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反派剧本,那你们不炸了吗》 第一章 少帅开局? 绿野大泽。

木花岛,黑水帮领地。

……

季藏从床榻上幽幽醒来。

宿醉后的昏沉,让他感觉全身酸疼乏力,头疼欲裂。

靠……以后千万不能这么喝了……

记得昨晚自己最后一口酒下去,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送医院了吗,旁边怎么这么吵?

季藏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一帐古色古香的床幔。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身侧是雕木的床架,头顶是房梁叠瓦,余光往下一撇,自己衣衫半敞躺在绣花被褥上,鼻息间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女子幽香。

季藏愣住了。

不是……医院还搞主题病房呢?

他缓缓将目光转向一旁。

却见屋内闹哄哄的一群人,又是端盆又是请医,慌作一团。

“少帮主!”

“醒了醒了!你们看!少帮主回魂儿了!”

床榻上刚有动静,那些人顿时惊喜万分,纷纷聚拢过来。

什么鬼?

季藏本能地想从床上挪坐起来。

突然,一大堆陌生记忆猛地塞入脑海。

季藏只觉额头嗡的一下,整个人仿佛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记忆宫殿,四面八方都在回放着过往的人生片段……

绿野大泽……黑水帮……少帮主……

……

十数秒过后。

记忆完成融合。

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消失,意识也从混沌中抽离。

季藏“嗬”地大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喘息着。

周围的侍女和手下都很紧张,搀着他,想喂一些疗养醒神的汤,但都被季藏摆摆手拒绝了。

“谁都别碰我,让我先缓缓……”

季藏用力眨眼,甩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但身体上的感受,以及脑海里的记忆,都在告诉他。

眼前这一切绝不是幻觉。

自己真的穿越了……

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季藏眼神恍惚。

没想到一场宿醉,竟然真的把自己带到了这样一个妖魔祸乱,豪强割据的世界……

上辈子没能当二代,这辈子直接穿成二代。

还是个黑二代?

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

此地名为绿野大泽,八千里江泽在这片大地连绵成网,丰沛的水路和物产,滋生出许多大大小小的漕帮。

而自己这一世的父亲,季东海,就是大型漕帮“黑水帮”的帮主。

旗下三千弟子,雄踞一方。

但在三年前,一场跟其他帮派的大战中,老爹季东海身受重伤,卧床不起,靠一口气吊了几年,最后在半个月前去世了。

按照帮规,上一任帮主故去,长子守孝一月后,便可继位。

父母双亡……巨额遗产……

也就是说,再过半个月,自己就是整个黑水帮的一把手?

统御三千弟子,坐拥偌大地盘。

金钱,地位,权力,要什么有什么。

算不上天胡开局,但也差不多了。

开心吗?

开心个屁!

黑水帮可是老牌漕帮,帮内高手如云,各路山头势力盘根错节,水深无比。

自己的身份是少帮主没错,但实力低微,毫无根基,如今没了老爹的庇佑,这个身份简直等同于催命符。

还想继位掌权?怕是让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弄清楚了自己面临的处境,季藏只觉一阵头大。

这什么少帅开局啊,还不如一穷二白呢。

“嘶……”

头晕的劲散去,后脑勺又传来火辣辣的阵痛,季藏伸手揉了揉。

话说回来……后脑勺这个大包是怎么回事?

莫非原身就是因此而死?

季藏继续消化着记忆,同时准备从床上起身。

只是刚一摆手,他的指尖就撩过了柔软的裙摆和光滑的皮肤,莫名的娇腻触感,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低头看去。

那竟是一对白皙精巧的赤足——很明显是女孩子的。

季藏的眼神缓缓向前推移。

只见一个正值碧玉年华的少女,此刻跟自己共躺在一张床榻上,却已是昏迷过去。

“不是……这女人是谁?”

季藏懵懵地发问。

此话一出,周围人也是面面相觑,难道少帮主失忆了?

一名侍女斟酌着言语,小心翼翼道:“公子您不记得了?这人是您……您捡来的啊。”

季藏瞪大眼睛:“我捡的?”

经此提醒。

关于这件事的记忆片段,终于在他脑海中浮现。

说是捡的还真没错。

床上的这个陌生女子,确实是原身今晨途径江畔之时意外发现的。

彼时的她,不知为何晕倒在芦苇丛中,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或者生物活动过的痕迹,甚是古怪。

绿野大泽乃是偏远的水泽之乡,民风粗野彪悍,男人大多短打汗衫,女子则是交襟斗笼。

可这个少女裙装雅致,气质不凡,显然不是当地人。

十有八九是某些外来的身份尊贵的大人物。

当地的百姓、帮派弟子,平日里遇见这种外来者,基本都是绕着走,唯恐沾惹上麻烦。

可原身骄纵惯了,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

见她容貌绝美,又落难至此,便萌生了英雄救美的想法。

当即命自己的侍女一路将其背了回来。

只是这少女实在漂亮的太过分。

刚回屋,医还没请,人还没救,原身就已经把持不住,想要先一亲芳泽。

偏偏这个时候,对方醒了过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于是英雄救美变成了趁人之危。

短暂的惊慌与挣扎之中,仅一个照面,原身就被对方瞳孔里射出来的一道金光正中了眉心,三魂七魄被瞬间打散,后脑勺也狠狠磕在床沿上。

之后少女便再度晕了过去,而季藏也是这时候上号的。

捋清楚了这一切。

季藏心态炸裂。

恨不得把原身的灵魂拉回来抽一顿。

他妈的!

你是撒手人寰了,留下这个烂摊子让老子收拾?

这女的一看就大有来头,要是真救了她也就算了,自己落个人情,说不定还能借此扫清障碍,平步青云。

可如今人没救到,反而给人家得罪死了,一点斡旋的空间都没有,这让自己怎么处理?

不行,得快点想想办法。

这可是妖魔豪强割据的乱世。

这种一个眼神能把人弄死的存在,可绝不能马虎对待。

季藏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出去,守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这里的消息也别透露出去。”

听见吩咐,几位下人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少帮主行事鲁莽,他们担心要出大事。

可还没劝上几句,就被季藏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出去。

……

很快,屋内安静下来。

季藏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欺身上前,在她身上摸索搜查起来。

生死攸关,再谈什么君子之风那就是扯淡了。

能不能找到什么标志性的物件,确认她的身份才是首要的。

可季藏才刚开始动手,便听见一道细微的鼻音响起……

“唔……”

少女似是察觉到了异样,黛眉拧蹙。

坏了!

季藏瞬间感觉一阵凉意从背脊升起,双手僵在半空,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身下的少女逐渐睁开了双眼……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再多的语言在这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下一秒,少女那兀然睁大的眼眸中,涌现出了无数种情绪,那是错愕、羞愤、绝望、决然……

而相比之下,季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了,这下彻底完他妈了个蛋了。

但紧随而来又涌现出第二个念头,那就是他妈的先下手为强!

“我册!”

季藏起手一个猛猛的手刀劈出去,正中女孩脖颈的动脉!

咚!

雷霆一击,直接把她打的白眼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危机瞬间解除。

“呼……呼……”

季藏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像前身一样领盒饭了,还好手快。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身体素质倒还真不是盖的。

前身虽说游手好闲,对练功丝毫不上心,但胜在有个好爹,打小各种宝血药浴,肉食灵植,硬生生给他堆出了现今“三脉贯通”的实力,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

平静下来后,季藏却也困惑。

这个女子衣着华贵,气质非凡,怎么会连自己一个乡野纨绔都打不过?

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抱着疑问,季藏支开她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一遍她的瞳孔。

从原身记忆的细节中得知,对方双瞳之中本是有一缕金光常驻,现在金光彻底消失,应该刚才干掉原身的时候,一次性消耗掉了。

季藏心中稍定,至少证明对方的致命手段少了一个。

只是还不能完全解除她的危险性。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自己究竟要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无非就几种思路。

第一种,救醒她,然后解释清楚。

可她会信吗?

第二种,趁她还没醒,把她丢到野外不管了。

但这样也不行,她背景神秘,又亲眼目睹自己的行径,肯定会事后清算。

至于第三种,那手段恐怕就有点激烈了……

就在季藏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了几行小字。

【检测到宿主正在面临人生重大抉择,预演未来系统已启动!】

【预演次数:3】(初始赠送3次,每15天自动获得1次。)

【输入前置行为,即可开始预演】

(人生的每个决定,都会延伸出无限的未来,请勇敢做出你的选择吧!)

……

来回看了一遍,确认不是幻视之后。

季藏心跳加速。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只是没来得及高兴,他就发现这个系统实在过于简单。

什么加点、抽奖、任务、数值,通通都没有。

整个面板上仅仅只有一个“预演未来”功能。

也没多余的解释,一行字就打发了。

预演未来是啥意思?

趋吉避凶、未卜先知?

必须输入前置行为,也就是说,只能推演一条固定路径的未来?

季藏马上琢磨了起来。

这个系统可是自己目前唯一的依仗,破局活命可全指望它。

初始赠送的3次预演次数,每一次都必须用在刀刃上,所以,没有试错的机会,要尽量避免预演出无意义的未来……

季藏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神秘少女,一双眸子渐渐眯起。

刚才系统触发的时候,已经给出提示了。

怎么处理这个女人,乃是关乎自己人生命运的“重大抉择”。

所以,如何预演才能获得最大的信息量,季藏心中已有定数。

他在空白栏中输入了一行字:

【我准备杀掉这个女人。】

点击【开始预演】。 第二章 预演未来 下一刻,季藏眼前闪过一片白芒。

一行行小字,如同字幕般接连浮现而出。

【你正在尝试杀死这名神秘女子……】

【神秘女子身受未知禁制,实力弱化至寻常人等,手段尽失,肉身降格,而你以三脉贯通的实力,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她,她身上的命魂线因此断开,惊动了无尽远处的未知存在。】

【第一天,无事发生……】

【第二天,无事发生……】

……

【第七天,未知存在降临绿野大泽,整座木花岛惨遭血洗,黑水帮三千弟子,无一人逃过死劫,而你作为始作俑者,被对方活捉,关入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牢。】

【第一个月,你每天都在遭受可怕的刑讯拷问,你在酷刑之下交代了一切事实。】

【第二个月,对方并不想如此轻易放过你,开始在你身上种下各种毒蛊、术法,日夜熬炼你的肉身。】

……

【第二年,你在极度的痛苦中浮沉,肉身在濒死和治愈中反复徘徊,你的精神终于崩溃,彻底疯了,对方磨灭了你的神魂,将你的肉身碾成齑粉,你神形俱灭,就此死去……】

【第三年,无事发生……】

【第四年,无事发生……】

【第五年,无事发生……】

【本次预演结束。】

【融合提示:因为你精神完全崩溃,本次预演并未获得感悟、经验、精神变化、特殊成长等,无法进行融合。】

……

这尼玛……惨成这样?

看着整个推演过程从开始到结束,季藏头皮都麻了。

这个世界太凶险了。

落在那种大人物的手里,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怕抛开这个女人不说。

以自己如今的处境,半个月后继位帮主,又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季藏深吸一口气,心头迫切,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时不我待,必须快点强大起来……

不过眼下,得先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季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光幕,认真梳理了一遍这次预演获得的所有信息,罗列出了几个重点。

一,这个女人背景很恐怖。

二,她已经失去所有手段,且被压制,实力连普通人都不如。

三,她一死,就会触发那个什么命魂线,引来可怕的大能。

好歹有这些情报,自己没那么被动了。

总之,不能让她跑了,更不能让她死了,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于跟对方消除误会,冰释前嫌?

季藏现在完全没这个想法。

只要对方不傻,肯定会先跟自己和解,但是等离开之后,要不要回头清算,那就全凭她心情了。

自己若真把性命安危的基础,全都建立在对方的善良与气量之上,未免太过天真。

梁子已经结下,化解是需要时间和实力的。

变强,还是要变强……

季藏将目光投向了整版预演信息的最后一行字。

变强之道,或许就在其中。

“因为精神崩溃,未能获得经验和悟性……?”

季藏口中喃喃低语。

这是否意味着,如果这段“未来”中自己扛下来了,现实中也能获得成长?

又或者说,能直接用系统来预演修炼行为?

这些都有待验证。

其他的,就是一些关于预演规则的细节了。

比如预演过程中不能直接获得身份信息、地点等情报,只能得到整个事件的基础脉络和走向。

以及自己是在第二年死去的,但第三、四、五年依然有流程,应该代表着每一次最多能预演五年的未来。

总的来看。

这个系统的功能上限,似乎远远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高……

季藏非常期待。

可还没等他继续尝试,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喧闹的动静。

尤其是听见某一道熟悉的粗犷声音之后。

季藏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

“陈香主请回吧!陈香主!”

“少帮主正在休息,他交代过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陈香主……!”

此刻,奉命守在院门外的几名手下和侍女,神色紧张,正在奋力阻拦着几名不速之客。

来者是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黑缎短打,卷袖敞怀,一水的帮派弟子扮相。

可即便是来到少帮主的宅邸,他们也是毫无顾忌地肆意谈笑,丝毫没把季藏的这些手下当成一回事。

“放心,咱就在门口问两句,肯定不会打扰咱少帮主的美事,哈哈哈!”

为首的陈香主,身高足有九尺,真如铁塔一般,只是抬手轻拨,季藏的手下就只能趔趄后退,根本就拦不住。

“少帮主,是我啊,老陈!”

来到门口,陈震山喊了一嗓子,就要推门而入。

要出事!

几名季藏的手下头皮都要炸了,赶忙用身体挡在门前。

“陈香主!不可……!”

只不过,陈震山的手还没碰到门板,大门已经被“哗”地一下拉开。

半敞着衣衫的季藏出现在众人眼前,脚步虚浮,眼里透着烦躁,“吵吵什么呢?”

“少帮主……”

“少帮主……”

场间霎时一静,众人缓缓散开。

身材高大的陈震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裂开大黄牙一笑,抱拳拱手,“嘿嘿,见过少帮主!”

“我说你个陈震山,不好好在赌档看着,跑来老子这里干什么?”

季藏蹙着眉头缓缓舒展开,眼里的戾气也收回了几分,像是被惊扰后发现是狐朋狗友的那般作态。

只是表面装作如此,季藏心中却是泛起冷意。

这个陈震山可不是什么善茬。

当今整个黑水帮,若要说谁最为势大,那绝非'右护法'杨铿莫属。

三年前那场大战,帮主重伤,左护法战死。

整个黑水帮的主要事务,便基本都由右护法杨铿一手把持。

随着半月前老帮主驾鹤归西,长老会彻底失势,如今整个帮内,已经没有人能压得住杨铿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眼前这位陈香主,陈震山。

正是杨铿麾下的得力鹰犬之一。

这几年,外面一直在传季藏年少轻狂,老帮主重伤之后无人苛管于他,日夜欢纵,这才堕落至此。

但其实,背后全是陈震山之流在从中作梗。

这帮人甚至经常摆局挖坑,诱着季藏往里钻。

事后再添油加醋,散布出去,就是为了彻底把他的声名搞臭。

也是因为如此,帮众弟子们都对季藏颇有微词。

黑水帮可不是草寇流匪,是漕帮,要讲江湖道义的。

老帮主侠义无双,豪情万丈,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混账儿子?

陈震山这一套下三滥的路数,用了不知多少次。

几年下来,原本只能算是顽劣张扬的少年,变成了人见人怕,臭名远扬的纨绔恶少。

想到这里,季藏心中沉了下来。

前狼后虎啊……

原身从野外捡回来一个陌生女人,肯定逃不过这些人的耳目。

陈震山八成就是为这事而来的。

果不其然,陈震山意味深长地嘿嘿两声,凑到季藏身旁,压低声音道:“听说,少帮主从外面弄回来了一个女人?”

听见这话,季藏并未遮掩,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回味又得意的神情,轻佻地提了提档,“刚刚完事,怎么,你个老蔫货也有兴趣?”

只是还没等陈震山开口,季藏已经话锋一转,

“老陈,可别怪我不给面,要是别的女人也就算了,这个女人是我的,我准备收她当个小妾,谁来过问都不行。”

“哎哟,少帮主,我哪敢跟您抢女人呐。”

陈震山当即佯装扇了自己一下,一脸逢迎地解释道:

“误会了误会了,属下是听说那女子可能身份不凡,过来瞧一瞧,替少帮主掌掌眼,咱也好玩的放心不是?”

闻言,季藏的眼角立马挑棱起来,神态跋扈,

“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在瞎传?”

“屁的身份不凡,不过打扮的漂亮些罢了,刚才我就问出来了,就是外面一个小破宗门的杂役弟子。”

“老子弄了就弄了,怎么,还敢来寻仇不成?”

“哦?哈哈哈哈!”

陈震山眉头一挑,恍然大笑,“我就说嘛,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什么千金小姐!都怪下面的人胡咧咧,回头我就抽他们去!”

