾了自己的一家人。

“姑姑家啊,好像很久没有去过了。有一年了吧!是得去看往一下她们!”她兀自轻声言语着,而回荡在空气里的话无人回答。

在未见到姑姑这个亲人前,姜艾的心底带有一点点的焦躁。明天穿什么衣服呢,真是苦恼的紧呐。想了好几分钟也没有一个结果,她只能蹙眉。

姜艾很懂得知恩图报,她不知晓要怎么回报。两家的关系就算父母不在,她也要继续维持下去。姑姑可是母亲的姐妹,她也可不能就此忽视她们的关系。

在一定程度上姑姑和可是有血缘的,她不想思考太多的事情。明天的计划已经被她暂时确定下来,双鬓的黑发在灯光的反射里黑得透亮。

山林升起杳杳的炊烟,把清晨的空间笼罩得云雾缭绕。姜艾起得早,一般有事的情况下她很少睡懒觉。除非是工作到把自己累倒,导致第二天起不来。

露珠儿在草叶上打旋,带起一股微冷的空气。房间的大门在迎接晨光中打开,姜艾的表情开朗到全身上下洋溢出青春的活力。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是无法阻止,特别是在早上。

游子归家以后总要熟悉自己的家乡,现在姜艾回到自己根基地。站在家乡的土地,心中难得的踏实。在他乡异地,脑海会下意识想起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

尤其别扭的是语言还不相同,家乡的方言会让她放弃心底的戒备。所以,那种真正的归属感是在外地都比不上的,家乡的一草一木她都很想一一记录下来。

日记本的作用就是来倾诉和写下自己的欢乐和悲伤,遇上好事趣事她会高兴得睡不着。碰到痛苦困难又纠结的事情,更会心疼到不能自己,甚至到半夜无法入眠。

隔壁的房舍已经成为空屋,现在倒是看不到一个人出现。不过,门前的院子却是干干净净,杂草也没有生长出多少。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隔壁虽然无人住却有人时常打理。

姜艾路过邻居的房屋时稍微停留了下,她尝试回忆起以前的熟人。到她这般年纪,大多数物是人非,奔走四方,再难相见到过去的人。

晨间的雾和湿气是午间和夜晚的双倍,就在她停留的那一两分钟里湿气便蔓延进鼻子中。

东头的村口是一块明显的路牌,经大路连接乡镇间的条条小路。到访途中有相识的同学招呼,有长辈呼唤。山村的深处是不同于城市中的风情,多多少少有股朴实感。

一栋栋洋房星罗棋布的建在村镇的各个地方,有的在山腰,有的靠近大路,而有的更在深林中与绿林青山作伴。靠近河的地方比较秀丽,风光也极好。

乡下如今是辰泽县环境唯一没有被破坏的地方,尤其是落后的地区保持着原始的风貌。大山深处的空气纯净度比城镇里的更高,人生活在此地的健康指数是城市人的好几倍。

冬苒经过浅度的开发后,几个主要的村落已经连通道路。今天阴翳多出来,流云压住爽朗的蓝色天穹。薄云带浅灰色,眼望并无压抑。

天空就同抹上一层纱衣,可看到的云层似有遮挡般却不透彻。熹微的光芒在云间零落,柔和又不那么刺眼。索性直视高天,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姜艾望着苍茫的天穹,油然觉得自身渺小。和高天苍茫相比,她是微不足道。秋菊绽开的山野中,道路上并不受阳光的影响。差得地方在于花朵的颜色只是看上去不是那么鲜艳明亮。

帆布鞋在山沟小路行走时很轻松,白色帆布鞋表面覆着灰尘。姜艾着长裤长袖在山间走得飞快,道路蜿蜒曲折略显艰难。沿着山腰开辟的路很惊险,一眼望去十分陡峭。

从下往上看需要仰视,长长的石梯横跨三四座山峰。姜艾只是看过顷刻,口中便自语出声道,“好长的梯子,看也看不到头。好久都没有走过这路,不知道还能不能爬上去。”

在父母第一次带她去姑姑家的路上,她就无时无刻不想吐槽这又长又陡的石梯。眼前的石梯入口是在一条山沟下面,而且还乱石密布。发大水无人敢走,现在也没有一条桥。

盯着垂直成九十度左右的石梯,她只能无奈得摇头叹息。得了,都是自己选择的,慢慢爬吧。每每要走石梯时,姜艾就很痛苦。长四公里的石梯,简直是在折磨心灵和肉体。

沟底有水流往山下注入,昨天的雨对山沟中的水位颇有影响。姜艾的东面是一条石板路,直接与八十一米外大土路相连。从土路往山下是贴着蜿蜒长河的石子路。

少说起来土路也有个六公里,石子路比土路好上一些。此般境况的道路,骑着自行车也会把屁股颠簸到难受,那股酸爽的疼痛滋味怕是无人愿意体会。

她轻手轻脚踩着水沿表面露出的石尖过沟,前人放下几块路石就是方便行人通过。路石的面很不平,经由沟涧的山水积雨以及洪流冲刷已经凹凸起伏。

穿过沟就是一高两三米的平台,到这里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去。姜艾手脚攀爬时早已无力吐槽设计这条路的家伙,连成年人都上去费劲,更何况是她。

右手撑着台阶把一条腿和跨部放上去,姜艾用得是翻墙的方式来爬这两个台阶。没得办法,石梯的两个台阶实在是太高了,她就只能用这种笨法子。

不管是谁到台阶这,都得翻身攀爬。石梯的两步初始台阶与沟涧的落差足有四五米,往上攀爬的人都不会往后或者往下看。站在初始台阶往上望都腿肚子打颤,更别提往下看。

如今故乡的人口有些凋零,她很少见到以前的熟人。大部分人的户口往城市,很少有留下来人继续生存。就好比她自己户口是村落的,而人却在城市工作生活。

这种普遍现象在每一个乡镇上演,最后只会造成城市人口密集,村镇人口稀少,土地又无人耕种和打理的恶果。十年以前他们连温饱都成问题,而现在村落的人口情况恶化。

山高林密是家乡这边的地理特征,山连着山没有尽头和终点。周围几座山被人力开辟出来,现在是一大片的果园。果园占据四五座山林,只不过都是朝阳的一面才种着果树。

杂草和野花形成一条自然的绿化带,而此时生长蔓延到与人腰身等齐的高度。果园被樟树,松树,柏树分割。在峭壁的地方爬满荆棘和刺藤,那是人见人厌的植物。

荆棘和刺藤多生长在潮湿阴冷的乱石堆和岩壁夹缝,石梯占据的几座大山虽有生长分布却并不会太多。果园有人打理清整,自然不会被这类植物占据得到处都是。 第四章:夜归(二) 时间到晚上要不了太久,况且姜艾还是下午出发的。带着礼物身体负担又重,她只能忍耐下去继续往上攀爬。石梯的长度和高度让人绝望,尤其是在有负重的情况下。

攀完石梯以后就是一处有几十座坟头的墓园,雨天后泥路则是一片破烂的深沼。泥路一到雨季便难走不已,甚至还要提防脚下打滑。

石坡路加烂泥路,以及羊肠小道,就连田间小径都比这乱七八糟的烂大路好走。泥土路在雨水天中后时,是又难看又难走,在泥路里夹杂牛粪异味刺鼻排泄物。

姜艾的白色帆布鞋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鞋子的周围粘黏起一块块烂泥和污点。最让她郁闷的是,千防万防没有踩到牛粪却沾上人屎。瞧鞋子后跟,她心底膈应得很。

牛粪她倒是无所谓,毕竟从小和庄稼打交道。可是这人屎,她确实有些适应不来。这鞋子就算洗洗也不想用,糟心,真糟心。姜艾并无埋怨的道理。

不过,她很想逮住这个乱拉屎的人,顺便把屁眼给缝住。“草,格劳资的,到底是啷个龟儿子搞的哟!”姜艾还是没有忍住,她脸黑无比到口中骂骂咧咧。

儿时做农活出现生理问题,着急忙慌了还不是随便找个草拢解决。不能怪别人没有公德心,可能是她运气有点背的问题。她嘴角抽搐,默默的别开眼神。

院落里住着几户人家,加上山脚,山腰,隘口等一座山头十几处地方有十五六户人家。这个时候的山村,人口结构显然还没有面临崩溃,而是饱满的状态。

上山下山的路确实难走,导致这里的人无法出去。除开要读书的孩子以外,山村在读书和种地,伐木,打猎似乎并没有多的选择。

猎户在如今几乎是十不存一,武器的管控,刀具的监察,使得无人从事打猎。再者山上山下没有什么猎物,以前走遍两座山头就能碰到野猪,狼,斑鸠,鹤等。

现在走遍几十座,上百座山才可能遇到一次,打猎这个营生已经凋零,演变成职业的狩猎队。狩猎队不以狩猎而狩猎,主要目标以抑制野生动物泛滥为主。

山沟里面的住户中老年人和小孩居多,夜晚的到来仍制止不住乡村间的串门行为。老人们喜欢喝酒,就经常三四个人聚在一起吹牛。

姑姑家的灯还亮着,大路也被照彻得通明。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姜艾到坡口就闻到浓烈的火药味。坡口的斜梯荒草堆,满是燃放完的爆竹残渣。

院墙的篱笆上爬满了南瓜藤,原本有南瓜的地方已经被摘走剩下几个结节。结节留有刀痕,很明显是被利器割走的。篱笆上的藤蔓还留有花朵,与院子周围的地相差无几。

秋天野菊满山遍野的盛开,淡淡的橘黄色花骨朵被雨水打湿后耷拉着。姑姑几家住户门前的通路并不干燥,只在烂泥中有那么几块孤零零的石板贴着。

顺着小路而上,泥泞的黄浆沾染整个裤腿。现在她全身上下除上衣外,裤子的腿脚糊满泥浆水。而脚下的一双帆布鞋表层沾满黄色灰浆,加上一股长发还保持正常。

这些天的雨来得有些频繁,在离姑姑家还有两里时空气中又飘起雾蒙蒙的霏霏细雨。姜艾的眉毛,发丝上的雨露汇聚成滴。雨水顺着脸颊,发梢聚流而下。

秋季的雨刺冷,尤其是在水滴落得急促的环境下。她全身上下已经湿透,皮肤表面没有粘腻的感觉。雨水的寒意侵入皮肤,那种粘腻感才被姜艾给忽视。

她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但骨子却多出一股傲气。有家人的地方,她很安心。在见到姑姑之前脑袋里全是期待,在外头不敢说的话,不敢骂的人都没法倾诉。

这里的房屋还是以木梁木柱瓦片建造的,房子混合着砖石却带着古朴。正中的祠堂已经被当做杂物间,其中存放着棺木和农具。在几米的台面上,摆着几座神像。

神像被供奉在上面,已经有很多的落灰。她不知道神像代表的都是谁,彩绘的神像好似有很久的历史。现在的院子和姑姑门前的街巷路上,被夜晚的院灯照得通明。

虽有夜幕暗沉,却无星无月。门前的排水沟挨着前住户的后院,姑姑家在祠堂的左手边。姜艾朝祠堂而去,观察起前后左右的几个住户。他们的门开着,并不像姑姑家亮着路灯。

恰巧的是姑姑从屋子的门内出来,看到姜艾就高兴得很。姑姑的眼角有淡淡的皱纹,看上去并不怎么细密。她咧开嘴说,“你不是下午才走的吗?怎么这会儿才到?”

“姑姑哎,路不好走啊!”姜艾叹气着说,这一路走上来确实不容易。到姑姑家里也不好意思继续诉苦,“姑姑,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饿得很。”

“还好你打电话了,晚饭都准备起的,就等你啦!”姑姑高兴得局促不已,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扯起嗓子喊道,“屋头的,你外甥女来啦,准备端菜吃饭。”

“晓得咯!”接着便没有声音,但姑姑的眼神充满殷切和关心。家人的温暖不是在外面所能体会的,姜艾现在倒是很受用。

“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去找根毛巾给你擦擦头发。”姑姑有些生气,“出门在外,你也不带把伞,吃完饭以后去洗个澡,以免晚上感冒。”

“还是姑姑好,对了,阿良和小梅在家吗?路上我忘了问,不过他们的礼物我都带上的。”姜艾的双手腾不出来,就朝着里屋去,“姑姑,我去放一下东西。”

“阿良,老二,艾姐姐来看你们了,都出来一下。”姑姑的嗓门大,不仅惊动右边的邻居和前院的住户,她在家是个说一不二的主,阿良跟小梅都很怕她。

姜良不高兴的从客厅走了出来,身边还带着一个跟班。李梅的眼睛透亮,看到姜艾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姜良十八岁,对姜艾这个姐姐很不感冒,甚至有些厌烦。

“阿良,小梅,你们好噢。我不跟你们说了,手里东西拿着,酸得很。”她转身就走,似乎很想解放自己的一双手臂。确实,她的手掌被勒得特痛,现在也麻了。

李梅十五的年龄却是好玩的阶段,一看到熟悉的人就快乐的蹦哒过去。她眼巴巴盯着姜艾的背影问道,“妈,你看到姐手里提的东西没。”李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

姑姑翻起白眼说,“你眼瞎啊,不去帮你姐的忙,你看她下次还来不。”她把一张钞票塞到李梅的手中,“自己拿去花,我去给你姐找条毛巾擦擦头发,你看她这样子迟早感冒。还不快动起来!”

姑姑轻拍自己额头,她懊恼的说道,“我怎么把这件事情忘了,老二等等。还有,去你大舅妈那里买点牙刷和牙膏,我忙着做饭没想起来。就用我给你的钱。”

“哦哦哦,晓得咯!”李梅跟着姜艾向着侧室的里间走去,她从姜艾的手中拿下东西,“姐,让我来吧,你去洗把脸,等会儿一起吃饭。姐,嘿嘿,哪个有没有给我带东西啊!”

