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世子先别死,世子妃杀疯了!》 第一章 被卖青楼 月华如水,透过窗子打在了沈昭的脸上。

单是支开这沉重的眼皮就用尽了沈昭的全部力气,浑身上下一阵酥麻无力。

圆溜溜的眼珠,在眼眶中轱辘了两下,屋中的情况便已然清晰。

这是……柴房?

沈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又低头看向身上,一指粗的麻绳左三圈右三圈,将她捆了个结实。

不待沈昭细想,便听见屋外传来了王山粗犷不满的声音。

“你这钱未免有些少了吧?今天这货的模样你也瞧见了,五两银子就想打发了老子?”

五两!?

沈昭原本麻木的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身体更是不受控的颤抖。

她重生了?!

这话她记得清楚——十年前,春暖阁!

八岁那年,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要了母亲的命。

可不过月余,她那顶好的父亲就从外边领回了一个貌美的妇人。

柳如月身边还牵着一个同她年岁相仿的女孩。

眨眼间,沈家大房有了新的主母,又多了一个嫡女沈凝霜。

柳如月母女二人,视她如眼中钉,不论她多小心翼翼,到底还是容不下她,寻了个由头,将她扔到了外边的庄子上去。

这一走就是七年,还是宫中下令给皇子选妃涉及各家嫡女,接才派人来接她回京。

可沈凝霜还是不死心,竟暗中找了人贩子将她卖来了青楼。

老鸨看上了她的模样,想将她培养成下一个花魁,便用尽了手段,只为让她主动开口求饶。

等沈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死了过去。

青楼走了一遭,不论她怎么解释,沈家众人根本不信,只认为她是那残花败柳。

她那七年不见的父亲更是要开祠堂请家法,将她活活打死。

沈昭的拳头攥的吱吱作响,眼中早已被滔天的恨意遮盖。

既然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她便要那些欺她辱她的人血债血偿!

“虽说她模样不错,可这人的来历也是见不得光的,出了什么事,还不是我春暖阁担着?”

老鸨尖着嗓子讨价还价,旋即声音又软了几分。

“咱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了,姐姐还能亏了你?”

噗——

两人的声音,刚好掩盖住了绳子的落地声,沈昭揉着手腕起了身。

感受着脚下轻飘飘的,不由得眉头微蹙。

这软骨散……还有些药效。

不过,倒是也不耽误。

渐渐的门外响起了几声清脆的动静。

王山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咧嘴一笑。

“得嘞,验验货!”

随着声音落下,柴房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边轰然推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柴房。

屋中无灯,仅靠着月色,隐约能看见杂物旁边那蜷缩着的一团。

“哎,醒醒!”

王山瓮声瓮气的说着,一边伸脚重重的踹了过去。

一看他这动作,老鸨就止不住的皱眉,“你轻点,别把人弄坏了。”

说着老鸨便弯下腰去,伸手按在了沈昭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下一秒,老鸨只感觉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一旁的王山早已经看傻了眼,刚才还躺在地上了无声息的人,就在他眼前腾空而起,一脚将老鸨踹了飞了出去。

眨眼之间,王山已经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沈昭,“找死是不是?”

话音刚落,王山一手成拳,猛地砸了过来。

原以为会听到沈昭的一声惨叫,不料一拳砸了个空,面前瘦弱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沈昭侧身闪过那一拳后,转身绕到了王山身后。

对着王山的后腰就是一脚,这一脚的力道不大,却如猫捉老鼠般戏耍。

王山被沈昭彻底激怒,“老子宰了你!”

回身一拳,接着又是一掌,可不论王山怎么挥拳,沈昭总是能刚好侧身而过。

沈昭甚至能感受拳风在鼻尖擦过的丝丝凉意。

本就不大的,柴房,此刻更加凌乱不堪脏乱的,地上横七竖八的摆着被王山误伤的碎木,以及一条杂乱无章的麻绳。

沈昭便是弓着身子,宛如偷腥的猫儿般左晃右跳。

王山恼羞成怒根本顾不得脚下,只想尽快将沈昭抓住。

眼前的人却忽然一个急转弯,一个弯腰。

只感觉脚腕处什么东西勒了一下,未等王山回过神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偌大的男人,倒吊在了房梁上,双手在空中扑通了半天也没有抓到手里点。

“死丫头,等老子下来,老子弄死你!”

沈昭将绳子系好,没有理会王山的叫嚣,反倒是不急不慢的朝着了无声息的老鸨走去。

直到沈昭在老鸨头前站定,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终于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看着面若寒霜的沈昭陪笑道,“姑娘,这事就是个误会。”

春暖阁开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就眼前这姑娘,眼里就没有一点生气,冷漠的好似不是个活人一般。

“徐妈妈,这是在怕我?”

沈昭目不转睛的盯着老鸨看了半响,忽然开口。

顿时吓的老鸨一个激灵,“姑娘……姑娘怎么会认识我?”

闻言沈昭轻笑一声。

怎么会不认识呢,当年她可是在她手底下受尽了折磨,便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徐妈妈头上的簪子,送我一支可好?”

沈昭说着手上也没耽误,直接便伸了手。

可眼前刚才还畏畏缩缩的人,竟然直接冲撞过来。

沈昭未见惊色,右臂横于身前,左手下压,一个用力,面前的人身体一个踉跄,狗吃屎一般摔在了地上。

而沈昭的手中则是多了个银簪子。

“簪子是这么用的!”

沈昭话音未落,手中的簪子犹如利箭般破空而去。

噗的一声,扎在了王山的心口上,刚才还在挣扎的人顿时没了动静。

眼看着王山死在眼前,老鸨再没了刚才的镇定,“啊——”

在这春暖阁的,沈昭又怎么会让她叫出声来,直接一根麻绳套在了老鸨的脖颈上,一个用力,手下的人便没了动静。

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先是将倒挂着的王山放了下来,转手就将老鸨挂了上去。

沈昭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佳作,却总感觉缺点什么。

于是再次上前,将两人的衣服拉扯了一番。

嗯!这回对味了! 第二章 故人重逢 沈昭颇为满意一点头,余光扫到了地上的钱袋子,迈着轻快的小步伐捡了起来。

这五两银子,就应该是她的!

出了房门,站在院中,看着周围两人高的围墙,沈昭愣了愣。

这春暖阁后院住着的向来都是不听话不死心的,自然会想进各种办法逃跑。

若是平时自然困不住她,可眼下这软骨散尚有余劲,想翻这墙怕是有些困难了。

不翻墙,那便只好走大门了。

没有半分犹豫,沈昭抬腿就走。

春暖阁内灯火如昼,紫檀木铺设的堂厅内,金丝帘幔后人影绰绰,管弦交织掩不住欢声笑语。

仅是站在院门口,沈昭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脂粉香与浊酒气。

闻着这味道,沈昭就感觉胃口里一阵翻江倒海,也好在是没吃东西,不然非吐出来不可。

“喂!你怎么跑这来了,可叫我好找,贵人还等着呢,还不快走?!”

端着托盘的龟奴从不远处匆忙走来,靠近才看见沈昭脸上戴着轻纱,不禁狐疑道。

“怎么还遮着脸?”

“奴家脸上起了疹子,徐妈妈怕惊着贵客,特意吩咐的。”

这红纱以及身上的衣服,是沈昭刚从后院的晾衣绳上扯下来的。

对此回答,龟奴虽是一脸古怪,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顺手把手中的托盘往沈昭怀中一塞,催促道。

“还不赶紧过去,今日来的那几位都是贵人,你可得小心伺候。”

对上龟奴带着几分威胁的眼神,沈昭默默的攥紧了托盘的边缘,面上则是极为乖顺的点了点头,旋即跟着龟奴朝阁内走去。

眼下被这龟奴盯上,前厅人来人往,若是在这里把人放倒,想脱身怕是要费些周折了,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跟着龟奴一路上了春暖阁的三楼,面纱下沈昭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这春暖阁的三楼,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沈昭思考着有可能会出现的人,前面龟奴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旋即朝她使了个眼色。

沈昭亦是知趣的弯了弯眉眼,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言笑晏晏,只着丝缕轻纱的舞姬踩着鼓点翩翩起舞。

见她端着酒进来,主位上的人当即笑道,“燕兄这酒可是令我好等,今日不醉不休!”

沈昭踱着的小步,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初。

“哎,给燕兄满上!”

声音再次响起,沈昭知道这是在叫她了,便一个转弯走到了那人身边,屈膝跪下,稳稳的提起酒壶。

接着倒酒的时间,沈昭不动声色的掀起眼皮,看向了那一直说话之人。

纵使她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可当看见那人的长相时,拿着酒壶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四皇子萧治!

她倒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早就遇到他。

这萧治乃是贡女所生,出身卑微又没有母族支持,萧治是断无继位的可能。

可他却有着一颗极度膨胀的野心,人前花天酒地吃喝玩乐,背后则是四处钻营,诡计尽出。

上一世萧治看中了沈家,想要拉拢沈家,借着这次为皇子选秀的机会,竟然让沈凝霜对他死心塌地。

他那个便宜父亲深知四皇子断无夺嫡的可能性,哪里愿意嫁了沈凝霜,更何况是侧妃,奈何圣旨已下,赐婚沈家嫡女。

继母柳如烟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只说是沈家嫡女,又没有说哪位,那自然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嫡女也是嫡女了。

就这样,她被沈家蛮横的塞进轿子,抬进了四皇子府。

新婚之夜,萧治看见畏畏缩缩的她时,当即暴怒,尤其在知道,她被沈家扔在外边庄子上散养多年以后,更是装都不愿意装了。

在四皇子府里她活甚至不如府中的一条狗,萧治嫌弃她的身份,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府中下人亦是人人都可以欺辱她。

馊了的馒头,生蛆的泔水。

直到一位来府的客人,看上了她的容貌,萧治这才觉得她似乎还有些用处。

便专门派人来教她读书习武,狐媚之术,许她继位之后的皇后之位。

说来她也是可笑,他一句话她便拼了命的学,为他做了不知道多少脏事。

却在登基的前一天,身首异处……

“不必了。”

燕凛身子坐的板正,敛着眼皮看了眼桌上的酒渍,一个抚手推正了酒壶。

随后朝着萧治拱了拱手,“四殿下的好意燕凛心领了,只是进来偶感风寒,府医给开了药,唯恐这酒发了药性。”

顿时萧治脸色难看了几分,其他喝酒的公子哥,闻言纷纷露出几分笑意来,又碍于皇室的面子自顾自的遮住。

沈昭回过神来,端着酒壶默默后退两步站定。

对于燕凛丝毫不给面子的举动一点也不奇怪。

勇毅侯手握十万重兵,萧治看着眼馋,几次想要拉拢世子燕凛都被其拒绝,只是后来……

谁不会说一句可惜了呢。

“殿下,阿凛今日不宜饮酒,这酒我替阿凛喝。”

听见这动静,沈昭下意识的侧身看去。

这人便在燕凛旁边一桌,刚才一直没有开口,沈昭的注意力又全在萧治的身上,眼下看清了这人的长相,也不由得狠狠的到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运气也当真是不错。

区区一间包房,竟然集齐了三位“乱臣贼子”。

若是说燕凛的死让人觉得惋惜,那这位江淮是一点都不冤枉了。

江淮端着手中的酒杯,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见萧治的脸色好了几分,笑意中夹杂着些说不明白的意味。

回眸便对上了沈昭那带着几分审视的眸子,江淮神色一顿。

盯着那张蒙着面纱的脸看了又看。

他总感觉这个清倌看他的眼神,格外的复杂,而且好似还有同情……

“把酒满上!”

江淮转过头来,继而漫不经心的对着沈昭招了招手。

说实话沈昭还真不想和江淮再扯上什么关系了。

前世,萧治几次拉拢江淮都没有成功,便派她去接近江淮监视他。

说来这种任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她来说便如家常便饭个一般简单。

偏偏江淮就是那个例外。

自她出师以后,唯一一次便是栽在江淮手中。 第三章 江淮之疑 闻言,沈昭也不含糊,端着酒壶,莲步轻移,身上的轻纱襦裙随着沈昭的纤腰摇摆着,刚才还清亮的眸子,此刻带着盈盈秋水。

走到江淮身边,沈昭轻巧的跪坐好,两手托举着酒壶,酒水稳稳当当的落入了酒杯中。

但沈昭的身子却不由得僵硬了几分。

只因江淮那赤裸的眼神,一丝不移的盯着她。

不论是神态还是动作,沈昭都有信心不会有半分出错的地方,可江淮……

念头还没有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握住了沈昭拖着酒壶的手,猛的一拽。

咣当——

酒壶脱手而出,摔落在了地上,半壶多的酒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其中大半都洒在了江淮的身上。

沈昭僵硬着身子,顺着那手臂看去。

就见身为始作俑者的江淮,也在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春暖阁就是这么训奴的?”

上位的萧治本就心中憋了口气,眼下当即冷着声音问道。

一时间,偌大的包厢中,所有春暖阁的姑娘寒蝉若噤,生怕这祸水牵连到自己。

沈昭嘴角僵硬的扯了扯。

果然一遇上江淮就没什么好事。

当即也不犹豫,立刻将手从江淮手中抽了出来,连退几步弓着身子作出一副请罪的样子。

看着沈昭低眉顺眼的样子,江淮忽地笑出了声来。

“殿下误会了,是我抬手时撞上了酒壶,惊扰了各位,自罚一杯!”