他搂着季藏的肩膀,“不过属下这就放心了,少帮主好好玩,说的没错,什么这宗那宗的,敢来咱们黑水帮的地盘寻仇,皮都给他剥了!”

季藏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赶紧滚蛋,老子正忙着呢。” 第三章 黑水帮 “哎哟,少帮主,我哪敢跟您抢女人呐。”

陈震山当即佯装扇了自己一下,一脸逢迎地解释道:

“误会了误会了,属下是听说那女子可能身份不凡,过来瞧一瞧,替少帮主掌掌眼,咱也好玩的放心不是?”

闻言,季藏的眼角立马挑棱起来,神态跋扈,

“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在瞎传?”

“屁的身份不凡,不过打扮的漂亮些罢了,刚才我就问出来了,就是外面一个小破宗门的杂役弟子。”

“老子弄了就弄了,怎么,还敢来寻仇不成?”

“哦?哈哈哈哈!”

陈震山眉头一挑,恍然大笑,“我就说嘛,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什么千金小姐!都怪下面的人胡咧咧,回头我就抽他们去!”

他搂着季藏的肩膀,“不过属下这就放心了,少帮主好好玩,说的没错,什么这宗那宗的,敢来咱们黑水帮的地盘寻仇,皮都给他剥了!”

季藏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赶紧滚蛋,老子正忙着呢。”

看着季藏那嚣张乖戾的眉梢,陈震山分毫不疑。

季藏这个废物二世祖可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瞧瞧这干的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放心。

“那我就不打扰少帮主的雅兴了,今晚还是望江楼,咱们之前可说好了,庆贺您接任帮主的宝座,要酒池肉林,大醉十天,少帮主可别忘了啊!”

“兄弟们,咱们走!”

说完,陈震山大笑着挥手,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临行之时,他那两名趾高气昂的跟班,甚至暗中带劲,用肩膀撞开了季藏的手下,后者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愤恨的目光回视。

看着陈震山等人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季藏渐渐眯起了一双眸子,开口道:

“都跟我进来,我有话说。”

……

与此同时。

院外的小路上。

陈震山一伙人刚离开少帮主宅邸,旁边的小弟就忍不住啐了一口痰。

“呸!什么玩意,一口一个老子的。”

“大哥,要我说,老东西现在都死了,我们还捧着这个小东西干嘛,干脆杀了得了,现在杨公上位,还有谁敢不服?

另一个跟班小弟当即应声:“就是,现在黑水帮三个堂口,就咱们水路堂一家独大,别说帮主之位了,就是黑水帮改旗易帜,那也是杨公一句话的事。”

两个小弟没等来回话,等来的是蒲扇般的大手。

“啪!”

“啪!”

两道狠厉清亮的巴掌声响起,两个小弟脸上火辣辣的疼。

“再大点声?”

陈震山冷冷地看着他们。

两个小弟低头噤声,捂着脸不敢多嘴了。

陈震山:“现在长老会那帮叔公还在死保季藏,他爹季东海在底层弟子里面依旧威望无二,季藏你们说杀就杀?还改旗易帜,这种蠢话都说得出口?”

“我提醒你们,刚刚那种话,谁敢在帮里瞎传,当酒后吹嘘的本钱,别怪老子保不住你们!”

“明白明白,下次不敢了大哥……”

小弟认完错,又小心翼翼地发问:“但是大哥……我们总不能真扶那个废物当帮主吧?”

陈震山声音酷厉,“急什么,季藏当然要死,但不是现在,杨公早有安排,等着就是。”

“还有,今天季藏从外面弄回来个女人这件事,给他编上四五个段子,什么强抢民女,毁人贞洁,招惹外敌,越过分越好,传到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是!”小弟们连忙兴奋地应声,这事他们干了好几年了,轻车熟路。

陈震山负手而行,目光如炬。

季藏如今声名狼藉,再添上这一把火,必然是民怨沸腾。

而纵观整个黑水帮,唯有杨公,才是众望所归。

只要彻底拿下了人心,再暗中动点手段弄死季藏,杨公便可名正言顺地以异姓登位,真正地掌控一切。

届时,以自己多年从龙之功,至少可得堂主之位,说不定未来还能坐上左右护法那两把交椅……

想到这里,陈震山忍不住心潮澎湃,脚步都威风了些。

今日之事一出,这一天已经不远。

……

宅院内。

季藏的几名手下和侍女陆续入屋。

经过陈震山这一档子事,他们目光忧虑,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大石。

这些年来,他们早已领教过那些人的手段,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偏偏今天小虎哥不在,他们劝不住少帮主,又难以斡旋陈震山,这才导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现在,已经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把门关上。”

季藏口中吩咐,手上动作停都没停。

他手里拿着一条粗麻绳,对床上昏迷过去的妙龄少女上下其手,像个在行凶的绑匪。

将她的双手双脚捆住绑紧之后,季藏还觉得不妥,捏住她的下巴,往下一薅,把她的下巴给卸脱臼了。

之后找个块布,揉成一团塞进她嘴里,齐活。

看着季藏熟门熟路地干完这一切,几名手下和侍女眼睛都直了。

察觉到他们的眼神,季藏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看个屁,都电影学的。

转过身,季藏目光依次扫过面前几个面容略显青稚的手足弟兄。

大胖,猴子,王骏。

他们是季藏的手下,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底子干净,忠心可鉴。

另外还有一个略微年长的侍女,名叫秋月,是村里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年家中遇难,被黑水帮收留,负责照顾季藏的起居。

这几个人,就是自己目前全部的班底了。

但还有一个重点人物不在场,自己的义弟唐小虎。

唐小虎自幼丧父,因根骨奇佳,品性端正,被老帮主收为义子,亲自教培,作为未来一路辅佐季藏的左膀右臂。

如今不到二十,已经是一名四脉贯通的高手,任香主之职。

在老帮主伤重卧床的这几年,正是因为有他从旁斡旋,缓和矛盾,整日在外面桀骜张扬的季藏才没陷入深渊。

“小虎呢?”

季藏问。

猴子回答道:“小虎哥他出去了……”

季藏:“去哪了?”

猴子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

季藏瞪眼:“说。” 第四章 第二次预演未来 旁边的王骏赶忙揪了揪猴子的袖口,但猴子藏不住话,缩着脖子说:“少帮主……我们真的不知道,小虎哥他没说,前天他就出岛了,还让我们不要告诉你……”

气氛沉默下来。

大家都很怕少帮主大发雷霆,但后者却出奇的平静。

季藏若有所思,对于唐小虎的去意也有了几分猜测,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他说道:

“先不管他了,我接下来交代几件事,你们都听好,记好。”

闻言,众人顿时心中发慌。

刚刚少帮主把那个姑娘绑起来,莫非是要……?

只见季藏缓缓抬手,指向床上那道娇美的少女身影。

“她,以后就是我的女人。”

“她没什么背景,就是脾气臭,不爱见人,你们记住这几点,无论谁来过问,或是旁敲侧击,你们最多只能透露出这些消息。”

“是……是!”

众人连忙应声,虽然完全不懂少帮主的用意,但从未见他如此认真又果断地吩咐一件事,这让大家心中既忐忑又紧张。

“秋月,你以后负责贴身照顾她的起居,等她醒了就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公子!”秋月的脸上绷的紧紧的。

“大胖,你守前院,猴子守偏院,吃喝拉撒都在这解决,不要离开半步。”

“是!”两人应声。

“然后是王骏。”

季藏看向最后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

王骏最为沉默寡言,实力也并不出众,但却是最为聪慧机敏的一个,办事非常牢靠。

王骏深吸一口气,“少帮主您吩咐。”

季藏略微压低的声音,

“你帮我办一件事,我要知道三堂之中,所有香主以上重点人物之间的实际关系、矛盾嫌隙、近期行为,谁与谁亲疏,谁家正春风得意,谁家郁郁寡欢,前因后果都大致弄清楚楚。”

闻言,王骏的瞳孔猛地一缩,“少帮主……您这是……”

“照我说的做。”

季藏拍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几人连忙应声,心中都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此刻少帮主的神态以及眼神,跟刚才见到陈震山之时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这一刻,他们甚至在季藏身上看到了几分老帮主的神韵。

察觉到这一点,几人只觉鼻头发酸,连身体都激动到微微发抖。

可少帮主没有摆明,他们不敢多问。

唯有王骏着急开口:“少帮主……您要不要等小虎哥回来,跟他商量一下?”

“不用,他回来马上让他来见我。”

交代完这句话,季藏便离开寝屋,向偏院走去。

……

迎面一阵江风吹来,清爽怡人。

“呼……”

季藏轻轻吐出一口气。

自己这个少帮主宅邸,确实是个好住处。

方圆一里只此一户,毗邻湖泊与青山,正对江泽,视野广阔无比。

恰逢木花岛的夏季,入眼尽是花草繁盛,蝶飞鸟鸣,宁静又不失生气。

加上院内的篱笆和菜地,

简直就是每个华夏人都向往的隐世仙居,梦中的桃花源。

但现在季藏可无心欣赏这些美景。

他得赶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来到偏院的静修屋,关上木门,搭上门闩,季藏再一次打开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现在自己只剩下两次预演次数。

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还是得留一次,等半个月后有了新增次数再说。

季藏盘坐到蒲团上,正欲调整状态,鼻息间却是嗅到了那股浸入泥地的草药、血气、灵植的香味。

继承了这具身体记忆的他,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小时候,他跟唐小虎就是在这间静修屋里,被父亲和叔公们浇浴各种妖魔宝血、浸泡灵植灵药,疼叫的死去活来。

但自从三年前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入过这间屋子了。

实力也停留在了三脉贯通,再无寸进。

……

盘坐着完成了几轮周天的呼吸,季藏也做好了准备,点开了空白栏。

这个世界的修炼一途,以炼血为先。

血,滋养着筋、骨、皮、肉、脏,是肉身的源泉,更是武道的基石。

据传,人体共有九条大脉。

搬动血气,冲刷窍穴,最后化作大脉,可称为一脉贯通。

达成一脉贯通的武夫,已经有了在江湖安身立命的资本,可以任意加入帮派,成为外围弟子。

达到二脉、三脉贯通者,可称精锐,有开碑裂石之力,擒熊伏虎之能,是各路帮派弟子里面的中流砥柱。

来到四脉、五脉贯通以上,武者数量便开始断层式减少了。

这一类的高手,基本都可以成为长老客卿,在声望和功劳的加持下,更是可任香主、堂主等实权高位。

如当今黑水帮的三位堂主,便都是五脉贯通的高手。

只不过,因为掌握的资源和人手不同,虽然同为五脉贯通的堂主,但他们之间的地位同样有着非常悬殊的差距。

至于六脉贯通者,数量则更为稀少。

在老帮主重伤之后,整个黑水帮仅有杨铿一人,在两年前成功突破到了这个境界,成为了整个黑水帮绝无仅有的一座大山。

至于后续的七脉、八脉、九脉贯通。

基本都属于江湖传说了。

因为,只要突破到七脉贯通,人体便具备了“蝉蜕”资格,若是成功,便可脱胎换骨,彻底净化肉身,踏入下一个全新的修行境界。

但倘若“蝉蜕”失败,则会血气枯竭,境界直接跌落至五脉甚至是四脉贯通,只能继续经年累月重修气血。

饶是风险极大,依然很少有武者能够抵御“蝉蜕”的诱惑。

所以基本难以看到七脉贯通以上的体境武夫。

要么最多是六脉贯通,要么已经成功蝉蜕,成为踏足更加神秘浩瀚境界的强者。

但这些都是后话。

季藏现在关注的重点,还是得放在眼前。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在空白栏中,输入了这一次的预演行为:

【我开始潜心修炼。】

点击【开始预演】。

……

下一秒,一行行小字,旋即在他眼前持续浮现。

成功了!

果然可以用来预演修行。

季藏心头一块大石顿时放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就愣住了。

【第一天,你正在开始潜心修炼……】

【当前遇见多条路径……】

【预演暂停!】 第五章 巨大的提升,化身老餮 【请宿主做出选择。】

【选择一:你在修炼过程中,仅靠日常食物补充血气。】

【选择二:你在修炼过程中,补充足量的修行资源(当前条件下可获取的)。】

看到系统的最新提示。

季藏心头一动,没想到还可以选择预演路径。

自己可是富哥开局,第二个选项完全没负担。

他果断选择二!

【路径选择成功,预演继续!】

【你自幼经过各种血浴药浴的滋养,打下了坚实的肉身基础,血气充沛,加上有各种妖魔血肉、灵植宝药等低级修行资源的补充,修行速度事半功倍。】

【第一天,你开始潜心修行……】

【第七天,经过这段时间的血气凝练,你的血气更加充沛了,三条大脉滚滚如江。】

……

【第三个月,你日复一日搬动气血,冲刷窍穴,凝练脉络,这是一个无比漫长又枯燥的过程,你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尝试,才能找到诀窍和要点。】

……

【第八个月,你终于磨开窍位,连通脉络,第四条大脉初具雏形。】

……

【第二年,你成功开辟第四条大脉,血气磅礴注入,你的筋、骨、皮、肉、脏得到一次洗练与温养,你的实力获得大幅提升。】

……

【第四年,你成功开辟第五条大脉……】

……

【第五年,你已经完成了五条大脉的血气凝练,筑下牢固的境界根基,你开始尝试更上一层楼,但第六脉的重重阻隔,让你暂时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

【本次预演结束。】

(融合提示)本次预演成功获得:

【五脉贯通】感悟。

【五脉贯通】经验。

【五年潜心修炼心得、五年心智磨砺】精神变化。

【部分窍穴与脉络通开】特殊成长。

【是否进行融合?】

结束了。

这就是五年潜心修炼的结果……

伴随着预演的结束提示音响起,季藏心绪久久难平。

足足五年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修行,在有充沛资源的情况下,他从三脉贯通突破到了五脉贯通。

武道一途,果真一步一个脚印,没有捷径可走。

“融合!”

季藏下达指令,非常期待融合之后的效果。

下一刻,他感觉全身上下都淌过一阵暖流,如春阳温水,涓涓润过每一寸血肉,完成了潜移默化般的肉身改写。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也出现了这五年修行的记忆与感悟。

在修行途中的一步一行,成功磨开的每一道难关,都尽数镌刻在了他的本体意识之中。

而最重要的,莫过于【特殊成长】这一项。

此刻,在那一股玄妙暖流的作用下,他体内的第四条大脉、第五条大脉的所有窍穴和脉络,已经全部通开。

可以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名五脉贯通的强者,并且拥有着牢固的根基。

但是……

没有直接实力提升!

季藏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着实有些傻眼。

他的血气被大量稀释了。

虽然通开了第四条、第五条大脉,但他的整体血气强度依然停留在过往。

甚至于比起三脉贯通的时候,实力反而出现了下跌。

就像一个瓶子只装了三分之一,又虚又容易晃荡。

果然……

就算是统子,也得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啊……

但好在前路已通,上限打开了,只要把气血补炼起来,一切都不是问题。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季藏收起了系统面板,吐出一口气,正准备从蒲团上起身。

只是一动弹,他就瞬间一阵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栽倒在了地上。

“靠,好饿……”

季藏只觉体内如同被抽空般,虚弱到了极点。

嘴唇喉咙干渴到冒烟,肚子也饿的前胸贴后背。

他感觉自己都能一口气喝干一缸水,啃完一头牛。

不……

这种饿和渴,不是单纯的水和肉能够弥补的……

自己需要大量补充气血,需要大量的养分,需要真正的妖魔肉食和灵植宝菜!

也是直到此刻,季藏才意识到系统那两个选择的危险性所在……

如果自己没有能力补充足量的修行资源,但却顶着这幅五脉贯通的肉身,只怕是吃足了米饭和肉菜,自己都会被活生生饿死!

身体里的亏空感,越来越强烈了。

进食!进食!

季藏眼里布满了红丝,努力爬起来。

吱!

推开门。

柔和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条发光的毯子。

此时,猴子正守在偏院的大门外,看见季藏扶着墙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少帮主……您这是怎么了?”

看清楚情况的一瞬间,猴子顿时大惊失色。

“少帮主!少帮主!”

