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皇子》 京城来客 沧平十二年七月初五,白城的林府突然被一群羽林军包围起来。

林壑已赋闲在家多年,看此阵仗不由一惊。他从未收到羽林军要来的消息。只能硬着头皮出门相迎,想知道所为何事。却见来人正是陛下最器重的羽林将军,不到四三十却已是从三品的官位。

他不由心头一紧,却只能强挤出一个笑容,拱手行礼道:“久不见刘将军,不知今日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骑在马上的刘镇野却没摆架子,急忙下马还礼道:“林将军客气,今日叨扰是得知将军府上有一名唤顾执,据说眉眼间有几分酷似陛下。您也知道十几年前倪姑娘…”

“我知道,但顾执他只不过是十三年前我收留的一个孤儿”,林壑有些强硬的打断了刘镇野的话,“他和陛下不可能有关系”,林壑在不可能三个字上重重的发音,仿佛想强调些什么。

可惜刘镇野并不吃他这一套,只是执着的想要见顾执一面。正当二人僵持,气氛极为凝重之时,却突地听到一声师父。

众人向出声的地方看去,却发现说话的竟是个突然冒出的小男孩,看着只有十三四岁,声音也极为稚嫩,明明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林壑看到他,蹙起了眉毛,喝了一声顾执。欲说些什么却终究憋了下去。

刘镇野一看林壑这态度,又一瞧这小男孩眉眼间那股沉稳的气质,足以让他确定,这男孩便是他要找的人。

他不由心下暗喜,看来此次没白跑一趟了。只要能带他回京重重有赏。

于是他立刻向前一步,冲着顾执深深做了一个揖:“微臣拜见大皇子殿下,此次微臣前来是为了带大皇子您回京拜见陛下。当年您在战乱中丢失…”。

话还没说完,顾执便抬手制止了他,“大人不必再提过去之事,毕竟当年我被师父收养,没经历什么磨难。且百善孝为先,我身为人子自应承欢于父母膝下。只是…”他抬头望向林…“我舍不得师父,可否给我点时间让我同师父拜别,毕竟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刘镇野听他这一番话在情在理,且又被那皇帝许诺的重赏冲昏了头脑,自然不愿意为难他,利落的点头应允了。

林壑瞪了顾执一眼,回头向刘镇野道:“刘将军远道而来,今夜不如就在城里歇息,等明日再出发也不迟。毕竟我膝下无子,顾执这孩子就如同我亲子一般,还想再多嘱托几句。”

林壑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刘镇野自然没什么反对的,只能连连点头,称句人之常情。招呼着这些羽林军撤离,林壑亲自带着他们去吃酒,只留顾执一个人站在门口,久久无言。

戌时一刻,林壑带着一身酒气踏进林府书房。看着在幽暗烛火下认真读书的顾执,叹了一口气问道:“去京城的行李可收拾好了?”

沉迷在书中的小人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连忙起身回道:“都已收拾妥当,只是…”他微微有些嗫嚅,“只是有点舍不得您。”

林壑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既然舍不得我还从府里跑出来要跟刘镇野走?”

顾执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娇道:“可是若我当时不出去,羽林军他们要是对您不利怎么办,我更怕您出事啊!”

林壑却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下来:“可你去了京城出事怎么办啊?我不怕死,但你死了…”他说到一半,语气又激烈起来,“我怎么对得起你…”

顾执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师父的断句,忍不住继续追问道:“对不住我的谁啊,师父?”

见林壑不语,他又继续劝道:“我知道您不告诉我是为我好,但我如今就要去京城了,却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去了那之后不是更危险吗?”

听了他的话,林壑只是长叹了口气,半晌之后才开口:“那是先帝还是英王时的事情了。陛下那时被群臣爱戴,因此受先帝忌惮,先帝趁陛下去江南治水,想要抄了英王府。当时你娘怀着你,整个英王府都以为你是唯一的希望,拼尽全力护送你娘出了京城,去找陛下。”

顾执皱了皱眉头,这故事对他来说还是有几处疑惑。

看他不解,林壑继续说道:“可惜半路遇到了山匪,你母亲和护卫跑散,失了联系。再之后的故事,你早已知道了。我十三年前致仕来到白城,到这的第一天便有人来求见,那人正是你母亲。不过当时她已重病缠身,便把你教给我照顾。”

“那您为何不禀告陛下?”顾执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盘桓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

“你母亲经此番波折,明白了天家的残酷无情,便求我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她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但谁料到…”林壑又叹了口气,“但如今却不知道谁将这事禀报给了陛下。”

顾执却并不在乎是谁将这消息上报天听,只关心他的师父会不会因隐瞒他的身份而被降罪。

林壑看出他的担心,连忙安慰道:“不必担忧,我虽隐瞒了你的身份,但也对你有养育之恩。陛下向来英明神武,自然不会降罪于我。”

听到此话,顾执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放松下来,却又听得林壑的一番嘱托。

“此去京城,不求你争权夺利,只望你能平安一生。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京城的水可是深的很。若身陷绝境,定要给我来信。我拼得一身剐也要保住你!”