说着江淮拿起桌上刚刚倒满的那杯酒饮下。

“各位尽兴。”

见江淮都如此说了,萧治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抬手一挥,包厢内又是一片歌舞升平之景。

沈昭咬着牙,迅速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这辈子,别让她再看见江淮!

前脚才踏出包厢,后脚身后就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声音中压着笑意,江淮一个跨步就拦在了沈昭面前,周边没了人,江淮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回公子的话,小人去换壶新酒来。”

沈昭无意与他纠缠,明日便是她失踪的消息传回沈家之时,她得赶紧回去了。

言罢,便打算从江淮的身侧溜走。

江淮却是早有准备,一个跨步站在了沈昭面前,沈昭一个急停,这才堪堪没有撞进江淮都怀中。

可让沈昭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人居然直接把手臂搭在了她肩膀上,结结实实的搂住了她。

……

“你瞧瞧,我这衣服被姑娘弄成这样还怎么穿呢?”

说着江淮抬起已经被酒水浸湿的袖子,递到了沈昭的面前,示意她闻一闻。

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攥了又攥,沈昭才止住一拳头轮到江淮脸上的冲动。

江淮就是冲她来的。

可现在的她和江淮从来没有见过,为何他会如此?

难道江淮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沈昭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但很快又被沈昭给否定了。

以前世江淮那个性子,他若是回到了眼下,只怕京都已经血流成河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父弑君就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姑娘?”

见沈昭在自己面前愣了身,江淮终于止住了眼中的笑意,审视着眼前的人。

“都是奴家的错,奴家带公子去换身衣服可好?”

沈昭福了福身子。

眼下她身上软筋散还有些药效,和江淮硬碰硬绝无半点可能,那也就只能智取了。

“还请公子莫要声张,若是被徐妈妈知道了,定少不得一顿打骂,求公子怜惜。”

说着,沈昭还是硬是从眼中挤出了一滴眼泪来。

不知道是不是沈昭的错觉,那一瞬间她从江淮的脸上看出了怀疑。

沉默片刻后,江淮点了点头,“那姑娘带路吧。”

这春暖阁中酒水不断,难免会有弄脏衣服的时候,故而各种也有专门换衣裳的地方,里边备着各色新衣。

沈昭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衣裳中,找出了一套藏青色的长袍。

前世,她第一次见江淮的时候,江淮就穿了一套和这个差不多的。

江淮则是坐在桌旁眯着眼睛,看着沈昭的一举一动。

沈昭向来沉得住气,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愣是在一堆衣裳面前看了又看,眼观鼻鼻观口,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江淮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还真是个有趣的,我要是不开口,你打算僵持到什么时候?”

果然,沈昭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面对江淮的质问缓缓转过身来,显得极为平淡。

“公子在说什么?奴家不明白。”

她也是真不明白了,为什么江淮一眼就盯上了她。

“不明白?”

江淮生的极好,剑眉入鬓,双眸如墨,眼下这一笑更是让人心神荡漾。

若是在平常,沈昭没准会多看一眼,可现在她只觉得被什么盯住了一样,连带着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说着江淮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了沈昭的面前,这一刻两人之间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下次出来,把身上的血处理干净了。”

江淮的视线定在了某一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昭在自己那暗红的轻纱襦裙上的一个小角上,看到一出相较暗一些的地方。

沈昭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皲裂,心中暗骂自己大意了。

应当是杀王山时不小心溅上的。

她的反应全都一五一十的落在了江淮都眼中,顿时江淮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一只大手,犹如铁钳一般电光火石之间,扼向了沈昭的咽喉,只要稍稍一用力,沈昭便可以投胎转世去了。

沈昭倒是有心躲闪,可却被江淮逼入死角,再无退路。

“谁派你来的杀燕凛的?”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沈昭给咽了回去。

有没有搞错,她哪里像是来杀燕凛的?

不过,沈昭倒是也没有打算给他解释,毕竟就算是她解释了,江淮也不会信。

“是……殿下派我来的。”

沈昭一脸惊恐。

“殿下?哪位殿下?”

江淮沉着脸。

沈昭知道,他心中这是起疑了。 第四章 彻夜未归? 勇毅侯燕平云于江淮而言亦师亦父,他与燕凛更是从小相识,读书习武皆在一起。

当初正是因为燕家父子惨死,才使得江淮性情大变。

如今事关燕凛,江淮定然会谨慎再谨慎。

只见沈昭的朱唇轻启,似是吐出了两个字来。

江淮皱了皱眉头,他没听清。

“说清楚些!”

说着,江淮下意识的靠近了些。

也正是这动作,给了沈昭机会,一直紧攥的拳头,猛的朝前一挥。

江淮反应也是迅速,抬臂挡住了沈昭袭来的拳头。

只不过,一股粉末随着沈昭的动作满天飞舞起来,防不胜防。

沈昭早有准备的屏住了呼吸,眼看着面前的人挣扎了两下,倒在没了动静。

这可是她从老鸨身上顺来的软筋散,春暖阁特供,见效快效果好。

沈昭掩着口鼻从江淮的身上垮了过去,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对着江淮就踹了两脚。

一脚是上辈子的仇,一脚是这辈子的怨!

身边再没了阻碍,沈昭不再犹豫,绕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直奔春暖阁的侧门。

……

“不好了,死人了!”

一阵尖叫声从春暖阁后院响起,老鸨死的莫名其妙,阁中一时间没了掌事的人,消息传的飞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春暖阁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

萧治阴沉着脸,看着燕凛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想些什么。

“殿下,这燕凛怎敢如此无礼?”

近侍陈序观察着萧治的脸色,不满的说道。

今日这席面可是殿下精心为燕凛的准备的,没想到这燕凛如此软硬不吃,更不要说身边还有个和稀泥的江淮了。

“呵”。

突然,萧治冷笑一声。

“他燕家也没几日好活了,孤给他活路他不走,那就不要怪孤了。”

陈序闻言打了个哆嗦,默默的擦掉了额头的冷汗。

自打今早殿下撞了头以后,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了。

孤这种称呼,哪里是寻常皇子能用的啊。

“我让你办得事,办得怎么样了?”

萧治话锋一转道。

陈序当即应道,“回殿下,已经派人去找那位沈姑娘了。”

说完以后,陈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殿下好好的怎么就想起来,找一个连见都没有见过的女子呢?

没有注意到陈序的表情,萧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阴沉。

沈昭,你逃不掉的……

……

大雍自建国以来,京中便有了宵禁,由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共同巡防。

落针可闻的大街上,倏地传来了木轮碾过的支呀声。

巡逻的士兵立刻住了脚,眯着眼望了过去,手中已然是弯弓搭箭。

士兵张嘴欲呵斥,却被身边的同僚抢先一步,压住了手腕,低声道。

“你仔细瞧瞧那马车上的灯笼!”

士兵闻言定睛看去,顿时一阵冷汗便冒了出来,手中也松了劲来。

一行人不约而同的调头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行于夜晚,却是没有人注意到马车后边远远跟着的黑影。

看着避开的巡逻士兵,沈昭面无表情。

拖着这具娇滴滴的身子,再搭配上软骨散,沈昭就算是想飞檐走壁也有点费劲。

沈家接她回京的车队,现下就宿在外城城北的一家客栈中。

说来也是可笑,曾经她还天真的问过管事嬷嬷,为何已经入京了她还要宿在客栈中。

那老婆子解释,家中规矩多,进城时天色已晚,待转日一早再入府,也就是那一夜,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待天一亮,那老婆子就要“找事”了,她得先回客栈看看那老婆子究竟是作的什么妖。

于是从春暖阁出来以后,她就找了个角落蹲着,一直到萧治的马车出来以后,她就远远的跟着。

毕竟不会有人敢截停皇家的马车,一路倒也算是消停。

只不过有一事有些奇怪。

她记忆中,萧治虽然一直想拉拢燕家,可燕家的态度向来不给人机会,勇毅侯府只忠心于陛下,燕凛身为勇毅侯世子,更是不可能与皇子私下来往过密,怎么今日会同四皇子聚于此地呢?

……

卯时,五更鼓响,宵禁解除。

刹那间,寂静的街巷中瞬间热闹了起来。

“吱呀——”

内外城厚重的城门在此刻隔着大半个城池,遥相呼应。

几乎是同时,沿途的商铺就已经打开了门栓,掌柜们相视一笑,点头打了招呼。

城门口鱼贯而入的摊贩们,推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轻车熟路的找到位置,袅袅升起的炊烟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姑娘!姑娘?”

咚咚的敲门声,在客栈二楼响起,声音之大几乎响彻整个客栈。

有在大堂吃早饭的客人,闻声皱了皱眉。

李嬷嬷却是丝毫没有扰民的觉悟,站在房门口,一边敲一边喊。

半响过去没有任何动静,李嬷嬷也不奇怪,反而又拔高了音量,“姑娘!姑娘你在里面吗?”

“天亮了,咱们该启程回家了!这京中不比乡下,每日晨定昏省都是少不得的规矩!”

屋内,两个丫鬟站在床前,看着空荡荡的床板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桑枝眼中噙着泪,都怪她。

她昨夜不知怎么的就睡过去了,刚听见嬷嬷的敲门声醒来,却发现自己家姑娘早已没了踪影。

“姑娘,你要是再不起的话,可就来不及了啊!”

李嬷嬷在门外不依不饶的催促道。

桑枝终于回过神来,焦急的看向桑云,往日里姑娘最相信桑云了,说她办事稳重。

“桑云怎么办啊?这门窗都锁着,姑娘是怎么出去的呢?”

“我也不清楚。”

桑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那早已冰冷的床榻,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敲门声好似催命一般,一声接着一声,敲的桑枝浑身发抖。

“先开门吧,这事情咱们做不了主”,还是桑云做了主意。

说着桑云便已经走到门前,即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当真要开门的时候,桑云也还是犹豫了一下。

最后一狠心,拉开了门栓。

桑枝也知道这事情瞒不住,便低头耷脑的站在一旁有些失神。 第五章 李婆子 “你们两个小贱蹄子,敲了这么半天才开门,当真是没规矩的野丫头,这要是耽误了府里的事,当心你俩的贱命!”

开了门,李嬷嬷反倒是不着急进去了,站在房门口,将桑枝、桑云两人劈头盖脸的一顿好骂。

两人都是自幼在庄子上长起来的,沈昭到庄子上养病以后,便叫来伺候沈昭,哪里见识过这大宅中教养嬷嬷的厉害,顿时被骂的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姑娘不知道要早起,难道你俩也不清楚吗?我一路怎么教你们的?”

李嬷嬷声音尖锐刺耳,骂起人来更是唾沫横飞。

桑云自打跟在沈昭身边,哪里受过这种气,任谁看见她不得叫一声桑云姑娘。

可现在满肚子的委屈也只能咽到肚子里,见李嬷嬷张着嘴还欲骂喊,桑云赶忙低声道,“嬷嬷快别骂了,出事了!姑娘不见了!”

“你说什么?!”

李嬷嬷后退两步,好似有些眩晕,身后跟着的丫头立刻懂事的扶住她老人家。

“什么叫姑娘不见了?难道姑娘昨夜没有在房中吗?”

人虽是站不住了,可李嬷嬷的声音依旧是中气十足,在客栈中余音绕梁。

闻声,大堂中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客人,颇有默契的停住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的扭头看向这边。

大户人家的小姐半夜偷跑了出去,那其中的故事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比如说,夜会情郎……

这可是桩趣事,茶余饭后有送上门的热闹谁不爱看呢。

李嬷嬷这一嗓子惊的桑云愣在了原地。

自家姑娘夜不归宿,那可是大事,是会被旁人戳脊梁骨的,所以她才低声说来。

本以为李嬷嬷会立刻随她们二人回房间,可没想到这一嗓子……

“没有,没有!姑娘昨夜就宿在房中的!”

桑枝急了,冲到进前来赶忙解释。

“那你倒是说说,人现在在哪呢?”

李嬷嬷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丫头,叉腰站了起来,厉声质问道。

平日里看着这小丫头畏畏缩缩的,现在居然还敢质问她?

“人……”

桑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扭头求救似的看向桑云。

可桑云好似没有看见一般,默默的把头给扭开了。

啪——啪——啪——

李嬷嬷扬手来左右开弓,几巴掌下去,桑枝的小脸就肿成了馒头。

“你这小贱蹄子还学会撒谎了?”

说着,李嬷嬷的手已经再次扬了起来,桑枝害怕的闭上了眼。

只是这次巴掌没有再落下。

一只纤细的手,如鹰爪一般攥住了李嬷嬷的手腕。

李嬷嬷吃痛的哎呦了一声,顺着手腕怒气冲冲的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就见沈昭那张煞白的小脸,此刻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眼神好似那地狱里爬回来的怨鬼一般。

“啊…姑…”

李嬷嬷当然知道此刻的沈昭应该在哪里,这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可是被吓了一跳。

“啪——”

不等李嬷嬷反应过来,沈昭轮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抽的李嬷嬷噔噔噔的退了好几步,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昭。

所有随行的沈家奴仆全被眼前之景,惊的鸦雀无声。

这李嬷嬷可是夫人的贴身嬷嬷,那在府中也是地位极高的,还从没见她如此狼狈。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好似一把利刃插入众人的耳朵。

“你疯了?!”