他从没见到季藏虚成这样,脸上都看不到一丝血色了,简直跟见鬼了一样。

季藏把手搭在猴子肩上,气若游丝地说了俩个字。

“开饭。”

……

……

这是一顿极其丰盛的宵夜。

猴子带着两名酒楼的小厮,将竹编食盒里烹饪打包好的菜品,依次摆放上桌。

虽然称不上色香味俱全,但样样都是价值昂贵的大补之物。

在绿野大泽这种偏远水乡,要凑齐这一桌可不容易。

按照季藏的吩咐,这一顿直接用了他十天的餐标,足足三百两银子,岛上的酒家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东西备齐。

例如这些灵植宝菜,都是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培育出来的珍稀果蔬。

因为更加富含灵气,有滋养肉身之效,价格普遍非常昂贵,深受各路贵胄豪侠的喜爱。

相比之下,妖魔血肉则有好有坏。

劣等的妖魔血肉,腥气极重,内含热毒,口感又糙又柴,比市场上的寻常猪羊肉类还便宜,只有那些底层的武夫会吃。

好的诸如季藏桌上的这些,出自体质更强、更稀有的妖魔,肉质紧实脆弹,油脂分布均匀,血气充沛凝练,是为真正的珍品补物。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一桌美味,季藏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左右开弓,一嘶一啃。

吃的那叫一个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这些大补食物在胃部迅速消化,化作一丝丝能量暖流,滋养着筋骨血脉,四肢百骸。

季藏原本苍白虚弱的脸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红润起来。

……

这一顿吃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直到肚皮鼓鼓撑起,季藏这才打了个饱嗝,表情满足地停了下来。 第六章 他眼里藏着星辰 真是吃爽了。

普通人吃一口就得上火流鼻血的妖魔肉食,他这一顿直接干进去将近三斤的量,灵植宝菜就更不用说了,清爽脆口,他都直接当生菜水果吃。

消化开始,季藏只觉全身暖融融的,每一个细胞和毛孔都在雀跃。

现在,只需等身体将这些能量熔炼完,吸收完,再继续进行补充即可。

体境的修行,就像在走迷宫,哪怕有名师指导,绝大多数东西是还要靠自己领悟,需要一点一点拨开迷雾,才能探索出一条路。

而季藏不同,他现在直接奔着迷宫出口去了。

还无需担心根基不稳的情况。

还有谁能比开全图更稳?

五条大脉的每一道经络,每一个窍穴,他都早已磨通千百次。

关键是,以五脉贯通的肉身框架,来炼你四脉,甚至是三脉的血气,轻松不说,凝练出来的血气只会更好更强。

细细体会这些之后,

季藏对于自己这个系统的真正能力,也理解的更加透彻了些。

按照这个吃补速度,仅需三天,他就能够将四脉血气凝练到圆满,达成四脉贯通。

距离五脉贯通,也绝对不远。

当然了,这种未来练法,切忌步子迈的太大。

否则像自己今天这样,一不小心超过临界值,导致血气枯竭,那可真的会要命的。

叩!叩!叩!……

就在季藏准备好好歇息一下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猴子的声音响起:“少帮主,小虎哥回来了!”

“进来。”

季藏开口道。

木门打开,几道身影出现在烛影之下。

除了猴子、王骏、大胖之外。

还有另外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

“藏哥,我回来了。”

唐小虎腰间插着配剑,身穿黑衣,头戴帷帽,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看见饭桌上吃剩的妖魔血肉等补物,以及季藏斜靠在椅子上歇息的身影,眼神微微一滞。

显然,少帮主这是刚刚大练大补了一场。

这样做虽然能快速提升实力,但无疑是非常伤身的。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已经都听王骏说了。

从今晨冒险捡回一个神秘女子,到交代大家的事情,再到此刻的大练大补……

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少帮主有作为之心。

唐小虎心中百感交集,但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也不知道,少帮主究竟是隐忍多年,还是一朝醒悟?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大势已失,一切都太晚了。

……

“人齐了啊,陪我走走吧,聊几句。”

季藏没有抬头看他们,自顾自地用手勾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随后起身出门。

唐小虎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跟了上去,只是还保持着一段距离。

“小虎哥,我们等会真的要动手吗?”

王骏低声问道。

“少帮主自己愿意走,我们就不动手。”唐小虎神情认真,“总之,无论用什么办法,今晚都必须带他离开木花岛。”

几人中,只有猴子最紧张,但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小虎哥,我们还会回来吗?”

唐小虎沉默,半响才摇了摇头:“不知道。”

此时,走在前面的季藏突然笑眯眯地回头,“密谋什么呢?”

三人尴尬地干咳了几声,赶紧跟上。

……

深夜的木花岛,在江泽湖泊的拍岸声中安静地沉睡。

季藏来到岸边的石板坐下,一边喝酒一边看夜空,开口问道:“这两天去哪了?”

“雨城,明天那里有一场游神庙会。”

唐小虎摘下帷帽,略带笑意,“藏哥,一起去看看吧,你也好久没带弟兄们放松一下了。”

王骏赶忙附和道:“听说老热闹了,三年一次呢。”

猴子:“对对对!”

季藏微微偏过头,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情,

“我说,你们在这哄小孩呢?”

“就这屁演技,骗老头都不好使,还骗我身上来了。”

“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唐小虎,说你呢,这两头去哪了,干啥了。”

被当场揭穿,场间顿时一静。

王骏几人还在等唐小虎使眼色,但后者却已经直言。

“我找了雨城的蛇头,三个月水路,半个月山路。”唐小虎抬头,目光跟季藏对视,“藏哥,离开绿野大泽吧。”

饶是早就知晓内情,可当真正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王骏几人还是没忍住眼眶发红,只觉一阵痛苦与屈辱,涌上心头。

若非所迫,又有谁愿背井离乡,流亡天涯?

“我不走。”

季藏的答案在众人的意料之内。

“少帮主,继续留在黑水帮,你十死无生……”

王骏声音低落。

这些年随着杨铿迅速起势,长老会遭到架空,老帮主曾经的亲信旧部,也已经被彻底边缘化。

季藏虽身为少帮主,但基本就是个吉祥物。

不仅远离了帮内的权力中枢,手头上更是连一点实质性的力量都没有。

接下来杨铿想要正名,季藏几乎是必死的。

“那也不走。”

季藏起身,仰头将手中那坛酒一饮而尽。

“藏哥,对不住了,今晚必须带你离开。”

唐小虎目光坚定了下来,向前迈步。

季藏笑道:“怎么,你们以为,逃出去了就可以不用死?”

此话一出。

在场几人脸色顿时一变。

猴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少帮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觉得杨铿那样一个心思缜密,睚眦必报的人,会放任我一个活着的正统继承人,安安生生流亡在外?”

季藏眼神扫过场间的每一个人,

“我要是杨铿,现在肯定死死盯着我和我身边的这些人,等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潜逃离开,再派人从路上截杀,连演都不需要演了,轻轻松松就能永绝后患,何乐而不为?

众人沉默了下来。

是啊,乡野农夫都知道斩草必除根。

以杨铿的为人,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放虎归山,留人余地之举……

但是留下来,真的有生路吗?

唐小虎握紧双拳:“我这几天都没有暴露任何行踪,找的那个蛇头也是可靠的,我们现在连夜离开,就算对方发现,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

季藏:“要是他们追上了呢?”

唐小虎声音沙哑,已有死志:“如果真有那一刻,兄弟们豁出去这条命,也定会护你!”

他不是没想过杨铿会赶尽杀绝。

可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了。

王骏同样眼神挣扎,缓缓开口:“少帮主,我们逃,尚有一线生机,可如果留下来,哪怕把一切都拱手相让,最后也一样会死,杨铿不会允许你活下去的……”

“不。”

季藏依然摇了摇头。

“我不逃,也不让。”

呼——!

来自江泽的夜风从他身上掠过,撞动了黑发和锦衣,平静的黑色眼眸倒映着水面闪烁的光,像藏着星辰。

“我要争。” 第七章 公子,那个姑娘醒了! 听清楚这三个字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头皮轰一下炸开,脸上的神情都僵住了。

他们自幼跟随季藏在黑水帮长大,哪怕再蠢笨的人,都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

这些年来,那些人之所以没有对季藏下手,全因他是个十足的纨绔。

至于究竟是明哲保身,还是真的自甘堕落,杨铿之流并不关心,他们要的只是结果。

而一旦季藏想要染指权柄,那完全是踩在恶龙的逆鳞上跳舞了……

绝对会死的更快,更惨,更加毫无悬念。

季藏除了空有一个未来帮主的身份之外,手头上就这几个弟兄,这要怎么跟人家争?

杨铿连长老会都能取缔,跟季藏这个班底的实力差距,何止百倍?

季藏的这个惊天想法。

对唐小虎等人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大了。

但他们在季藏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紧张,这只怕是酝酿已久的决定。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去雨城,照着唐小虎安排好的路线,连夜离开,我人还在这里,杨铿不会费尽心思追杀,你们的安危有保障。”

“另外,每人再拿一千两盘缠,不多,算是我这个当少帮主的,当大哥的,感谢弟兄们这些年的帮衬。”

季藏笑呵呵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选择,留下来跟我,你们估计都能想到后果了,很可能会死。”

江风呼啸,浪碎岸礁。

少年们的身影在夜色下只显单薄萧瑟。

“藏哥……”

唐小虎口中喃喃,正欲开口,季藏却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虎,你们是我兄弟,为我谋后路,我作为大哥,也该替你们想。”

“无论选择去还是留,都不需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说完,季藏便转身离开,留给他们自己抉择的空间。

主要也是不想给他们太多心理压力,话说到这份上了,再不走,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季藏不是那样的人。

唐小虎看着季藏那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

他突然有种感觉,这么多年来,自己好像不曾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人。

“呼……”

唐小虎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释然。

“这是搭暗渡的信物,进了雨城,报二爷的名号,出示令牌,就会有人安排搭渡。”

唐小虎从腰间拿出了一块黑铁令牌,扔给王骏。

简单交代了几句,他便跟着季藏的方向,迈步追随而去。

王骏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将其塞到猴子手里,“拿好,进雨城找二爷。”

说完就马上跟了上去。

猴子跟大胖俩人面面相觑。

“雨城二爷。”

猴子把令牌塞给大胖,还没转身呢,大胖一巴掌就呼过去,“二你大爷!”

两人在最后面打闹起来。

猴子大骂:“死胖子你有病啊,打我干嘛,王骏给我的!”

王骏也不背锅,撇撇嘴,“小虎哥给的。”

大胖大声喊道:“小虎哥,这破牌子咋办?我可不去啊!”

“扔了,作废。”

唐小虎头也不回地说。

……

……

回到宅院,已是夜半子时。

季藏在此多等了片刻,很快就看到了随他一同回来的唐小虎几人。

四兄弟,一个不少。

“都想好了?后面会很难,继续跟着我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季藏笑道。

几兄弟没有应话,只是重重点头。

在他们的眼神深处,有紧张,有忐忑,甚至多少有些对未来的畏惧,但他们的意志,没有一丝的动摇。

就好像小时候磕头拜把子说的,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出来很二,做出来更二。

但这就是兄弟。

看着兄弟几人那真切的面庞,季藏渐渐收起笑容,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接住了几兄弟信任与托付的眼神。

煽情烂俗的话,已经不必多说。

他转过身,吩咐道:

“既然你们都下定决心了,那我就再交代一遍,往后的所有事情,一律以我为准,切记不要自作主张,小虎,尤其是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唐小虎深吸一口气,“藏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跟我今天安排的一样,大胖猴子守家,王骏跟小虎,你们去收集我要的情报,记得事无巨细上报给我,还有,用些不起眼的人去打探,别让人察觉。”

说完,季藏大手一挥,“就这样,散了吧。”

“是!”

众人领命。

但就在即将解散之时,东边的寝屋里却传来一阵动静。

秋月慌里慌张地夺门而出,边跑边喊,“公子!公子!”

这夜半三更,喊的所有人顿时一激灵。

季藏连忙问道:“怎么了?”

“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她醒了!”

此话一出。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季藏。

那个神秘女子,是现在最大的变数,大家不知道她究竟是何身份,也不知道少帮主抓住她要做什么。

“少帮主……那个女人……”

唐小虎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他见多识广,深知要害。

那个神秘女子若真是外来的大人物,身份一旦暴露,绝对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放走她,又难保不会秋后算账。

他一只手按在剑鞘上,眼神已经在请示季藏,要不要灭口了……

“那个女人我会处理。”

季藏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没个消停了。

虽然是前身干的好事,但毕竟自己在背锅,总得去面对。

想了想,他又走到唐小虎身旁,将他的配剑连同剑鞘一同拔了出来,插在自己的腰间,这才独自走向了寝屋。

……

……

屋内。

少女的身体在床上奋力挣扎蠕动。

手脚被绑住,嘴里塞了团布,让她只能发出咽呜的声音。

回想起自己昏迷过去前的那一幕幕画面。

楼雪莹的脸颊滑落两行清泪,心中只剩绝望。

她已有自绝之意,可现在,她连自尽都做不到。

蜷缩在床上哭了一会儿,楼雪莹终于察觉到了端倪。

虽未晓人事,但她却也不是傻子,自己的衣物并没有解开的痕迹,身体也没有异样。

常年久居深宫养成的性子,让她很快镇定下来。

“那个人……好像没碰我……”

“不……那副嘴脸,绝对不会有错的……他应该是知道我的身份,才不敢更进一步……可他又怎会知晓我身份?”

“还是说……他是想要等我清醒之时……”

想到最后的那种可能性,楼雪莹娇躯一颤,眼泪更加止不住往下掉……

与其落在这种畜生手里,自己不如一死了之。

“父皇,母后,你们的恩情,莹儿来世再报……”

楼雪莹闭上眸子,她像条虫子一样,一蜷一弹,脑门狠狠撞在了床边的砖墙上。 第八章 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咚——!

……

咚——!

……

咚——!

……

季藏一进门就看见有人在撞墙。

听声音还挺狠的。

一下接着一下,额头撞老红,但根本都没出血。

季藏就这么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敲了敲门。

叩叩!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少女全身猛地一僵,眼中露出一丝惊恐和慌乱,慢慢回头。

季藏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戏也该上场了。

他的身影在烛影下显得巨大又邪异,缓缓接近床上可怜的小羔羊。

“小……娘……子……”

季藏的声音如同魔鬼低语般,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楼雪莹心如死灰,身躯止不住颤抖,眼睁睁地看着季藏来到自己的身前。

季藏温柔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单手将她提了起来。

两人鼻尖几乎要触碰,能够感受彼此的呼吸。

这绝对不是一个暧昧的场面。

而是一个恶魔在细细端详自己的猎物。

楼雪莹几乎要无法承受,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晶莹的泪珠簌簌落下,这一幕搭配上那张完美无瑕的少女容颜,就像一朵娇嫩到轻轻触碰就会破碎的花,能够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意。

但季哥毕竟不是一般人。

他只觉得心头大定。

年纪小,胆子小,心理素质差,抗压能力差,爱哭。

鉴定完毕,就是个孩子。

这就好办多了。

如今是多事之秋,这颗雷一定要捂住。

可自己也不能一直绑着她。

所以,要防止她整天寻死觅活,瞎呼乱叫,用性命要挟自己,就得一口气镇住她才行……

“怎么,这就想死了?”

季藏在她的耳畔念道,每说一个字,她的身躯几乎都要颤栗一下。

“唔唔……”

楼雪莹闭眼摇头,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反抗动作了。

季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伸手扯掉了她嘴里的那团布。

“呵——!呵——!”

楼雪莹如同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了一会儿,马上就想要咬舌自尽,可下巴根本就没有力气,连说话都很费劲。

“畜生……你……为什么没有死……”

少女带着哭腔骂人,可惜舌头没能捋直,多少带着些娇憨气,声线又轻弱,听着根本就没有杀伤力。

季藏听见这话,也是一脑门的黑线。

尼玛的。

我能说死过一次了吗?

季藏将她轻轻一推,楼雪莹整个人便摔在了床褥上。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她慌乱地挣扎起来,整个人不断往床角挪去。

“你说呢?”

季藏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却忽然冷下一张脸,“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哦?说来听听?”

季藏眉头微微一挑,也不急,拉了张凳子坐到旁边。

察觉到斡旋的机会,楼雪莹也终于有了一丝丝底气,她端坐起来,脸色如霜。

她不知道说出自己的身份会是什么后果,但如若不拿出这张底牌,自己只怕真要万劫不复了。

“本宫……乃是大炎朝三公主,念你还没犯下大错,放了本宫,本宫可以既往不咎,赏金十万,可你要是执迷不悟……”

话还没说完,楼雪莹便已经夏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季藏那愈发兴奋的眼神。

“我……我……”

季藏的呼吸无形中变得粗重起来,“我最喜欢公主了……”

楼雪莹脸色瞬间煞白,差点吓昏过去,整个人缩到了角落,双腿死命蹬,“不要……你不要过来……”

季藏收了收演技,以免真把她给吓疯了。

他坐到床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杀了我好吗?”

楼雪莹的精神已经要崩溃了。

“你,真的想死?”

季藏动作停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许叹惋,

“可惜了,你还小,我本来还想等你再长大几年,到时候肯定会……”

说到这里,季藏突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锵——!

一道金铁磨砺声响起,少女紧紧闭上双眼。

唰!

唰!

两道剑光划过。

楼雪莹认命般等待了片刻,等到睁开眸子之后,才发现原本绑在她手上和脚上的粗麻绳,已是被齐齐切断。

来不及多想,楼雪莹发疯般扑过去,夺过季藏手里的剑,狠狠对他胸口刺去。

但以她如今不及普通人的孱弱实力,又怎么可能伤的到三脉贯通的季藏。

铛——!