顾执听完这一番话,心底里涌上了一股暖流。他自小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对他而言,林壑就是他的父亲。将他抚育成人不说,还送他上学堂读书,亦教他家传武学。从今往后却不得不远离他,不由得悲从中来。

思及此处,他冲上去紧紧抱住了林壑的腰,哽咽地喊了一声:“父亲!”

林壑听到这声父亲,身体一震,眼眶也开始发红。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顾执擦了擦脸上的泪,俯身下拜,对林壑拜了三拜,郑重地说:“我去京城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给您丢脸,也不拖累您。只求能够当个闲散皇子,等以后有了封地接您去养老!”

林壑听了他这番有些童真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啊,平日里稳重的紧,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你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听到这番调侃,顾执又羞又恼,整张脸仿佛被蒸熟了一般红起来。

林壑极少看见他这幅样子,又逗了一会儿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刻正色道:“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在京城称呼我时,万万不可唤我师父,只同他们一样称我为林将军便可。”

顾执听了这话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见师父这严肃的表情,也只能郑重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私下无人的时候也不可以叫您师父了吗?”,毕竟十几年来惯用的称呼,他一时改了定然有些不舍。

但他师父却露出一抹苦笑,一字一句的强调道:“记住了,在这京城里,从来就没有私下无人的时候。”

没管顾执的反应,林壑继续说道:“那京城波澜诡谲,你行事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明哲保身,切忌感情用事,定会给你惹来大麻烦!除此之外,我便没什么好嘱托的了。毕竟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顾执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林壑却摆了摆手说:“好了,夜已深了,明日你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对了,明日乘歌会和你一起去京城,遇到什么问题大可以同他商量。”

沉吟了一会后,林壑接着说“若对京城里的情况好奇,可以直接去问刘镇野那小子。他虽脾气暴躁,但却是个真性情的,必不会欺瞒你。”

说罢,还没等顾执挽留,就转身离开了。顾执听完这番话之后,有些犹疑,但因为明日还要赶路,只能听话去歇息了。 拜别师父 第二日,顾执早早的就被乘歌叫醒洗漱了。

看见乘歌他有些惊讶,毕竟乘歌虽然年纪只比他大几岁,但能力出众,向来深受他师父的信任。他昨晚听到师父要让乘歌同他一起去京城就有点不敢相信。

可一直到要出发,乘歌都一直跟着他,一副铁了心要跟他去京城的样子。他担心林将军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正要劝乘歌留下时,林将军也到了林府门口。

顾执连忙开口:“师父,乘歌从小便为您做事,若没了他恐怕其他人还要重新调教,不如将他留下…”

还不待他说要,林将军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此去京城,恐怕不太平。乘歌跟着你比跟着我的用处大,遇到棘手的事情也可以同他商量一下。他毕竟年长你几岁,自然思虑的多些。”

见顾执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将军又加重语气道:“好了,我意已决。你若真是为我着想,便让乘歌跟着你。”

顾执听到这话,自然不好再推脱下去。正巧这时刘镇野也到了林府门口。

见到顾执他急忙行了个礼,恭敬道:“大皇子殿下准备好出发了吗?此次去京城,若是再想要见到林将军了就难了,不妨再告个别,也省的留下遗憾。”

顾执本来并没有太多离别的实感,直到听到这话才生出许多不舍。

但林将军却摆了摆手,直接转身离去,连句嘱托都没说。

顾执也没再矫情,只是冲着林老将军的背影行了个大礼,喊道:“师父,保重身体!”,便径直上了马车。

刘镇野也怕顾执突然改变主意,立刻下令启程。车队很快出了城,一路向京城驶去。

林将军不知何时站在城墙上,看着这行人渐渐远去,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身旁站着的,是过去一同与他出生入死的侍卫,现在现在在林府里当管家。看到林将军如此不舍,不解道:“将军既然如此舍不得大皇子殿下,又为何告诉皇上大皇子的消息?”

林将军听了这话,只苦涩一笑:“你太小瞧咱们这位陛下了。即使我不上报,陛下也总有法子知道。倒不如我自己禀报陛下,至少还能让陛下记得我的功劳。必要时,至少还能保住那孩子。”

而顾执这边,想着自己再也见不到师父,不断回忆起二人从前的相处。师父教他武功时虽严厉却绝不藏私,倾囊相授;师父教他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方法;有时候自己在学堂里闯了祸,师父也永远会帮他解决,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自己。

想着这些曾经的好,又想到如今可能再也见不到师父。哪怕平时里表现的再稳重,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难以控制自己心情,又落下泪来。

乘歌看着这小主子如此伤心,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在白城,他们少爷向来受不了什么委屈,哪怕有时候调皮受了伤,也从来没有掉过眼泪。今日一下子看到这场面,竟然有些呆了,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不过顾执也听了林将军多年的教诲,自然明白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只哭了一小会儿便控制住了自己,开始开窗观察外面的情况。