“小梅啊,我忘了。”姜艾把牛奶和零嘴藏到一旁,不让李梅看到。在李梅那转的滴溜溜的眼珠下,她是什么都防不住的。见到李梅这个妹妹,就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

李梅指着她背后的袋子眨巴起眼皮,“姐,我都看到了,你还在这哄我。”李梅撅起小嘴,“姐,我有好吃的,我还有钱,买了糖不给我你吃,让你哄我。”

她手中攥着的正是姑姑交给她的二十块钱,对于姜良她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更别说给什么零花钱。这个儿子从来就不喜欢和人打招呼,越大越是这样。

姑姑瞪着姜良,气不打一处来。她走两步到他身前,“还看着啊,阿良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怎么找媳妇哎。看到你姐也不打一下招呼,跟你妹比咋这么没有眼色。”

“妈,我去厨房。要不是她来,我们晚饭也不至于现在才吃啊。”姜良不爽的说道,表情别提有多厌弃这个表姐。小时候跟着她身边打转,他自己感觉都丢死人。

同伴都跟他走的不近,便是认为他姜良跟女人混不是男子汉。他吃痛的停下来,“妈,你干嘛扯我耳朵,我又没做错事情!你快放开,我很痛的啊!”

“她是你姐,又必要这么生分。等会儿记得喊她,不然明天我收拾你。还有啊,把你姐洗澡水烧着,晚上她洗澡要用。我说阿良啊,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痛痛痛,妈妈妈,我听见了。你快放手,我去烧水。”虽有不忿,但在老妈的淫威下只能暂时屈服。姜艾,我姜良记住你了,现在吃的苦头以后一定还给你。

姑姑往大堂左侧的卧室去,她要为姜艾准备干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容易感冒,她把毛巾递给姜艾,“好好擦一下,把水弄干。”

姑姑往大堂走就见到饭桌上的几人。老公在那里坐着,姜良也老老实实的。往侧旁一看姜艾也正正经经的坐着,和她姑父交谈。当看到她的时候,两人也止住话语。

“小艾,你怎么不动筷子呢?都是自己家里,还客气个啥。屋头的你也不喊外甥女吃饭,木头脑袋用个屁用,还大学生呢,你看看有啥子用哟!”

姜艾眼见不对就赶忙开口,“姑姑,你和小梅都没来,我让姑父和阿良再等等的。对了,小梅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人,放完东西后小梅就跑出去了,她要干啥?”

“大家先吃饭,我让她出去买点东西。她等会儿就回来,小卖部离这里不是很远。”她瞪着姜良,看他一脸怨气的表情就觉得好笑,“阿良,喊人了没有!”

姜良的面皮顿时一僵,用弱弱的声音回答,“喊了的,姐你说是不是。”姜良向姜艾求助,对于老妈,他实在没有反抗的念头。跟一个暴力份子在家里,不屈服不行。

“姑姑,阿良喊了我的。我们吃饭吧,肚子空空的不舒服。”作为姜良的表姐,她自然要袒护一下。在小辈面前,保住他们的面子会让他们更感激你。

姑姑心底冷笑一声,看小艾的样子肯定。阿良啊你还敢扯谎,明天有你好果子吃。今天有外甥女,确实不好发难。今天是个高兴日子,不宜破坏。

“哦,是吗?阿良,我和你爸有教过你撒谎吗?”来自长辈威严把姜良压得喘不过气来,就一个眼神下去就瑟瑟发抖。姑姑的语气转换,“你姐在这里,不提这些,吃饭。”

李涛最没有存在感,他没有发言权。和这婆娘说话伤身体,讲一句都要被怼得难受。他现在在想,我为什么取了他。可能是他年轻时脑袋有坑,中年就活成气管炎。

瞧着姑父平静的脸,姑姑就想找茬“屋头的,咋滴,你有意见?有意见就说出来,我看憋着也累,给我好好你受到的苦。你儿子也不好教育一下,礼貌都没得。”

“我们还是吃饭吧!姑姑,我今天累得很,想早些休息。”姜艾出声,照姑姑继续说下去姑父可能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她都怀疑姑父自闭了,这值得推敲。

“婆娘,少说废话,小艾还要休息,有什么话明天说。吃饭!”姑父发出声,语气多少带着一股不满。看在小艾的面子上,婆娘应该不会计较。

“还有你,看啥子看。惹你妈生气,满意了啊!”姑父把闷气发在姜良的身上,盯着这个儿子他哪看哪不顺眼,姑父悄声说,“碍事的家伙。”

大家都端起饭碗,开始夹着菜。作为两个大佬的受气包,姜良就只能小心翼翼。坐在长凳上的他屁股扭来扭去,身体一点舒肤劲都没有。

李梅没有几分钟便回到大堂,她对大家开吃没有在意。更何况在家里吃饭,没有等她的事情发生得太多。对于经常性的问题,李梅习以为常。

姑姑姑父和姜艾早已忘记刚才的不快,就连姜艾也更积极的干饭。姑父只是随意的暼一眼,而姑姑就像忘记这个女儿般连看都没看。

李梅挨姜艾坐下,放下手中饮料。瞧向姜良道,“哥,你去拿下杯子。姐,等会儿我给你倒雪碧。”她提起手上绿色饮料嬉笑起来,小酒窝煞是好看得紧。

“妹,为什么是我?你顺便拿一下不好吗?”姜良正要再说什么,听见姑姑的声音便立马站起来,“还不快去,你妹妹跑小卖部买东西,你走两步都不行?”

饭桌上姑姑和姑父对她嘘寒问暖,比如有没有找到男朋友,又比如有没有上当受骗。姑父大谈他的人生经验,向姜艾传授真经。

饮料的到来让姜艾多吃了两碗饭,加上姑姑做的好菜她的胃口很好。

“小艾啊,你明天先不要走,帮我一个忙。”姑父停下筷子说,目光紧瞅姜艾。他只是想到了什么,才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你有事吗,不行就算啦!”

“姑父,我有空的。你能说说要我帮什么忙?”她有些疑惑,除了在红白喜事上帮忙传菜烧水,接客等她想不到其他。她抬起眼问,“姑父,是不是哪个过世了?”

“嗯,是村东头的麻老头死了。明天跟着我,我是麻老头的关公先生。悼文都写好了,到时候多看多学,对你以后接人待物没有坏处。”

帮姑姑洗完碗后被赶来清理身体。洗澡用的是木桶,厕所就是浴室,山村里尴尬的地方在于洗澡和卫生方面有些原始。瓦房漏风,随处都是灯光外的黑暗。

脱完衣服就是一副光溜溜的身体,那些布织频被放在专门准备的木凳上。她坐在木凳上面,屁股接触的地方还有些冰冷。用水瓢从木桶里舀水打湿头发,然后抹上洗发液。 第五章:谐音(一) 山野的花香四溢到院前的空间里,引诱着姜艾起床散步。早晨漫步于野外令人心旷神怡,四野的空旷山村中响起阵阵的‘咯咯咯’的鸡鸣声。

昨夜的雨过后迎来了一轮晴日,红彤彤的赤霞照彻天空。姑姑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饭,她起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早。她忙的事情,操心的也多。

六点的晨间,姜艾就看到烧火暖灶的姑姑。她打着招呼,“姑姑早,姑姑你好久起来的?”对姑姑早上的作息时间,她不免有些好奇。现在便直接问起来。

“早上五点起来的,家里有猪喂,有牛养。阿良已经牵牛上山了,九点钟回来。至于老二她打小聪明,让老二多睡会儿也没有什么。她有时起得比我还早,不知道跑哪里去玩。”

姜艾有些尴尬,他们的作息时间比自己还早。就连小梅也是,可能住在山村里的不愿意睡懒觉吧。她招招手说,“那姑父呢?他现在起来了没有?”

“别提他,家里最爱睡懒觉就他一个人。”姑姑想到此处就很不好,好像在家里姑父便是一个例外。姑姑的面孔柔和了下来,“去洗脸,早上烧好的热水还有。”

“知道了,我马上。”姜艾淡淡的说道,便从院子前回到厨房。铝制茶壶的表面泛黄,地下被炭火烧的黝黑。在蜂窝煤炉上,茶壶腾腾的冒着热气。伸手过去,还有些灼烫。

嘟嘟嘟,茶壶烧开水的声音一直叫响个不停。厨房的侧边就是洗脸架,上面还有一根新放的干毛巾,和昨晚用来擦头发的不一样。

“妈,姐,我回来啦。”李梅的声音从厨房外面传来,她高高兴兴的跑到厨房。李梅的手里拿着东西,臂膀还沾染些水渍在表面。很显然是跑到山沟里玩水去了。

她提着一个塑料瓶,水中装着山沟里的水生物。两只螃蟹,三条小鱼仔。她得意的摆弄自己的战利品,她晃了晃瓶子笑起来,“姐,你看啊,这是我抓的哎!”

姑姑脸色无奈的说,“还不快放下手里的瓶子,赶紧来洗脸洗手。”她的语气并没有责怪,反而对李梅早上没有洗脸特别在意,姑姑走到李梅的跟前,有手指扣向李梅眼角。

“你看看你,眼屎也不清理。女娃子家家,注意一下吧。”她转身就走,往灶台的后面继续添火。姑姑抬起脸来问,“小艾,我们早上煮面,你没问题吧!”

姜艾笑笑展颜,她也没有什么要求,就客随主便,“姑姑煮什么我吃什么,我没问题的。”她如今穿得是姑姑的衣服,不过在裤子和上衣方面又略显宽大。

“略略略!”李梅对姑姑的背影吐着舌头,还好没有被发现,不然又得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李梅轻手轻脚的把瓶子放在门口,然后对姜艾呼喊道,“姐,等会儿一起去沟里玩。”

“好!”姜艾想都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热毛巾敷在脸很舒服。烧烫的开水被冷兑一下就变得温和许多,洗完拧干毛巾以后又顺便倒掉了热水。

李梅抢在姜艾的前面提起往洗脸盆里灌水,她乐呵呵道,“姐,我自己来,你自己去玩。在你没有来的时间,好多地方都发生了变化,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

姑父在七点三十几就走出卧室,他穿一身中山服正装显得极为严肃。黑色中山服的胸腔前是两排黝黑的排扣,这套中山服是姑父的老汉传下来的。

“哟,今天起得早啊!”姑姑的讽刺随即到来,转圜之间又改变语气,“赶紧来洗脸。”在外甥女面前她不好让姑父丢面子,故此把想要说的话放到后面。

姜艾看见姑父就开始张嘴招呼,“姑父早啊!”看到姑父点头回应就要准备出去看看。不过姑父接下来的叮嘱打消要出远门的念头,只能选择在房子周围转转。

“早,小艾。你准备一下吧,我们去麻老头家。早饭不用吃了,去麻老头家吃。婆娘,我和小艾的早饭就不要做了,只管你们三个人的。”

李梅洗完脸正准备洗第二次,听见姑父的话便把洗脸巾扔到脸盆中。温烫的水花溅起,李梅满脸不乐意的喊叫起来,“爸,你不能这样,姐是我的!爸,你让姐晚点去呗!”

她在父女俩陷入争吵前出门了,随便逛逛周围。李梅还没有收拾妥当,她就自己先走一步。院子的石板光秃秃大片,表面还混合着黄色泥浆。

热毛巾烫脸以后,脸上还冒着蒸汽。当凉爽的秋间晨风扑来,人霎时间清醒不少。早上的时间有不少开始出门,有姑姑一家的邻居和熟人。她打着招呼,在田地荒野散步

“小艾,跟我走吧!去麻老头的家,今天是丧事,不要随便闯主人屋里的灵堂。”姑父走在前面,顺着邻居后的排水过去。门头前的坎不高,脚一跨就能迈过去。

几口门下的平台庭坝,整洁干净得很。那条庭坝下的排水沟,夹杂油腻的浮水和被虫蛀的鲜菜叶。虽有安置污水桶在厨房,但管不了太久。

一些清澈的洗菜水,洗锅水都从水沟排出。排水沟横向往东,连着一条两米深的污水沟。由北向南逐次往下的污水沟挨着露天的粪池,哪怕是在秋天也有蝇虫飞舞。

小石桥一米五长,连着东边的板石院落。庭坝和院坝是两个不同的平台,院坝可以很大到根据房子的地势来拓展。而庭坝不一样,是屋檐下防止雨水上涌的台阶。

庭坝的宽度维持在和瓦檐相同的地步,甚至比瓦檐窄上几公分。几个塑料桶被放置在瓦檐下面,里面还有半桶的清水。山里吃水困难,洗澡做饭用的都是雨水。

姑父走在前方领路,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姜艾跟在后面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跟得太紧。双方的尴尬气氛,让两个人没有交谈的打算。

八点起那远山的深林中阵阵哀乐,姜艾有些奇怪想,昨天为什么没有放?家乡的习俗也很正式,一到去世的葬礼之前是放鞭炮,奏哀乐,其中少一项都不行。

“昨天停电了,发电机运不上来。你晚上到的时候才来电,估计是出现了点小问题。”姑父如此地解释说,他很少这么有耐心。尤其是这么一个外甥女,话语没有隐瞒。

大路也不好走,两人尽量从有住户人家的院门前过。村头的几个老电工围着地间一座变压器忙活,姑父看到他们就上去打招呼,“大爹,你们这是在修变压器?”