季藏只是用指尖一弹,长剑便瞬间被震到脱手,跌落到了一旁。

楼雪莹狼狈地跑过去捡起。

这一次,她横剑在自己的脖颈之前,再一次拿到了筹码。

“你别过来……不然我死给你看……”

楼雪莹的泪眼中满是决意,脚步慢慢后退。

季藏笑了:“你到底在威胁谁啊,给你剑就是让你自杀的。”

楼雪莹愣住:“你……什么意思……”

“秋月!”

季藏大声喊道。

“来了公子……”

在偏厅做饭的秋月闻声赶来,只是刚刚踏进门,她就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啊!!!”

“别大呼小叫的,去拿把剪子来,再煮一桶沸水。”

季藏不耐烦地摆手。

“是……是……”

秋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屋内,也弄不明白状况,只能手忙脚乱地就去照办了。

“你要做什么?”

楼雪莹缓缓咽了口唾沫,心跳再次因为恐惧而加速。

季藏闲庭信步,走到她面前,手指无视剑锋,轻轻抚在她娇嫩的脸蛋上。

“我不是说了吗,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但是……”

季藏眼神深处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渴望,语气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他深深地嗅了一口少女脖颈发丝间的香风,喉结滚动,

“我对你的尸体,很感兴趣……”

闻言,楼雪莹全身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这句话,已经远远超出少女对世界的认知了。

她那巨震的瞳孔,根本无法重新聚焦,声线变得磕磕巴巴,“你……你要拿剪刀……”

季藏嘴角微微翘起:“不喜欢吃带毛的。”

嗙啷!

楼雪莹手里的长剑因为脱力而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也慢慢软了下去。

“你别吃我……”

“我的肉不好吃……”

“我不爱洗澡……你吃完嘴里都是臭的……肯定会拉肚子的……”

她双眼渐渐失去神采,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两眼一翻白,竟是直接吓晕过去了。 第九章 演变态真累啊…… 不是吧,这就吓晕了?

季藏也是挺意外。

但他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对方。

他转头出门,去外面的井里打了桶凉水回来,往她头上就是一浇。

哗啦……

楼雪莹全身湿了个透,身体应激似的抽搐了一下,再次醒了过来。

她抬头见到面前的季藏,像是看到了魔鬼一样,连哭喊的勇气都没有了,眼神深处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别吃我……你别吃我……”

楼雪莹不停往后挪,连脚上的绣靴都踢掉了。

半透明的裙纱衬出弧线优美的小腿与足弓,几捋湿漉的发丝粘在惨白的脸蛋上,活像恐怖片里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可怜少女。

季藏用脚尖轻轻一踢,长剑在地上叮当滚动几圈,停在了楼雪莹的身前。

“来,你不是要寻死吗。”

季藏环抱双臂,扬了扬下巴。

楼雪莹眼泪再次啪嗒啪嗒落下,一边哭一边不断地摇头,“不要……我不要……”

季藏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撩开她额前的几捋凌乱的碎发,细细端详着少女那精致无暇的面容。

楼雪莹全身颤了一下,紧闭双眼,却一点都不敢反抗了。

“对嘛,这样才乖。”

季藏温柔地说。

少女用尽最后的勇气睁开了双眼,声线颤抖着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除了身体……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再说这种话就不乖了哦。”

季藏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

“我说过了,你现在年份不够,死了可惜,乖乖呆在这里,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年。”

“不过你大可放心,在你年份够之前,我是不会碰你的。”

听见这句话,心如死灰的少女,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亮,“你说的是真的……你现在不吃我……”

“当然了,我的小公主。”

“但是你要答应我,要天天开心哦,要是成天担惊受怕的话……”

季藏眯着眼笑,

“肉质会变酸的。”

楼雪莹颤抖着说:“我……我知道了……”

“那就好。”季藏摸摸她的头:“刚才吓坏了吧,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以后你就住在这个屋子里,也可以去院子里活动活动,但不可以乱跑,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季藏这才起身,转头走向门外,只是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提醒你。”

“这八千里绿野大泽都是穷山恶水,遍地都是比我凶残的恶徒,像你这种美娇娘,落在别人的手里,下场可远比在我这里要凄惨的多。”

“而且,我从来都只给别人一次机会,如果被我发现你踏出了这个院子……”

季藏突然瞪大双眼,整个人快速接近,直接把脸怼在楼雪莹的面前,“我就活吃了你!”

“啊啊啊啊!我不逃……你别这样!!”

楼雪莹吓的崩溃大哭。

……

……

夜很深了。

季藏慢悠悠地擦拭着双手,走出了寝屋。

繁星点点,虫鸣起伏。

他抬头看着夜空,只觉得疲惫,“演变态真累啊……”

好在成功搞定了这桩大事,多少能放松一些。

今晚演这一出,其实打的就是个心理战术。

把对方的预期降到越低,自己能拿到的博弈筹码就越多。

应对这种身份尊贵,而且暂时没有反击能力的人。

就得一开始就压倒对方,才能掌控节奏和话语权。

如果知道对方的身份就畏手畏脚,靠求饶,靠哄,靠捧,去取得对方的好感和原谅,那是会被拿捏住弱点的。

这一招虽然多少沾点歪门邪道,但胜在好用,一下就给治老实了。

“公子,公子,水烧好了!”

此时,秋月从厨房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把剪子,递给季藏。

“剪子就不用了,水烧好的话,你带那个姑娘去洗个澡吧。”

季藏漫不经心地说着,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秋月姐,以后你就贴身照顾她,三餐跟她一起吃,看好她别让她乱跑就行了。”

“啊?公子……这不好吧……”

秋月脸蛋微微一红,有些扭捏起来,

那个姑娘可是公子的女人,要是自己跟她同吃同住的话,那岂不是……

“秋月姐,你以后可得多担待一些。”

季藏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姑娘,这里有问题。”

“啊?”

秋月也是吃了一惊,回头看向寝屋的目光,也忍不住变得有些怜惜。

多漂亮的姑娘呀,怎么会这样。

……

……

这一夜,安稳度过。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浮现鱼肚白,季藏就已经起了个大早。

他是被饿醒的。

昨天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化作了气血养分,融入了他的每一寸血肉中。

他能很明显地感到自己的气力强了不少,肌肉有一种充实的泵感。

“猴子,开饭!”

季藏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

又是一顿大开大造。

季藏今天的饭量比昨晚还要夸张,不仅连昨晚的剩菜都吃光,就连今天新备的肉食灵植也全都一扫而空。

这般惊人的食量,看的猴子几人心惊肉跳,都以为少帮主是练了什么邪功。

季藏也懒的解释,一句保密就糊弄过去。

……

酒足饭饱,季藏继续待在屋子里修炼气血。

兄弟几人只留下大胖守院子,其他人都分散出去收集情报了。

距离自己的继位,已经不足半月。

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

至于楼雪莹那边,季藏也抽空去看了一眼。

小姑娘失魂落魄的,整个人一言不发,吃饭也像在干嚼,就像失了智一样。

只有看见季藏的时候,还会本能地恐惧躲藏。

但总体情况,已经算是稳定下来了。

秋月姐也是会疼人,把她照顾的挺好,就是跟季藏汇报的时候,说那姑娘好像牙口有问题,吃东西都是干咽的,好几次都噎的捂脖子翻白眼了。

季藏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去给她治治,这才亲自去了一趟寝屋,在少女惊惧的眼神中,捏着她的下巴往上一顶,给她脱臼复位了。

“哇,公子,你真的是神医呀……”

秋月看见这一手,惊的眼睛都睁大了。

“没问题了,以后可以好好吃饭了,乖乖的哈。”

季藏眼神温柔,笑容和煦,拍了拍楼雪莹的头。

秋月也在旁边笑着说,“姑娘,还好你遇见的是我们公子,看看对你多好。”

楼雪莹身体轻轻颤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秋月帮她擦拭眼泪,“这孩子,怎么还感动哭了。” 第十章 当今的局势 时间飞速流逝。

接下来的这两天,季藏一直呆在偏院,潜心炼化补食的养分。

经过这阵子的大吃大补,他体内的气血已经充盈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尝试运调充脉了。

“呼……”

季藏盘坐在蒲团之上,闭阖双眸,持续运气调息。

等到一个大周天的呼吸结束。

他猛地一下气沉丹田,身上精壮的肌肉顿时鼓起,条条青筋绽开!

胸腔共鸣,宛如拉动风箱般发出一声闷响,体内血液流淌声汩汩响动,有力地奔流泵送,瞬间贯通了四条大脉!

充脉成功!

季藏缓缓收功,口中吐出一条白练的气浪,身上蒸气的汗水在阳光照射下化作薄雾,氤氲不息。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只觉心潮澎湃。

果然,基础打好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四脉贯通!

体境的每一个境界增长,真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力量更强,速度更快,气血更加浑厚!

比起刚穿越时,他如今的实力增强了接近一倍,单臂之力,怕是能达到千斤!

等再过几天,体内的四肢百骸得到四条大脉气血的充分滋养,实力还能再上一层楼,那才是四脉贯通的真正实力。

“爽!”

季藏起身活动了一下,感觉全身上下都有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体内第五条已经开拓的大脉,现在依然是空荡荡的。

冲击第五大脉所需的血气强度,是第四大脉的数倍不止,还是需要不少时间。

另外……

“练武烧钱啊……”

季藏仔细算了一下这几天的消耗,着实有些肉疼。

他身为大型漕帮的少帮主,每月的月俸高达一千五百两,足够木花岛上寻常人家上百年的花销,看似是个土大款。

结果这几天,硬是干了两个月的月俸进去,原身存的那点家底都快消耗光了,委实吓人。

季藏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窗外,日上三竿。

已经到了约定时间。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

收拾洗漱了一下,季藏独自来到内院,在露天石桌前煮茶静候。

他跟唐小虎几人约好了今天在此会面,收网这几天的情报。

不多时。

几兄弟都一起到场了。

只是比起前阵子,他们此刻显得有些神态不佳,眉眼间忧虑沉重。

“少帮主。”

“藏哥。”

季藏给他们斟了一杯茶,扬了扬下巴,“坐吧。”

“一个一个来,记得要事无巨细,坊间鸡毛蒜皮的闲话也算,王骏,你先来。”

季藏说道。

言罢,气氛却意外的有些沉默。

季藏疑惑:“怎么了?”

王骏胸口憋着一股气,“少帮主……”

他还没说话,坐在旁边的猴子眼中已经冒出了火,手里的茶杯都捏裂了,“那帮狗日的东西……说的话太难听了!”

季藏这才明白过来,飒然笑道:“这有啥的,无非就是骂我呗,都骂多少年了,难道还差这几天,说。”

王骏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将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以及见闻,全部讲了出来。

之后是唐小虎几人,又各自进行了补充。

他们按照季藏给出的调查方向,将黑水帮目前的整个生态,逐一描绘了出来。

如今的黑水帮,主要分为四股势力。

排在第一的,自然就是杨铿了。

黑水帮划分了三个堂口,分别是水路堂,坊市堂,码头堂。

水路堂人数最为众多,足有一千多弟子,兵强马壮,掌控最多水路资源、商贾资源。

杨铿早年就是水路堂出身,一路被老帮主提拔到香主、堂主,直至如今的右护法。

尽管已经上位,但他的亲信和门生,依旧牢牢把控着水路堂的每一个关节,密不透风,水泼不进,从不让任何外人染指。

除此之外,杨铿还暗中从外面招揽了许多水寇、流匪,将他们安插在木花岛各处,号称“黑水卫”。

黑水卫表面说是在维护木花岛的秩序,实则是在替杨铿干脏活,专门负责暗杀、栽赃、传谣、绑票要挟之类的腌臜勾当,可谓无恶不作,搅风搅雨,老帮主的旧部很多就倒在他们手里。

帮内的财权,同样是杨铿一手独揽,帮内两套账本,账房先生一套,他一套。

而在对外方面,杨铿同样充当了黑水帮唯一的“门面”。

黑水帮的所有水路航道,以及生意上接洽的各路商贾豪强,全部被他一手垄断。

这可是直接掐住了整个黑水帮的要害。

当初的长老会,就是企图阻止他的这些行径,结果遭到重大打击,那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们,有的死于非命,有的被逼到卸任归田,下场凄凉。

就是这种种的一切,奠定了当今杨铿在黑水帮无可撼动的地位。

也不怪唐小虎早早就给季藏谋后路,这种逆天局谁能打?

而排在第二的势力,就是坊市堂了。

坊市堂早年由左护法一手创立,掌管着黑水帮在木花岛的诸多产业,旗下有八百弟子。

坊市堂主余良才,极其善于钻营,在江湖上左右逢源,也算是有个好人缘。

只是随着这几年杨铿起势,余良才也隐隐以杨铿马首是瞻,多行方便之举,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极力配合。

甚至连坊市堂的几个重要地盘,被杨铿安插了水路堂的骨干,他也权当看不见。

但值得注意的是,余良才从始至终,都只是态度暧昧,从未自己的全部押注在杨铿身上,一直保留着余地……

第三股势力,码头堂。

码头堂负责岸上所有的货物装卸,以及岛上的陆运。

早年在老帮主的带领下,码头堂也是曾经风光过的,弟子们人人以拜入码头堂为荣,冲锋陷阵悍不畏死。

但三年前那场大战,码头堂随老帮主冲杀突围,人员损失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加上后期遭遇杨铿的一系列打压,

如今的码头堂,俨然成了黑水帮最底层的代表,整个堂口只剩下四百弟子,毫无漕帮弟子的气象,拿最少的月钱,干最苦最累的活。

如果不仔细辨别,还以为他们是一群驻扎在码头,日夜辛劳的扛夫力士,前后差距,着实令人唏嘘。

至于第四股势力,就是长老会的残党了。

长老会的那些叔公族老,都曾是黑水帮的顶梁柱,定山石,他们当过香主堂主,也在腥风血雨中冲杀过,都是功劳不可磨灭的元老。

但随着长老会被取缔,他们也已经被边缘化。

那些还没有被扳倒的族老,要么赋闲回家,要么被排挤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现今仅剩大长老一人,在议事会占有无关紧要的一席,其他人都已离开了权力核心。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这些族老早年随老帮主征战,在底层弟子中依然有着影响力,尚有人心可用。 第十一章 大反派亮相了 捋清楚了当今黑水帮的各路山头势力。

接下来,

就是帮内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了。

这段情报的信息量很大。

几人轮番汇报,季藏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听完,终于在心中构筑了一张重点人物的关系网。

季藏摩挲着下巴,静静思考。

自己要打这场逆风局,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方法,就是在极短时间内达成七脉贯通,直接用硬实力对杨铿进行降维打击。

但这太不现实了。

虽然自己有挂子,可以广积粮,缓称王。

可形势半点都不由人。

且不说时间不够,光是那天量的资源消耗,就不是他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去账房支钱?

取个几千两当然不成问题。

可他要取几十万两,杨铿估计都能直接从宅邸冲过来把他头拧掉。

至于第二个方法,那就是借势了。

杨铿一派如此疯狂攫取利益,势必会形成压榨。

毕竟蛋糕就这么大,杨铿一派获利,肯定有人在咬牙吃亏。

只是前者势大,吃亏的人根本不敢反抗。

你要说黑水帮所有帮众都归顺到杨铿麾下,人人平等,个个富强,大家一起吃蛋糕?那就更不可能了。

早年追随他的人,以及他后来招募的人,那可都是他的亲信拥趸,肯定得吃大头,至于其他人,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这就有了不公。

有不公,自己就能借势,借人心。

码头堂主董龙,坊市堂主余良才,以及他们麾下的几名得力干将,还有老爹的亲信旧部,都被季藏着重圈了起来。

想了想,他又将底层弟子也一并圈了起来。

齐活!

季藏拍了拍手,笑道:“行了,说说他们是怎么骂我的吧。”

提起这个,几兄弟心里窝火,实在难以启齿。

最后在季藏的催促下,他们还是将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骂娘的话,也是分人的。

什么老帮主尸骨未寒,败家子,混账东西,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的话,大多是出自曾经老帮主的门生故旧之口,与其说是骂,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至于杨铿手下那伙人,那可就狠了。

什么强暴民女,杀人父母,烧人屋屯,又是挥霍着弟兄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整天去花天酒地,吃喝嫖赌。

据说季藏继位之后,还准备纳十房小妾,还专门要从帮众弟子的家眷里面挑,什么某某老叔公的女儿,某个香主的妹妹,某个已经牺牲的兄弟的遗孀,若不是杨公极力劝阻,季藏早就下手了。

说实话,大部分帮众们对这些谣言,也是将信将疑。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少帮主怎么说也是老帮主一手带大的,难道真有这么混账?

也有人持另一种看法,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这么多人都在传,总不能是假的吧?