“你居然敢打我?”

一直没有吭声的桑云却着急忙慌的凑了上来,心里责怪沈昭不懂事。

“哎呀,姑娘你怎么…快和嬷嬷配个不是,嬷嬷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同咱们计较!”

这一路所有人都对这李嬷嬷为首是瞻的,一看在府中就不一般,如今这还没进府呢,姑娘就把嬷嬷给得罪了,那日后还能有她们好果子吃?

抬眸却对上了沈昭冷漠至极的眸子,桑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沈昭平日满是温和的眼里,此刻看不出半分情绪。

没有理会发疯的李嬷嬷,和狗叫的桑云,沈昭弯下身子将摔倒在地上的桑枝慢慢扶了起来。

看着脸肿的老高,却还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的桑枝,沈昭心如刀绞。

上一世桑枝便是死在了今日。

她被困在春暖阁,没有及时赶回来。

继母柳氏为了彻底坐实她主动溜出客栈之实,便派人将两个丫鬟拿了下威逼利诱,许她们事成之后调到沈凝霜身边伺候。

桑云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下来,并在她回府后,当着府中众人的面涕泣陈词。

将她如何逼迫她配合形式,描述的活灵活现。

就因为桑云的指证,任她喊破了喉咙,府中也无人再愿意相信。

事成之后,她被打了个半死,扔进马厩自生自灭,而桑云一跃成为了沈凝霜的一等婢女。

而桑枝却打死也不愿污蔑她,一再解释她是被冤枉的。

最后被柳氏乱棍打死,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被野狗啃的只剩下残骨。

早已哭干了眼泪的沈昭,再次看见桑枝这个傻丫头,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姑娘别哭,奴婢没事,奴婢这皮糙肉厚的一点都不疼。”

桑枝手足无措的看着沈昭,为了证明她真的不疼,还咧嘴笑了笑,这一笑,又扯到了脸颊,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别乱动了。”

沈昭被桑枝这模样逗的无奈的笑了笑。

被沈昭冷落了半天的李嬷嬷此刻已经被气的浑身发抖起来。

“沈昭,你这是在做什么?”

“哦,嬷嬷这是在叫我?”

沈昭拍了拍桑枝的头,继而转过身来看向咬牙切齿的李嬷嬷,语气不咸不淡的。

见沈昭同她装傻充愣,李嬷嬷也是气昏了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老娘!”

“老娘?”

沈昭眼中寒光乍现,眯着眼睛,看向李嬷嬷的眼里充满杀意。

前世她可没少被这老婆子刁难,柳氏见不得她的好,哪怕她被关在马厩中,还三天两头的派这个老婆子来看看她死了没有。

这老婆子为了讨柳氏欢心,就命人在马厩外敲锣。

铜锣一响,整个马厩就好似炸开的沸水一般,受了惊的马匹好似疯了一般。

她缩在马厩的角落里动都不敢动,即便这样也免不了挨踢。

她的指骨就是这样被踩断的,因此落下了残疾。

沈家的账就从她开始算…… 第六章 软骨散?春药! 李嬷嬷横眉立目的站在沈昭面前,高仰着脑袋,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倒是大堂中看戏的人,有得已经皱起了眉头来。

啪——啪——啪——

沈昭鼓掌叫好,“好一个沈家啊!”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二楼围栏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大堂,旋即朗声道,“诸位,我乃是沈家嫡女,我母亲是礼部侍郎沈安的发妻,母亲病逝后我便被送到了庄子上,如今回京,却被这刁奴欺辱,今日我要报官,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沈昭话音未落,堂中便爆发了激烈的议论之声。

这可是出大戏啊!

要知道这正三品礼部侍郎沈安的父亲,可是内阁阁老沈纪中的长子。

父子同朝,皆为重臣!

这簪缨世家的腌臜事,如今就摆在他们面前,那众人自然是乐得看热闹。

“这沈家的事,我可是听说过,那沈安的发妻病死不过月余,这位沈大人可就把继室给领回了家来!”

“何止啊,那继室还带了姑娘,就是现在那沈家的大小姐……”

“那不对啊,要是那位是大小姐,那这位是?”

“你知道什么,只怕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只可惜继母上位,没个三两天这大小姐就被给赶出来城去,你刚才没听说,才从庄子上回来!”

“原来是个不受宠的,也难怪这恶奴敢如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原本以为是哪家小姐行事放荡不检点,却没想到竟是恶奴欺主,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沈小姐放心,只管去报官!还当真是没有见过哪家奴仆刚如此嚣张的!”

“是啊沈小姐,依大雍律法,此恶奴当仗责五十!”

大堂中群情激愤,李嬷嬷眼下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她哪里想到沈昭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老奴也是担心您,一时失了分寸。”

李嬷嬷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这事情绝对不能再闹下去了。

这京城不比其他地方,消息传播极为迅速,事情闹开了,只怕是夫人也保不下她。

“失了分寸?嬷嬷在我房门口大吼大叫的,是真不知道我在不在,还是假不知道呢?”

沈昭不疾不徐的说道,说着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荷包来,取出一两银子,顺手扔给了在楼下看热闹的小二。

“麻烦小哥,帮我去报个官!”

从天而降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啊,小二连连点头,转头撒丫子就跑出去了。

沈府众人谁也没想到,沈昭居然真的要报官,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

李嬷嬷此时却失了声,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沈昭手中那个平平无奇,甚至是有些破旧的钱袋子。

她记得,这分明是她找来的那无赖的钱袋子,昨日她眼看着那无赖把银子放进这袋子里的。

偏偏沈昭还把那钱袋子,拿在手中一抛一抛的。

伴随着每次抛起,李嬷嬷就感觉自己的心一揪一揪的。

“你们在这看着她,我得先行回府去禀告夫人!”

李嬷嬷一把就过来一个小丫头,低声叮嘱了几句,转身踉跄的跑了出去。

“李嬷嬷怎么走了?”

桑枝缩在沈昭身后有些不解。

“回去找她主子告状去了。”

沈昭随口道。

却让身边的两个丫鬟齐齐白了脸,这回可惹大祸了。

“姑娘,咱们才回来了,您这样是不是……”

桑枝眼中满是担心。

“无碍,桑枝你记住,我本就是沈府的嫡长女,若是随便一个婆子都敢骑在我身上撒野,那日后我在府中作何地位?”

桑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也是这些话和现在的桑枝说确实有些难以理解,慢慢来吧。

“桑枝,你是我大丫鬟,现在是以后也是,你的把腰杆挺起来!不能丢了你家姑娘的脸,懂不懂?”

原本一脸懵懂的桑枝,肯定的点了点头。

“姑娘,桑枝明白了!”

欺负她行,但谁也不能欺负她家姑娘!

……

勇毅侯府,世子院中。

整个浴房外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将整个房子包围的严严实实的。

刚好能装下一人的浴桶内,江淮紧闭的双眸忽地颤了颤。

这一动静,可是把候在一旁的柏察给激动坏了,“主子醒了!主子醒了!”

“闭嘴!”

一说话,江淮就感觉头疼的要命,扶着额头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堂屋正中间,燕凛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闻言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哼,你还好意思发脾气,居然能让人给你撂倒在青楼里,出去可别说你这功夫是我燕家教的,我爹可丢不起这人!”

江淮这才睁开眼,瞥了一眼,“外边都说你燕世子温润如玉,文武双全,你跟我这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说着江淮从浴桶中站起了身来,顿时噼里啪啦的一顿动静。

低头一看,水面上飘着满满一桶的冰块,屋中四下也是摆放了好几个冰桶。

“……”

“哈哈哈哈,现在知道不对劲了?”

燕凛笑的张狂,“到底是谁把你给撂倒了,软骨散里加春药,简直就是人才啊!”

他这一笑不要紧,江淮本就黑的脸,此刻更是像锅底一样了。

春药……

好,真是好的很……

脑海中那双灵动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现在回忆起来那其中的情绪,他只感觉多了几分揶揄。

他记住了,别让他再碰到她的!

“事情弄明白了?”

咽下口中那口气,江淮转头看向燕凛问道。

燕凛无奈的摊了摊手,“你是不知道昨晚春暖阁有多热闹,老鸨和情夫在后院因爱生恨,双杀!”

“消息一传出来,你又久久不回,我担心你出事就提前出来找你,就看见你昏倒在了隔间中。”

江淮披着衣裳半靠在屏风上,脸上有些担忧之色。

见他这般模样,反倒是燕凛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行了,那萧治之所以那么说不过就是为了引你我过去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侯爷那边,我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慌。” 第七章 回府! 江淮并没有因为燕凛的话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忧愁。

“陛下将镇北军精锐抽调到南边,去支援定远军,一旦北狄这个时候发难……”

“这是个问题,但这两年北狄到也是安静,而且父亲身边还有一半精锐呢,一旦北狄来犯给,也足够能支撑朝廷援军到达,别多想了。”

燕凛起身走到江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北边有父亲在,你不必多想,倒是……”

燕凛犹豫了一下,“平南侯府昨日派人送来消息说,莲姨昨日昏倒了。你也昏迷着,我就跟他们说你昨日出城了……”

不等燕凛话说完,江淮顺手拿过架子上备好的衣裳,便胡乱的往身上套着。

“你别担心,我安排军医过去看了,是旧疾复发引起的,刚传回来的消息,莲姨服了药已经歇下了。”

燕凛说完,江淮也穿好了衣裳,顾不得其他便夺门而出。

柏察朝着燕凛弓了弓身子,旋即也跟着出去。

……

肿了半张脸的李嬷嬷踉跄着跑进沈家时,纵使她已经很小心翼翼的避开人了,可谁也没想到今日沈安居然休沐在家。

等李嬷嬷跑进香兰院时,沈安正和柳氏你侬我侬的亲热。

“哎呦——”

李嬷嬷顿时一个急刹车的住了脚,原地背过身去。

“你这老奴可是越发的不稳重了。”

沈安不满的松开了柳氏的手,端坐在凳子上,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来。

“李嬷嬷上了年岁,虽是比不得年轻丫鬟的机灵,可用着贴心。”

柳氏嗔怪道。

心中也是有些责备李嬷嬷的不小心,老爷可是好些时日没有同她亲热了,今日好不容易趁着有时间,还被她给搅黄了。

自然说起话来也是有些烦躁,“你这是怎么弄的?不是让你去接昭姐儿嘛?人呢?”

瞧了风平浪进的帘子一眼,再看看李嬷嬷狼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柳氏心里只觉得咯噔一下子。

“这……”

李嬷嬷犹豫的看了沈安一眼,有些说不出口来。

“说!沈府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沈安哪里看不出来这婆子的小动作,顿时怒斥道。

李婆子一个激灵跪倒在地,哽咽起来,“禀老爷,昭姐儿她……她不愿意回来。”

闻言,沈安愣了一下,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还有个大女儿叫沈昭。

“她现在在哪?为何不愿意回来?”

趁着沈安没有反应过来,柳氏赶紧把话茬接了过来,冲着李嬷嬷好一顿挤眉弄眼的。

接收到柳氏的信号,李嬷嬷心一横冲着自己的大腿狠狠的掐了一把,这一掐顿时涕泪横流。

“老爷,昨个老奴见天色有些晚了,怕太过匆忙委屈了昭姐儿,便带着昭姐儿再外城的客栈中宿了一夜。

可不曾想今个一早,老奴叫昭姐儿的时候,半天都没有人应声,后来才知道昨夜昭姐儿半夜出去了,一直到早晨天亮以后才回来啊!”

听到这里沈安先是有些难以置信,旋即暴怒起来,“半夜溜了出去?反了她了,还有没有规矩,她当我沈家是什么破烂地吗?”

“老爷息怒,老奴想着昭姐儿可能不知道府中的规矩便训斥了两句,责罚了守夜的奴婢,没想到昭姐儿上来就给了老奴一巴掌,还派人去报了官,说老奴欺主。

还请老爷给老奴做主啊!”

说完以后,李嬷嬷偷偷抬头看向沈安二人,只见沈安阴沉着脸很是骇人,而柳氏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顿时心虚的低下头去。

“老爷,这事可不能耽误了,要是真报了官,那不就闹笑话了。”

沈安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来人给我备马,我倒要看看这个孽障想要干什么!”

见沈安要亲自去,柳氏忙不迭的将人拦住,“哪有当爹的去迎闺女的道理?可能是昭姐儿和李嬷嬷有什么误会,不如让沈管家去吧,先把人给好生接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关上门说。”

柳氏自然不能让沈安亲自去,虽说不是什么要紧事,可府中下人惯会见风使舵。

她可不想给沈昭长脸。

片刻后,沈府管家沈石站在城北客栈内。

看着紧闭的房门,以及周围一圈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沈府奴仆,沈石眉头紧皱。

上前敲响了房门,恭敬的开口,“昭姑娘,大爷让老奴来接您回府,还烦请姑娘开门。”

桑枝听见敲门声,立刻转过头看向沈昭,见沈昭淡定的点了点头,才上前开了门。

“老奴给昭姑娘请安。”

沈石一进门就躬身行礼,一举一动礼数周全。

他也是府中的家生子,自幼伺候着沈纪中,如今掌管着整个沈府。

要说起来,沈昭小的时候他也见过,当初沈昭被送走的时候,是他亲自送出了城去。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娃娃,对着他甜甜的笑。

可现在……再没有曾经半分模样了。

“几年不见,沈管家倒是老糊涂了?”