“涛娃,变压器不用修了,昨天晚上下雨就报废了。我和几个伙计商量一下,把变压器运走向公司报备换个新的。你是去麻老头的白事?可惜了麻老头的手艺。”

老电工目光一闪就瞥向姜艾,“涛娃,这个哪个家的女娃?”姑父大爹的眼尖,自然不能忽视在一旁站着这么个大活人。他抖落手指间夹着的烟头,古怪的看着李涛。

“大爹,你啥子眼神。这是我外甥女,我婆娘姐姐的娃。”李涛从口袋里摸出烟,从烟包里面抖落出好几根给大爹递去。李涛也自个儿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在那吞云吐雾。

在山村中喝不了几两酒的叫丢人,而不抽烟不喝酒的就更丢人。老电工唏嘘一声,“是她呀,那可是个好姑娘。”一提这种事,人都不自觉的沉默下来。

姜艾在旁喊道,“大舅爷好,我有一年没有看到你,身体还好吧。”小时候并不似现在这般懂礼貌,又很乖巧。儿童时期的她妥妥一个熊孩子大魔王,掏鸟窝,下河爬树啥都干。

对于曾经这个掀开他家房瓦的熊孩子,只要有提及就会记忆犹新的想起来。姜艾的风评在远近都不太好,在邻村中的眼中就是那个小子。儿时她没长发,只留着短寸。

“我好得很呐,没想到以前那个小家伙就是你。真让人意外,孩子一个过不好吧!放宽心,你姑姑姑父在。”老电工呵呵笑起来,“变化太大了,我都快不认得你咯。”

他支呼起李涛道,“这个月中午家里要收稻,我请你们一家来帮个忙。地太多收不过来,附近的邻居亲戚我都请了,到时候一定要来。”话毕他抖落掉吸完剩下的烟头,顺便踩灭。

“晓得的,大爹。我还有事,麻老头的儿子请我去做关公先生。”姑父和大爹道别,踏上深山的路途。山林的路大多上下起伏,而爬坡的地段接近路程的三分之一。

布谷!布谷!深山幽林里的飞鸟,多在早间活跃。淡黄的稻穗随晨间轻风哗哗摇动,初秋四野的浅黄和深绿只是零星的点缀在绿草间。

由远及近能唢呐吹奏,锣鼓钹镲的震天声响。山间的路由林路,田埂土径,石坡组成。粘腻的泥土未曾在早晨干透,更何况昨夜又下起一阵小雨。

叮铃铃!姑父的手机急促般响起,直至传遍空旷的绿林。“喂,我马上就到。”姑父回应了对方,他踹起手机继续赶路。他走得很快,面孔不见疲惫和釉红。

姑父一言不发,沉默的走在前面。姜艾以前来姑姑家玩过,经过一年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忘记了。她自己是找不到路,只能依靠脑海里零碎的记忆寻找。

两人不知经过几个岔口,姜艾知道应该超过三个以上。两三栋瓦房连在一块出现半山坡上,山腰建的房子则更多。瓦房占据的位置不高,也就算座山坡。

一家三口站在半山坡的石台路口,翘首以盼的等着人。当他们看到姑父时,立马就迎接起来。唢呐和锣鼓合奏的哀乐在山坡外呜呜,当当个不停,传遍好几座山头。

姜艾的思绪混乱,她在想死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个搞不明白的问题,就如同这听起来刺耳却在当下又谐然的唢呐般。说不清道不明,困扰的脑袋忧烦不已。

“涛哥,就等你了。既然来了,我们马上喊大厨房端菜开饭。”路口的中年人找烟招呼姑父,顺便安排帮忙人员的事情。他拉来自己儿子,跟姑父混个脸熟,“来,喊大叔。”

“大叔,我爷爷他是不是睡着了。”那个男孩沉湎在悲伤中,脸上却没有任何泪水。

“嗯!他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孩子,只能暂时撒谎。姑父抬起眼说,“大房,准备开饭吧!还有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没有?吃完饭后要用。” 第六章:谐音(二) 碧海青天水难留,一片赤心谁人言。明尊在上。姑父写完一对白联后就说,“大房,人安排齐没有。姑姨叔嫂还有哪家没到?到时候送葬的时候要按规矩办。”

“老三和老幺在外面打工,老幺赶得回来,老三来不了。”大房对姑父说明情况,他怕安排的不妥,“送葬的没有问题,抬棺人差一个,八字跟老头不合。”

姑父想了想说道,“找个差不多的就行,大三岁小三岁都可以。没回来的找个表亲,等会儿我念悼文的让他们跪灵堂前。麻老头前天几点走的,昨晚有人守夜没?”

“下午两点半走的,昨晚上我在守夜。”大房回答,他也记好了姑父的嘱托,“涛哥,麻烦你了,我去安排。”大小厨房,酒司令,茶博士,接待,传盘,蒸房,礼薄司他都安排妥当。

“等一下,我外甥女在哪里?”姑父询问道,要怎样安排还得听主家的。他一旦忙起来以后,就顾不上其他事情。他向四周望了望,在这露天灵堂外面并没有看到姜艾身影。

大房奇怪的说,“涛哥,你身边的女娃在礼薄房。”他觉得以女娃和关系,不应该是来帮忙做事的,再说他现在也不缺人。

姑父思索片刻说道,“给她安排点事情做,大房。”他现在守着灵堂,还得棺材下的灯添油。丧事及其繁琐,不得不由他来亲自操刀。

礼薄房有两个人负责,一个人收钱,一个人记账。在礼薄房里姜艾见到了熟人,她当着就喊叫了起来,“史叔叔,你在这里做账房啊!”见到史叔叔,她有些意外。

“小艾,你怎么来了!今天你是客还是来帮忙的?”史松林现在很闲,过来送情的早上也没有几个。史松林坐在桌边,一旁就是本红色礼薄。

姜艾不假思索的道,“来帮忙的,好像也说不上。我是姑父带来的,主人家还没安排做什么。”麻老头的灵堂就在大厅中间,她刚才也就看了几眼便再无停留。

大房老婆找了过来,。他们一家忙里忙外,操办麻老头的丧事而到处奔走。老二家的夫妻两人正在灵堂前哭诉,呆在礼薄房都能听到。

“女娃,你负责管酒,每一个席桌的酒都要上。不喝酒的就不用拿,晓得了没有。”大房老婆看着姜艾叮嘱,“跟我过来一下,我带你去找王师傅,开席的时候好准备。”

“老大屋里,不是有个酒司令了迈,怎么又找一个?”在史松林旁边的人说,他明白大房安排女娃做什么?按十桌来算,一个酒司令就已经足够。

大房老婆对他解释着,“还要再开五桌席,王师傅他忙不过来。”现在开十五桌席,也算是把老头子的丧事大办特办。“你们忙,我去给王师傅支呼一声,让她当助手。”

“叔,我们等会儿聊。”姜艾笑语,脚步跟着大房离开。以前进山她经常和史松林打交道,大泽山,群林峰由这个叔叔看守,防止森林起火。

史松林笑说道,“你去吧,我们有空再聊。”他招手示意,眼睛又朝向一边。他不高兴的道,“你管那么多干甚,这是主人家的事情用你操心。大兄弟,你也不看看场合。”

“史大哥,我就是不放心才说的。”他开始急了,“喊一个年轻女娃娃来管酒,怎么能让人安心嘛!”这个人愁眉苦脸,神情自然有些难看。尤其是在史松林的当面下,一点也不掩饰。

“大兄弟,你咋一点眼色都没有!刚才没看到那婆娘的脸啊,早就一副不爽的样子,他只是没有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我说你话咋啷个多,主人家喊你干啥就干啥。”

“还有意见的话下次有事就不喊你了,大兄弟你也注意一下嘛。再这个样子,我啷个再带你,干这种事情太得罪人了。”史松林叹息着,“我话说这么多,总要听进去两句噻!”

“大娘,我们好久才开席?”姜艾在其身后问,她缩缩脖子,看着大部分都有些面生的人。她为这个问题开脱道,“我就是问一下,等会儿好准备。”

大房的老婆淡淡回应,“十点五十,我带你去王师傅那里。你跟着他,有什么不懂的问就行。他负责管酒,知道酒和饮料的位置。你要给席桌上酒,不上酒的席桌换饮料。”

她的表情过于肃穆,但仍有耐心为姜艾说明情况。她停下步伐瞧向远处,“还有事情记到,有的席桌小孩比较多,你要防止他们摔倒。你只是顺便注意一下就行。”

“王师傅,这姑娘给你打下手,你负责十桌,她负责五桌。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喊她,她可以帮忙。”大房老婆和眼前的老家伙打着招呼,她让开空位,“姑娘,这是王师傅。”

老家伙五十岁多,一双眼睛还算有光。他翕动嘴唇,“大房屋里,放心吧!没得问题。”老家伙的语气稍有停顿,混浊的眸子随脸转动,“你不和小伙子们耍,怎么会想到帮忙?”

“她们不是也在帮忙吗?”姜艾顺手指着一边的年轻女孩,示意有年轻人帮忙自己也可以。她笑说,“大爷,你是不是怕我做不来?我以前看过酒司令上酒,现在还记得到。”

老家伙嗤笑着声音,“酒司令哪有那么好干的,上酒,添酒,下酒,收酒都要讲究个顺序。还有些礼节,说了你也不懂。大姑娘啊,你了解的不多,以前只是看了个皮毛。”

“王师傅,我先去忙了。”她还要负责接待近亲和一些,光靠大房一个人也转不过来。也没等王师傅回话,她就走开了。大小厨房,茶水蒸饭这些位置她连轴转转去看一下。

王师傅只是招手,又对姜艾言道,“红白喜事,哪个简单咯?等你操办的时候,就有得麻烦了,保准让大姑娘你脑壳疼。跟我来一下,带你去放酒水饮料的地方看看。”

外面锣鼓喧天,来灵前吊唁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赶到。李涛也在这个忙活起来,“吕家主族二房前来吊唁,一鞠躬哟,二鞠躬哟,再鞠躬哟。礼毕,奏乐。”

司仪李涛的念悼文的声音又酸又长,直接让姜艾听得头皮发麻,脑袋难受。她很不想来白事,尤其听司仪念悼文的时候。悼文又长又拉,听得就让人难过。

李涛站在在灵堂边用嗓子念丧,还没有到用悼文的时候。喊名和唱文只是传统和礼节,也是丧礼中的重要一环。姑父李涛的表情严肃,一身黑色中山服显得肃穆。

“别看关公先生在那里唱丧喊名,那里面的学问比我这个酒司令还大嘞。”王师傅嘿嘿笑着,一点也不耽误他和姜艾讲话。虽然大部分是他说,但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王师傅又讲道,“我哪天走了,也要喊关公先生。”老家伙对这些看得很开,能不能做一场风光的葬礼他们老一辈可是很在意的。他背着说,“跟你这个小辈说这干嘛,都听不懂。”

在山村里的阴阳先生是一种职业,一般都是主持白事的司仪。阴阳先生负责葬礼的方方面面,挑时选日,观山定坟,唱丧喊名,灵堂布置,这些东西都大有名堂。

在堂前默哀的,哭灵的,加起来二十几人,灵堂大厅的肃穆气氛过于压抑。姜艾无聊的坐在桌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举行仪式的姑父。

王师傅不知道去哪了,她就只能一个人打发自己的时间。没有开席之前,酒司令大多都是不忙的。只有茶博士在几间屋里,甚至外面的露天席桌上添茶换水。

厨房从头到脚都很忙,姜艾闲得没事就跑去看了一眼。大厨掌勺的是一个老师傅,干练的身体前穿着围腰。一双有力的臂膀翻转着锅,大火冲上半空,炙热蔓延房间。

庄重肃穆的丧礼上,只有厨房是热火朝天的景象。老师傅瞅着姜艾,“哪个的姑娘?来厨房干啥子,你又不是厨房的人。马上就开席了,你还不快去占位置?”

“师傅,我是来帮忙的。和王师傅负责管酒,我来厨房看一下,马上就走。”姜艾说,她正准备看看情况就走。她轻松解释道,“师傅,我晓得嘞。我现在去准备了。”

“看一下没得事,马上就开席了,你去做你的。我们等会儿更忙,厨房通道窄得很,来来去去有点麻烦。”他拿着大勺,指着一边的门口。门口有个女孩,跟她年级相仿。

女孩急急喊着她,“姜姐姐,王师傅喊你。马上开席了,我也要上菜。”她提着一块长方形的不锈钢盘,表面泛着烁烁的银光。她推搡了一下姜艾说,“你赶紧过去啊!”