结果就在昨天,一个“受害者”家属出来伸冤,直接就引爆话题了。

加上杨铿的手下的人又多又杂,一喝酒,一吆喝,各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节奏彻底爆炸。

总之,在这套凶猛的组合拳下。

季藏这个少帮主本就狼藉的声望,俨然已经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引起众怒了。

“这是要把我塑造成大反派,再顺理成章把我这个大反派给斩了啊。”

季藏笑道。

杨铿这个人手段确实狠毒。

能在短短三年间,把整个黑水帮搅弄成这般模样,不是没有道理的。

“少帮主,你怎么还这么开心……他们都……”

猴子一想到外面那些闹的沸沸扬扬的谣言,眼眶都气的通红,恨不得提刀把陈震山那些畜生给砍了。

唐小虎眼神也无比担忧,“藏哥,现在的局势对我们真的很不利……”

“别急。”

季藏起身叉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既然他们想让我当这个反派,那我就好好当给他们看看。”

唐小虎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明白少帮主这话什么意思。

“小虎,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帮里每月例行的议事会吧?”

季藏问道。

唐小虎点头:“对,是杨铿在主持。”

“走,你跟我去一趟议事堂。”

季藏扯起旁边的袍衣,随意地披在肩上,“大反派过去亮个相。”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愣住了,“这……”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季藏催促一声,径直走向了院外。

“藏哥……”

唐小虎还想劝说几句,但季藏的脚步丝毫不停,他一咬牙,只能跟了上去。

……

院外小路。

唐小虎跑到了季藏的身侧,心里很没底,“藏哥,我们一去,他们肯定会借机发难,你为何非要过去?”

“没啥,就是跟他要个戒律长老当当。”

季藏神态自若地说道。

可唐小虎听见那四个字,当即瞳孔巨震,“戒律长老??”

倒也不怪唐小虎反应这么大,实在是戒律长老这个名头太过骇人。

早年间,戒律长老是由左护法兼任的,执掌帮规,制定铁律,可以监察帮主之下的所有弟子,是绝对的顶尖实权职务。

左护法死后,杨铿第一件事就是废弃这个长老位,他甚至不允许自己的亲信掌握此等权柄。

如今季藏一句话,就要跟完全对立面的杨铿,伸手要来这个位置?

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唐小虎都觉得季藏肯定是疯了,“这……这怎么可能……”

“你猜他会不会给?”

季藏只是笑笑,依旧目视前方。

少年剑未佩妥,出门便已是江湖。

他这一趟去,就是准备配剑。

戒律长老,就是他的剑。

……

黑水帮的地盘非常广阔,东至码头,西至坊市,乃至木花岛离岸的多条航道,都属于黑水帮的势力范围。

沿途草木繁茂,房屋错落,岛民跟漕帮弟子的身影在街巷交错相融,耳边传来热闹的叫卖声和谈笑声,人气鼎盛。

季藏走来这一路,可谓是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作为木花岛的天字号公子,季藏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然,现在他的恶名更响了。

好在没有人蠢到敢当街骂他,大都是避之不及。

避不过去的,还得恭恭敬敬喊声少帮主。 第十二章 大闹天宫(求追读) 唐小虎心理素质可没季藏那么好。

他只觉如芒在背,精神高度紧张,手一直放在剑鞘上,唯恐有人突然发难袭击。

不过他倒还注意到了一点细节,季藏自从走入街巷之后,脸色似乎变得阴沉了些,莫非藏哥也紧张了?

很快,两人便进入了水路堂的大本营,黑水帮的议事堂就设在这里。

这里场地空旷,打着赤膊的水路堂弟子们,有的聚在酒棚喝酒赌博,有的在演武场上打木桩练拳。

见到季藏,弟子们眼中隐隐透着厌恶之色,佯装看不见。

只有陈震山的那群手下,谄笑上前。

“哎哟!见过少帮主!”

“少帮主今个怎么有空来咱水路堂啊,来来来,让个座!上酒!”

季藏目光阴翳,负手身后,直接穿过人群,丝毫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这个反常行为,倒是引得所有弟子帮众都微微侧目,小声讨论起来。

“怎么了这是?”

“谁知道,估计是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吧……”

“哼!老帮主一世英名,全毁在他手里,我都不知道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去祠堂见老帮主的灵位,去见主家的列祖列宗!”

“嘘!小点声!你疯了?”

“我为何要小声?现在的黑水帮,还有个漕帮的样子吗?上面一群蛀虫在吃空祖宗的基业,这个少帮主不管不问就罢了,看他干的那些勾当,哪一件是人干的事?如果不是念及老帮主的恩情,老子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你……唉!”

……

与此同时。

议事堂。

略显昏暗的厅内,

六个座位空缺一席,其他席位都已到场。

两鬓微白的杨铿身居主位之上,布满粗茧的手掌盘着佛珠,国字脸上笑意温和,却分毫不减他身上威严的气场。

在他背后的高墙上,挂着一张足有三丈长的鳄鱼皮,那是杨铿当年在浪头上斩下的鳄妖,时至今日还在散发着逼人的煞气。

案前的其他几个席位,分别是坊市堂主余良才、水路堂主独眼虎、长老会的大长老,以及白纸扇赵管事。

独眼虎跟赵管事二人,是杨铿的左膀右臂,一个在幕后,一个在台前,替他牢牢管控着黑水帮这座江山。

而厅内空缺的一席,则是码头堂主董龙,他不参加议事已久,基本被排除在外。

可以说在场除了大长老,都不是外人。

美其名曰议事堂,其实就是杨铿的一言堂。

此时,门外的一名执事突然走了进来,走到杨铿身侧,小声俯首汇报。

“哦?”

杨铿饶有兴致地抬眉,“让他进来。”

“是,杨公。”

执事领命出门,不过半响,外面就传来了吵闹的动静。

“别拦着老子!都滚开!”

季藏粗暴地推开了几名门口的守卫,堂而皇之地闯入了议事堂。

场间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只剩下季藏一个人的咒骂声,在空旷的大厅内显得无比刺耳。

“气死老子了!草他娘的!”

季藏怒气冲冲,眼神暴戾,直接就坐在了董龙的空缺位置上,抄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重重砸在桌子上。

咔地一下,茶壶盖飞起,茶水竟是直接溅到了水路堂主独眼虎的身上。

独眼虎瞬间眉角一阵突突,正要震怒起身。

对面的大长老却已经先行开口呵斥:“混账东西!你要干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不赶紧滚出去!”

“老叔!你都不知道外面人都是怎么骂我的,干他娘的,我非把那些人活剥了不可!”

季藏脸色狰狞,如同发狂的野兽。

“你你你!你这个孽障,看我不替你爹教训你!给我滚出来!”

大长老又气又急,上前就要动手。

虽然年老体衰,但大长老年轻时也是实打实的五脉贯通,真动起手来,非得给季藏腿打折不可。

好在余良才赶忙上前拦住,好言相劝之下,才免了一场颜面尽失的冲突。

大长老气的大口呼喘,看着季藏那跋扈暴戾的模样,眼里满是悲哀。

季藏丝毫不在意,趁着众人劝说老叔的空档,他的眼神在议事堂大厅里提溜了一圈。

梁柱高擎,雕龙盘凤,主墙上高悬祖公画像,案前香炉满灰。

尽管多数已经陈旧风化,但依稀能够见到昔年的辉煌。

就是这些东西,记载着黑水帮几百年来的兴衰与传承。

季藏心想尼玛的。

这可都是我老季家的祖业啊。

让你杨铿这个鼻痒的东西给鸠占鹊巢了,就这说说,不弄死你还有天理吗。

季藏脸上顿时怒火更盛了,胸口呼哧呼哧像在拉破风箱。

放在前世,他现在就是活脱脱一个被家长惯坏的超雄。

“大长老,你也消消气。”

此时,杨铿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浑厚温润,一句话就消解了充斥着大厅的压抑氛围。

他笑呵呵地看向季藏,

“贤侄这么火气冲冲跑过来,肯定是遇见事情了,何不让贤侄说一说,在座的叔公堂主都在,肯定不会委屈了贤侄。”

“杨公,这件事你可得给我做主!”

季藏像是打开了泄压阀一样,当即愤怒开口,

“老子这几天都在家里享受小娘子呢,结果一出门,那些狗屁弟子都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消息,说老子强抢民女,杀人放火,现在全他妈在明里暗里的骂我!”

“还敢戳老子脊梁骨?”

“不是我老季家,不是我季藏,他们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吗?啊?”

“他妈的!让一群狗屁不是的底层弟子骑在头上拉屎,我这少帮主还当不当了?”

季藏一声声怒骂控诉,给在场诸公带来的震撼真是不小。

好一个惊天大纨绔。

“还有这种事?”

杨铿脸色也板了起来,

“贤侄,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会彻查到底,那些弟子敢在私底下乱嚼舌根,决不轻饶。”

“不行,老子现在是一天都等不了了!杨公,以前不是有什么戒律长老吗,你给我弄个戒律长老,看老子不剥他们一层皮!”

季藏急头白脸地说道。

戒律长老四个字一出,大长老简直要气到吐血,恨不得把季藏的舌头给拔下来。

但他被余良才死死拦住,只能用手指不停点着季藏,老泪纵横,“你这个孽障……孽障……” 第十三章 剑已配妥(求追读) 饶是季藏已经嚣张到如此程度。

场间除了大长老之外,依然没有人去镇压他。

独眼虎跟赵管事,更是相觑一笑,眼神里透着舒心和快意。

杨公果真是英明啊。

看看如今的季藏,哪还有一点季家后人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只发疯的牲畜。

这一幕要让他天上那些祖宗看见了,怕不是得从坟堆里爬出来掐死他。

至于要戒律长老之位?

给他就是了。

若在以前,这个位置可是绝对的禁区,谁敢企图染指,都只有一个死字。

但现在的季藏,无疑是戒律长老的绝配人选。

现在弟子之间本就民怨沸腾。

他季藏真敢拿这个身份去裁惩他人。

不用等杨公派人下手,弟子们压制已久的熊熊怒火,就足以将他撕碎。

“杨公,到底行不行,你给句话!”

季藏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复仇。

现在整个黑水帮,也就只有他敢当着杨铿的面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可见其心智之低。

“贤侄莫气。”

杨铿气定神闲地安抚他,温声笑道:

“既然你有此想法,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自然是支持你的。”

“再过半个月,你就要继位帮主了,提前执掌帮内戒律,熟悉一下各堂帮众,倒也是合情合理,这件事我同意。”

“在场诸公以为如何,投票决议吧。”

大长老立刻愤恨出声:“我不同意!季藏,你这个孽畜,赶快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咳咳!”

杨铿转过头:“大长老否决了,尔等呢?”

赵管事:“我同意。”

独眼虎:“同意。”

众人目光投向了余良才,后者笑呵呵地说了两个字:“同意。”

大长老已经无法再忍受这荒唐的一切。

他拂袖而去,愤然离场。

唯一护佑着季家血脉的老人离开了。

“来人,写布告,张贴全帮。”

杨铿缓缓起身,迈向堂外,

“经过议事堂通过,任少帮主为戒律长老,掌管黑水帮戒律帮规,三堂弟子,皆受监察。”

季藏脸上涌现狂意,拍桌大笑:“好!!哈哈哈!!”

独眼虎跟赵管事,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

余良才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厅墙高悬的画像之上,祖公那双睿智又苍老的双眼,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随着一张张布告,张贴在了三堂的各处。

季藏担任戒律长老一事,也迅速传遍了整个黑水帮。

如同一块大石砸在平静的湖面上,瞬间激起千层浪。

黑水帮几乎地震了。

季藏虽然身为少帮主,可毕竟有名无权,不事经营管理,也没有掌管地盘,在继任为帮主之前,就是个空名头。

但戒律长老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可是最为特殊的长老职务,身份极为敏感,权柄巨大。

放在刚正不阿的人手里,那是铁面无私,明镜高悬。

可若是在疯子手上,那就是欲加之罪,生杀予夺!

“疯了吧……让少帮主当戒律长老?议事堂怎么会同意的?”

“我说他怎么黑着脸闯进水路堂,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娘的,什么狗屁戒律长老,无非就是听见点骂声,找个由头来折腾人罢了。”

“你还敢骂?不怕等下真撞到枪口上?”

“怕个屁,老子就坐在这等他戒律长老,看他敢奈我何!”

……

一时间,帮内风声鹤唳。

尤其是那些私底下骂季藏骂的最狠的人,几乎是人人自危,生怕被抓去杀鸡儆猴。

但也有不少弟子,心里憋着一股滔天的火气。

这少帮主可真是威风。

还未曾继位,就想着要拿自己人开刀了,这以后还得了?

而随着这股大风刮过。

无论形象是正面还是反面。

戒律长老这个身份,都已经真正钉在了季藏的身上。

对所有弟子都形成了实质性的管控权力。

杨铿的这道令发出来,那可就收不回去了。

……

季藏的身影,从议事大堂走出了出来。

与来时不同。

此刻的季藏,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笑意。

行走时,衣袍束带一侧的那块鎏金令牌轻轻晃动,九个金环发出碰撞的叮当响。

他的配剑,已经到手了。

唐小虎在门口等候多时,一看见季藏的身影,就马上迎了上来。

“藏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小虎简直傻了。

他刚才在门口忐忑地等了半小时,看见大长老满脸震怒地离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就听见了任命季藏为戒律长老的消息,直接给他整懵了。

“接好。”

季藏直接丢给他一块红色的令牌,“唐小虎,本长老命你为戒律香主,还不快快领命?”

“是……是!弟子领命!”

唐小虎慌忙接住,只是看到令牌的刹那,他的眼神微微一怔。

这块木制红漆令牌已经在库房中摆陈多年,牌面有了些许斑驳,但上面镌雕的兽首和纹路,仍旧散发着一股威严肃杀的气息。

他记得,这是上一任戒律香主的令牌,几年前遭到杨铿一派镇压,含冤枉死,连尸骨都被沉江。

唐小虎慢慢抬头,看着前方季藏的背影,心中兀地燃起了一团火。

他将令牌系于腰间,迈步跟上。

……

不过时,两人威风凛凛,径直从水路堂演武场穿过。

沿途遇到的所有弟子,纷纷避让,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季藏的霉头。

以至于本该热闹无比的演武场跟酒肆,转眼间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

所有人都无法预测,季藏接下来究竟会有多么疯狂的举动。

只知道黑水帮从今天开始,只怕要鸡犬不宁了。

“藏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唐小虎也是第一次任戒律职务,多少有些无措。

“先招人,手底下没人,这活也不好干,小虎,这事交给你了。”

季藏盘算着,说道。

唐小虎虽是香主,但因为跟随季藏的缘故,手底下没有弟子,也不掌管具体地盘跟事务,就是个散职。

“明白了藏哥,我这就去办,我这边认识一些可靠的弟兄,我把他们全拉过来,还有王骏猴子他们,也能拉来一些,凑个几十人不是问题。”

唐小虎认真地说道。

“诶。”

季藏却是抬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我想让你招的,可不是这些人。” 第十四章 要招人,就招那些骂的最响的 唐小虎疑惑:“这是何意?”

季藏说道:“以戒律堂之名去借调弟子,无论对方愿意与否,都要把人给我带过来。”

“我知道了,但是藏哥,我们具体要选什么弟子?”

唐小虎原以为季藏会挑选那种实力高强、听从命令的弟子。

但万万没想到,

季藏先提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要求:

“就选那些骂的最大声的。”

唐小虎顿时愣眼:“这……”

刚才从水路堂出来,那些弟子们表现出来的神态,可是不太妙。

难道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清算?

“你记住,我们要的人选里面,不要有杨铿一派的人。”

“招募人数在五十到一百之间,实力在二脉贯通以上,最好是在底层弟子之间有影响力的人物,尤其是平时骂我骂的最狠的。”

季藏仔细吩咐着。

唐小虎听的是一阵心惊肉跳。

藏哥也是不走寻常路。

这要真把这些人都强制带过来,估计底层弟子都要怒火滔天了……

季藏说道:“别不吭声,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唐小虎只能苦笑,“但我得先找点人手,那么多人,我绑也绑不过来啊……”

“去去去,回头我让王骏猴子也跟你一块去。”

季藏摆摆手。

“对了藏哥,我们抓了人,要直接带回宅院吗?”

唐小虎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季藏没好气道:“几十上百号人,放家里跟你挤一屋啊?先安置在戒律堂,那边荒置太久,记得让他们把堂里的杂物跟积灰清理一下,还有,别过去就说抓人,咱们这是借调。”

“是是……知道了。”

……

唐小虎领命去办事。

季藏则趁着离天黑还有点时间,开始在市集闲逛起来。

随着他刚才在议事堂转溜了一圈出来。

整个人的声望级别,

已经从《声名狼藉》,升级成《人间恶魔》了。

人们见到他就跟躲瘟疫一样。

小孩在街上追逐打闹,都被爹娘给抱走了,唯恐不小心触怒这位天爷。

路过水果档,季藏拿了几个果子,问多少钱,躲在棚板下面瑟瑟发抖的大娘抱紧自己的孙女,说不要钱,然后砰砰就是磕响头,怎么喊都不起来。

季藏也是无奈。

只好自己挑了一些水果,叠在篮子里,提溜走了。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岛民跟街坊眼中,那就是季藏觊觎人家孙女,逼人家大娘磕头,还抢走了水果。

纯纯大恶人。

有点劲全使在老百姓身上了。

等到季藏离开,咬牙切齿的街坊们才敢围过去,心情急切。

“李大娘,你没事吧?那个畜……那个少帮主……他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李大娘惊魂未定地捂着额头,“没事没事……”

只有小女孩对大家的反应很奇怪,她刚刚一直在偷偷看那个大哥哥,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那么怕他。

“哇,奶奶,这锭银子好大呀!”