沈昭一开口就把沈石噎了个半死。

“老奴不知姑娘何意?”

沈石不敢再掉以轻心,这一开口他便知道今日的沈昭不一样了。

“沈石,我是何人?”

沈昭拖着桌上的青花瓷杯,凑在眼前仔细的瞧着,声音则是清冷无比。

“……”

沈石被问的一顿,嘴角有些苦涩起来。

今天这趟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老奴失言了,小姐是大爷的嫡女,是沈家的小姐。”

这就是沈昭要的,从现在开始她要拿回所有属于她的一切,首先要拿回的就是她的身份。

但沈昭还是不满意的摇了摇头,手中的杯盏随着沈昭的动作骤然落地,迸溅飞开。

抨——

“你说错了,我是父亲的嫡长女,是沈家的大小姐!”

话音未落,沈石猛的抬起了头来,对上了沈昭的眼睛,历经岁月的冲刷,沈石的眼中满是沧桑。

“回府吧。”

说完,沈昭没有任何迟疑的,抬腿就走了出去。

望着沈昭下楼的背影,沈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位回府,只怕以后的日子会更加精彩了。

上了回府的马车,桑枝有些不解的看向沈昭,脱口而出又想到沈昭之前嘱咐的急忙改口道。

“姑……小姐,咱们不等官爷了吗?”

沈昭牵了牵嘴角,没有丝毫奇怪,“沈石都来了,官府的人定然不会出现了。” 第八章 祖母陈氏 沈府位于内城东南角,周围的宅院,住的也都是朝中重臣。

有了之前的教训,沈石也是看明白了,这位主可不是省心的,自然不敢怠慢。

原本沈安是安排马车从后门入府的,沈石思虑再三,还是去了前门。

见沈昭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牌匾,随后一言不发的进了府,沈石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刚才若真是走了后门,只怕这位姑奶奶又是一顿折腾。

心中叹了口气,父女之间弄成如此样子。

沈昭也不用奴仆引路,自顾自的走着。

她自幼长在沈府,这里的一草一木曾经的她是多么的熟悉。

可在母亲死后,这里的一切都变了,花草变了,人也变了……

“哎呦,大小姐您走错了,大爷的宅院是在这边!”

沈石喘着粗气,从身后跑了上来。

他本来安排了婢女给沈昭引路,可刚才低下的人来报说,沈昭没有奔府东走,反而是奔着后院去了。

沈石心下奇怪,又怕沈昭惹出什么事情来,这才赶紧追了过来。

就看见沈昭正对着一株蝴蝶兰发愣,顿时愣了一下。

大夫人最是喜爱这蝴蝶兰,曾经的沈府,可谓是随处可见,只可惜现在物是人非了。

“大夫人走了以后,大爷触景生情,便找人将府中的花都铲了去,这几株,是老夫人要留下的。”

沈昭看着蝴蝶兰,嘴角微微勾起,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

他口中的老夫人,便是她的亲祖母陈氏,陈氏潜心礼佛,沈阁老见此还特意命人在府中修了小佛堂。

上一世她险些被打死,说来倒还是祖母陈氏保下她一条命来。

“我许久不曾回来,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应去给祖母请安,还请沈管家给带个路。”

沈昭的笑看的沈石久久无言。

但沈昭所说所做皆合乎礼法,老夫人在府中,那大爷那边就算是等,那也是无话可说。

沈石只得点了点头,亲自给沈昭引起路来,一路奔着小佛堂而去。

笃——笃——笃——

悠远的木鱼声透过花丛万千,空灵而沉稳的声音,带着古朴的韵味,在空中荡漾开来。

小佛堂前,陈氏的贴身嬷嬷候在外边,打眼看见沈昭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沈管家冲着她无声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位是……”

赵嬷嬷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眼熟,但又不太敢认。

沈石压低了声音,贴近赵嬷嬷的耳边,“府中的嫡小姐。”

赵嬷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又忍不住看了沈昭一眼。

像!确实是像啊!

无声的冲着沈昭福了福身子。

不等赵嬷嬷解释,屋中的木鱼声骤然断了,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在外面?”

这小佛堂周围向来是极为安静的,谁都知道不能在老夫人礼佛的时候前来打扰,所以刚才沈石才一再压低声音,却还是绕了里边。

“回夫人,是沈石……”

赵嬷嬷说着视线在沈昭和沈石之间摇摆不定的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

见她如此模样,沈昭当机立断上前朗声道,“祖母,孙女沈昭今日回府,来给祖母请安!”

屋内之人陷入了一阵沉默,片刻后佛堂的门被人从人里边缓缓拉开来。

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手中捏着一串沉香木而制的佛珠,带着丝缕香火味走了出来。

赵嬷嬷赶忙上前搀扶住,如今的陈氏早已头发花白,眼中满是混沌,走起路来也是有些吃力。

在看清沈昭模样的时候,陈氏的身躯止不住晃了一下,好在赵嬷嬷眼疾手快的给拉住了。

陈氏冲着沈昭招了招手,“好孩子,到近前来。”

沈昭顺从的走了过去,一只手忽然抚在她脸上摸了摸。

“模样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此刻的沈昭心中有些复杂,对于陈氏她已经没了太多的感情,但相对于沈府的其他人,陈氏对她的反应却是不同。

“就是长高了,长大了。”

陈氏不禁感慨道,“随祖母进屋来。”

闻言沈昭主动上前搀扶住陈氏,而赵嬷嬷本欲跟着进去,却被陈氏一个眼神止住,低头站在了门外,等着两人进了佛堂以后,缓缓将门关好。

赵嬷嬷转头看了看呆头呆脑的桑枝,见有些距离,便走到了沈石身边,两人低声耳语了几句。

越听赵嬷嬷的眼睛是瞪得越大,看着紧闭的木门,眼中充满了震惊。

“当真?”

沈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也是越老越糊涂了,这种事我还能跟你开玩笑?”

说完,两人齐刷刷看向佛堂,思索着什么。

“你在这候着,我先去给大爷回话。”

沈石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只留下眉头紧锁的赵嬷嬷,盯着不远处拘谨的桑枝。

紧闭的房门,将内外隔绝成了两方世界,不同外边的紧张氛围,屋内在香火的熏陶下,竟然显得格外安稳。

偌大的金身佛像占据了房间的大半部分,沈昭扫了佛头一眼,旋即打量起屋内的布置来。

一张香案上摆着几盘供果,小铜炉中三缕青烟盘绕而起,地面上蒲团、木鱼摆放整齐,整个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

见炉中的三支香以见了底,陈氏轻车熟路的从桌案上,又取了三支香,在烛台中引燃,对着佛像恭敬三拜后才插入香炉。

沈昭瞧着陈氏的动作,也学着陈氏的模样拜了拜,随后从怀中无比珍重的拿出个帕子包着的东西来。

随着沈昭的动作,帕子中的东西缓缓露出了真面目。

“庄子上没什么好玩意,孙女也不知道给祖母带些什么合适,便在城中的金刚寺中求来了一串四目菩提,还请祖母不要嫌弃。”

陈氏骇然,赶忙接过菩提子,拿在手中看了又看。

确实是金刚寺的四目菩提!

“你是怎么求来的?”

这金刚寺的四目菩提虽不贵重,却是千金难求,只因这菩提子是靠缘分,只有有缘人才能求得。

她曾经也去求过,只可惜并没有这缘分了。

“孙女在佛前虔心祷告,许是佛祖知晓祖母心诚,这才降下缘分来。”

沈昭浅笑着,弯弯的眉眼好似月牙,清亮而真诚。 第九章 父女相见 缘分?她可不信什么缘分。

那所谓的金刚寺,不过就是萧治暗中安排的一个据点,专门用来探听情报,拉拢民心。

每逢冬季金刚寺就会施粥赠衣,百姓口口相传,寺中的主持,是个得道高僧,实则就是萧治手中的一个探子罢了。

后来在萧治夺位之时,更是大肆宣扬萧治乃天命之人,为其博了个好名声。

沈昭心中长叹,若不是被城墙拦了一夜,她又何苦跑一趟那腌臜之地。

光是进去,她都感觉晦气。

“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陈氏可不知道沈昭心中所想,欢天喜地的把菩提子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又看,最后带到了手腕处。

“祖母喜欢就好。”

沈昭乖巧的应道。

沈昭这一抬手,陈氏忽然瞥见了沈昭那明显短了一截的袖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虽说,庄子上定然比不得府中,可府中每年给沈昭的月例都是翻了翻的,还单独安排了衣食住行,那至于如此?

“你这衣服都不合身了,赶明叫人给你量量身子,做几身新衣服。”

陈氏拉着沈昭的手,轻拍了两下。

沈昭敛下眼眸,眼中笑意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李婆子根本就没想到她能回来,自然不会给她备衣裳,倒也是歪打正着了。

“孙女谢过祖母……”

沈昭话音未落,外边就传来了沈安那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你个孽障,还敢来打扰老夫人!”

这声音听得陈氏眉头皱出了“川”字来。

哐当——

木门被人粗暴的推开,沈安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身后是匆忙追来的柳氏和沈凝霜。

只不过,两人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并没有逃过沈昭的眼睛。

对上沈安横眉立目的样子,沈昭抿了抿唇,好似吓到了一般。

陈氏就站在沈昭身边,看到她如此,又看看喘着粗气的沈安,顿时有些7气着了。

“安儿!佛门乃清静之地,你大呼小叫什么?”

纵使陈氏多年清修,但到底是诰命夫人,一句话就喝住了暴躁的沈安。

“娘!你可知这孽障,今天做了什么?”

沈安不敢忤逆陈氏,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闻言,陈氏蹙着眉头看向门口的赵嬷嬷,感受到陈氏的视线,赵嬷嬷连忙倒着小碎步走到近前,将沈石之前说的那些都说了出来。

陈氏虽然不管外边的事,可她也并不傻,今日沈昭突然回府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中就存了疑虑,故而特意将赵嬷嬷留在了外边。

听了赵嬷嬷几句话以后,老夫人看向沈昭的眼神顿时变了。

“出去说吧!”

老夫人对沈昭没了刚才疼爱的样子,在赵嬷嬷的搀扶下慢步走了出去,沈安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夫人身后。

转身之时,更是狠狠的瞪了沈昭一眼。

佛堂外的柳氏与沈凝霜更是扬着高傲的脖颈,转身离开。

“小姐,我刚才听见沈管家给那个嬷嬷告状了。”

沈昭一出佛堂,桑枝顿时一个健步冲到了沈昭身边。

她虽然不懂这其中的事情,可是她能感觉到小姐眼下的处境很是艰难。

所以她就多留了个心眼,那俩人都以为她没注意,实则她偷偷听了好久。

“做得不错。”

沈昭本来也没当回事,世界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桑枝能有这个意识,就很值得表扬了。

为了方便礼佛,老夫人的住处距离佛堂并不远,众人随着老夫人进了中厅。

老夫人往中间的八仙椅一坐,沈安等人也按着平日里的习惯坐了下来。

一时间中厅内,也就剩下最后过来的沈昭孤零零的站着了。

众人审视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身上,其中审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但沈昭可没有这挨打不吭声的习惯,也不用谁开口,随意的找了个椅子便坐了下来。

这做派看的沈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蹭的一下就又蹦了起来。

“你这孽障,谁让你坐下的?”

沈昭愕然,环顾四周,嗫嚅道,“父亲莫不是忘了,我身体不好,这一路舟车劳顿,眼下实在是站不住了。”

沈昭这一提,众人这才想起来,沈昭当初被送出府去时,对外声称是因为她体弱多病,这才送到庄子上修养的。

可实际情况,也就却并非如此。

只是因为一个疯道士,随口一句她乃是天降煞星,克父母克家中,沈安便信以为真,忙不迭的把她送了出去。

后来沈昭才知道,那道士不过是柳氏随意花钱雇来的,为的就是要赶她出去罢了。

如今沈昭再次提起这莫须有的事情,顿时让沈安哽住了。

柳氏一直观察着沈安,见他有些心软的动向,赶忙开口道。

“昭姐儿,这说的是哪里话,自然是能坐的,莫要拘谨放松些。”

柳氏笑的亲切,看向沈昭的眼神满是疼惜。

“多谢柳姨娘,这本就是我家,我自然放松。”

一句不清不重的话。

柳氏笑僵了脸。

沈凝霜暗暗掐红了手掌。

沈安拍案而起,指着沈昭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混账,什么姨娘,这是你母亲!”

面对怒吼,沈昭纹丝不动,大马金刀的靠着椅背,声音虽不大,但足够令在场的每个人听清。

“父亲说错了,我有母亲,也只有一个母亲,在八年前,那个雨夜…死了!”