姜艾扯扯手臂上的袖套,半点不慌的讲,“急个啥子,越慌越乱你晓得不?”她快步离开厨房,也没有和新交的朋友说什么。大家各有事情忙,多说一句都不行。

库房里的王师傅平静的看着门口,他张开嘴道,“既然是主家安排你做事,我自然会放心。等会儿注意一下,多留意席桌上的人。老人,男的多的席桌要记住,女人多的不喝酒。”

“哪桌小娃多,第一轮可能只有十三桌要上酒。”王师傅提着两瓶酒就走出了门,他眼尖得到不用观察就知道哪桌要上酒,而且要上几瓶都很清楚。

姜艾拿的是三瓶大饮料,王师傅则拿的是啤酒和白酒。茶博士比他俩先动,开席顺序一般是茶水先上,桌布再行,随后是分散装好的零食小吃。酒水在菜前先上。

酒水放在长辈或高龄者旁边,不过席桌上会有一个专门让传菜停留的席口。酒水就靠着席口附近,酒司令也好拿取酒瓶。随着司仪的宣布,便正式开席。

姜艾跟着王师傅照做,有放酒的桌她都会放上一瓶饮料。王师傅跟她叮嘱过,席桌酒要管够,让客人来得尽兴,也吃喝得尽兴。而饮料只上一瓶,是主家要控制成本。

姜艾跑来跑去很累,到下午他们这些被请来的人才开始吃饭。她和姑父坐在一桌,自然没有和主家同席吃饭。席桌靠近院子外的土地,那高高的牛蒡遮挡着远山的景色。

主家招呼起所有留下来的人,大房和老二家,老幺都给远来的亲朋敬酒。明天早上就要出殡,所有人都得提醒。至于有些话还是姑父来说得,他毕竟有些威望。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该吃饭的吃饭,下午还有事情。明天出殡之前要准时出发,服丧人员要注意一下,酒可以喝,但不要喝过头了。出殡的时候没来,就不要怪哪个。”

一旁的姜艾看着姑父站着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她喝着着纸杯里的饮料,却没有拿起筷子。在高辈子没有动筷子,一般都会被人训斥,甚至说三道四。

“涛兄弟,你放心,我们保证明天能起来。”几个负责抬棺的服丧人员,看面色都在四十五左右之间。在这沉湎的丧事,氛围相当轻松。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是喜丧。

唢呐的声音高亢,与伤怀的环境谐调相搭。姜艾吃完饭就无所事事,除了和新友聊天,和雷莉打过电话外便和那些老人谈话,听他们吹牛

深夜的灯明晃晃,把灵堂照衬的极亮。黑暗与光明,形成诡异的场景。只有音响的丧乐,宣布麻老头的离世。说起来姜艾还和麻老头见过三次,印象都不太深。

“大妹子,你咋不去睡?”问她的是吕的家老幺,至今没有结婚。他在露天灵堂外添火,巡视服丧人员的情况。有些没有照顾周到的地方,他大哥叫他查漏补缺。

姜艾睁着眼睛,指向几个师傅,“声音太大,我睡不着”那里正是锣鼓,唢呐,以及姑父等发挥的地方。她不想熬夜,姑父也在下午嘱咐过明天早上随殡葬队一起出丧。

凌晨七点,大家都匆匆的吃完早饭,准备出丧。老幺拿着招魂幡,老二双手抱着白色黑白相片。负责丧乐的四人在跟队伍八个抬棺人后面,接下来就是拿花圈,遗物的人。

姑父早早的等在山坡,天色更是蒙蒙亮。姜艾举着两个花圈,艰难的在队伍间跋涉。山路不好走,过石桥,爬坡,穿竹林。她终于到了目的地,等待起前方的人。

一堆纸扎的房子,车子,花圈在熊熊大火中燃烧。从上午开始起,她的脑袋就是空洞。从父母去世以后,现在是第二经历这种事情。人的出生和死亡,其实都是宇宙的声音。

王罗何殷则是小石湾,黄柏坡的几个主要姓氏。 第七章:调律师(一) 下山比上山难,这些古话永远是不会错的。道亦成艰,依山铺就的险峻石梯,便是大池坝群山之间的一道奇观。无人知晓石梯何人何时建造,又是何时完成竣工。

在山村人只言片语下,石梯的存在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石梯被记载的地方志中,主要人员却语焉不详,未知几可。这天梯般的石阶,维持着山上与山下联系。

风光无限的山野,没有人来问津。姜艾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旖旎的群峰并没有洗刷心上的沉思,她有思考生命之重量。好像有发生过什么又感觉没发生什么。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脑海里面打转。麻老头的去世对活着的人似乎没有影响,他们依旧劳作休息,回归于正常的生活中。过去的事情,总留下痕迹。

触动心弦的记忆被唤醒,纠缠在姜艾的身上。她笑着在脑中自嘲,‘想那么多干什么,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活人逃脱不了劳碌的命运,只有到死才能停止。

径间吹过秋风,飞过大雁。姜艾下山而去,她遥看山梯挥手告别。下次还来吗?可能没有这个机会,目光只是留念一下就坚定的朝着他方。

谐调的世界伴随着自然的声音,混合起各种各样的现象。深山幽林里什么都没,至少眼睛是不可见的。姜艾驻足泉水边,手臂试探起水深和下脚的位置。

朝晨的天气凉爽,而在今天有些古怪。该怎么描述呢?应该说她从没有遇见过天是那样的颜色,高空里的变化和日月食是有区别的。日食和月食遮住整个天空,黑漆漆一片。

“天变了,是气候的原因吗?”赤红色的天,覆盖整个地区。河水的上空氤氲着雾气,才消半个小时便出现几大块厚厚的云层。只有几小块露出空隙无云的高空是淡红色。

神异的现象持续整个上午,直到下午才开始消退。姜艾一直仰头望着天空,观察着那些漂浮的云层。“什么情况?河道的水怎么涨起来了。”她自言自语道。

在血红的现象消失后,就来了一场大雨。雨滴如瀑的拍打在山缝,泥地,草叶和树枝上,狂风更随之而来,在落下的暴雨面前似是不甘落后,想要发出自然的音符。

交替演奏的自然音乐,洗礼山林的地貌。雨水冲刷生物的痕迹,复原到无生物污染的状态。姜艾跑步前进,冲到山下的岩壁旁。随风飘泊的雨,打向四面八方。

急促的雨如同万千颗撒落在人间的钉子,生物不可与之对抗。姜艾有带雨伞在身,却止不住狂风的肆虐。手臂粗细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颤颤巍巍的。

唯独岩壁坚不可摧的抵挡狂风骤雨,雨伞顶在外面那雨水便打得伞面啪啪响。鼓动的风雨噪乱的倾覆山林虫鸟的声音,泥和着雨水渗进岩壁的下方。

落脚处没有地方是干爽的,就连岩壁表面的藤蔓都湿透。风势大到无边,姜艾不得不抓住岩壁的固定身体。指甲的缝隙里,粘粘起土沙。她一身衣袖,现在在雨水浸润变得透明。

随遇而安的心态在这种情况发挥出来,更让姜艾淡然的应对。变化无常的气候说变就变,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和预示。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过去,雨水也处于动态里。

时大时小的雨异常古怪,就和之前出现的血红天空一样忽然消失。手机揣在裤兜中,并没有被雨水打湿。她看着雨幕渐小,心底筹算起时间。

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字体不太大到要凑近观看。河道的汛期来得快,不一会儿河道里的水就涨起来。山沟由山体中的小溪汇聚,逐渐加大的水量淹没桥梁。

山村的都躲在家门里,不会在大雨天气出来。姑姑一家看着房外的雨幕,不禁为姜艾的处境忧心起来。这个天气时节的雨水说来就来,姑姑瞧着姑父说,“小艾下山没得问题吧!”

“这么担心,你干脆打个电话好了。”姑父背着房檐外的雨幕说道,他转身就走,“老二,你的作业完成的怎么样?别老是光顾着玩,学习也很重要。你哥我就不用,一个呆子。”

“老爸,我知道了。爸,姐她为什么不留下来多住两天?我还想多陪陪她。可是,她就这样走了。”李梅有些失落的说道,她感觉以后小艾不会再来的。

姑父瞅着李梅说,“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更有自己的人生。以后你也会一样,离开我和你妈,自己去生活。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要走自己的路。现在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手机铃声在房子里面响起,姑姑担心姜艾就打起电话。那平静的表情下面,是起伏不定的情绪。她焦急的等待,可是电话并没有很快就接通。这雨天的信号,总是差劲不好。

“喂!姑姑,我没事的。现在在下雨,我还在路上。你们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回家的。”山下有一座房子,住着几口人。对她而言也是熟悉的,在大池坝乡邻里大部分人都认识。

姜艾打伞撑着,脚下小心踩在污泥上。草丛里不间断的流出水,汇成一股溪流往沟渠去。灰瓦的檐下侧门敞开,庭坝的上方放着竹椅,她一眼就看到有人坐在上面,“叔,我来你这里躲躲雨。”

史松林坐在竹椅上面,看到姜艾的身影就站起来说,“来来来,快到屋里换身衣服。你咋在大雨往外头跑,你不是在李涛家吗?”史松林扯起嗓子朝屋里喊,“老婆,快出来一下,家里来客人咯!”

“史叔叔,打搅你们了。”她带着歉意说道,收起手上撑起的雨伞。姜艾可不会傻傻的站在雨中,这瓢泼大雨专门斜着下。就算呆在门外也不安全,雨幕更怪的是顺着风泼上窗户。

史松林一旁的庭坝也被飘来的雨滴拍打,他看着房檐外的天空说,“这雨怪得很,走走走,外头是呆不得了。还好我没有上山,你来的时间好啊!”

没等他的老婆出来,就直接往门口钻。他往前走,姜艾则跟在身后,“今天轮不到我守山,刚才我看到你凑巧的很。雨下得真不是时候,刚种下的玉米活不了。”

对于老天爷的反复无常,山村的人是又爱又恨。瓦房并不怎么漏水,反而有些干燥。地面的小土坑参差不齐,姜艾一步一步走在上面。

“史叔,刘姨。家里就你们在吗?”姜艾问道,在淡淡的空气中她闻到一股烟气。

史松林笑一声说,“哦,那是我老汉在抽烟。老爷子和老婆子都在,等你换完衣服,你再看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史叔,好的。”姜艾答应下来,目光转向旁边的中年女人,“刘姨,麻烦你了。”

“没得事,要不是这雨。你可能都回家了,现在路跟更难走。沟里的桥可能被淹了,等雨小些你再看看桥能不能过去。”

“嗯,刘姨我晓得。雨来的时候我还在路上,你看我后背都打湿了。”她转过身,就全是一片淋透的地方。姜艾的发梢,更有少许的雨水浸润,现在更顺着尖端流落。

刘姨瞧了一眼姜艾,嘱托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一套衣服。不晓得有没有适合你穿的,先找找看吧。你不要乱跑,我怕你惹到后院的狗。”

姜艾点点头,有些后怕的看着周围。为什么刚才没有见到,是栓住了还是藏在房子里。目光扫视房间的角落和几个门口,生怕恶狗突然出现在面前来个扑食。

“李涛兄弟,你外甥女在我这里。雨下得有些忽然,沟过不了。”史松林很负责的给姜艾的姑父打着电话,“她现在没事,我还要去山上看我的兄弟,就先挂了。”

窗外的大雨一时半会儿不见要消停下来的样子,而且还越来越大的往下发展。他心中轻叹,‘但愿水库能撑得住,不要发洪水。’好不容易出现的天时,就这样被暴雨打破。

“老婆,我去山上看一下,我兄弟那儿不放心。”史松林披着雨衣出门,手上还带着一根木杖。汛期来的很可怕,至少在河堤就能水位涨到半米高,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走过几个山头,沟渠就是一座水库,库位容量一千六百四十立方米。作为护林员,史松林不仅看护着几座山,而且还负责一座水库。山里有野生动物,需要防止人来偷猎。

“兄弟,在不在?”他看着水库边上的一座小屋,便大喊出声。没有人回答他,除了空气里那落在房顶的噼里啪啦声。史松林脸色急速变化,他朝着水库看去。

水库的水位必须得降低下去,不然那下游的损失会无法想象。到房子里面,他开了闸门。史松沉默的关上门,顺着山路往深山的去。他要找到人,确认情况。

作为自然的守护者,他们是调节音律的大师。史松林不止是护林人,更保证一方水土的安全。水土没有流水全是护林人的功劳,默默付出的护林人与这山林为伴已经诞生出情感。

姜艾见到史松林出门就跟上去,也顾不上换什么衣服。水库里的水混浊一片,在史松林即将往山路去时喊住了他,“史叔,你在找谁啊?我能不能帮你?”

“小艾,你怎么来了?雨大得很,赶紧回去。”他不忍心斥责姜艾,所以便对之劝说道。对于这个女娃的行为,他是越看越顺眼。他招招手道,“路都垮了,山上更危险了。”

“史叔,没得事。”姜艾摇摇头,轻笑地看着他。乌云盖住天空,使下面的世界都黯淡不少。能见度不如晴日那般清晰,眼睛里所看到的事物黯淡消沉且带有阴影。

史松林侧着身体,瞧向姜艾的脸,“既然都来了,那我就不劝你回去。跟我的脚步走,不要掉下悬崖。你为什么要跟过来?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临时起意罢了,想跟你来看看。叔的工作是什么?”姜艾不知道史叔做的是哪一个行业,便开口问起来。她矗立在路口下面,比史松林矮了半个人。看着史叔动身,也立马走起。 第八章:调律师(二) 狂风吹倒树木,把一些小树打得乱七八糟。层层阴沉的云幕下,雨滴继续无限制落在山林。河沟的表面出现增长,甚至影响到大山中的水库。流淌的雨水,混合着泥沙。

沟涧的水势颇大,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在大山里持续。冲积的沟水,来自山地,泉眼以及地下水。山体们并不是连成片,从古至今都被风化,山水,溪流侵蚀分割。

史叔在前方带路,过很久才回答姜艾的问题,“我是护林员,负责阴凉山的安全。”他指着一边的耕地说道,“生态环境的压力有些严重,以后的水土流失,树木减少就很麻烦。”

“我不是在为自己工作,说那些高大上的东西,我比不上李涛兄弟。他是大学生,我只读过高中。我现在做的,是为了子孙留一片青山绿树。要做这些事,难呐!”