小女孩爬到棚板上,抓起了水果缝隙里的一锭银子。

原本还准备口诛笔伐的街坊们,嘴里的话顿时夏然而止,全因银子底座那个极容易辨认的一字银印——季。

……

季藏提着水果,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宅院。

此时的猴子几人,早已紧张等候多时。

他们看见少帮主安全归来,连忙围上去询问情况。

季藏懒得解释,直接从衣服内衬里摸出了三块令牌,给他们每人都扔了一块。

“王骏,猴子,大胖,命你们三人为戒律执事。”

听见这句话,三人几乎宕机了几秒。

随后,

一股狂喜涌上他们心头。

成功了!

少帮主竟然真的成功了!

“少帮主,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猴子激动到手抖。

这可是戒律长老的宝座啊!说要就要来了?

“别问那么多废话,赶紧去戒律堂找小虎,他那边现在缺人手呢,你们有不懂的,直接问他就行。”

季藏淡淡地说,又多叮嘱了一句:

“王骏,你多留意一些,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就马上回来汇报。”

“是!”

几兄弟无比亢奋对视一眼,便即刻动身,准备去戒律堂唐小虎报到了。

院子安静了下来。

季藏继续踱步,越过偏院,顺着庭园的石板路一直来到了寝屋大院。

前两天他一直在潜心修行,对寝屋这边疏于关注。

现在打算先搬回来住了。

自己的计划已经启动。

后面的每一步,都必须稳扎稳打,不能出差池。

毕竟那是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

还是得自己亲自看着才比较放心。

……

吱呀!

季藏推开院门,迈步踏过门槛。

听见动静的秋月,马上便从里屋出来。

看见是季藏,她脸上欣喜,连忙上前迎接,“公子你回来了!”

“这两天情况怎么样了?”

季藏问道。

“情况好多了,偶尔开始会说一些话了。”秋月晃了晃手里的梳子,笑着说,“我正在给楼姑娘梳头发呢。”

“楼姑娘?”

“她的名字叫楼雪莹啊。”

“哦。”

季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楼姓,确实挺少见。

当时她说她是大炎朝的公主,就是不知道这个大炎朝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说到底,绿野大泽还是有些封闭了,对外面的世界认知太过有限。

秋月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两日的趣事。

“公子你知道吗,楼姑娘还想带我一起逃呢,她说这里是魔窟,你是食人魔。”

秋月咯咯笑着。

这倒也在季藏的意料之内,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上次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让你陪她几天,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没事,你们继续忙你们的,我去洗个水果。”

季藏说了声,就自顾自往厨房走去。

……

洗完水果,切成一盘,

季藏一边端着吃,一边走向了自己的寝屋。

途径花窗时,他停下脚步。

床榻之侧,一道略显朴素的侍女身影,手持檀木梳,正在帮身前的少女梳理着垂至腰际的乌发。

梳齿每次划过,她的发丝都会如绸缎般灵巧弹动,质感极佳。

少女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漏进的斜阳,为她的侧颜映出薄薄的光晕,只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季藏没有去破坏这幅和谐的画面,自己倚在木栏杆前吃着水果。

不多时。

秋月梳理完毕,又帮忙整理好了床铺,从屋内出来,去洗衣做饭。

季藏这才推开门,走进屋内。

上一次的阴影,显然深深刻在了楼雪莹的内心。

她一见到季藏,瞬间如同受惊的兔子那样,本能蜷缩到角落。 第十五章 新戒律堂,出动!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切好似回到了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季藏缓缓走到她身旁坐下,看着她。

良辰美景,洞房花烛。

两人如同新婚的夫妻,能够感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气息。

楼雪莹虽是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再次遇见季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娇躯轻颤起来。

“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逃跑?”

季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眯着双眼问道。

楼雪莹:“没有……我没有……”

季藏声音强硬了些:“说实话。”

楼雪莹实在扛不住季藏的眼神,只能噙着眼泪老实回答:“有……”

季藏:“你知道逃跑是什么后果吧?”

“知道……我再也不敢了……”

楼雪莹求道。

现如今的她,哪还有半点公主的架子,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季藏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实力高强的反派为什么老是会戏弄主角团了。

追逐一只没有反抗之力小奶猫,把它吓翻后听它举着小肉垫发出的嘤嘤声,原来是那么让人欲罢不能啊。

演变态给演爽了属于是。

季藏拍拍她的脸蛋,“好好在这等着,我去打桶热水,然后就开始罚你。”

“啊?”

少女表情呆愣,看着季藏起身去偏堂打水,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他真的要因为这个惩罚我?

我是想跑没错啊!

被食人魔抓住了谁能不想跑啊!

可明明我都没有付之行动!凭什么??

就凭我老实吗?

而且她不敢去想象,季藏究竟要打那一桶热水做什么……

难道是用来烫自己脱毛的?

她脸蛋被吓的煞白,心想要不趁现在跳窗跑了算了。

就算被抓住,也比现在被拔毛吃掉的好。

可她这个想法还没落地。

季藏就已经提着一个木桶走过来了,水面摇曳撞击桶壁,热雾氤氲。

他将木桶放在床边,褪去鞋袜,便将双脚放进了热水里。

等待双脚迅速适应了水温之后,季藏眉头直接舒展开。

舒坦……

楼雪莹本来还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看到这一幕,也是呆了一下。

季藏拿起枕头旁的一本武学秘籍,一边翻看,一边说道:“过来,帮我捏脚。”

“什么?”

楼雪莹很意外,这跟自己想象的好像不一样。

季藏撇她一眼,用重音“嗯”了一声。

楼雪莹这才慢慢挪步过去。

季藏:“快点!”

“啊!”少女被吓的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了……”

她走到季藏前面蹲下,将自己的绣纱挽起,露出两只纤柔白皙的手臂,帮季藏按起了脚。

可是娇生惯养的她哪会伺候人,也不会搓揉,就一通瞎捏。

好在季藏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翻看秘籍,这让楼雪莹终于放下心来。

只是想到自己身为大炎朝公主,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实在忍不住心中酸楚,觉得委屈。

咚,咚……

眼泪不知不觉落入了水面。

季藏撇了她一眼:“怎么又哭了?”

“没有……”

楼雪莹用手臂蹭了蹭眼角,声音闷闷的。

“受这点委屈就哭,那以后可有你哭的时候。”

季藏说道。

听见这句话,楼雪莹只是愣了愣神,记得小时候,母后就经常用这句话教训自己。

她很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恶魔身上感受到一点真实的温度,哪怕很微弱,但他确实像个人了。

少女偷偷抬起眸子,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年轻,认真,脸庞在烛火下显得线条清晰,五官自然且好看,眸子像星空大海那样深邃,难以看穿。

听秋月姐姐说,他是这座岛上未来的掌控者。

他声名狼藉,但本性不坏。

他是食人魔,把自己绑来这里,说要吃了自己。

此时,季藏合上了秘籍,抬起双脚,随手扯了条毛巾擦干,嘴里说:“吹灯,睡觉。”

……

这一夜。

少女打着地铺,怀着忐忑之心,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敌人就近在咫尺,

无数次想要起夜开溜,又无数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后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

次日清晨。

季藏起了个大早,觉得神清气爽。

他清楚地感觉到,经过一夜的四脉贯通血气滋养,自己的身体又强大了几分。

按照这个进度,从明后天开始,他就能够试着增加吃补,准备冲击第五条大脉了。

季藏刚伸了个懒腰。

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在地铺上的公主殿下。

只是睡相着实不雅观。

被子踢开了一米远,褥子蹂乱成了一团,整个人四仰八叉,白花花的肚皮都让人看见了。

季藏有些无语。

这小姑娘也是真的心大,怎么说自己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是真不怕自己兽性大发啊。

季藏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出门。

只是他没注意到,此刻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的少女,耳朵偷偷变红了一些。

……

吃完早饭。

季藏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戒律堂。

戒律堂的位置就在祠堂的旁边,属于木花岛的腹地。

只是随着这几年长老会名存实亡,戒律堂更是彻底荒废了下来。

原本恢弘气派的戒律大堂,现在布满灰尘,结遍蛛网,着实令人唏嘘。

三年时间以来,

这里再没开过一堂公审,再没宣读过任何戒律帮规。

如今,所有弟子触犯帮规,皆由是各自的上级,直接管辖惩处。

你要问上级不管怎么办?

那就没人在意了呗。

这也是导致黑水帮内部异常混乱的原因之一。

季藏一到场,已经聚在堂内的众人,当即起身见礼。

“少帮主!”

“见过少帮主!”

“……”

季藏目光环视一圈,

除开唐小虎王骏这几个老兄弟之外,场间共有十来号人,都是气血旺盛的年轻后生,也算是熟面孔。

这些人都是当初老帮主在位时,专门选出来的优秀苗子,作为黑水帮未来的新生力量,进行了统一集训。

后来被分散去了各堂,相互之间也都挂念着。

唐小虎一声号令,他们就都来了。

“见过少帮主!”

“……”

“见过少帮主!”

“……”

后面陆陆续续还有人在赶至。

等到所有人到齐,场间人数达到了二十八人。

这就是季藏目前能够摇来的所有人手了。

甚至都不算季藏摇的,而是死去的老爹季东海摇的。

对这些人来说,他们来到这里的唯一原因,不是效忠季藏这个少帮主,而是想来报答老帮主当年的恩情。

毕竟这几年季藏有口皆碑,现在又摊上了戒律长老这种敏感身份。

能够来撑季藏的弟兄,那都是念着当年他爹的真情义,顶着挨骂的压力来的。

季藏给诸位兄弟抱拳还礼。

多的话也不必多说,他直接给每人都发了一块腰牌。

从此刻开始,他们便都是戒律堂的弟子,对所有平级人员,皆享有监察之权。

只是,大家并不显得如何开心,更多的是抗拒和担忧。

唐小虎说让大家来帮手,他们也以为只是普通的帮忙。

结果没想到,一下直接被拉进组织里了。

拿到了戒律弟子这个身份,确实威风八面,可还能回到从前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季藏这是准备搅风搅雨了,这干的可是死得罪人的活啊。

但季藏显然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发完了令牌,他便看向唐小虎,“昨晚行动了没有?”

唐小虎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藏哥,戒律堂堆了太多东西了,昨晚花了一整晚才腾空,还得通知人啥的,还没来得及动身呢。”

“行吧,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就由我这个戒律长老来亲自带队吧,我们兵分两路,至少速度快一点。”

季藏搓了搓手,吩咐道:“王骏,你们几个现在按我的要求,拟一份花名册出来。”

“是!”

兄弟几人领命,很快就将目前黑水帮大多数附和条件的人选,都在花名册上罗列了出来,呈给季藏。

季藏看着墨迹未干的一个个名字,与他们对应的身份,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这些人,可都是黑水帮的基石啊。

年富力强,侠肝义胆,在弟子中颇具名望。

自己大张旗鼓地动他们,就是在动整个底层弟子的基本盘。

这可是连杨铿都不敢干的事。

而此刻,那被临时募集来的十几名弟兄,也依稀瞥见了名单上的那些名字。

脸色顿时都变了。

“少帮主!”

“少帮主,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饶是已经有所耳闻,但他们仍不相信,季藏真的敢干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可以了。”

季藏将那份名册塞进了怀里,便率先领头迈步,向大厅外走去,清朗肃然的声音传荡开来:

“所有戒律堂弟子听令,随我出行,巡查三堂!”

话音落下,陈小虎几人紧随其后。

只有那十几名弟兄还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都慌了。

早在昨晚,他们都拿了戒律堂的授印,现在身兼戒律堂的弟子身份。

这个授印可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戒律堂已经再立,舍弃授印,公然抗命,那就等于叛帮,是绝对的死罪。

他们这是都上了少帮主的贼船了!

“管大哥……这……这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现场资历最深的男人,管生。

管生是坊市堂的香主,跟唐小虎一样都有着四脉贯通的实力,此刻俨然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走!”

管生硬着头皮迈步,跟了上去。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少帮主现在究竟是人是鬼,他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以唐小虎的为人,不会坑他们的。

管生带头,其他人也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汇流在一起,气势徒然涨了一大截。

行走间,腰间戒律令牌在阳光映射下,散发着森然醒目的光泽。

新戒律堂,出动!

……

随着季藏一行人从戒律堂离开。

许多紧盯着这里的目光,也迅速将消息传遍了整个木花岛。

一瞬间,各种言论风起云涌。

昨天季藏在议事堂说的那些话,早已人尽皆知,引发了震动。

今日他如此动作,意欲何为,已经不用明说。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恐怕要来了。

“听说没有,少帮主带着那些戒律弟子已经去水路堂了。”

“疯了,真是疯了!议事堂的那些叔公,怎么敢让他当戒律长老的?”

“人家可是少帮主,再过半个月还是帮主呢,谁敢忤逆他?据说大长老极力反对,都被他给轰出来了。”

“嘶!连大长老都……他怎么敢的?”

弟子们热议不断,无数的怒火在积势。

……

“砰!”

水路堂演武大院的大门,被强势推开。

戒律堂一行人鱼贯而入。

“什么人?!”

“谁敢擅闯水路堂?”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大院里,到处都是正在休憩练功的水路堂弟子,见到这个场景,顿时愤怒起身,喝骂声四起。

“戒律堂办事!任何弟子不准妄动!”

唐小虎高举手中令牌,瞬间镇住了那些准备围过来的弟子们。

一行人逐渐让开一条路,一道年轻俊逸的身影负手而行,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别紧张,是我。”

季藏笑呵呵地说道,从怀中掏出了花名册,“张庐,关春山,刘田元何在?”

这三个名字一出,水路堂弟子们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三人,都是这段时间对季藏言辞最为激烈之人,而且都是资历深厚,战功累累的精锐弟子。

这场传的沸沸扬扬的清算,真的来了……

“怎么,不敢站出来了?”

季藏笑道,

“放心,不是调查惩处,只是正常的人员借调而已。”

“还是说,咱们水路堂的好汉,连站出来的胆子都没有?”

这句话,直接触动了水路堂弟子们心里的那根弦,让他们火气瞬间涌上双眼,拳头都捏紧了。

“怎么不敢?”

浑厚的冷哼声响起,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正是被点名的张庐。

“张哥!”

“张大哥!别!”

众人纷纷紧张劝阻,可没能拦住他继续向前迈去。

而与此同时,关春山,刘田元二人,也从人群中现身,如同正在迈向刑场的英豪,分毫不惧,直视季藏。

“带走。”

季藏轻轻抬手。

唐小虎几人顿时会意,一左一右过去拿人。 第十六章 滔天怒火! 整个过程,唐小虎等人并未用强,很轻易地就将他们带了过来。

但是,弟子们的怒火难平。

一圈又一圈的人,不断围了上来,他们眼神中噙满怒火,不说话,不做声,也没有抢人,只是释放着全身滚烫的气血,如同石柱般钉在原地,不让任何人通行。

“干什么!戒律堂办事!都让开!”

猴子怒斥一声。

所有弟子纹丝不动,他们眼神中只透出一个意思:放人!

“行了,都让开。”

张庐发话了,冷哼了一声:“没看见少帮主办事吗,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们要叛帮呢。”

作为大哥级的人物,张庐一发话,所有堵着门口的弟子,这才渐渐松动,生硬地让出了一条通路。

“走,下一家。”

季藏拿着花名册当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领头迈步。

那般跋扈与嚣张的姿态,直叫人目眦欲裂。

……

接下来,戒律堂一行人,又威风凛凛地前往下一个地点。

水路堂在三堂之中,人数最多,占地也最广。

足有五个大型院落。

恰逢这两天发月钱,绝大多数弟子都在院中休憩吃喝,一逮一个准。

……

“项吉何在?”

……

“元兴昌,公孙胜天,出来吧。”

……

“常善,康天桥,舒夜龙,人在哪里?”