“还有,父亲一口一个孽障,一口一个混账的,我要是孽障,那父亲是什么?”

沈昭低头思考着,旋即恍然大悟,“老孽障?”

这三个字可谓是杀伤力十足,沈安愣是气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直奔沈昭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有预想中的清脆声,柳氏母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唯有沈安一脸不可置信。

那瘦的好似随时会折断一般的手腕,竟挡住了他的手?

沈昭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毫不畏惧的对上沈安的眼神。

“够了!”

父女两人的举动,到底是触怒了老夫人,手中的佛珠,随着老夫人的动作,在空中晃荡着。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 第十章 绿茶?谁不会啊 老夫人一看就是动了气,沈安见状也只好甩了甩袖子作罢。

“你们父女二人这么多年没见了,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老夫人说是这么说,可视线却落在了沈昭的身上,眼中多了些责怪。

不管怎么说,父为子纲,沈昭刚才的那些话就是不对的。

对于老夫人的偏袒,沈昭早就做好了准备,倒也说不上失望,就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闷。

“都坐下。”

见沈昭没有开口,老夫人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沈安坐下。

她知道,沈昭被送出去这么多年,心里有怨。

“母亲,您是不知道,这个孽障……”

在老夫人的怒视下,沈安这才不情不愿的改了口,“沈昭今天早晨做了什么!如月怕底下的人伺候不好,特意遣了李嬷嬷前去,可她到好上来就给把李嬷嬷给抽了几巴掌。”

闻言,老夫人掀起眼皮,看向柳氏身后。

感受到老夫人的视线,李嬷嬷立刻一脸委屈的抬起头来,脸颊两侧一边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很是招眼。

“昭姐儿,你来说。”

老夫人捏紧了佛珠,半响才说道。

对上老夫人慈祥的眼神,沈昭敛下眼皮,旋即仰起头来。

“父亲只说她挨了我的打,为何不说她做了什么?”

沈昭一招手,身后的桑枝立刻上前来,相比于李嬷嬷,显然这个小丫头的伤更是骇人。

看的老夫人的动作一顿。

“祖母,桑枝自打我到庄子上就在我身边伺候着,按照府里的惯例来说,好歹也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李嬷嬷不由分说上来就打,到底是在打谁的脸?”

沈昭这话说出来,无异于将事情抬高了一个高度。

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可真不是谁都能打的。

对此,一直看戏的柳氏终于坐不住了,赶忙开口,“昭姐儿怕是有什么误会,李嬷嬷也是担心你,这丫头又死倔,李嬷嬷这才有些着急了。”

说罢,柳氏微微侧头,呵斥道,“还不快给昭姐儿道歉,大好的日子,让你给弄成什么样了?”

身后李嬷嬷委屈的走到沈昭身前,在沈昭玩味的眼神中,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僭越了,还请姑娘原谅奴婢。”

“李嬷嬷!”

沈昭还没有说话,就听沈凝霜忽然惊叫一声,旋即眼巴巴的看着沈昭,楚楚可怜道,“姐姐,李嬷嬷年岁高了,姐姐就原谅了李嬷嬷吧。”

说着,沈凝霜委屈巴巴的走到沈昭身边,亲昵的拉着沈昭的手,好似撒娇一般的晃了两下。

眼前之景,并没有让沈昭觉得亲切,反而心中一阵一阵的恶心。

前世她与沈凝霜重逢时,可不是这般景象。

彼时的沈凝霜高高在上,俯视着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她,那眼神中只有自傲与得意。

沈昭嘲讽的掀了掀嘴角。

沈凝霜向来会演戏,前世她爱慕四皇子萧治,被萧治的甜言蜜语哄的死心塌地的,却因为沈家的原因,嫁给了江淮。

她本以为沈凝霜嫁给江淮以后会有所收敛,却不曾想她居然背着江淮暗中与萧治联系密切,甚至将江家的一切透露给萧治。

最终江淮惨死,而她心心念念的四殿下,却赐给了她一杯毒酒。

说来,也是报应,那毒酒还是她端给沈凝霜的呢。

想到这里,沈昭忽然开心的笑了,看着沈凝霜笑的一脸灿烂。

惊的面前的人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沈安本就防备着沈昭动手,见此立刻冲到两人跟前,一把将沈凝霜护在身后,“这是你妹妹,你又想动手是不是!”

沈昭无辜的一摊手,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

“父亲是不是眼神不大好啊,我一直这么坐着,连动都没动,何来的动手一说?”

身后沈凝霜一脸尴尬。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昭刚才一笑,居然把她吓了一跳。

轻轻扯着沈安的袖子,嗫嚅着,“父亲,凝霜没事,是凝霜没有站稳,不管姐姐的事。”

你看看!你看看!

都是自己生的闺女,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安慰了沈凝霜,转头看见沈昭大马金刀的坐姿,顿时沈昭只感觉那火气又涌了上来。

“你还有脸说,李嬷嬷为何打这贱婢,她难道不该打?”

沈安心中本想着,沈昭在外这么多年,他确实是有些愧疚,这事情暗中吹里也就罢了,可这不知好歹的死丫头,居然闹到了老夫人面前。

“我告诉你,就凭这贱婢包庇你半夜偷溜出去与人厮混,按照沈家的规矩,就足够把她乱棍打死,不只是她,就连你也跑不了!”

沈安也是气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中,陷入一片死寂。

柳氏与沈凝霜偷偷对视一眼,压下各自眼中的欢喜之色。

而老夫人此时却是有些迷茫,“安儿,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在沈安一顿咬牙切齿的描述中,老夫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沈昭也不着急解释,只是静静的听着。

“昭姐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早晨不在房中?”

最后老夫人口上到底还是留了余地,毕竟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事关沈家的名声,必须慎之又慎。

沈昭这才起身,抬起头时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绿茶?谁不会啊!

“祖母……孙女昨天天黑了才进城,所以特意起了个大早,宵禁一解就赶忙去了金刚寺……”

为了配合这凄惨委屈的样子,沈昭还轻轻的抽吸了下鼻子。

那样子要多冤枉就又多冤枉。

老夫人面色一顿,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腕处的四目菩提,猛的一拍脑门。

可不是,那金刚寺在城中,昨日进城时天都黑了,不起个大早,如何能求来?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直说啊!”

老夫人赶忙招手,将沈昭唤了过来。

一看那红彤彤的眼眶,更是心疼了。

沈昭微微一抬头,又瞬间的低了下去,将那有苦难说的样子拿捏的刚好。

“金刚寺的师傅说,这菩提必须得到祖母手中才能见光,若是别人抢了先,那就不灵了……” 第十一章 乱棍打死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少在这找借口!”

“你给我闭嘴!”

老夫人猛的一拍桌子,屋中众人,齐齐一颤。

坐着的柳氏,也急忙起了身,规规矩矩的站好。

沈安愣在了原地,他没想过自己的母亲居然会护着这个逆女,还为此发了大火。

“昭姐儿在庄子上这么多年,你可曾关心过昭姐儿?”

老夫人质问着,手下的桌子被拍的啪啪作响。

“娘,你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这个逆女夜不归宿,让外人怎么看我沈家?我与爹同在朝为官,今日闹出这事情来,明日早朝,同僚又会如何说来?”

沈安眉头微皱,没明白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看着他这幅模样,老夫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潜心礼佛,不问世事。

这些年,有些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了。

可她不过就出去了一段时间,沈安就将刚没了母亲的沈昭给送了出去。

是何其荒唐!

“你给我闭嘴,谁告诉你昭姐儿夜不归宿的?她那是起了个大早,去了金刚寺,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一夜未归呢?”

老夫人真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什么?

沈昭去了金刚寺?

最震惊的人莫过于沈凝霜。

顾不得其他,沈凝霜立刻扭头看向李嬷嬷,眼中的询问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嬷嬷也是一头雾水,连连摇头。

她分明眼睁睁的看着王山将人给迷晕后带走了。

沈昭手里还有王山的钱袋子,怎么会去了金刚寺呢?

越是细想,李嬷嬷越觉得后背发凉。

二人这点小动作全被沈昭看在了眼里。

余光中,已经一脸僵笑的柳氏,更是让沈昭觉得好笑。

看来李婆子应该已经把沈凝霜的计划告诉给了柳氏。

沈凝霜一抬头便瞧见沈昭乖巧的缩在老夫人身旁,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竟然对着她忽的勾唇一笑。

又是这笑容……

沈凝霜身子一僵。

心中却是没有太过紧张,毕竟这事口说无凭,就算沈昭真的知道了什么,谁又会相信呢?

屋中诡异的氛围,被沈昭的啜泣声打破。

“祖母莫要因此气坏身子,孙女知道,孙女离开这些年,府中只怕早就没了孙女的位置,可孙女姓沈,身上留着沈家的血脉,有些祖父一样的风骨!”

忽的沈昭声音猛的一提,黑黝黝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可这老婆子当街胡乱编排,毁了孙女的清白事小,若是辱没了我沈家门楣,那孙女便是死,都无言面对先祖,面对母亲啊!”

沈昭那是声泪俱下,字字诛心。

沈昭说的也正是老夫人所担心的。

此刻沈安也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这事确实有些古怪。

更何况那佛珠千真万确的就戴在老夫人手上,而李嬷嬷所说却完全没有佐证。

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可沈安断然不会给沈昭道歉,只是把怒气全都转移到了李婆子身上。

两三步上前去,哐的一脚的踹出。

只听李婆子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柳氏愕然失色。

沈凝霜的脸色也因为这一脚变得惨白起来。

“你这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造谣府中小姐?”

一想到因为这个老奴,弄得府中乌烟瘴气的,沈安上去又是一脚。

李嬷嬷也不敢多,只是低声哀嚎。

“老奴错了,老奴真的错了,大爷饶命啊!”

对于眼前这一幕,沈昭很是喜欢,眨巴着眼睛看的津津有味。

啧!

沈安这是恼羞成怒了啊。

一声声哀嚎撞入沈凝霜的耳中,听的她头晕目眩。

她想不明白,她分明计划周全,沈昭区区一个女子,进了那等地方怎么可能出的来呢,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一连挨了几脚,李婆子连喊的力气都小了几分。

可显然沈安还是没有解气,竟叫来了下人,要杖刑。

“把这个疯婆子,给我乱棍打死!”

此话一出,沈凝霜再也忍不住了。

那可是母亲的乳娘,跟在母亲身边多年,本以为父亲顶多责罚一顿也就解气了,竟是要乱棍打死。

这效果也正式沈昭想要的,只有事情闹大了,她这位爹才会下狠手。

沈凝霜正欲开口求情,却感觉手忽然被柳氏狠狠攥住,止住了她的动作。

侧身就见,母亲闭着眸子,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无声的睁开眼来看着李嬷嬷的眼中充满了决然。

柳氏的眼神,李婆子也看得清楚。

嘴角只剩一丝苦笑。

她就知道,这种情况下夫人定然护不住她了。

只恨她没有亲眼看着沈昭惨死……

“父亲,不如把人拖出去打吧,祖母这里哪敢见血腥呢,拖到前院去,召集府中下人一并观刑,以儆效尤才有意义呀。”

沈昭轻飘飘的声音,说出了最杀人诛心的话语。

已经被塞了嘴,按在了刑架上的李婆子猛地睁开了眼,怨恨的瞪向沈昭。

自打今日回府,沈昭难得没有对他冷嘲热讽,沈安自然也没有什么疑议。

“大小姐说的有道理,还不拖出去!”

随着沈安一声令下,小厮们当即拖着挣扎不止的李婆子,快步出了院子。

身后,柳氏身子微微颤抖着,看向沈昭的眼神充满了狠毒。

她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直接弄死这个小崽子。

才导致今日乳娘惨死。

处理好了这出闹剧,屋中几人都已经没了再闲谈的心情,一个个心不在焉的坐在椅子上。

沈昭也微微低着头,有些发困。

整整一宿,她都没闭眼,眼下正是乏累。

老夫人看在眼中,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好好的日子,弄成这幅样子。

“罢了,事情说明白就好,昭姐儿也是个有孝心的,有什么话你们爷俩不能说明白了?”

老夫人掀起松弛的眼皮,不轻不重的撇了沈安一眼,旋即疲惫的摆了摆手。

“今个儿都累了,早些回去吧。”

见老夫人一脸疲惫,沈安也不好再说什么。

躬身抱拳后,转身离开。

沈凝霜搀扶着柳氏潮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后,紧随其后出了屋子。

等人都走了,沈昭这才不紧不慢的起了身。

“阿昭也先告退了,祖母好生歇息。”

望着沈昭远去的背影,老夫人有些看的出了神。

这昭姐儿,似乎变了…… 第十二章 竹澜院 沈纪中名下有两子,沈家大房住在沈府东苑。

沈安三人走的匆忙,倒是沈石有心特意指了个下人,给她引路。

有了李婆子这个如此惨烈的教训,府中下人谁也不敢怠慢沈昭。

看着前面那个夹着尾巴,缩着脖子,两条腿恨不得轮飞起来的小厮,看的桑枝一阵想笑。

只不过很快桑枝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眼前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许久没有来过人了的小院,险些惊掉了下巴。

“小……小姐,您以前就住这?”