“都说万物有灵,这山水也是有生命的。我们护林员就是人和这土地山林的一道防线,我相信山里是有神灵的。毕竟,县里没有出过饥荒,地震,洪水啥灾难。”

姜艾心下宽慰,“史叔,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她抬头往向那有棱角的山峰,大山里面真的有神吗?在她的记忆中,县中没有任何大灾难。这里几乎是福缘深厚的土地。

史叔平静的在前面赶路,“两年以前风调雨顺,现在的天时怪得很呐!上午的天都变得通红,你也是能看到的。前年雨水多,好多地方都发了大水。昨年,雪灾更恼火。”

“史叔,阴凉山有好大啊?”她不知道阴凉山的全貌,于是便问了起来。几米的破路上只有史松林的背影,见姜艾提问他也没有转过身来。一路上的痕迹,他都在观察。

史叔笑笑的道,“连着你家的后山,到我们大池坝这里,你说有好大!”目光瞥一眼,脸颊对着雨幕说,“你带把伞很麻烦,碰到悬崖峭壁,你只能扶着岩石走上去。”

姜艾惊诧的回应,“阴凉山这么大啊,我以前还不晓得嘞。”她现在确实犯难,一条斜下坡路让她有些两难。史叔全副武装,上有雨衣,下有雨靴。

下坡是一块平滑的石板加上一段泥和石子混合的路,眼前的急下坡长五六米。一边还有三块凸出的石包,不过却悬在裸露的峭壁旁。最要要命的,还得在急下坡底的乱石地。

乱石地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稍不注意滑下就会造成摔在上面。幸运的是靠近岩壁的土层中中长着荆条,小树桩等。只要靠着荆条和树桩借力,危险会渐小一些。

雨伞被收了起来,干脆让雨水落在自己身上。斜切面的急下坡,是一个楔形。乱石堆路段之后,便是一块块巨石。巨石胡乱的摆布在山腰上方,有的石头下方是裂缝和深坑。

深坑不见底部,裂缝也是手臂粗细。“史茂山,你个龟儿子跑哪里去了。”史叔在大山中嘶吼,呼唤着那一个人的名字。史叔不见疲惫,面对深坑和石缝也不改色。

姜艾打伞站着一块断裂成两半的巨石,望向苍穹和莽莽山林。山脚下淡淡翠黄,随风摇曳不止。她不可能像史松林那样呐喊,没有换衣服的身体湿漉漉一片。

哗啦啦的雨水声,流经每一个角落。史茂山的表情从到达这里以后就没有舒展过、轻松过。泥石流倾斜冲下山峰,带走树木和山石。那些大树被连根拔起,带向山下。

他手机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一身雨衣立在山的侧壁。那漫天溅起的泥浆,和轰隆巨响的声音给人带来一种视觉和听觉上震撼。在自然的巨力面前,生物都是渺小无能。

几十米的山体横截面,被洪流泥石给裹挟着。树木咔嚓断裂倒向泥流里,被卷进粘稠的泥流底部。泥流带动山石,树木翻滚在山洪当中。壮观的一幕可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史叔,你看前面!”姜艾指着那山洪爆发的流过的地方,两个人相距上百米都能听到树木和岩石被裹挟的撞击声。从小到大她见过山洪,而这等天灾却无比可怕。

史松林的脸色大变,“糟了,水库的泄水口要出问题。”水库就在之前的山腰上,从眼前经过地来看目标就是山下的水库。“电话也打不通,史茂山到底跑哪里去了。”

“史茂山,史茂山!”史松林对着雨幕大声呼唤,而且片刻不停。驻足在一片开阔的落脚点,他拨通一个电话,“村长,山洪爆发了,通知下游的几家住户赶紧走。”

“松林,水库怎么样了?”村长很关心水库的安全,水库要是出现问题那下游的几条街道都会被淹没。话筒里的声音有些急切,但仍然耐心的等待回答。

“村长,水库不太乐观。找山洪的规模和程度,水库也挡不住。山洪一个小时会冲到下流,你赶快组织人离开。是在不行,只能找镇上处理。我们没有应对山洪的经验。”

村长叹息一声说,“你还在山上?监视山洪的事情交给你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对了,不是你兄弟在守山么?你怎么会在山上?是发生了啥子事了吗?”

“村长,雨大我才上的山。而且现在还不见停的样子,我在水库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联系不上,我就他这一个兄弟,要是出事我还怎么面对父母。”

“行吧!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通知下流的几家住户,但愿还来得及。”对方那头挂断通话,只有史松林的目光有些沉重。他心里还是怕,所以才疯狂的在大山寻找。

姜艾安慰的说,“史叔,你放心吧,茂山叔一定会没事的。”她也转过身,喊着史茂山,“茂山叔,茂山叔。”两人的声音顺着风雨回荡,不过却又被山洪和风雨声阻挡。

史茂山的目光直盯着山洪却无可奈何,他恨透了之前偷摸上山几个偷猎者。他气愤的叫喊,“这下子可麻烦了,大哥不在山上。我手机掉了,该怎么通知他啊!”

史茂山奇怪的看着一侧的山体,刚才好像有在喊他。大哥的声音么?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还有一个声音不熟悉。“是大哥,大哥他来了。”此刻史茂山竟高兴的叫出声来。

“大哥,大哥,我在这里。”史茂山对着峰的另外一头拉大呼叫,他循着声音找去。山洪把他们分割在大山的两头,只能遥望着山头的模糊轮廓不能见面。

史松林高兴站在一块巨大上,与山另外一头的史茂山对望,并遥遥的大声道,“茂山,你没有事吧!史茂山,你怎么在大雨往大山里钻,这个天气是很危险的。”

“不是我想在大雨往山里钻,刚才有几个偷猎者和偷树的。大哥,山洪来了,我们哪个办?”史茂山毕竟年轻,对自然灾害缺乏处理的经验。

“你自己找下山的路,我们晚上见。村长已经晓得山洪爆发了,他在通知下流的民众转移。不要管那些偷猎者,赶紧找个安全的路线下山。现在山上呆不得。”

史茂山以大声回应,“好,我马上就走。大哥,你也要注意安全。”虽然风雨让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但大体上还是能听得清,基本的意思也很容易理解。

“那我们下山了,既然茂山没有问题,史叔也可以放心了。”姜艾提议道,下山的路被冲毁一部分,却不至于完全的损坏。来路的痕迹,可以看那些草木稀疏之处。

“赶紧回去,雨又大起来了。这次山洪非比寻常啊,山神发怒了。那些偷猎者,偷树着已经触怒山神。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要是年年灾情,庄稼的收成就少了。”

姜艾看着史松林的侧脸,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劝慰。她轻轻的言语道,“史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保护好我们的大山,河流,森林,就不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自己身上出现了变化,而这种变化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在以前的观念里,她只要活得开心就行,快乐就好。而亲眼见识到山洪的破坏力,就不能心存侥幸。

一股渺小感在山峰雨幕中诞生,两人前后行进互不干扰。姜艾看向大山,在脑海里面祈祷,‘希望山神保佑我和史叔安全的回到家里,希望茂山叔不会有事。’

史茂山惊吓的站在原地,就在刚才他差点被卷进山洪之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一瞬间他惊慌失措的情绪忽然之间消失,脑袋清明,身体轻盈的逃出生天。

“幸好啊,我的运气够好。不然的话,自己今天怕是没有活路啊!”此时此刻史茂山仍然心有余悸,除了远离山洪的路径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下山这种事情,还真没有勇气继续。

姜艾两人的处境也不好,几经艰险才到达安全地区。前方的树倒泥浆里,隐藏的尖端就藏在边侧的草丛里。她看着那条路有些恐慌,下意识想走另外一条路。

好几次危险都被史松林和她避过,一条山石下的裂缝轰地垮塌。史松林脸色僵硬的说,“是山神在保佑我们。这裂缝掉下去,不死也得伤残。” 第九章:两重性(一) 大池坝和小石湾,黄柏坡几个是连在一起相邻地区。大池坝多以几个大姓氏为,史李朱三姓占据整个大池坝。而姜艾所在的东苒乡,多以姜贺刘张居多。

王罗何殷则是小石湾,黄柏坡的几个主要姓氏。冬苒乡不囊括大池坝,而归管辖的地方也四五村子。辰泽县很大,具体多大即使是老人也描述不清楚。

晴日下天空惬意轻松,更有无数的林荫生长。从姑姑家归来的姜艾,心情在那以后平复不少。那一天一家四口全部葬身在山洪中,她还亲眼见到被山洪冲垮倒塌的房屋。

那天虽然祈祷过,但她还是不相信有神灵的存在。能完好无损的回家,姜艾觉得是自己身上的意志力量所决定的。那种奇怪的感觉,经历很难用言语描述清楚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她记在日记,算是给未来的自己一个参考。姜艾信奉的只有本心和本我,儿时的精神迷信早已经被丢弃在过往的记忆海洋当中。现在,她也没有打算拾起。

离前天才过去不到一天,山洪爆发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感觉上的误导,使姜艾不得不以为是自己的认识出现问题。但现实情况是什么都未发生,她如今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

时间是个不讲理的东西,让人的认知模糊,记忆偏差。以现有的知识很难说明其中的缘由,那一天经历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雷姐我想出来,家里呆不下去,现在也无事情做。”

“这才几天啊,又想出来。下个月再说,先休息好。我发现你的状态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雷莉关切的问题,她也算是姜艾知心朋友。有些话,倒是可以聊聊。

姜艾苦笑几声,不知道家里碰到的事情该不该说。此时,她心中竟然纠结起来,“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是继续出去,还是好好的在家里过日子?”

其实讲真心话,她还不想在这个世界慢慢地颓废、腐烂。她是农民的后代,更不想跟着城市那样曲高和寡。连续出现的事情,确实打懵了她。姜艾有些不知所措

“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随心所欲吧!你不开心啊,想走就走,不要犹豫。想太多反而是种麻烦,痛苦的事情往往都是因为想得太多。你想啊,事情都有两面性,有好也有坏。”

她对着电话话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面对未知的恐惧油然而生。她不是经验主义和认知主义,她是个彻头彻尾现实主义和实用主义。“姐,我有些后悔了,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你在家静静吧!等想好再出来,我等着你。工作我也辞了,现在无聊死。我也烦呐!老妈老爸去找事情做,人人都有困难的,我还没有放弃呢!你说什么丧气话。”

在姜艾的脑海里面认知和知识只是用来解释和研究现象的工具,而被感情束缚以后她就很难走出甚至厘清线头。在人生的选择面前,只有迷茫、无知的心情。

“雷姐我挂了,有事再联系你吧!”她发现雷莉实在是安慰不了自己,姜艾就直接断掉电话。找她要安慰,可能是有点多此一举。姜艾望着窗户外的世界发呆,无以言语。

山麓的清新空气,漫野的飘散着。呆在山麓的上,姜艾清醒不少。心情再怎么沉重也只是暂时的,随阴霾的远去那软绵的白云和蓝天一同带走心底不安。

郁闷不舒服的状态清扫而空,祥和悠然的环境给了姜艾心理上解脱。唯有片刻的宁静才是真实,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其实心底已经早有了答案。

‘哎!还是多待一段时间吧!’这里是她的家,也是一个避风的港湾。寻求安宁不正是她现在想要做的吗?回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平复心中不宁的心绪。

在现实的世界有活着的实感,就是因为有心灵的锚点存在。姜艾觉得自己脚踩在虚无的空洞上,导致她感觉世界也不太真实。她很难走出困境,至少现在是如此。

年轻人很容易陷入情绪的波动中,悲伤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连亘的山脉蔓延至天边,上午的秋气也无消散。她躺在草坪上,不知不觉睡着过去。

鸟类来去于林间和山麓,栖息与枝头,就没有它们不在的地方。冬未到来天气还没有被冷气隔绝,懒懒的暖阳发出些微的热芒。虫鸣和鸡犬声相应的在山间群林吠叫。

姜艾从不孤独,她有朋友也有家人。这种说不清楚,别人也理解不了事情是没有办法说明的。解答在心中是她不敢面对,所以诚惶诚恐的掩饰自己。

路过的人都看到了她,姜艾也很有耐心和这些过路的村里人打着招呼。微笑和愉快舒心很快赶走失落的情绪,她面向朝阳展露笑颜。‘没必要患得患失,这只是人生一个过程。’

姜艾不想留下遗憾,所以她要去外面好好的闯一闯,打拼出一片天地。要是有可能的话,顺便找到一个白马王子好好地谈一场恋爱。雷姐都有男朋友了,而她还形单影只。

回家的事情太多,拾缀出家里的田地差不多过去半个月左右。在这期间姜艾拜访了左邻右舍,和他们拉近了关系。有些没有添补上的人情,她也顺手处理。

秋季的田地间,全是金黄的稻谷。夏日过去后留有的余威还在,热暑天差不多在这个月中旬。今天的姜艾挥舞锄头在田地间劳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白菜的种子被撒进泥土里,姜艾的汗水顺着双鬓留下。山岗的平整土地,是这两三天所劳作的成果。她和锄头确实是两个极端,尤其是拿起大锄头的时候。

小锄头的弯曲部深深嵌入泥土,她半蹲在地里播下菜种。隔着一块地,她打算种萝卜。地理的土块已经板结,前天刚除去杂草之类的植物。播种不是易事,前后有好几道工作。

‘还有半个月,时间过得好慢!’经过调节,她的状态,情绪,心智已经趋于稳定。感触最大的就是与远亲近邻的接触,村人朴实,山人淳质,眼睛看不到浊污。

区别和城市很大的地方在于姜艾跟大自然有更为亲密的碰撞,不止如此还浸润一个人的心灵。山水养人也育人,导致这里民众秀敏,更明事理黑白与曲直。

“小艾啊,这个时候还在忙,都什么点了还不回去?”路过邻居说道,这个人垮着簸箕,后背带一背篓。她正要再说什么,低头埋在田地上那张脸毫不迟疑的看过来。

姜艾挥着小锄头,轻笑说道,“哦!是娴姑啊,我不着急的,家里就我一个人。午饭晚点吃也行,这没什么的。娴姑,你是要去干什么?选在这个时候下山?”