……

季藏简直如同一头翻江倒海的狂龙,所到之处,都会掀起巨大的波澜。

水路堂的弟子们,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愤懑,对如此不公和强权镇压的怒火,一方面是惧怕,唯恐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成为季藏继任前的这次疯狂清算的牺牲品。

面对戒律堂的令牌,没有人胆敢真正公然违抗。

他们都是最底层的弟子,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而唯一可以依仗的大哥,已经被当面带走了。

看着大哥用眼神阻止自己的冲动行为,这些弟子的心简直在滴血。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

所有被戒律堂带走的人,几乎都是草根出身。

但凡是跟上面有点关系的,此时都在喝酒看热闹,仿佛对此事极其乐见。

而作为水路堂主的独眼虎,大家口口尊称的虎爷,更是不管不问。

弟子们去找他帮忙求情,他却只派了一个陈震山过来,美其名曰调解矛盾,询问实情。

可那陈震山跟季藏完全就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人,佯装替本堂弟子求情,实际上聊的还是酒桌上的几句话。

最后季藏要走,陈震山也只是谄笑恭送,没起到分毫的作用。

目睹着戒律堂一行人,堂而皇之地押着人离开水路堂,弟子们眼里的火光熄灭了。

在他们眼里,如今的黑水帮再不是一个真正有侠义骨气的漕帮。

而是一具爬满了蛇鼠虫蚁的巨大尸体,周围全是财狼和鬣狗在撕啃,皮肉破碎,骨架森森。

……

季藏从水路堂押走了二十几号人一事,在整个木花岛都引起了震动。

一时间,岛上到处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大家都在猜测,季藏接下来肯定是要拿码头堂开刀。

这些天,要说谁对季藏最为不满,码头堂的那群糙汉子,绝对当属头一号。

但出人意料的是,季藏将水路堂的那些人留置在戒律堂之后,并没有顺路去码头堂搅风搅雨。

而是直接调转枪头,直奔坊市堂!

不过为了避嫌,季藏也事先将自己队伍里面的坊市堂弟子都挑选了出来,让他们在大厅里看管那些被押来的人。

前往坊市堂的路上,汇聚而来的目光更多了。

唐小虎走在季藏身侧,只觉得压力巨大无比。

“藏哥,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

唐小虎心中惴惴不安。

那些弟子们可都是自己的兄弟手足,要直面他们仇恨的情绪,以及恨不得生吞活剥自己的眼神,是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的。

他有好几次差点缓不过来,都想直接站到对面去了。

“稳点,这才哪到哪。”

季藏气定神闲。

接下来都要摊牌了,那肯定得把这手牌攒大一点。

……

与此同时。

坊市堂。

一间米铺的柜台前。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余良才,正在打着算盘算账。

屋内只有一人,但门口却聚了不少弟子帮众。

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一位香主匆匆进门汇报状况:“堂主,少帮主往这边来了!”

“来就来吧,早晚要来。”

余良才还在算账本,眼睛都没抬一下。

“堂主,那我们等会要怎么应对?”那名香主俯下身,压低声音道:“咱们堂里,有人事先收到风声潜逃了。”

余良才这才抬头,眉头微蹙,“逃了?”

香主:“是两个精锐弟子,我们要不要派人抓回来?”

余良才慢慢合起账本:“罢了,私自脱离,已经是叛帮,抓回来就是一个死字,由他们去吧。”

“明白了。”香主颔首,又说道:“现在很多弟子都在外面,想要请您亲自出面。”

余良才:“我这个堂主,也在戒律长老的辖管之内,没什么好出面的。”

香主:“那等下我们也不阻拦?”

余良才笑了笑:“不拦。”

……

不多时。

季藏率领的戒律堂的人马,已经抵达了坊市堂。

这里与水路堂、码头堂不同,完全属于热闹的集市区,四处都坐落着各种铺面。

酒肆、赌档、青楼,布行米铺等等,样样俱全。

这会儿本来正属于街市热闹的时候。

但随着季藏这颗大灾星降临,所有街坊和旅客都已惊恐散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街头市集。

这下,逮人就更方便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戒律弟子就如同风卷残云,成功带走了十几条坊市堂的好汉,再一次引发了轰动。

……

木花岛半山。

杨铿宅邸,书房内。

独眼虎,赵管事对坐在杨铿面前,斟茶闲聊。

途中,不停有属下进来汇报最新情况。

“哦?他没有去码头堂?”

杨铿若有所思,轻轻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独眼虎脸上带着轻蔑:“那小子肯定是怕了,水路坊市两堂弟子都围了他多少次,他哪还有胆子再去码头堂,那群扛夫泥腿子最近没拿到月钱,可都憋着火呢。”

“杨公,我看已经差不多了吧,今日这事一出,甭管季藏是杀人还是放人,肯定收不了场,咱们得抓住机会啊。”

杨铿将目光转向另一侧,“师爷,你以为呢?”

赵管事:“回杨公,火候已到。”

“好,独眼,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这两天让陈震山想个由头,把季藏领到外边去,找一伙人杀了他,顺便把陈震山也杀了,办的干净点。”

杨铿缓缓说道。

他神色宽慰,眼神飘远,只觉得浪花淘尽英雄。

自己布局博弈这么多年。

如今,终于快要登上梦寐以求的宝座了。

独眼虎也是一阵心潮涌动,当即领命前去安排。

赵管事却留下来,开口道:“杨公,码头堂的月钱,已经推迟了一个月没发,再这样恐怕很难压下去啊。”

提起钱的事情,杨铿眉角没由来地浮现几丝暴戾气息,他这两年正在囤积大量资源,准备一口气冲击七脉蝉蜕,哪来多余的钱发给那群苦力。

“告诉他们,外面的帐要不回来,钱库吃紧,最近这段时间所有码头堂弟子暂扣六成月钱,推迟到下个月再发。”

闻言,赵管事也是心头一震。

杨公着实忒狠了些。

这下码头堂那些人不得闹翻天呐。

不过好在有季藏这厮在搅风搅雨,倒是多少能吸引一些火力。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账房。”

赵管事拱手告辞。

……

而此时的戒律堂。

俨然是整个木花岛的风暴中心点。

大量弟子自发而来,围堵到了门口,以此态度,在向戒律堂施压。

更有不少岛民街坊也在聚集过来,漕帮弟子几乎都出自本土,扎根乡族,那些被抓去的弟子,虽然上面没有关系靠山,但可都是乡里的后生。

少帮主要动他们,岛上的父老乡亲可绝不答应!

唐小虎等人镇守在门口,看着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汹涌人潮,只觉压力剧增。

“小虎哥……少帮主到底要做啥啊?”

猴子心头忐忑,脸色发白,他都看到自己的老爹挤在后边的人群里面,大声跳脚骂他了。

“我哪知道,等着吧……”

唐小虎擦了擦汗,说道。

……

戒律堂内。

宽阔的主厅之中。

被“抓”来的几十名精锐弟子,被集中在这里,一个个脸色沉着,目不斜视,如同即将被押上刑场的豪迈侠客,丝毫不见惊慌。

如此气势,反倒衬的那些负责看管的戒律堂弟子,更像是鹰犬宵小。

不多时。

外围的戒律弟子缓缓让开一条道,季藏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场间霎时一静,气氛无形中变得更加压抑起来。

季藏目光依次扫过这些人,轻声笑道:“大家都还挺有精神头的啊,不错。”

场间众人,有的横眉冷目,有的直接冷声嗤笑。

“少帮主,不妨开门见山。”

张庐率先开口,眼神中满是冷意。

“行啊,那我也不弄那些弯弯绕绕了,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请过来吧?”

季藏挥了挥手,身旁的下属当即搬了张椅子过来,他金刀大马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漕帮好汉都是真性情,哪一个是胆怯的主。

尤其是看到季藏如此跋扈姿态,场间顿时骂声一片。

“呵!无非就是骂你是个畜生了,怎么,以为老子们当面就不敢骂?”

“骂的就是你!就是老帮主在这里,老子都敢骂你!你个败光祖业的废物!”

“哈哈哈哈!听说少帮主准备扒我们的皮,老子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扒的!”

“要杀要剐赶紧的!正好老子皮痒痒了,别耽误老子今晚喝酒!”

“少帮主,不对,现在该叫你戒律长老,敢问按照帮规,骂人该治个什么罪,要是治的轻了,出去可免不了继续挨骂啊,现在老子们就在这里,就看你敢不敢了。”

看着眼前众人嬉笑怒骂,季藏依旧神色平静地坐在太师椅上,他抬手示意:“等会。”

场间安静下来。

却听季藏眯起眼睛,笑呵呵地说:

“我没准备治你们骂人的罪,帮规祖训可没这一条,老帮主也早就说了,要是上面的人干的不好,下面的弟子,该骂娘就骂娘,所以,骂人无罪。”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稍霁,“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季藏声如鬼魇,“出卖帮派,私通外敌,残害同袍……该当何罪?”

这段话,一字一句,冷冷掷地。

让整个大堂,都瞬间陷入了万年冰窟,让人感受到彻骨的森寒。

场间所有的弟子,脖颈上的青筋跳动凸起,手掌因为用力紧握而现出狠厉的拳锋,那股滔天的怒火在他们的胸腔翻涌,烧至双眼通红。

他们完全没想到,曾经那个在老帮主羽翼下成长,大家眼中活泼顽皮的小少爷,如今竟然狠毒到了如此地步!

他们能够想到的任何一切的话语,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恶魔。

如果不是自己的亲人父老还在木花岛,恐怕他们早已不顾背负弑杀主家的滔天罪名,将眼前的这个恶魔生生撕碎!

“季藏!有本事你就砍了老子!!!”

“你这个畜生!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上的老帮主!!”

“有本事就弄死我!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所有弟子愤恨到了极致,目光直欲弑人。

可任由骂声铺天盖地而来,太师椅上的那道年轻身影,却依旧泰然自若。

“都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季藏缓缓起身,抬了抬下巴,“把门封上。”

身后的戒律堂弟子,连忙去偏厅搬来了一块块的门板,搭在了地上的槛道上,将大厅和外面隔断。

随着一块块门板竖起,大厅内的光线迅速消没,直至最后一块门板封上,整个厅堂内彻底变得昏暗起来。

现场的气氛,简直压抑到了极点。

“王骏,把东西拿过来。”

季藏开口道。

身旁的王骏立刻会意,将一袋东西拎了过来,随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哗啦啦地倒在了香炉案台上。

在看见袋中的物件之后,众人的骂声骤然停止,神情定住。

因为那不是刑具,更不是什么证据。

而是一块块的令牌。

那是——戒律堂的弟子授印。

季藏目光平静,扫过场间所有人的脸,缓缓开口:

“刚才的那些罪名,当然不是你们的,也不是空口罗织的,那些罪名属于另一个人,那个的人名字你们都知道。”

季藏唇齿轻启,念出了那个压在整个黑水帮的身上,如同禁忌一般的名字。

“他叫杨铿。” 第十七章 愿为少帮主效死力! 那个名字一出。

所有人的脑子好似轰的一声惊雷响起,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整个大厅已是变得落针可闻。

场间的所有弟子,甚至包括后面被唐小虎拉来帮忙的管生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完全凝住,内心掀起了惊天巨浪。

季藏缓步走到了案前,拿起三根香,用烛火点燃,端奉在身前,对着祖公画像拜了拜,插上香炉。

烟丝袅袅升起。

众人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张扬少年,到后来的堕落公子,直至如今无法无天的恶少,过往季藏的所作所为,变成了一段段画面,从他们的脑海中划过。

嚣张跋扈,欺行霸市,为祸乡里……

或许是传言,或许是亲眼看到过。

但那些东西,已经成为了眼前这个少帮主身上无法抹去的标签。

可现在,在这个昏暗陈旧的戒律大堂内。

他将所有欲加之罪的“被害者”聚集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个名字。

隐忍三年,背负骂名。

只待今日打出惊天一击。

众人心头的情绪无法用言语表述,可涌上眼眶的热泪,却已经阐明一切。

一时间,众人好似看到了老帮主那豪迈的身影,在渐渐与之重叠。

老帮主在位时,那是何等的盛景啊。充满了仁侠义气,热火朝天的黑水帮。

没有一个弟子能不怀念当年。

可三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一切都变了。

水路堂遭到大规模清洗,坊市堂明哲保身,偏安一隅,码头堂则彻底走向衰落,长老会的叔公们,更是死的死,退的退。

取而代之的,是杨铿之流的豺狼虎豹上位。

表面上高举老帮主的义旗,实则蝇营狗苟,攫取利益,敲骨吸髓。

作为底层弟子,他们感受何不真切。

“少帮主……”

“少帮主……”

众人心绪激动,看着前面那道年轻的背影。

三年来,他又独自承受了多少?

季藏转过身,与众人目光相接:

“十日之内,我要清算杨铿。”

“在场诸位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所以,季某今日来请诸位协力。”

“愿意追随季某的弟兄,上前取牌,大家同生共死。”

“不愿意的弟兄,季某也不强迫,自行离开便是,只求来日不要兵戎相见。”

“当然,季某也不是提溜个脑袋,就敢让大家舍命相陪……”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起身上前,一把抄起了案前的令牌,“少帮主婆婆妈妈作甚!您一句话,弟子愿效死力!”

“说的好!算我一个!”

“哈哈哈哈!!!”

这些漕帮弟子草根出身,却都是真性情,他们没有任何迟疑,便纷纷上前取牌。

仅仅片刻,案上三十八块令牌,便一扫而空,几个没抢到牌子的弟子甚至争了起来,闹的大家哈哈大笑。

昏暗的大堂内,似乎被一团团火点燃了。

季藏原本准备好的措辞,根本都没有用上。

众人取完牌,便站在原地,纷纷向季藏抱拳行礼。

张庐开口道:“少帮主,别的什么都不必说了,弟子誓死追随!”

众人朗声喝道:“誓死追随少帮主!”

“少帮主,还有我们!”

此时,身后的管生等人,也纷纷抱拳。

他们之前同样对季藏抱有偏见,如今得知真相,也不免心头热血涌动。

“多谢各位。”

季藏向众人点头致意,郑重抱拳,“弟兄们且暂待几天,等起事之日,还望振臂高呼,替季某调集人心。”

众人应声:“是!”

“好了,那咱们这场戏也该散了。”

季藏笑着说道,随后他收起笑容,突然转身,一脚踹破了门板!

砰!

刺眼的阳光照入厅堂。

季藏一声怒喝:“滚!!”

众弟子当即会意,嘴角挂着兴奋的笑,纷纷顺着破碎的门板,走出了戒律堂。

镇守在门口的唐小虎等人,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他们分别散开,让出一条路。

被关在戒律堂的弟子们,迈着步伐从中走出。

场间上千帮众和百姓见到此景,顿时响起一片激动的高呼。

他们的施压起了作用,戒律堂放人了!

……

半山宅邸。

“杨公,季藏还是没顶住压力,放人了。”

一名黑衣人前来汇报。

杨铿听完,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不觉意外,“正常,那个废物办不了什么大事。”

“你这几天盯紧一些,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季藏身边的人肯定会有所防范,如果陈震山没能把他骗出去,就用强,把他跟陈震山一起绑到外面去弄死,记得要利落点。”

“是!杨公!”

黑衣人领命。

……

随着各堂弟子得到释放,这场沸沸扬扬的风波,也逐渐过去。

木花岛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私底下的流言和谈论,却依旧沸沸扬扬。

季藏也开始了下一步的部署。

双方距离撕破脸皮,已经不远。

以杨铿这厮的狠辣手段,保不齐会在近期对自己出手。

宅邸那边太过偏僻,肯定是不安全的。

他索性派人过去,把楼雪莹和秋月用马车偷偷接了过来,顺便准备了床铺被褥跟生活用品,直接在戒律堂安家。

这里处于黑水帮祠堂重地。

又有唐小虎、管生等十数人镇守。

除非杨铿这种六脉贯通高手亲自出手,或是大量人马突袭,一般情况是造不成威胁的。

楼雪莹刚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生怕季藏又把自己抓到哪个魔窟。

在见到宽敞明亮的卧室厅堂之后,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小姑娘现在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多少恢复了些往日清冷的性子,举止端庄恬静,终于能看出几分尊贵的气质,更像一个公主了。

最近风声渐紧,季藏也懒得再吓唬她。

把她安置好后。

便开始静待时机。

果然不出所料,刚过第二天,陈震山这个狗腿子就又登门了。

话里话外,要带着季藏出岛风花雪月,好好爽一把,远离岛上这些闲言碎语。

尼玛的傻子才去。

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季藏倒也没拒绝,只是把时间推迟了四五天,将陈震山给打发走了。

当天傍晚。

负责在外收集情报的王骏火急火燎地回来汇报,说是码头堂的弟子,又来账房讨薪了。

“走,看看去!”

季藏大笑一声,拍案而起。 第十八章 扇的就是你 与此同时。

账房门口。

十几名码头堂弟子围聚在这里,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口中喝骂不断。

周围,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其他堂口的弟子。

“码头堂的弟兄又来了,这个月第几回了?”

“谁知道,不过上面也太狠了,扣月钱不说,直接推迟放饷,要推迟多久也不说,这谁受得了?”

“你还没看出来吗,上面就是在针对码头堂,议事堂的月会,码头堂主都多久不去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只是看着一身短打污泥的码头堂兄弟,多少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当年的码头堂哪是这般模样,被人欺压至此,都只能在这里发泄怒火。

“我就问你一句,什么时候放饷?”