沈昭点点头,眼前的荒凉之景,与曾经的温暖小院缓缓重合。

细细说来,她已经二十年没有回来过来了。

就是……太安静了。

草茎承受不住一人的重量,断然炸裂开来,溅出鲜绿的汁水,沾染在沈昭的裙摆上。

沈昭却恍若未闻,自顾自的朝前走去,直到房门前站定。

身后桑枝和才被送来的桑云步履维艰的跟了上来。

沈石安排来的小厮,多想拔腿就跑啊,可想想沈石的安排,也只能含泪进了院。

只求这位大小姐千万别把火气撒在他身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推开了房门的沈昭呆愣在了原地。

伴随着生锈的门栓发出吱呀的哀嚎,四散开来的尘土都没能使沈昭后退半步。

屋中遍地狼籍。

这里曾经是母亲的住所。

本来母亲是和父亲住在一起的,可有一天,母亲突然就要搬来这边住。

现在向来,只怕是母亲当时就已经知道了父亲在外养了外室。

却因为种种原因,隐忍不发,最后积攒成疾,难怪那个时候大夫总是劝母亲莫要多想。

沈昭眼眶微红,当时她还不懂这些。

只记得父亲百般劝说不成,最后还是应允了。

还特意命人将母亲在他院中的那些陪嫁的黄花梨制成的家具也全都搬了来。

如今,全没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碎屑。

沈昭缓缓闭上眼睛,缓了缓干涩的眼睛,才开口问道。

“这房中大夫人的东西呢?”

沈昭的话,让身后的小厮顿时汗流浃背。

大夫人?

大小姐口中的大夫人,早就是先夫人了,眼下府中是柳夫人说了算。

只是这话他可不敢直说。

支支吾吾半天。

“屋中的东西……大多都在库房里……”

“大多?”

沈昭转身看过来,冰冷的眼神吓的小厮一个哆嗦,噼里啪啦全都招了。

“还有一些在别的院子里摆着。”

沈昭嗤笑两声。

别的院子?

只怕是那柳氏母女的院子中吧。

“去找人把院子给我收拾干净了,今天日落之前,我希望这院子恢复如初。”

说完,不再理会已经傻在了原地的小厮,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小厮着急忙慌的追了出来,一看沈昭走远的方向,顿时心如死灰。

完蛋了,这是朝着柳夫人的院子去了?

这事他可做不了主。

懊悔的一跺脚,转身朝内院跑去。

虽说这东苑如今变了模样,可沈昭却没有丝毫陌生的感觉。

一路目标明确,直奔香兰院。

路上遇上了不少脸色惨白的丫鬟小厮,一看见她大步流星的走来,立刻缩着身子恭敬站好,等她走远了,才小跑着离开。

也有丫鬟看见过来,转身就跑。

等沈昭走到香兰院时,门口的两个守门丫鬟如临大敌。

“大小姐……”

丫鬟颤颤巍巍的上前。

大老远一看沈昭走路的那个架势,就好似要吵架一般。

“去通报一声,我要见柳姨娘。”

话是这么说,可沈昭那脚底下是半分都没有停。

小丫鬟一个愣神,沈昭就已经到了院子。

如今院子中没了掌事的李嬷嬷,底下的人也是慌了神,竟是连上前阻拦的人都没有,就这样让沈昭一路通畅的进了门。

跨过门槛,沈昭的瞳孔猛的一缩,一扇沉香玉叶屏风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物件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直摆在屋子里。

绕过这屏风,沈昭就看见柳氏拉着沈凝霜的手,二人坐在椅子上,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外边的动静,柳氏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张嘴准备说些什么。

没想到抬头就看见了沈昭,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她,顿时喉头一哽。

感受到母亲的一样,沈凝霜抽泣一下抬头望来,看见来人也是一顿。

柳氏母女二人,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此时愣在那里,倒是有趣。

想来,沈凝霜此时应该已经把她的计划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吧。

思及于此,沈昭便觉得好笑。

门口的丫鬟此时也终于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夫人,这……大小姐硬是要闯,奴婢实在拦不住。”

丫鬟战战兢兢的样子,让柳氏回了神,当即柳眉轻皱,斥责道。

“你这混账东西,谁都敢拦不成?大小姐要进,有什么进不得的?没规矩的死丫头,滚出去!”

挨了一顿臭骂的丫鬟,灰溜溜的走了。

柳氏这才慢慢悠悠的起身,神色也不似刚才那般狼狈,又恢复了往日端庄的模样。

快步走到沈昭身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慈爱,看的沈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刚才还接着丫头指桑骂槐,眼下就能如此模样,还真是好功夫呢。

“昭姐儿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母亲好准备准备,你瞧瞧这匆匆忙忙的,母亲房里什么都没有备下。”

柳氏说着便拉起沈昭的衣袖,引到椅子前。

低头看了看柳氏的手,沈昭不动声色的抽了出来。

对上柳氏的笑脸,沈昭也不禁勾了勾唇。

“柳姨娘客气了,这东苑我自幼跑到大,熟的很,倒是不必如此。”

柳姨娘一出,柳氏的脸顿时就僵了。

沈昭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继续道,“姨娘,可知眼下我住在何处?”

柳氏硬是压下心头的怒气,面色上带了些许懊恼。

“哎呀,本以为你还得有些时日回来,一直没顾上收拾院子,要不你先住去客房住几日?”

一旁沈凝霜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客房?”

沈昭撇了沈凝霜一眼,又看向满是懊悔的柳氏。

“都是母亲不好,府中近来忙着操持你姐妹二人进宫的事宜,却是忘了这正事。”

沈昭挑眉。

看来就算没有王山这个意外,柳氏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常住在府中。 第十三章 府中旧物 “用不着那么麻烦,底下的人已经在收拾竹澜园了,就是屋子里还差些物件。”

沈昭一针见血。

这是找她要东西来了!

柳氏心里清楚,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是早已恨不得掐死沈昭。

“有人收拾就好,这样我这就安排底下的人出去采买,只不过…”

柳氏犹豫了一下,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床柜一类的大物件,为此今日能送来啊。”

柳氏心下冷哼,因为沈昭导致她失去了李嬷嬷,这无异于是折了他的臂膀。

她又怎么可能让沈昭好过。

往后日子还长,待宫中皇子选妃事毕,看她怎么收拾这个死丫头。

若是从前的沈昭对她的解释,定然无疑。

可如今现在她面前的,是在京中多活了八年的人。

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类工坊,一应物件哪里会没有成品,不过就是柳氏的刁难罢了。

正好她本就没打算出去买。

“柳姨娘有心了,用不着那么麻烦,那屋子以前便是我母亲在住,里边的一应物件也都是母亲的嫁妆,既然我还住在哪里,就还用那些东西吧。”

轻飘飘的两句话,让屋内的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要知道,沈昭母亲窦氏的那些嫁妆可都是好东西啊。

窦家乃是商贾,可谓是家财万贯。

对于窦氏这个嫡女,更是疼爱的不得了,陪嫁来的东西便是放在沈家也是得高看两眼。

柳氏死死掐住手中的绢帕,才勉强忍住了心里的怒火。

可沈凝霜就忍不住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些都是旧物件了,破烂的不成样子,早便已经扔了。”

沈昭离开沈府的时候不过还是个孩童,恐怕早就已经记忆模糊了。

况且就算是有记忆,口说无凭,谁又信呢。

柳氏也附和道,“是啊昭姐儿,那些东西早就坏了,赶明我让人给你做套新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柳氏也没有再和沈昭周旋下去的耐心了。

毕竟,也不可能真就把东西给她。

面对这母女二人如出一辙的耍无赖,沈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中却不见半分笑意,幽幽开口。

“是啊,有的东西放的坏,有的东西却放不坏,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说的更是漫不经心,却又像把刀子,扎的沈凝霜心头一紧。

“这话什么意思?”

沈凝霜故作镇定。

“不知道妹妹认不认识王山啊?”

沈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听的清楚。

王山?

柳氏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她怎么不知道府中还有叫王山的?

一旁沈凝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沈昭。

脸上一阵惨白毫无血色,“我……我不认识什么王山……”

看到沈凝霜如此表现,再想想今日的时,柳氏哪里还不明白,一口老血压在喉头,险些要了她的命。

“是吗,可他平白无故给了我五两银子,说时妹妹给我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昭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眼看着沈凝霜的面容出现崩裂之色。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本来沈凝霜还存着侥幸心理。

万一是那王山给耽搁了,没有办事呢。

可万万没想到,沈昭居然真的已经碰到王山了,还完完整整的站在她面前。

这一刻,沈凝霜无比迫切的想要见到王山。

只不过,她注定要失望了。

此刻的王山,应该已经躺在京兆府的停尸房了。

若非如此,沈昭也不会拿着她的命脉,仅仅是要个物件了。

眼下,趁着二人慌张,能敲一笔是一笔了,等明日春暖阁的消息传出来了,也就没什么用了。

毕竟死人,可不会说话。

“昭姐儿!”

柳氏尖锐的嗓音划破空气,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摆着纤细的腰肢,踱步挡在沈昭二人中间,挡住了沈凝霜的身影。

知子莫若母。

沈凝霜是她生的,即使她什么都不说,柳氏也已经大致猜出了其中的关系。

凝霜想要弄死沈昭,这没有错,错就错在事情没有做干净。

“哎……”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柳氏遮掩的叹了口气。

“你瞧我这记性,都在库房呢,你且回去等着,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搬!”

柳氏的服软是沈昭的意料之内。

可沈凝霜却大惊失色,不甘心的唤道,“娘!”

生怕她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出来,柳氏一眼瞪过去,便噤了声。

“如此,倒是谢谢姨母了,不过姨母可记得把东西搬齐了,什么屏风之类的,我可都要!”

沈昭意有所指。

听到这话,纵使是柳氏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视线落到了门口的那沉香玉叶屏风上,继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见事情办妥了,沈昭转身就走。

回府第一天,也不好弄的太难看。

右脚才出了门槛,就有小丫鬟慌里慌张的同她擦肩而过。

“夫人,嬷嬷……没了……眼睛说什么都不肯闭上……”

沈昭脚下一顿。

下一秒只听屋里传来砰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遭了殃。

…………………………

皇城,养心殿内。

大雍的掌权者,皇帝萧承运,一身龙袍正端坐在龙案前。

只是额头上那挥之不去的愁云,让本就肃穆庄重的宫殿,更多了几分紧迫。

龙案前,林林总总的站着十来人。

宫殿外,一大一小两太监更是愁容满面。

“师傅,陛下与内阁兵部的诸位大人,从午时到现在,一次水都未叫。”

大太监满是褶皱的面容颤了颤,犹豫片刻摇头道。

“告诉御茶房,把茶水备好,等着吧……”

事关勇毅侯,哪有那么简单啊!

“陛下,南边不能再拖了!”

兵部尚书李晋,把心一横从众人之中,站了出来。

言辞恳切。

“陛下,南疆十万大军,已然压境,我军军中人数本就吃亏,一应补给又上不去,前线将士死伤惨重啊。”

“是啊,陛下,眼下急需调兵增援。”

说话的乃是内阁大臣王吉。

闻言有大臣冷哼一声,当即反驳道。

“增援?你说的倒是简单,从哪里调兵?总不能抽调京城守备吧?” 第十四章 调兵岭南 “京城守备,断然不能动,陛下的安危马虎不得!”

“那你说,如何是好?战事吃紧,调兵有没有,难不成投降吗?”

“我泱泱大雍,怎能投降于蛮夷?”

几位大臣竟然你一言我一语,急赤白脸的吵了起来。

一旁尚有几位沉默不语的。

萧承运听的额头青筋直蹦。

满朝文武,一提南方军务便打得不可开交。

从早朝到现在,也没个所以然。

眼见陛下,一脸不耐烦起来。

而面前的同僚还吵的昏天黑地的,沈纪中也不好再装聋作哑,执礼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以为,岭南那边确实不能再拖了,必须要派兵驰援。”

沈纪中是几位阁老之一,地位超然,他一开口,刚才还在争吵的几人顿时停了声。

倒是他身旁一位同样身着绯色云雁罗袍的白须老者冷哼了一声。

“如何增援,兵从何处来?沈阁老张嘴一说倒是简单。”

“这兵自然是要调,眼下各处陈兵皆有定数,京城守备军尚有十万。”

“守备军断然动不得!”

看着干巴巴的小老头,这一嗓子可是不弱与年轻人。

对此,沈纪中也不慌,继续说道。

“京中其余各军守备充足,守备军抽调五千,也无伤大雅。”

“五千?”

宋兴文冷哼一声,“守备军多是勋贵,未曾见过血,抽五千人前去支援,那和去送死有什么不同?”

首辅陈然闻言挑起眼皮来,看了看二人,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沈纪中言之凿凿的说道。

“这五千守备军可不是去南边的而是去北边!”

“去北边?”

殿中大臣纷纷露出疑惑之色,也不乏有几人变了脸色。

“沈阁老这是何意?北边有勇毅侯和镇北军在,何需再加兵?”