“帮忙背饭菜,妮妮的家里不是收稻谷,我负责送饭菜。”娴姑说道,她犹疑了片刻问,“小艾啊,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我不是想麻烦你,要是没事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村人的质朴和含蓄在姜艾眼中倒成为摆设,“娴姑你说吧,我今天就能种完。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我尽力而为。”她腾出手来,指着另外一块地。

“是这样的,妮妮家不是收谷吗。我想请你帮妮妮家收谷,小艾这不是难事。你看能不能腾出手来帮帮,家里也请不到其他人。这个事情,麻烦你了。”

妮妮是娴姑的女儿,她现在也什么不好意思的。前几天姜艾也帮人收谷,请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帮个啥的一般都不会推脱和拒绝。

“没什么麻烦的,娴姑,大家都是乡亲。”姜艾说道,有这些乡邻关照她暖心不已。近日里来往都会带上一些家里的东西,蔬菜瓜果什么的。虽然礼轻,但情意很重。

娴姑朗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搅你了,先忙。”娴姑手脚利索的下山了,直奔山下的谷田。她在姜艾的面前还是那么熟络,“这个孩子,倒是能处。不知道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这种下的蔬菜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收获,要等吃上的话得好几个月才行。杳杳炊烟升起,飘散进山林的上空。掠飞的鸟类停驻在电线上,为这片环境带来静谧和神气。

午日光芒更甚的留在天空,虽说是秋季却在回温下多出夏季的酷热。高高兴兴的来自然要高高兴兴的回去,姜艾提着小锄头身背背篓朝山下的路走。

见天空妩媚动人,她快乐的哼着歌。唯有青山绿水才是懂她的,以前的同学和朋友已经不在乡里四散而去。‘各自的人生么?哈!管他那么多呢!’这半个月来,姜艾是难得的清闲。

啥时候去范星家拜访一下,中午给她打个电话好了。她稍一思忖就做出决定,要去范星家里要提前招呼一下。不知道雷姐怎么样了,有几天没有联系过她。

午饭解决的很顺利,炒两个小菜就吃完。她拿起电话,“范星,你在家吗?”姜艾忐忑的问道,好想去看看范星家乡的风景。再说她们隔着好几个地区。

“我在家啊,怎么了?你要过来做客吗?我随时欢迎哦!姐你好久出发,到时候我做个准备。我不能出门陪朋友玩,无聊的要死。”范星把吐槽感拉满,向姜艾大倒苦水。

姜艾哈哈大笑,“哈哈哈!我明天和后天有事,帮邻居收稻谷。要等上三天才有空,我会过来看看的。要不我们继续聊聊?反正你很无聊,没有什么做。”

“哪里噢,我还不是一样给家帮忙。这几天也在收谷,手脚全被稻草挫红。又痒又痛难受爱,姐你快点过来吧。这样我就能找个借口脱身,白天顶着太阳干活。”

“行行行,我尽量早点忙完。”姜艾哭笑不得的回复范星,在一片喊叫声中她问道,“范星,是出啥事了啊!是不是有人在叫你,你赶紧过去吧!我也要挂断电话了。”

范星不爽的嘟囔一声,“烦死了,亲戚家叫我们去吃饭。以后再也不会回家了,这半个月都在干活,把我给累死啦。艾姐拜拜,过来的时候电话联系我哦,发短信也行。” 第十章:两重性(二) 死亡啊,那种孤零零、没有人说话的感觉她很害怕。回忆这种东西是很容易被某些事情触及的,哪怕是稍微的一点联想都能回忆记忆比较深刻的往事,以及过去。

瀑布的轰隆声激荡起几十米的水花,从下面往上看已经过于壮观。几十米高的瀑布哪怕是飞鸟也不能飞越过去,上游河谷与山林中的下游形成巨大落差。

“艾姐,怎么样?这瀑布凉快吧!”范星扬着头颅说,表情得意洋洋。她撩起裙摆踩在水中的青苔石上,小心翼翼的靠着浅水区行走。她瞅着姜艾,“姐,你发表一下感想呗!”

秋老虎的余威使姜艾寻找一个避暑的地方,范星的家乡就是一个好去处。姜艾穿着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凉鞋,“是个好地方,其他的话我就说不出来。”

“啊—”姜艾仰脸大吼,翻着白眼说,“这样总行了吧!”要是来一句‘瀑布啊,你太壮观了!’那还还不得尴尬死,她很敷衍的应付。真实的用心里话来,那确实会带一股土味。

“艾姐,你敷衍了吧!好不容易来往我家玩,你不说说自己的想法?”范星兴冲冲的道,好不容易碰到姜艾来做客自然是不能放过。她笑说道,“姐,你也知道,没人陪我玩。”

“咋滴,你还要我写一首诗?瀑布,你太厉害了。”姜艾提出一个建议,“我们比比在水边的岩石上走,看看谁先对面的那座桥。”她脱下凉鞋拿在手上,还把裤腿提起三分。

范星急得直叫喊着,“艾姐,不公平,不公平。我穿着运动鞋,今天还穿了袜子呢!先说完,等我准备好在比。”她坐在巨型冲积石表面,一手提起裙摆,一手脱鞋取袜。

“我不等了你,自己慢慢脱袜子吧!先走一步,等会儿见哦!”姜艾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在鹅卵石间跳跃,身后的瀑布的冲击声掩盖了她的余音。

“啊啊啊,气死我了。艾姐,你给等着,耍懒的人肚子痛。”范星是真的被快要跳脚了,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别提有多认真。她脱完袜子后,才慌忙的追赶姜艾的身影。

瀑布长一公里,叠流向下的山路并不好走。下游的岸线蜿蜒曲折,并逐渐往下次递。架设在林间的石桥不下与三座,最宽的水道由吊索绳桥连接两岸。

山间谷峰的水凉气,让草木植被都沾染上雾滴。激荡的水流声,哗哗的在山谷中响动。清澈的水底可见游鱼,水的镜面倒影出山上森林的轮廓露出一小片未被遮挡的蓝天。

姜艾伫立与桥头,她看到了范星的影子。她朝着远处大喊,“范星,你快点,早饭是不是没有吃饱。”和范星的相处,在这几日里算是较为愉快的。

“艾姐,你不地道。看我的鞋,让你也吃吃苦头。”隔着三十米,一只鞋子朝姜艾的面前投来。范星瞠目而视,她自己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一只不够,那就一双来凑。

砰的一声,那鞋子落在河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姜艾衣服的前襟,姜艾鼓动着腮帮。她捡起桥下边的石子,朝着范星旁边的水中丢去。啪的一声,水花激荡在河中炸开。

又一只鞋飞来,这下打起的水被砸得噗通的升上半空。乍一看已经有好几米的高度,现在不止是衣服前襟。此时姜艾的头发尽被淋了个透,身体皮肤更是刺冷。

“范星,你给给站好啦。”姜艾很生气,生气的后果是可怕的。她跳下桥往范星的位置奔去,而范星的身影在看到她被淋透时就急忙转身跑路。

范星心脏打突,直接就砰砰的跳个不停。妈耶,艾姐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她跑得很快,但是却踩在绿色的青苔表面打滑。眼疾手快的抓住石头,来了一个翻身。

“好痛哦!”就在刚才差点四脚朝天的摔倒,范星犟着个脸的爬起。“嘶!我去,腿肿了,手臂闪着筋。”她喃喃自语,她回忆起刚才的经过,‘再差一点,可能要闪到腰。’

她很是狼狈,裙子前后都沾上青苔和一些淤泥。范星看到姜艾快要追过来,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艾姐太凶悍了,她这小体格根本就抵抗不得。’

依范星的父母看法来评价,那就是好吃懒做太久,和经常锻炼的姜艾不是一个级别。所以,她跑不过也比不过。再者她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和城市生活,哪里是姜艾对手。

范星终究还是被追上,她揉揉手臂,一脸讪笑的说,“姐,你看我受伤啦。”她的头发被抓住,现在还有些吃痛。姜艾拉住一头,而另外就是她的头皮。

“继续跑啊!你咋不跑了呢!”姜艾嬉笑的直盯范星那张脸。放下头发,她拉过范星的手臂。姜艾没好气的说道,“回去再说,看你爸妈怎么处置你。”

“姐,不能这样啊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艾姐我错了行不行!”范星眼巴巴的望向姜艾的脸,不能对爸妈讲实话。不然以后除了学习和干活外,就不能再出去玩咯。

姜艾无奈的叹气着,“好吧,我不说实话。伤回去处理,刚才你跑得挺欢啊。现在走不动啦!”这拉满的嘲讽属实把范星噎得无话可说,瞧那一副吃瘪表情姜艾就不在继续说下去。

大学生活是好,把人养得白白胖胖。可是人的运动能力,反应神经算是彻底给废了。范星这体力也算还行吧,在这大山里面硬是坚持五分钟左右。

范星苦恼得不行,身上裙子没法再穿。腰部豁口,袖子也断了一截太难了我,这裙子才穿五天。她现在很哭,却又不敢在姜艾的面前哭出来。哎,该怎么办呢!

‘她在搞什么幺蛾子?’姜艾拉着范星的手,瞧见一副脸色又青又白样子不免嘀咕。范星的表情阴晴不定,满脸是股悲伤的气息。她喊着范星,“想哭啊,回去再哭。”

心底泪流满面的范星已经彻底绝望,现在不能得罪艾姐。如今自己无语得很,再继续下去怕是被怼地无地自容。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想办法报复回来。

院前的石板下面长满青苔,连着那条路都是。房子建在翠林掩映之间,前有绿树流水后有竹林耸立。小路湿润的沾染着青草,又蜈蚣和蛇等动物在草从间穿梭。

范星被姜艾扶着,右手搭在肩膀上。姜艾的双手可没有闲过,左手提起鞋子,右臂抗着范星半个身体的重量。而且让她不爽的是,范星一路上动来动去很不安分。

“姐,蛇蛇蛇,我看见蛇了。”范星左手急慌忙的指向草丛,她看到蛇就会发怵犯怂。她连连后腿,把姜艾的身体也拉扯得倾斜几分,关键时刻还使不上力。

姜艾拉长着脸,无奈的瞅向草丛。她发话说,“看清楚,那不是毒蛇。大惊小怪,叫什么叫啊!半路就说个不停,吵死个人了。”

“噢噢噢!我只是怕蛇,以前被咬过。”范星很尴尬,更觉得自己在姜艾面前丢人。而现在她已经不在乎,面皮这个东西可有可无。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姜艾见到了范星的母亲,面露笑齿的喊道,“阿姨,你在家啊。叔叔呢,他在家吗?”她提前试探起口风,能不能渡过难关就看范星的运气咯。

“小艾,你们回来了。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全身都湿了,还有你,手臂上这么大淤青。星啊,你的腿怎么回事?小艾,你先去换衣服,我来扶她。”

“阿姨,我们掉沟里了,我没事。小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腿也摔了,手臂也肿了。”姜艾语气严肃的诉说,“最好是去打针,破伤风不是闹着玩的。”

范星瞪圆了眼睛,说好的帮她撒谎,怎么回事?这就把她卖了,呜呜呜!我不想去医院啊,扎针是很痛的。范星从小到大都讨厌打针,缝针,她现在的眼中只有震惊。

没有想到,姐你是这样的人。她开始为自己想办法,这个医院是铁定不能去的。范星声音弱弱的说,她想鼓足气力,但奈何没有作用,“妈,我不是没事吗!”

“这还叫没事,都还在流血呢。你以为我眼瞎,看不到啊!”阿姨就像押送犯人般把她拖进大厅,走入卧室。阿姨的眼神如钉子似的刺在范星脸上,“你啊,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你爸。”

“妈,你帮帮我吧!”范星心里蹬的一凉,完啦完啦。她愁眉苦脸的坐在梳妆台前,接过阿姨扔过来的衣服后一直呆呆地坐着。她趴在梳妆台上,“我该怎么办呀?”

阿姨看着范星的背影,平静的说道,“自己把衣服换了,我和小艾在外面等你。速度麻利点,别让我们等久了。”她拉上卧室的房门,往另外一个房间而去。

盥洗室中姜艾低头冲洗起自己头发,热水顺着头皮往发丝流淌。换完衣服,挫干头发站着院子里等范星一个人。姜艾走到阿姨身前,“阿姨,抱歉,我让范星受了伤。”

“不关你事,我知道她的性格。肯定是范星在作死,自找的事情该咽下去。”范星总爱整些幺蛾子,她对此也是毫不意外,阿姨早就看透了范星那股骨子里的跳脱劲。

阿姨朝着卧室喊,“你好没有,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有些不耐烦,对于女儿的磨磨蹭蹭不能再次视而不见。她靠近门边,准备直接闯进去。

“妈,我好了。”范星走出了门,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再穿裙子。她上套一件长袖,下穿一件棕色长裤。她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全被长袖和长裤给遮挡住。

面对母亲的她也惹不起,原则性的事情范星更不敢触碰。身体的事情不是小事,其他的东西不过之谜蒜皮,不足为提。在阿姨的目光注视下,范星心里瑟瑟发抖。

黄昏下的天空渲染出红霞,把云层映忖的十分瑰丽。一家人也完好的出现在翠林掩映的房子里,叔叔的双眼看着范星,冷哼一声,“出去站着,好好反思。”

范星张嘴就要叫他,但在眼神的逼视下只能弱气的退宿。范星父亲的威严不止体现在行为上,更体现在精神上。一个词可以准确的描述,那就是说一不二。 第十一章:风弦(一) 气候是改变植物的唯一要素,环境是改变生物的唯一要素这个世界起风了,有些古怪力量开始复苏。到底是环境在改变,还是生物在改变,这已经分不清楚。

姜艾高站在山麓的当口,俯身瞧着悬崖。夜冷无比,天空更星星的亮光覆盖。微弱的光芒在深夜还能视之。翠林和山谷在晚上是模糊的,只能看到隐隐的边廓。

洛川瀑布在夜晚也不平静,尤其是在月明星稀又没有雨的时间下。范星偷摸着出来,悄悄地尾随姜艾来到山麓。她轻喊道,“姐,你怎么出来了,是睡不着吗?”