一名独臂青年站在众弟子身前,咬紧牙根,几乎是从齿缝间蹦出的这句话。

这个独臂青年名为董大力,名头甚响,他的左臂就是在当年的那场大战中丢掉的,也算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任职码头堂的香主,是货真价实的四脉贯通高手。

而他的亲大哥,正是当今码头堂的堂主,董龙。

照理说,这样一位给帮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应当受到尊崇,去到哪里都是以礼相待。

可现今却是完全相反,

账房内无人搭睬,只顾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董大力声音愈发冷峻。

账房先生眉眼都没有抬起,声音悠哉悠哉,“杨公说了,这个月库房吃紧,码头堂的弟兄暂缓领饷,得先委屈弟兄们了。”

董大力冷笑:“最近两年,我码头堂从未领够足额月钱,这便罢了,现今更是连钱都领不了了,我倒想问问,为何针对我码头堂?”

账房先生讥讽道:“为何?坊市堂日进斗金,足额上交,水路堂在外为帮派拼杀,劳苦功高,不委屈你们这群搬货就能吃饭的,还能委屈谁?”

饶是周围坐看的其他堂口弟子,闻见此话,也不免心中一霁。

这话可是诛心之言。

“你再说一遍?”

董大力牙齿都快咬碎了,身后的弟子更是眼中布满血丝,几乎要失控。

“怎么,还想动粗?有本事去议事堂告我去。”

账房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算盘,库房周围几名气血浑厚的守卫也是向前逼近一步,跟董大力等人横眼对视。

就在双方针锋相对的这一刻。

路旁的弟子们忽然一阵骚动,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场间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只见季藏锦衣折扇,身旁跟着几名随从,大摇大摆就往这边走来。

如今季藏可身兼戒律长老之位,昨天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可谓是凶名赫赫,场间的弟子没人敢触他霉头,连议论声都低了下来。

账房先生见状,连忙哎哟一声,从柜台前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少帮主来了,来来来,快到里边歇息,来人呐,快上酒茶点心!”

账房先生一边谄媚迎接,一边腹诽不已。

这尊瘟神往日十天半个月不见人,昨天还把底层弟子们得罪个遍,躲在戒律堂闭门不出,怎么今日来库房打秋风了?

而董大力等人,见到季藏现身,更是面色阴沉到极点。

要说当今码头堂弟子最恨的人,排第一是杨铿,排第二的肯定就是季藏这个少帮主了。

昨日那场风波,码头堂可是去了不少人助威,骂的最响亮的就是他们。

“蛇鼠一窝,奇耻大辱……”

董大力低声唾骂,心头愤恨。

“来来来,快进来入座,今个我正好来了几坛上好陈酿,少帮主您可得赏个光啊……”

账房先生还在盛情邀请。

但季藏还没踏上库房的门槛,就已经摆摆手拒绝,“今天不喝酒,早就腻了,我就是来凑凑热闹。”

其实在走进来之前,季藏就已经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

他知道离谱,但也没想到这么离谱。

区区一个账房先生,就敢对前来领响的香主冷言讥讽,视一整个堂口为无物,可见其掌握的权柄有多么巨大。

简直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行,那咱就不喝酒,来人,奉茶!”

账房先生挤着尖嗓子喊。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诶我说,这是码头堂的弟兄吧。”

季藏看向了董大力等人。

账房先生这才明白过来,心头大喜,难怪季藏特地凑过来,原来是来找码头堂的麻烦的。

“哎哟少帮主,您可真是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帮臭干苦力的,成天来讨钱,跟苍蝇似的,昨天还去戒律堂堵您的门呢……”

“等等!”

季藏抬手打断,

“你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账房先生:“讨饷啊。”

季藏:“为何讨饷?”

“呃……”

账房先生直接被问愣住了,

季藏:“问你呢,他们为何来讨饷?是因为没发吗?”

账房先生还以为季藏没明白,挤眉弄眼地暗示道:“少帮主你有所不知,最近这阵子帮里库房吃紧,没钱发给他们了。”

“这样啊,我看看。”

季藏直接走到柜台前,拿起了账本翻看,回头道:“有钱啊,这么多钱呢。”

账房先生睁大眼睛看着季藏,像在看傻子一样。

合着你是来找我的茬是吧?

季藏将账簿随手丢在柜台上,从台阶走下来,“放饷吧,别让人等着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不对吧?

就连董大力等人也看不明白,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戏?

“少帮主,你这……”

账房先生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呼了过来。

啪!

无比响亮的一个巴掌。

账房先生被打的脚步趔趄,脸上迅速肿起一个红肿的手印。

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脑子完全没有转过来。

少帮主……把账房先生给抽了?

此时的账房先生,手掌颤抖着捂着脸,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季藏,嘴皮子抖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藏露出温暖的笑容,“发钱啊,愣着干嘛。”

“你……我……”

啪!

又是一道狠厉的巴掌声响起。

账房先生躲闪不及,另一边脸也被猛抽了一下,整个人栽了个狗啃屎。

他在地上挪爬起来,眼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惊惧和愤怒。 第十九章 拿不到才有问题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会被季藏这个废物当众抽耳光。

自己可是杨公的人!

他是怎么敢的!

账房先生正欲发作,季藏已经抬了抬下巴,“架起来。”

唐小虎和王骏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兴奋,一左一右把账房先生给架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账房先生惊慌失措,不断挣扎。

但他一个二脉贯通的货色,怎么可能挣脱唐小虎二人的钳制。

“帮我!快帮我!”

眼看着季藏越走越近,账房先生拼命呼喊。

可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账房管事、守卫,此刻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季藏现在可是戒律长老,连水路堂都敢闯进去逮人,谁还敢触他霉头?

啪!

啪!……

一道道巴掌声响起,账房先生声声哀嚎,只能不停求饶。

连续抽了十几下耳光,季藏终于停下,拿出手绢擦拭手上的血迹,声音不容拒绝:“开柜,放饷。”

账房先生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牙齿都被抽掉了好几颗,哭喊道:

“少帮主,您想开直接开了便是,里面那都是您的钱,何需过问我这个小管事啊……”

季藏:“那不行,不合规矩,我要你来开。”

账房先生欲哭无泪:“哎哟,您就是规矩。”

季藏凑过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账房管事,下面的兄弟来要例钱,你给钱,这叫规矩。”

“你卡着月饷不给,我一个戒律长老抽你,这叫规矩,懂了吗?”

满场寂静。

外围的弟子们起初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尽管内心为码头堂的弟兄感到愤懑不平,但见得多了也就习惯麻木了。

季藏这个二世祖到场,哪怕是抽了账房先生的耳光,他们也觉得是无聊在找人撒气,并非为码头堂出头。

可如今这番话出来。

一切都不一样了。

戒律堂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堂口,好似突然间回来了,在每个人心中竖起了一杆威严的旗帜。

惩奸恶,明戒律,立风骨。

不知为何,他们兀然间有些如鲠在喉。

那个在他们眼中,如烂泥般沉堕的少帮主,似乎突然变了。

后面的董大力等码头堂弟子,此刻更是愣在原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复杂心境。

“少帮主……您就饶了我吧……”

账房先生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可惜左右都被架住,膝盖只能滑稽地悬在半空。

他要是敢开这个柜门,杨铿非杀了他不可。

“行吧,那就按帮规处置,三刀六洞。”

季藏说着,伸手探至唐小虎腰间,唰地抽出长剑。

锋刃雪亮。

“我开!我开!!”

账房先生崩溃了,终于松口。

唐小虎跟王骏两人放开他,后者屁滚尿流地爬到台阶上,也不敢玩花招了,取出钥匙就打开了库门。

“足额取钱,入账簿。”

季藏随手一投,长剑锵一声精准进入鞘中,拍拍手就走了,唐小虎二人紧随其后。

人群再度让开一条路。

所有目光都在目送他离开。

账房这下也不威风了,更不敢偷奸耍滑。

管事们一个个狗头丧脑地取出银子,交给了码头堂弟子。

……

季藏在前面走,后面的唐小虎和王骏不时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激动。

压抑了这么多年,可还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戒律堂这一出手,何止威风二字!

只不过刚离开没多远,后面的码头堂弟子,就已经快步赶过来了。

他们手里各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纹银,那是整个堂口的生计。

“少帮主!”

董大力呼喊。

短短的三个字中,带有歉意,有感动,更有尊敬。

季藏驻足转身。

这是今日两人第一次视线交接。

董大力也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要知道在今日之前,季藏在码头堂的声名,早已能跟杨铿之流媲美,达到人人唾弃的地步。

如今突然迎来如此巨大的转变,倒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话都不太会讲了。

“钱都拿到了吧?”

季藏笑着说。

“拿到了。”董大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今日之事,多谢少帮主相助!”

季藏摆摆手,“谢个屁,我不是在帮你们,这是你们本来就该拿的,拿不到才有问题。”

本以为季藏会客套几句。

可当听见他口中这一句话的时候。

不只是董大力,后面所有的码头堂弟子,胸膛好似突然被一股气撼动,全都愣在原地。

等到回过神来,少帮主已经走远,只余被斜阳拉长的年轻背影。

董大力眼眶发红,“走!回去跟大哥报喜!”

……

……

“废物!”

杨铿一声难以压制的怒骂,一脚猛然踹去,直接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踹飞出去,撞烂了好几张椅子才停了下来。

“杨公……杨公……饶小的一命……”

账房先生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嘴角淌下的血掺杂着唾液,如黏油般垂落。

“来人!把他拖去沉江!”

杨铿齿间森冷。

听见这句话,账房先生瞬间如坠冰窟。

他为杨铿卖命攫利多年,又是被季藏所迫,本以为顶多挨打受罚,没曾想到竟然真的要抵命。

“杨公……!杨公!!”

下一刻,两名黑衣人旋即听命进入厅内,将账房先生如死狗般拖走。

求饶声渐渐消失。

杨铿一个人置身昏暗的大殿内,眼神阴翳的可怕。

“小畜生……真是在找死。”

……

与此同时。

木花岛码头。

江风呼嚎,一只只乌篷船首尾相衔,在水面砰溅起浪花,桅杆上高悬的黑水帮旗,在浪头猎猎作响。

正在忙碌的一帮赤膊力夫,纷纷放下了麻袋,往酒棚的方向聚拢而去。

那里正响起一阵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

被围在人群中的光头壮汉,大马金刀地坐着,脸上笑意纵横。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码头堂主董龙。

在他身前那张斑驳的破木桌上,摆放着几大口沉甸甸的麻袋,袋口挤开,露出白花花的银两。

“弟兄们!挨个来领钱!”

董龙一声吆喝,周围万般呼应。

身旁的董大力更是心情激动,不停的跟大哥诉说今日的经历。

董龙边听边叫好,尤其是听见季藏最后说的那句话,当即猛锤了一下木桌。

“好啊!他娘的!这话真他娘的说到老子心坎上了!” 第二十章 人人都怕他杨铿,老子可不怕 “日他娘的,人人都说少主是个纨绔,我看他这事办的比谁都敞亮!不亏是老帮主的种!”

董龙大声喝道,只觉得提气。

“大哥,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群中有兄弟调侃道。

顿时引起一阵哈哈大笑。

“讲那些屁话作甚,昨天是昨天,今日是今日。”

董龙也是个直脾气,季藏今天干的事,对他胃口!

他大手一挥:

“阿力,你今晚亲自登门,就说我董龙要请少帮主喝酒,就定在望江楼!”

“知道了大哥。”

这会儿,聚集过来的兄弟也越来越多了。

码头堂虽然如今衰落,但堂口的弟子个顶个都是好汉。

平日里虽骂娘骂的狠,可听闻季藏的这般作为,无一不是拍手道好,只觉心头畅快。

“大哥,少帮主今日这么做,估计杨铿那边……”

董大力对董龙低声说道,眉宇间有些担忧。

“那小子,也不知是幡然醒悟,还是艰辛隐忍。”

董龙长叹一口气,那些往事涌上心头,让他抓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随后拍在桌面上,目露凶光:

“人人都怕他杨铿,老子可不怕,只要少帮主腰杆子敢硬起来,老子就敢给他当排头兵马前卒!”

“什么六脉贯通,什么黑卫,日死了算!”

“不出来松松筋骨,都他娘以为我董龙死了!”

……

随着季藏今日又搞出了一出大新闻。

各路消息也开始漫天传播。

无论是坊间,还是三堂,都掀起了一阵无比激烈的热议。

加上有那几十名精锐弟子在暗中推波助澜,季藏这个凶残恶少的风评,在短短一日之间,迅速好转。

但这似乎并非是一件大好事。

岛上的气氛,好像骤然间低了下来。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一场滔天的风暴,恐怕很快要在木花岛降临了。

……

当天夜晚。

董大力就带着大哥的口信,连同一伙兄弟,亲自去戒律堂登门,说董龙已经在望江楼等候,请少帮主赏脸过去喝两口。

季藏欣然答应,跟着董大力去了望江楼。

整座木花岛,望江楼也属于独一档的存在了。

足有九层高,石基木建,三面望江。

恰逢今夜花好月圆,风景着实没的说。

顶楼的厢房内,董龙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季藏拾阶而上,马上大笑迎接。

“哈哈哈!贤侄!”

“拜见董叔!”

季藏笑呵呵地抱拳。

“来来来,入座入座!掌柜的,上酒!”

董龙招呼道,只是二人刚刚走近,他就注意到了季藏身上的变化,当即瞳孔一缩,暗道一声好小子!

好一阵子不见,气血竟然变得如此充盈饱满。

虽然没有全力激发气血,不好判断境界,但这显然是下过苦功夫的。

董龙是个粗人,却也懂得什么叫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季家,后继有人啊……

“我说董叔,你请我喝酒,上这地方来,不合适吧?”

季藏也不坐下,说道。

董龙瞪眼:“有什么不合适的?望江楼你小子还嫌差啊?”

季藏笑道:“这地方酒菜可贵,咱一大帮兄弟挤这一桌,我看你也喝不自在,还不如上你码头喝去。”

“哦?哈哈哈哈!那咱就上码头喝去!”董龙开怀大笑,“我可告诉你,我那的酒可烈,你遭不遭得住?”

“等会看我喝不喝趴你就完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

……

一伙人从望江楼折返,赶着星夜来到码头。

七扭八斜的酒棚里烛火通明,

码头的兄弟们这会正酣畅豪饮,吆五喝六,气氛好不热烈。

“少帮主来了!”

身旁的小弟识眼色,远远就唠了一嗓子,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各种划拳喝骂声立马消失,一群糙汉子打着赤膊,下身粗布卷裤,踩着草鞋,都从酒棚子里走出,赶忙迎了过来。

“见过少帮主!”

“见过少帮主!”

众弟子纷纷抱拳行礼,就是季藏的身份转变太快,大家多少还有些无所适从,表现拘谨。

“今个少帮主赏脸来咱们码头喝酒,弟兄们说好不好!”

“好!!”

一片热烈回应。

只是大伙多少有些犯嘀咕,心想老大怎么不去望江楼,反而把人带到码头来了。

少帮主那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来这地方多埋汰。

董大力使了个眼色,弟子们赶紧去老大的那个破棚子打扫起来,把瓜子花生皮都清掉,椅子更是擦了又擦。

谁曾想季藏根本就没去那个主位入座。

他拉过一张马扎就坐下。

随后卷起裤脚,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手掌往坛口一拍,就把坛封给拍飞了。

四根手指勾住坛口,高高举起,酒液荡溅。

“我话先放这啊,今晚谁能把老子给喝趴下了,每人纹银十两!”

季藏气势雄浑,中气十足。

仅仅一个动作,一句话,瞬间拉近了所有人的距离。

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立刻变得火热无比。

“好!!!”

“少帮主敞亮!!”

“哈哈哈!喝酒!!”

泥地粗粝,江风劲猛。

没有觥筹交错,只有酒坛用力碰撞的隆咚声。

现场气氛极其热烈。

一眼望去,破旧漏风的酒棚里,到处都是来敬酒的帮众兄弟。

“少帮主,我以前骂过您,给您赔个不是!都在酒里了!”

“你特娘就喝一口啊,你这才是骂我呢!”

“哈哈哈哈!!”

星夜下的码头,只剩热血和烈酒。

……

一夜过去。

等到清晨的朝阳照破了远山轮廓,季藏才从扶着肚皮回到了戒律堂。

码头堂那帮牲口,确实是生猛,直接给他喝吐了五六回。

好悬没趴下。

不然每人十两纹银送出去,都得给他当场干破产了。

但这场酒也不是白喝的。

一夜之间,彻底收服了几百个码头堂弟子的人心,这买卖划算。

季藏回屋洗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这才调动气血,化去了体内的酒气。

“猴子,杨铿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季藏吃着早饭,一边问道。

喝酒归喝酒,杨铿那个老畜生,他还是时刻关注着的。

对方掌控的力量,现在依然很庞大。

他要是想要两败俱伤,黑水帮当场就得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现在还是博弈阶段。

谁都想无伤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