萧承运眯着眼,没有搭话也没有制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纪中偷偷观察了一下陛下的状态,随后才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岭南吃紧,而镇北军久经沙场,如今北狄已有数年未犯,不如抽调镇北军精锐前去支援。”

“至于镇北军的缺口,由守备军出兵,暂时补上。”

比话一出,殿中顿时炸了锅。

“面前已经抽调了一批镇北军,如今怎能再调?陛下万万不可啊!”

“那北狄如狼似虎,一但镇北军防线薄弱,那后果不堪设想!”

“北狄如今早已不复当年,怎敢来犯…”

身旁的挣执声,陈然恍若未闻,只盯着那龙椅之上的人。

岭南之事之所以拖这么久,就是因为陛下的态度摇摆不定。

世人皆知陛下与勇毅侯情深义重,可重兵在手的勇毅侯又怎能不防呢?

殿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想的,也就仅有的两三人,是真担心镇北军防线薄弱罢了。

可除了他,没有人知道,镇北军已经抽调了第二批精锐奔赴岭南,而那密令,是陛下当着他面所下的。

如今再抽调一批的话,那镇北军便真的只剩下个壳子了。

可这样一来,他们想要架空勇毅侯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最终,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一声长叹。

“传朕旨意!秘密抽调一万镇北军精锐支援岭南,另着骁骑将军吴永换防镇北……”

事情一定,诸位大臣也终于出了养心殿。

沈纪中微微抬头,任由仅剩不多的阳光落在脸上。

“哼,沈大人当真是聪明。”

忽然,阴沉着脸的宋兴文从旁边路过,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闻言沈纪中也不恼,刚才就是这家伙不同意从镇北军中调兵,要不然怎么会拖到现在呢。

如今这家伙的打算落了空,心头自然有火。

当即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道,“宋兄言重了,你我皆为陛下尽忠,臣子本分罢了。”

宋兴文也不给沈纪中留脸,当时周围诸位大臣的面,直接冷嘲热讽起来。

“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沈大人这后院着了火怕是都不知道吧?”

沈纪中被说的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中的意思。

但周围有两位大臣却反应过来,低声笑了笑。

有好奇的人,当即凑到那两人身边,小声说了起来。

“你这什么意思?”

沈纪中皱着眉头。

见他如此样子,宋兴文哪能如他所愿,径直走开。

“想知道?自己回去看看吧。”

看着宋兴文风风火火的背影,沈纪中完全没了刚才的兴致。

转身一言不发的朝宫外走去。

————————————————————————————

笃笃笃——

桑枝轻轻叩响门板。

“小姐,可醒了?”

“嗯,进来吧。”

躺在床上的沈昭闻声缓缓,声音中带着些许懒散。

入目的云锦床帐,让沈昭发起了呆。

说起来,她已经许多年不曾睡的如此安稳过了。

桑枝和桑云端着东西,走了进来,掀起床帐就看见沈昭呆呆的望着头顶。

桑枝不禁有些好奇的也看了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小姐,这是在看什么呢?都看得发了呆?”

沈昭伸了伸懒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看看今日是不是好日子。”

桑云忙拿起衣裳,走到沈昭身前,服侍着沈昭穿上。

“当然是好日子了,小姐这往后可都是好日子!”

自打昨日被沈昭给瞪了一眼以后,桑云就一直没敢靠上前来,眼下见沈昭心情不错,刚忙说了句吉祥话。

沈昭撇了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倒是桑枝笑的满脸灿烂。

她当然高兴了,自家主子终于要熬出头来了。

穿好衣裳,沈昭在梳妆台前坐好。

铜镜中,一张稚嫩的面孔,勾了勾嘴角。

桑枝站在沈昭身后正准备梳头,就被桑云给挤了开。

“你这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梳吧。”

桑枝自知自己的手艺是没有她好,便不知声的退了两步。

还未碰到沈昭的发丝,就听见一声冰冷的声音传来,“让桑枝来吧。”

桑云得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小姐,桑枝手艺没有我好,如今在府中不比庄子上,马虎不得!” 第十五章 添置奴仆 沈昭盯着铜镜,透过镜子看着桑云那气鼓鼓的脸。

“往日都是桑枝梳,我习惯了,让她来。”

平日里,桑云仗着自己的嘴甜,老能哄的她开心,便觉得自己高桑枝一等。

桑枝又是个老实的,由着她欺负也不啃声。

像梳头这种活,桑云手艺是好,可她却觉得太累了,便一直指使桑枝来做。

美名其曰,教桑枝手艺。

如今她难得主动来做,却被沈昭给拒绝了。

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可看到沈昭坚决的眼神,也只好咬着嘴唇退了开。

沈昭并不觉得她可怜,甚至还能让桑云站在她身旁,已然是她留了善心。

桑云前世所为,沈昭必然不可能再用她了,她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若是能老老实实的,留她一命也不是不行。

若是执意找死,那便送她去找李老婆子。

只是眼下,手中无人,倒是个麻烦事。

思及于此,就听见外边忽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停于屋前没了动静。

听到这动静,桑枝和桑云心头提到了嗓子眼,面面相觑。

“小姐,老爷知晓您回来了,特意老奴给您带了些人来挑。”

沈石的声音自外边传来。

沈昭挑了挑眉。

老爷?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父?

怎么好好的还想起她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昨日宋大人那一番话,差点让老爷子把沈安给抽死。

沈纪中从沈石那里知晓了事情的经过,愣是大半夜把沈安给叫过去一顿臭骂。

沈昭的名字就在那礼部的册子上,眼下沈昭竟然被逼的当众报官。

朝中上下得怎么看沈家,怎么看他!

沈纪中宦海沉浮一辈子,哪里看不明白这些后宅争宠的手段。

在他看来,这些事再平常不过。

可内宅之事,段不能搬到官面上来。

桑枝听见外边的动静,手上如蝶舞纷飞,麻利的弄好了发髻。

一出门,沈昭瞧见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低着头,在房前站了三排。

旁边人牙子,顶着一口大黄牙,对她讨好的笑了笑。

“外边的人?”

沈昭有些诧异。

要知道像沈家这种大族,惯来都是用家生子的。

沈石靠近了两步,低声道。

“是,这是老爷吩咐的,老爷说最近家中人手不够,给您也配了几个家生子近前伺候,再买些死契的,院中打扫就是了。”

说着,朝门口一指。

沈昭这才注意到,那边还站着一排。

只是……

这沈石的态度倒是比昨日更加恭敬了。

看来她这位祖父的态度,是一点没有变啊。

沈纪中向来是唯利是图的,昨日她的表现,也是为了给沈纪中看。

只有让沈纪中看到了她的价值,她才能在沈府立住脚。

这些人来的正是时候。

沈昭当下也不客气,走下了台阶,细细的看了起来。

如此宠辱不惊的反应,让沈石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难怪老爷会主动关心这位。

相较于凝霜小姐,这位确实是更强上几分。

人牙子殷勤的跟在沈昭身后,见沈昭顿住了脚。

“您放心,瞧这儿牙口,都是健康没病的!”

立刻上前将少年的嘴掰开,展示着牙口。

少年面如死灰,也不挣扎任由他摆弄着。

沈昭没有看那牙口,视线反倒是落在了少年的虎口上。

“他算一个。”

说完沈昭继续看向下一个,人牙子笑的脸如菊花,连忙把人给提溜到了一旁。

半响过去,沈昭从里边挑了三男三女。

沈石一看,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

这位也真是会挑,两个少年,两个小丫头,一个婆子,还有个车夫,齐活了不是。

朝着人牙子摆了摆手,“去账房领银子吧。”

等人走了,沈石这才招手将门口的那排人给叫了过来。

“这些都是家生子,您看看有合眼缘的吗?”

本来这些人都是要留下的,可是沈昭一下挑了六个人,若是把这些人都留下,那也就超了。

索性就由着沈昭自己挑了。

沈昭大致扫了一眼,这些家生子一个个站的规规矩矩的,虽说也是低着头,可这姿态一看就不是刚才那些人能比得了的。

“就边上那两个吧。”

顺着沈昭的手看去,沈石瞧着那瘦弱的一男一女,嘴角不禁抽搐了两下。

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大小姐,您要不再挑俩?”

“府中小姐份例不是十人吗?”

沈昭笑道,没了昨日的戾气,眼下笑起来眼角弯弯的,看着乖巧可人。

沈石可不会因此就轻视了她,生怕沈昭误会他,赶忙低声解释道。

“我知道您身边还有两个丫头,可这两个丫头毕竟没训练过,怕是……不妥。”

说完这话,沈石的脑门上已经蒙了一层汗珠。

好在沈昭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桑枝桑云根本不清楚京中的规矩,赶明入宫,带着这两个丫头难免有些折了她的身份。

摇了摇头,拒绝了沈石的好意。

“府中的规矩,不能坏,这两个丫头我用习惯了,慢慢调教就是。”

如此说,沈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下来。

倒是把身后的桑云给高兴坏了,小脸涨的通红。

她就说,小姐不可能会忘了她的好的。

这会她可就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了!

桑云畅享之际,沈石已经带着其余人离开了。

院子中,沈昭挑出来的八人,低头跪在地上,等着沈昭训话。

沈昭立于堂下,眼中带着审视,自几人身上扫过。

“既然进了竹澜院,就得守这里的规矩。院中诸事皆有章法,各尽其职。

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做得好,有赏。若是谁敢偷奸耍滑,背主求荣,决不轻饶。”

话音未落,沈家的那两个家生子便已经大汗淋漓。

这后果是什么她们在清楚不过了。

“奴谨遵小姐训斥,定尽力伺候。”

八人齐齐拜下,朗声道。

“还请小姐赐名。”

被留下的一个家生子少年,壮着胆子开口道。

沈昭沉吟片刻,除了婆子和马夫,三男三女分别为平安、来福、顺明和桑悦、桑瑶、桑芷。

“谢小姐赐名。”

众人齐齐拜谢。 第十六章 大丫鬟 沈昭招手叫来了桑悦。

桑悦本就是府上的家生子,小跑过来,规矩的见礼。

“今年几岁了?”

“回小姐,奴婢今年十五了。”

沈昭点了点头,吩咐道,“你是府中老人,往后多提点着她们。”

这是……要让她当大丫鬟?

桑悦整个人一懵,身体却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她父母都是庄子上的,比不得府中的其他人,向来她都是挨欺负的。

不然这种伺候小姐的好活,哪里轮得到她呢。

这次来之前她们都说这位是个不好伺候的,一个个都不愿意来。

只有她和平安是主动来的,其他都是被管家给挑来的。

刚好到是,她和平安都被留下了……

真是,只是刚好吗?

桑悦本就不大的脑瓜子,这下更不够用了。

“怎么?做不了?”

面前宛如呆瓜的人,看的沈昭一阵想笑。

她当然不想自己身边插着别人的眼线,所以挑家生子的时候,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挑了两个受气包。

还真是不枉费她的苦心。

桑枝确实担不住院里,这桑悦若是能担住,她倒是不介意帮她一把。

懵懂过后,桑悦终于恢复了理智。

她知道,她必须得把握住机会才行,她不想再被那些下人呼来喝去了。

“做的了!”

桑悦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小姐信任!”

沈昭笑着将人扶了起来,“去吧,好好干!”

桑云偷看着桑悦激动的背影,心中压不住的起了嫉妒。

为什么?

分明她才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若不是这个贱人,她才应当是院子里管事的!

桑云想的入了神,却没有注意到沈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感受到她眼中的不甘,沈昭心头泛起了犹豫。

若是留着她,沈昭心里难安啊……

一主一仆,心中皆有所想。

最后还是桑枝拿胳膊捅了捅发呆的桑云,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桑云!桑云!你干什么呢?小姐叫你呢!”

“啊!”

桑云回过神来,刚好对上了沈昭那深不见底的眸子。

顿时大惊失色,忙错开了视线。

“奴婢,奴婢……”

“罢了”,看着眼前支支吾吾的桑云,沈昭双眸微合,再次睁开时已然一片清明。

“你去厨房把饭菜取回来吧。”

说完,沈昭背手阔步进了屋子。

她怕再看桑云一眼,就真的忍不住了。

桑枝担心的看了桑云一眼,忙不迭的跟进了屋子。

桑云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望着屋内沈昭被桑枝逗的连连发笑的景象。

心中更是失落难掩,低着头出了院子。

桑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直到听见好似有人唤她,才反应过来。

“桑云妹妹?”

来人一身月白长裙,裙边绣着淡蓝色的小碎花,头上带着银钗和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摆着。

便是脚上穿的也是价格不低的绣花鞋。

若非头上的双刀髻,她都以为这是哪位小姐了。

“姐姐是?”

桑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丫鬟。

“桑云妹妹没见过我,我可见过桑云妹妹,昨日大小姐进府时,我曾远远看了两眼,当时桑云妹妹就陪在大小姐身边,想来妹妹定是大小姐的身边人吧?”

这话若是昨日说,桑云一定得意的扬起头来。

可今日,现在说来……

桑云只觉得颜面扫地。

莲心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径直挽上了桑云的胳膊。

“我是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莲心,妹妹可要记住。”

这一挽,可是让桑云受宠若惊起来。

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怎么合身的衣裳。

说来,这衣服还是昨日进府以后,才换上的,虽然是给下人穿的,可是这料子不知道比从前精细了多少。

当时可是把她高兴坏了。

现在再看起来,心中却是不平衡了。

你瞧瞧都是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怎么人家穿的就是丝绸呢?