“嗯,我出来吹吹风。你怎么出来了,叔叔和阿姨都睡了吗?”她向范星问道,在夜下眼睛反射出夜晚的微弱星光。山下的河谷表面上,有着一层淡淡的嶙峋光波。

虫鸣声并不是夏天的专属,藏在草叶和土地间的蟋蟀发出鼓噪的声音。与之相伴的,还有蝈蝈、螽斯、雄蝉的声音。在这等天色下只有人是休歇的,昆虫则谱写夜的序章。

没有人声的吵闹,天地都是别的样宁和。微漾的山风带起湿润的水汽,带来生长在山野间的花香气息。一股淡淡的,又微弱到极致的桂花香在空中散发。

靠着敏锐的嗅觉,姜艾才察觉到。转眼低头直视起范星的脸,“你在想什么?范星,可不可以给我讲讲。”范星的家庭她很羡慕,而姜艾自己也很从容。

“我想出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下午被罚站一个小时,到现在她都还有些气愤。范星挠着头发说,“姐,我今天可惨啦。看到作业和我就想吐,我爸竟然让我交检讨书。”

“有什么不好的,知错就得改。上午对不住了,是我的错。”姜艾后退一步,怔怔的看向她。不知不觉地就向范星道歉,这番自然的做法并没有引起人的反感。

范星嘿嘿傻笑不停,“艾姐,我也有错,我不该向你扔鞋,发小孩子脾气。对不起,我错了。”瀑布的水流声掩盖住那逐渐变低变小的话音,她的语调消失得很快。

“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里发展?我下个月就出门了,要不要一起,路上搭个伴。没人和我说话,我也无聊啊!”

“姐啊,这个能不能以后再说。我觉得还很长呢,到时候再想也不迟。我暑假结束出去,我得过两个月后走。再说了,我想出门爸他不同意哎。”

范星出门的第一道难关,就是她的老爸。她在原地抓耳挠腮,思考起暑假的安排。出门是不可能,会被打断腿的。老父亲的棍棒,她从小到大是亲自领教过的。

“那行吧,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你先回去,我还要想些事情。”山麓的平台山上,暗影般的山河带着朦胧的感觉。那渐隐在阴云后的月亮,开始露出一半的轮廓。

露头的月牙让山麓间的道路越发清晰,也越发地可见。掩映的绿林翠叶,也在月光照射下显得黑沉沉。

“姐,那我走了,路上你小心一点。”范星扭头瞅向姜艾的脸,新认识的这个朋友确实让她开心不少。下山的途中,她快乐的哼着歌。

姜艾点头说道,“赶紧回去,还啰嗦什么。”她不耐烦的朝范星挥挥手,‘家人啊,是个很神奇的词语’。记忆里的往昔,使姜艾的知觉模糊起来。

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她那发散的思维似在半醒半睡之间,所思所想在脑海中如同一颗颗水晶珠子在大脑中串联起来。一种既视感,油然而生。

她所经历的好像已经经历过,脚下走的路,见的人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轮回还是重生,姜艾心里也说不清楚,弄不明白。既视感由来已久,伴她出生至今。

一声呼喊彻底打破这种状态,将她从古怪的心境里拉出。“艾姐,回家睡觉啦!”是范星的声音,姜艾跳出那奇妙模糊的虚幻之间。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已经分不出真实。

强行被从混沌中拉出,那脑海中奇妙的既视感就如同被遮上一层纱雾。现实让姜艾的脑袋昏昏沉沉,那种既视感和熟悉感顷刻全无的消失于心灵。

风让她清醒保留下淡淡的痕迹,那些微不足道的想法和既视感如同细尘般忽隐忽现。姜艾苦笑的想到,‘难道说,我以前经历过现在的人生,可是这并不是现实啊!’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姜艾不免无力,范星那家伙肯定是被双亲给发现。想要静静思考一会儿,就都被这样的意外打破了。‘哎!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艾看到了未来,但在现在的状态下没有那段记忆。既视感被现实强行抹除,即可以说虚幻记忆存在,也可以说它不存在。因为那些没有发生的事实,相反的多重选择。

翌日的阴凉加上瀑布区域的多变天气,让翠林掩映的山区暗沉不少。庭院的光景被雪藏,明亮度只有昨天的二分之一。飒飒的林叶声响,随风飘荡穿山林。

范星背着背篓出门,又是她要干活的时间了。哪怕是姜艾到来也改变不了结果,迫于老父亲的压力,实在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苦头,不是谁都想吃的。

姜艾看着范星和叔叔一起出门,也跟在他们的后面。她带着镰刀,背上背篓,“范星,叔叔,我和你们一起去割草。”她轻松随意的对两个人说道,面带笑意。

“那行,多个人多份力量今天的喂牛草,喂猪草也能早点收割完。”叔叔发话,却并不在意范星的存在。范星顶多算个工具人,叔叔以身作则的培养。

范星开心得发出激动的声音,“哈哈哈,艾姐,我们一起哎!这样我就能带你多看看山里的风景,我跟你说啊有条山沟的特别清澈,那里的林子跟山谷特别好看。”

“是吗?那我得去看看才行。”姜艾开心的道,她走在父女的身后,动作不快不慢却能跟得上他们。她停了下来,望着叔叔的身影,他似乎有话要说。

叔叔笑说,“呵呵,先走吧,等我们到了再说。山山水水就这样,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他摇摇头瞅向姜艾,大山里面的东西熟悉了之后就没什么好稀奇的

山涧的风,溪流,绿林的摇曳声,还有花鸟鱼虫就同那轻轻拨动的弦。真实的声音,充满旖旎的大自然。叔叔一家的邻居,熟人姜艾都是不认识的。

“范东啊,这位姑娘是哪里来的?”碰面的人问道,见到陌生的面孔当然有些讶异。这人的身后跟着一只狗,看见生人就在那里不停地汪汪叫唤。

叔叔每每看到人就会说,“这是星儿的朋友,来我们这里玩。”他笑看向大伯,对其道,“大哥,你怎么也上山,发生什么事了?”叔叔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大伯,早上好。这是我回家路上认识的朋友,叫姜艾。”范星很积极的为她的大伯介绍,向大伯身后的黄狗招招手,“大黄,你过来,不许对姐姐叫唤。她是我的朋友。”

“大黄,别舔了,我这是不是来看你了吗。下午我让你见见大白,再舔我就不带大白来。”范星抱着大黄的脑袋,一直笑个不停。她目光转向姜艾,“艾姐,你过来摸摸。”

姜艾看到狗就会发怵,她从小被狗咬过,而且还不止一次。虽然她自己喜欢,但以前的深刻教训着实让她怕得很。她僵持在原地,这威武的大黄看着就吓人。

大伯轻笑的说,“早上好,星儿。没事,你是星儿的朋友,它不会咬你的。”大伯瞪了大黄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敢咬这个姑娘,我回去就打断你的狗腿,直接吃了’。

大黄在大伯面前疯狂的摇着尾巴,讨好般的主动朝姜艾走去。姜艾很少接触这样的大狗,以前看到都是直接绕道。甚至于后面养的大部分狗都是中小体型。

见到大黄她不由想起父亲曾牵会一条似狼狗的犬来养,差点被那只狼狗咬上以后从后门逃进山林不知死活。对大型犬的恐惧,自然是姜艾的经历造成。

狗蹭着姜艾的裤腿,主动向她示好。姜艾伸出手掌抚摸起大黄的脑袋,大黄很温顺的舔舔手指。刚才还在向她呲牙咧嘴,现在乖得像一只绵羊。

“艾姐,大黄在和你打招呼。大伯,我下午来看你,还有大娘和阿黄。不知道哥哥姐姐在不在?”范星发愁的说道,她眼巴巴的望向大伯的脸。

大伯温和的说,“星儿啊,那我和大娘等着你。至于你的哥哥姐姐,他们今天不在家。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等回来的时候我通知你。”他慈祥的面容,展露无余。

“我去山里看看,山上有一亩田坍塌,得去摸摸情况。大妹子身体还好吧,昨年治好的病,也没见她来看看我们。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就直说。”

叔叔对大伯露出羞愧的表情,“大哥,这个事情你知道,我老婆和大嫂有矛盾,让她们在一起我也不心。加上我老婆的事情,大嫂对我。哎,不说了,不说了。”

“她敢,我回去跟她做做工作。你们一家下午过来,有我在。老二,我先走了。”大伯手拿着烟杆,向他们招呼一声就朝另外一条小路走去,顺带大黄也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

“大哥,大哥。”叔叔的喊话并没有得到回应,看着范星他火气就上来了,“就你话多是吧,晚上再收拾你。小艾,让你看笑话了。你是范星的朋友,有机会的话帮我好好照顾一下她。”

“爸,爸,你这就给我安排人生了,我不同意。我这么大个人,不需要谁照顾。”范星在那里嘟嘟囔囔的耍起别扭。她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爽劲。

叔叔气急一阵吼,“闭上你的嘴,上山割草。”他晃晃手中的镰刀,向范星示威。自己家的姑娘,他总有办法整治。叔叔冷着一张脸走在前面,气氛达到冰点。 第十二章:风弦(二) 那条很少叫的狗就趴后院的狗窝,这是第二次看到它了。很难想象在这么一个和谐的家庭里,还有这样的事情。亲人之间的关系,大伯和叔叔一家不像看到那么和谐。

大娘和范星父母之间,肯定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范星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发呆,她对姜艾说,“艾姐,大娘对我很好。还有哥哥姐姐,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想着我。”

“姐,你说是怎么了?为什么大人的世界和我们的不一样?”范星的睫毛扑闪扑闪,面孔端的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她拉扯起姜艾的衣袖,“姐,你告诉我为什么?”

姜艾端着水杯,喝完放在一边。她眨眨眼眼睛,慢声细语,“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妈妈爸爸和姑姑姑父一家的关系就很好,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啊啊啊,想不明白,头好痛。”范星抱着脑袋冥思苦想,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她时而撑着下巴,时而抓着头发。她苦恼的道,“爸肯定是不会跟我说的,妈也一定会瞒着我。”

“这是最近的事情,还是以前就有?”姜艾问她,两家互为表里实在是有些不应该。或许是生活上的纠纷和矛盾。“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异常?”姜艾又问。

范星面露瞅容的说,“我哪里知道啊,我经常在学校,回来的时间都很少,怎么会清楚家里的事情。”她抓起头发,“还有,我从来没有见到爸妈和大娘起过正面冲突。”

“他们起冲突能让你看见吗,肯定不会啊!”姜艾翻起白眼,这种事情哪怕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出来。接下来又继续说道,“这种对小辈有影响的事情,怎么可能可能让你知道。”

“哎,他们到底有多大的矛盾啊,竟然连我也不知道。”范星又说,“我们下午就去大伯家了,不知道妈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大伯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还让我爸妈去和大娘见面。”

“姐,我还是去找大白吧。跟它说一下,去见大黄。”范星怏怏不乐的站起来,往后院奔去。范星开心不起来,爸妈和大娘的僵硬关系也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范星蹲在狗窝前,和大白说,“大娘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对爸妈不好?大白,你说说看,我们还去不去大伯家啊。我想见哥哥姐姐,可是他们不在家里。”

“汪汪!”看着大白在那里叫唤,范星又开心的笑起来。她摸摸大白的头,“那行,我去大伯,问问大娘有没有哥哥姐姐们的电话。我好想看到他们,真的。”

“大白啊大白,你说哥哥姐姐们会不会把我跟大白忘了?”范星在这里发愁,纵使和姜艾说这些也是没什么用的。她挥挥手说,“大白快起来,我们去大伯家里。”

姜艾的茶杯里的水全干了,喝到茶叶才记得水已经见底。她起身往客厅,直接提起木桌一边的水瓶。茶叶在杯子中翻腾,并带水汽在杯里咕噜冒泡。

“阿姨,叔叔。你们这是?这是要去大伯家里!”姜艾看见两人一身的新衣,这是要打算出门。早上才说的事情,这么快就被一家给敲定。真是不一般,雷厉风行。

阿姨和叔叔面露歉意的说,“小艾,抱歉了啊。我们要去拜访大哥,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过去。”阿姨在原地嘀咕,“去她家干什么,又冷脸贴热屁股?自讨苦吃去。”

“那是我大哥,就算不顾及大嫂,也得顾及我们两家的情面。又大哥压着,大嫂应该不会表露出什么不满。”叔叔叮嘱着阿姨,他压着阿姨自然又权利做住。

阿姨无力反驳,“我听你的,她要是再说什么难听话,我以后再也理她。就算对我女儿再好,那也是她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我最看不惯她,老是甩脸子。”

“行啦,别埋怨了,大哥家也不容易。一家八口,不容易。”他朝后院看去,“小艾,她是不是去了后院,我就知道。星儿,赶紧出来,我们去大伯家里。”

“兄弟见面带着外人,有些不太像话。”大嫂第一句就差点让夫妻发火,在大哥面前只是忍住没有破防罢了。下一句话,顿时把大家整不会,“星儿啊,来来来,陪大娘说说话。”

阿姨的眼睛里面冒火,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哪怕她一个特别温和人,都想当指着鼻子骂这个阴阳怪气的大嫂。她的手被紧紧拉着,丈夫硬是不让她说话。

大伯站在大门口,目光凝视了大嫂片刻。大伯拉着笑脸迎上来,“大妹子,老二,你们大嫂她文化水平低,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走,我们进屋里说去。”