这小姐和小姐当真是不一样!

见桑云微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莲心的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弧度。

手上则是加了几分力气,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妹妹可是要去大厨房?”

“是。”

桑云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虽然同为丫鬟,可站在莲心身边,桑云便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瞧见莲心手中提着食盒,才嗡嗡开口。

“姐姐,这也是要去大厨房取早膳?”

莲心扬了扬手中空荡荡的食盒,笑道。

“二小姐向来起的早些,这是已经用过膳了,我是给送回去。”

忽然莲心脚下一顿。

桑云疑惑抬头,这才发现,两人边聊边走,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大厨房的门口。

刚准备抬脚进去,就感觉身边的人扯了她一下。

莲心凑了过来,小声道,“一会儿进去了,嘴甜一些,这大厨房的人,可得罪不得。”

话音才落,桑云就听见一道粗哑的声音直奔她而来。

“你是哪来的丫头,谁叫你站在这门口的?看不到挡了门吗?”

满脸横肉的妇人,叉着腰凶神恶煞的走了出来。

唾沫星子好似不要钱一般,喷洒在她脸上。

桑云哪里见过这场面,顿时没了声音。

还是身边的莲心反应快,勾着桑云的手臂。

小嘴好似抹了蜜,“徐嬷嬷,这是桑云,是我的好朋友,她胆子小,您就别吓她了!”

随即又转过头来,看向桑云,“桑云妹妹,这位是徐嬷嬷,是府中资历最老的厨娘!徐嬷嬷的手艺莫说是在府中了,便是放眼整个京城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边说着,桑云就看见莲心一个个劲的给她眨眼。

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久闻徐嬷嬷大名,今日得见是桑云的福气。”

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吹捧下,徐嬷嬷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松懈了几分。

摆摆手,没好气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快进去吧,别在这碍事了。”

进了厨房,莲心又一路领着桑云取了餐,最后还贴心陪着桑云往回走了一段。

莲心的贴心,可是让桑云激动坏了,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的亲切。

眼看着快到了竹澜院,莲心才住了脚。 第十七章 桑云的异常 “妹妹快回去吧,我就不往前去了。”

莲心快速的撇了一眼竹澜院,旋即收回视线。

只是桑云不管怎么看,都感觉莲心那眼神怪怪,好像是在可怜自己一样。

“姐姐不过去吗?”

“不过去了”,莲心摇了摇头。

面上露出挣扎之色,在桑云的一再追问下,终于开了口。

“我就是可怜妹妹,跟了这么一个不把奴婢当人的主子。你说李嬷嬷在府中伺候了那么多年,尽心尽职的,就因为冲撞了大小姐两句,便被乱棍打死。”

说着,豆大的泪珠自莲心的眼眶滑落,声音哽咽。

“妹妹是没看见,好好的人,到最后身上都烂了,全都是碎肉!”

莲心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桑云顿时浑身一冷,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

“你说都是小姐,二小姐待下向来宽厚,可大小姐……

莲心长叹一声,满是无奈,眼神中满是悲悯。

“妹妹可千万要小心啊……”

莲心离开时的眼神在桑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进了院子,还是桑悦见她失魂落魄的进来,上前接过来食盒。

桑悦皱着眉,这桑云一出去就是半天,小姐连早膳都没吃上,还是那新来的婆子会些厨艺,赶忙给做了吃食。

这可是大事,伺候不当,按照府中的规矩,那是得挨罚的。

可到底桑云也是沈昭从庄子上带过来的,桑悦说起话来也是一再斟酌,不好太软也不好太硬。

“桑云,你怎么了?怎么这日头才回来?”

手中没了东西,桑云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桑悦不悦的看着自己,那眼神满是责备。

“桑云?”

见桑云还是呆愣愣的,桑悦不禁提高了嗓门。

本就郁闷的桑云,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伸手推搡着桑悦。

“我听见了,你跟谁这狗叫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死丫头,顶了她的位置不说,现在还对着他大吼大叫的,当真以为她好欺负不成?

“你……你怎么说话呢?”

桑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整懵了。

细细思索下来,自己说的也不过分啊。

“我辛辛苦苦去取早膳,一进门你就跟我这吹胡子瞪眼的,你当你是谁啊?”

见桑悦不啃声,桑云更加来劲了。

肯定是自己说的有道理,这个死丫头无话可反驳!

一个大跨步,顶在了桑悦的眼前,梗着脖子睥睨着。

院子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人见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面面相觑的观察着两人的动静。

桑枝听见动静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旋即急忙跑到近前来,“你俩这是做什么,快别吵了,吵到小姐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桑枝就被桑云给推了一个踉跄。

还是桑悦眼疾手快,将人给拉住,这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桑枝眼神中带着几分震惊,有带着不解。

“你个吃里扒外的,别忘了以前是谁提点你!”

桑云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的。

“这些年要不是我带你,就你个蠢丫头早不知被人坑多少回了!”

桑枝张了张嘴,倒是无话可说。

确实,她没有桑云聪明,以前在庄子上也得亏有她在。

但有人却是不这么想了。

啪——啪——啪——

掌声清晰的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齐刷刷的转头看去,却不知道沈昭何时站在了房门前,半靠着门前的廊柱,饶有兴趣的看着搅成一团的三人。

可任谁也能看出来,此时的沈昭心情不是很好。

“怎么?第一天就得找点事干?”

沈昭离了廊柱,站直了身子,盯着三人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没有任何犹豫,桑悦当即跪倒在地。

不管怎么说,打扰了小姐,那就是她的错。

沈昭没有说话,眼神在她蜷缩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高昂着脖子的桑云身上。

“桑云,你快给小姐认错!”

桑枝在旁边急的团团转,一个劲的扯桑云的袖子。

这眼神她可太清楚,昨天小姐看那个老婆子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可她的话,桑云又怎么会听呢。

桑云的眼珠骨碌碌的转了两圈。

怎么说她陪了沈昭七八年了,沈昭应该不会当这么多人落了她的面吧?

这般想着,桑云顿时一脸委屈上前去。

“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个桑悦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我……”

“呵?”

桑云话都没有说完,就听见面前的沈昭嗤笑出了声。

“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聋啊?”

沈昭也是被气笑了。

自己当初怎么能蠢到如此地步呢?

居然会觉得这桑云是个贴心的人……

“我……”

桑云没想到沈昭居然会如此说,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眼下,沈昭却是不想,再听她在这胡说八道了。

当即一个挥手,示意她闭嘴。

随后朗声道,“桑云以下犯上,不服管教从今日起降为洒扫婢女。”

说完,沈昭转身便进了屋。

“小姐!”

桑云难以置信的尖叫着。

她怎么可以做洒扫婢女呢?

桑云不甘心的要追进屋里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桑悦一把拉住。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谁准你进屋的?”

之前她有所顾忌,可现在大小姐的态度明了了。

区区一个洒扫婢女她都治不服,还怎么管这个院子。

“你个贱婢……呜……”

桑悦一个招手,旁边看戏的人便上前来,三五下就将桑云给按到在了地上,不知从哪拿了块又馊又臭的抹布塞到了嘴里。

桑枝看不得眼前这场景,不忍的避开了眼。

心中却是有些担忧。

小姐只怕是被气坏了。

看了看地上还在挣扎的人,一扭头快步进了正厅。

“小姐?”

房中的没有想象中的生闷气,反倒是悠哉悠哉的躺在躺椅上。

小脚一晃一晃的,随后捻起桌子上的点心,咬了一小口。

见桑枝目瞪口呆的站在门槛前,沈昭晃了晃手中的点心,笑道。

“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第十八章 二叔 “小姐,你没生气啊?”

桑枝被眼前这一幕给搞的有些蒙圈。

分明刚才沈昭在院子里就是生气了啊,怎么一转头就这么高兴了呢。

“为什么要生气呢?”

沈昭反问。

“这么好的大院子,这么多好东西,我干什么要生气呀?”

桑枝闻言抿抿嘴,欲言又止。

她这幅模样,全都一丝不差的落在了沈昭的眼中。

顿时沈昭无奈的笑了笑,放下手中那半块点心放回了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你想给桑云求情。”

桑枝无声点头。

心虚的几乎不敢去看沈昭的眼睛。

看着呆头呆脑的桑枝,沈昭就觉得有点淡淡的忧伤。

看来这丫头还是得慢慢带呀!

要不赶明儿被人给卖了,还得啥呵呵的给人数钱呢。

“为什么要给她求情,今天她犯了错,你不是没有看到。”

沈昭耐着性子问道。

桑枝支支吾吾半天,“小姐,桑云她人不坏,就是性子急……说起话来不好听……”

说着,桑枝抬起头来,飞快的偷瞄了沈昭一眼,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一鼓作气,语气飞速。

“桑云她向来好胜,这一下自成了外院洒扫,只怕心里也是不好受,您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这话说出来,就已经用了桑枝的全部勇气。

随后像个鹌鹑一样,静静的等着沈昭的大发雷霆。

哎——

沈昭心中一声长叹。

这丫头可真是又实诚又死心眼啊。

桑云天天骂她使唤她记不住,偏偏能记住那为数不多的好。

非得吃一次大亏,她就记住了。

不过……

沈昭心下一顿,看着面前的人,心中又了其他的盘算。

“这样吧,你去叫桑云过来。”

沈昭的话,让桑枝猛然抬起头来。

清澈见底的眼中,满是惊喜。

“真的吗?”

沈昭无奈扶额,“真的,你要再不快点,我可就反悔了。”

说时迟那时快。

面前的人一个转身,便跑没了影。

再次出现时,身后跟着个畏手畏脚的人。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再见桑云时竟然和刚才判若两人。

脸也肿了,衣服也破了,头发也乱了。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最起码看见沈昭的时候也不嗷嗷叫了,委屈的瘪了瘪嘴,扑通跪在了地上。

“小姐,我知道错了,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啧啧啧!

她这院子里可算有个靠谱的了。

门外,桑悦大汗淋漓的站着,踮着脚尖翘首听着里边的动静。

见沈昭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桑云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随即又被涌出的泪水遮盖住了。

“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和桑悦姑娘顶嘴,更不该在院子大吵大闹……”

桑枝在旁边看的干着急,但眼下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开口。

“你最好是知道错了。”

半晌过去,桑云的眼泪都要快流干了,沈昭终于开口了。

“知道了,真知道了。”

桑云一个劲的磕头,撞的地板砰砰的响。

“这次是桑枝给你求情,但罚还是得罚,将你为二等丫鬟,你可认?”

沈昭冷着眼,直勾勾的盯着桑云的一举一动。

听见她的话,桑云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旋即很快又恢复正常。

“认,奴婢认!”

一旁的桑枝也跟着松了口气。

怎么说,二等丫鬟也比院外洒扫强啊。

“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沈昭的话意有所指,至于桑云能不能听出来,那就是她的命了。

桑云哭着谢了恩,最后红肿着眼睛走了出去。

见桑云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桑悦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也不由得暗骂自己心急了。

到底是常年伺候小姐的,多少有些感情。

这可到好,直接被自己打了一顿,以后指不定怎么记恨自己呢。

可除了这个,她更在乎的是小姐的态度。

就在桑悦战战兢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请罪的时候。

桑枝手中不知道拿了些什么,迷茫的走了出来。

一看见她站在门口,顿时眼睛一亮。

裂开一嘴大白牙,朝她走来。

“桑悦,这是小姐给你的。”

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桑悦这才看见居然是两块碎银子。

瞧着东西不多,却是把她给高兴坏了。

给了赏,那就证明小姐没有生气。

“你且替我谢谢小姐。”

桑悦高高兴兴的接过银子,一扫刚才的阴霾,脚步轻快的去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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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

沈石踱着步子,进了竹澜院。

“今日中庭家宴,还请您移步。”

家宴?

沈昭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沈石拱了拱身子,面上带着喜色,“是二爷,二爷要外派了。”

外派向来不是什么好差事,从京官到地方官,其中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不过,只要能安安稳稳的任职结束,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那回来以后定然能升一升的。

所以,也算是喜事。

沈昭点点头,应了下来。

等沈昭换好了衣服,慢悠悠的走到中庭时,里边早已是一片欢声笑语。

沈凝霜不知道是特意的还是无意的,竟然穿了一身烈红的衣裙,站在人群中很是夺目。

站在祖母陈氏身边,与柳氏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竟引得陈氏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却是站着两个略显尴尬的母女。

那妇人沈昭记不大清楚了,但她身旁那个女孩,沈昭倒是知道。

那是她二叔沈宴的女儿沈然,话少还容易害羞,因为这个没少被沈凝霜欺负。

那她身旁的,便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婶婶了?

沈昭在看妇人,那妇人一转头,也刚好看到了她。

李氏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当即和善的冲她招了招手,“是昭姐儿吧?可是长大了,第一眼我都没敢认!”

一边说,一边迎着朝沈昭走来。

待走到近前,可是一番仔细的查看。

“昭姐儿可还记得我?”

李氏的容貌与从前变化很大,大到沈昭几乎无法与记忆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