“小姑娘你也来了,正好一起吃个晚饭,家里多个人也热闹。我家老三和你一样大,现在真是想她啊。”范星的大伯很好客,客厅的桌子准备了柑橘、瓜子、花生。

“星儿啊,你家里我们这么近怎么就不来看大伯呢?”大伯的白发已经覆盖半个脑袋,一双眉毛也是银白。大伯脸上皱纹是一条连着一条,他叹息一声说,“大伯不是怪你。”

“大伯,我忘了。我从学校回来就一直在干活,给爸爸妈妈帮忙。对不起啊,以后一定多来看你。再说了,大伯,我们家和你们离的又不是太远。想看你随时能来。”

范星笑脸来到大伯旁边剥起柑橘,她递给大伯说,“大伯,我给你剥个橘子。哇,大伯,你的白头发好多。大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

“老咯老咯,自然就有白头发。你有啥问题?快给大伯说说!”大伯好奇的问道,他眨着眼睛。大伯身上沧桑无比,留下岁月的痕迹。刚才那一瞥的威严,消失全无。

“小艾是吧,既然是范星的朋友那我就很开心了,大娘欢迎你的到来。吃水果,别愣着啊。”她递上盘子,给姜艾送些零食。大娘很快就撤,她说,“我去准备晚饭。”

姜艾笑脸相迎,拿了一个柑橘就说,“谢谢大娘,那你去忙吧!”怪事啊!这种畸形的矛盾,到底又是怎么形成她现在又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的相处模式,很怪异。

“真是懂事的孩子!”大娘轻笑着说,至于她心底是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当看到范星的父母两人就露出不善的神色,甚至于有些冷漠。她冷哼一声,就自己做事去。

这是范星的家事,轮不着她一个外人打听。姜艾可不想惹得两家人反感,到时候跟范星连朋友都做不成。她在坐在那里观察,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说。

“大伯啊,你说大白和大黄会不会老?会不会也离开我们?”对于过世的爷爷奶奶,她并没有太清晰的记忆。看到大伯的白发,她也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范梁愣了一秒,他低沉起声音,“会的,大白会老,大黄也会老。还有你大娘,你爸爸妈妈也会老。孩子,你想这些干什么。今天你是来玩的,就开开心心的玩。”

范星点头,“知道了大伯,我出去陪大白和大黄玩。”她拉起姜艾说,“姐,我们一起吧!”以范星的眼色自然能看出来大伯和爸妈是有事要谈,艾姐和她都得避嫌。

眉开眼笑的范梁和范星相处自然愉快,跟她父母的关系也是没说的。三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还是范梁先挑明关系说,“大妹子,老二对不住了。”

“姐,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啊?”范星不解的问,眼睛四处瞅瞅。正好看见大白和大黄在,她招招手两只就摇着尾巴过来。它们围绕着范星的脚下打转,一直动个不停。

姜艾边走边说,“除了家事,还能有什么?”眼皮轻抬,往院子前端迈步。她嘱托道,“他们聊他们的,你不要去掺和。走,去看看你大伯家的后山怎么样。”

范星笑起来很甜,“嘻嘻!好嘞,姐。我带路,你参观。这样没问题吧!”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她当仁不让的走在前面,为姜艾带路。

“那行啊,赶快出发吧!你不是埋怨在家天天干活吗,现在倒好了可以玩上一下午。”姜艾不由自主地说道。见到她活泼一面的姜艾,抿唇微笑。

“哥哥姐姐不在,没意思。”范星少有的失落起来,看来那些哥哥姐姐们曾经给她带来不少的快乐。她恢复笑容说,“我要去问问大伯大娘,哥哥姐姐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走,后山去玩咯。回来我们去找大娘。”范星改变主意说,古灵精怪的她还没过十分钟就到后山的地界。范星露出诡秘的笑容,“姐,我们去摘些果子。”

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思维活泛跳跃。不招呼就拿,那叫做偷。姜艾问道,“后山是不是种了果树,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早就打偷果子的主意?范星啊,你可真鸡贼的。”

“艾姐,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知道。这是大伯一家的果园,拿几个没啥事。”范星为自己开脱,很久未做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就有种刺激感,更何况动手。

果园里种满了苹果树,还有一半是柿子树。看到树上的些果子,两个人馋的跟小猫似的直流口水。她们相视一笑,这令姜艾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行啊,我们就尝一尝做贼的感觉。”姜艾当然也很高兴,更让她现在回想儿时的时光。在那个时候,父母还尤且尚在。她身形灵活的爬上树枝,一马当先的摘取果子。

和姜艾相比范星的动作也不遑多让,只是慢上一步才爬到树干。范星叫喝道,“艾姐,你不等等我。”范星有点小怨气,但并没有太大。站在苹果树上,望着山下的风景。

迎风的果园摇晃起成熟的果实,那挂在树枝的柿子、苹果已经是红灿灿的。她们摘下来就忍不住往嘴里送,诱人的果实谁不想咬上一口,更何况还是新鲜的。

“范星,我明早就要回去了,提前和你说一声,打个招呼。”姜艾站在树干上说,她开心的笑起来。“我得准备一下,去城市里找份工作,家里也没有人照顾。”

“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在我家继续多玩几天?”范星惊讶的说道,梗着脖子探出脑袋。她悬在树干的一边,摇摇晃晃的随时有可能会掉下去。

姜艾轻笑说道,“算了吧,我还有事要做。早出去早打算,”她跳下了树,又道,“范星,你不给大伯他们带点回去,一个人吃独食不好吧!” 第十三章:幽光(一) 下午的天色昏暗,偶有夜萤和流光闪逝。流水小桥,曲径通幽。晚上的云霞,不期而至。一片空旷的翠林,无人打扰,破坏,难得的静谧无声。

姜艾离开了,但走的时候却是下午接近黄昏。她在山坡处,看着几米高的山麓说,“范星,你回去吧!以后有空再来找你,陪你玩,陪你聊天说话。”

“姐,说好了,你以后一定要来啊。说谎的人是小狗,姐你路上慢点。”范星在山麓上叮嘱,她舍不得姜艾这么快就离开。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也是她未来要面对的。

“行了,我以后来就是了,至于这么舍不得我吗?”姜艾略显轻松,而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正如那再别康桥那首诗,我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来时双手满满,回去两手空空。姜艾毫无挂念的离开山林,而心中却又多了一个朋友。此行的收获姜艾还是满意地,范星这个人不错,也值得她去交往,甚至保持友谊。

见到在山间时隐时现,又逐渐变小的人影范星就满脸惆怅。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没到学校的这段时间里,难熬又难过。父母在家里面,她就是个工具人。

“哎,难过的日子,下次放假去找艾姐。我该怎么跟老爸打招呼呢?好难办哎!”范星走下山麓,路上思考起这个问题。无论说什么她都要去找姜艾,万一长时间没来呢。

范星收起情绪,“还是下次再想办法,时间没有到。”换上另外一副面孔后,便走进家里。只有老爸才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不敢顶撞,又不敢顶嘴的人。

“爸,你什么时候出门?我跟你一起!”家里又闷有无聊,呆着只能腐烂,或者不停地干活。范星和姜艾玩了几天,现在也还没有收心。不过两秒,她又开始退缩。

范诚看了她一眼,“家里活干完没有?自己学习完没有?今年的谷子收了一半,接下来还需要你帮忙。忙完了以后再说,没有忙完哪里都不要想去!”

完蛋啦!范星顿时绝望,这可咋整啊。看老爸的脸色,就只能乖乖认命。还好来玩了几天,不然暑假连潇洒的时间都没有。她低声说,“老爸,我知道啦!”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满?”他站起来,指着范星的鼻子道,“看你朋友来,我已经放纵你几天了。是不是想吃竹笋炒肉?嗯,自己去复习功课,别让我逼你啊!”

范星语塞起来,她表情像便秘了一般难看,“没有,爸,谢谢你让我玩这几天。”她满脸假笑,这让知道她底细的人肯定会说一句虚伪。在父亲的高压之下,怎么能不低头呢。

她躲进自己的卧室,免得父亲叨叨个不停。范星仰面躺在床铺上,使劲的摆动双腿,“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家出走,这个家不能待了。心痛,难受。”

范诚接了电话,“喂!大哥,你有啥事找我?”听见范梁的反映,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的声音徒然变大起来,“你说什么?后山果园的树被踩断了?谁干的?”

“那个混账东西,大哥你等着,我马上找她算账。过两天我出钱再卖几棵给种上,你别担心了啊。”范诚已经处与暴怒的边缘,他挂断电话对屋里大吼,“范星,你给滚出来。”

“发生什么事啦?范诚!”老母亲的声音传来,她很不理解范诚发火。她站得不是很远,隔着就能走到同一处。她猜测着说,“是不是范星惹事了,你大哥还打电话过来。”

范诚去门后拿出一根棍子,他喘息着道,“还不是你那混账女儿惹出来的事情,他把大哥后山果园几颗果树给踩断了,你问问她到底能不能干点好事?”

“哎,那行。她是该好好管教管教,我无话可说。”范星的母亲决定在今天不保她,看着范诚的架势劝是没有结果的。糟蹋大哥家的几棵果树,她现在也很气啊。

范星躺在床铺上发呆,一点都未察觉到暴风雨的到来。咚咚咚,房门震动的声音钻入耳中,她抬起头喊叫,“谁啊?”从床上起来不过片秒,范星带着疑惑去开门。

“我,开门。”范诚的声音压得很地,一张阴沉的脸和这房间不是很搭。后背捏着一根棍子,接下来肯定会大动干戈。他就那里等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吱呀!范星突兀的出现在门后,站在档口上。她看着老爸那张低沉的脸,便感觉到不妙的情况,“爸,你找我?有啥事,你晚饭叫我就行啦,怎么挑这个时间?”

“混账东西,给我出来。”他亮出了自己武器,顺势揪住范星的耳朵。他抽出棍子就往范星的身上招呼,根本没有什么顾及。尤其肉多的地方,一个也不放过。

范诚怒喝道,“说,你昨天干了什么好事!”他停了下来,把范星拉扯到院子里。范诚指着地面,“给我好好跪着,想想你的错误,想不出来我帮你想。”

一顿棍棒下来,又把范星打得给从地下跳起来,使得她不得不哭着求饶,“爸,我错了,我错了。昨天我去大伯果园,把几棵果树的枝干踩断了。”

他气得肝火旺盛,“好好好!你净给我干些坏事,不给人惹事不安心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范诚不管范星叫得多厉害,棍棒可劲地往身上打。

“爸,爸,我痛,我痛。啊!啊!啊!”最后只留下一阵惨叫,而且她还边挨打边边逃。范星被打得满地乱爬,除了脸上外都是大片的淤青。“我错了,我错了,爸,爸!”

范诚站在那里说,“去给你大伯道歉,不道歉就不要回来。今天晚饭你不用吃了。”他站在院子出口,指向一旁的小路。一双眼睛看着范星,“还不快去!”

范星从地面上爬起来,站着的腿一瘸一拐。她抹抹鼻涕和眼泪,“爸,我去,我去。”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毫无形象。在伤痛之下,哪里会顾得上这些事情。

消失的黄昏过后,就是灰暗下来的天空。在白天接触夜晚的时间里,那便是傍晚的到来。比起黄昏时分,天空和环境像是染上一层淡蓝。这夜里的光,如同幽芒。

范星哭哭啼啼,走在半道鼻涕还流个没完。她的食道和鼻子被齁住般,一直在哼哼不停压不下去。家是彻底不想待,离家出走才是办法。

老爸是个暴君,她现在已经忍受不住这样的统治。之前离家出走是个想法,此时却要成为现实。瞧着眼前岔路,她哼唧说,“爸妈,我要让你们后悔。”

山路难走却又很熟悉,范星躺在荒草田里,望着天空出现的明月。冷静下来以后才发现家回不去,晚饭还没有吃更饿着肚子。不回家能去哪里?说实话她想不出来。

她除了一部随身携带的手机,就什么也没有。屏幕的上微光照亮范星的脸庞,她想起了姜艾下山还没有多久。哥哥姐姐不在家,肯定是帮不了她的。

“姐,我想找你。”范星哼唧哼唧的哭泣着,这一次教训使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抹着鼻涕和泪水,连兜里的纸巾都用完掉。她握着手机,藏在草丛里面不敢露头。

姜艾忽然叫出声,“你说什么?范星,你是不是吃多啦?要找我,你知道我走了多远吗?司机马上就要开车了,你说要来找我,有没有搞错啊!”

“司机,再等等,我有个朋友要来。”姜艾下了车,耐心的询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昨天的事情?”就在上午,她就隐隐的提示过范诚和范诚。

“姐,是昨天的事情。我爸知道了,我被打了一顿,现在全身上下都痛。”范星抽噎的声音被压低,和夜晚的虫鸣音混杂在一起。她抬起脑袋,看向山麓亮起的灯光。

司机师傅有些急切,“小妹,你到底走不走?晚上我还要赶时间回家的,跑完这一趟我就收工啦。你那个朋友到底来不来啊!”他摇下车窗露出脸说。

“你在什么地方?赶紧回家,别让你爸妈担心。你也不小了,是不是!”姜艾挥挥手,“师傅,就等半个小时行不行?”她盯着司机师傅的脸,表情十分抱歉。

“行,小妹,我可以等个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你不走,我就只能去拉别的客人。”司机通情达理的说道,他依靠着车窗点燃一根香烟。司机吞云吐雾,半点不担心。

“在山脚下面,我爸让我去大伯家道歉,我不想去。”她倔着脾气,又言道,“姐,你是不是还没有走,我马上下山来找你。”她跳下田埂,往山路上奔跑。

“给你半个小时,过时不候。我要回家,没有时间等你。自己看着办,范星。”姜艾的意思很明显,想走就快点。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司机聊起家常,讲起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