白城是个被群山包围的城市,所以即使离京城不太遥远,也消息闭塞,经济落后,鲜有人知。

顾执从小到大也一直没出过白城,一看到窗外的景色,不由精神一振。孩子心性也冒出了头,不禁想下去看看,但又不好开口。只能时不时转头看看窗外,满眼向往。

这队人马行进的极快,不过几个时辰,便就能遥遥看见山前的平原了。

刘镇野这时敲了敲马车外壁,问道:“大皇子殿下,您可饿了?要不要停车,我好让他们准备食物?也让将士们歇歇,一会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刘镇野这话正好同顾执的想法不谋而合,自然连连同意。

顾执下了马车,回头看着那连绵的群山,心中感慨万千。一边难过自己离开了自己心中的家乡,一边又高兴自己终于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正在感慨时,刘镇野冲顾执走来,行了一礼。顾执想起林将军的嘱托,连忙制止了。毕竟他对京城的还有很多疑惑,现在只能靠刘镇野来解决。

沉吟片刻后,他谨慎开口:“我有点问题想问刘将军,不知将军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大皇子殿下何须如此客气!若有什么问题大可以问微臣。”,刘镇野爽快答道。

“那,不知将军可否告诉我,我有多少兄弟姐妹?如今年岁几何?”,顾执小心问道,生怕探及什么皇家密辛,毕竟他可对这群人没兴趣,只希望能够保全自己的小命。

刘镇野爽朗一笑:“陛下如今有5儿三女,再算上您一共六个。和您年纪最相仿的是太子殿下,他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子,大概小您一年。剩下的几位皇子公主,如今都年幼,不过八九岁。”

顾执心里盘算这这番话,打定主意要和太子打好关系,证明他绝无二心,保他性命。若是助太子一臂之力,说不定还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看他眉头紧皱,刘镇野还以为他是害怕被害,连忙安慰道:“大皇子不必担心,咱们陛下英明神武,皇后也温柔贤淑,兄弟之间也是和睦的不得了!太子殿下更是仁善,我当年犯了大错,陛下本想将我贬职,幸亏太子殿下出言相助,让陛下给了我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才能当上如今的羽林将军。”

顾执听了这话后,连忙附和道:“如此听来,太子殿下真是仁慈,确是令人敬佩啊!”

刘镇野哈哈大笑起来,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顾执的肩,道:“殿下放心,您不需要附和微臣,也不用曲意逢迎太子殿下。只要您不残害手足,太子殿下绝对会护您平安的。”

顾执听了这话,心中一惊。果然能在京城混出名堂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刘镇野看起来是个不拘小节的粗人,却能察言观色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怕!

顾执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卖惨道:“这样就太好了!我看书上都写皇家尔虞我诈,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毕竟我从没面见过他们,总归是有些害怕的。”

刘镇野听后,也点了点头:“殿下不必担忧,等您见到了陛下和太子殿下他们,所有的疑虑定会被打消的!”

说完后,将士来请他们去吃饭,顾执称说吃了太多糕点还不饿,同乘歌一同回了马车上。

坐到马车上,顾执眉头紧皱,对乘歌开口:“原以为这刘将军是个直爽的,还盼着和他打好关系,在京城也能多份保障。可没想到他竟是太子的拥趸,实在是令人头疼。”

乘歌听了顾执这番话,连忙道:“这人在将军口中虽然真性情,但接触下来也有些急功近利,口无遮拦。况且听他的意思,只要不伤害太子,他也未必不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听了这番宽慰,顾执的眉头才渐渐舒展,点了点头:“确是如此。这几日在路上也给他点好处。毕竟这人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同他交好总归没有错处。况且京城中,还有师父…”,顾执顿了一下,改口道:“还有林将军的旧识,总归不会是孤立无援的。”

“殿下说的是!将军当年和英王、镇南公诸位将军都是故交好友,看在将军过去的交情上,也会帮您几分的。只是还有一事,属下不得不提,您以后可不能再称将军为师父了!”

听到这话,顾执苦笑起来。他还没进京城,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了,处处身不由己,就连自己的师父也不能叫,实在可悲可叹!

正感慨时,刘镇野过来询问是否可以启程。顾执自然没什么意见,这一行人马便再次启程,向着云城前进。

这云城也是一个大城,离京城不过一百多里,一日之内就能到达。刘镇野准备今日就在此歇息,等明日启程就可以直接抵达京城。

这一路顾执同刘镇野关系好了不少,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和他有龃龉。况且他对着路程也不甚熟悉,自然不好指手画脚。

进京 按着刘镇野的安排,顾执这行人果然在第二日晚上顺利到了京城。

进了京城,护卫的羽林军便散开了,只剩顾执的马车和刘镇野继续前进。

“刘将军,不知今夜我们宿在何处?”顾执开口问道。

“陛下早已吩咐下来,让您今夜暂住在倪府。至于今后之事,陛下自自有安排。”刘镇野答道。

过了一阵,刘镇野下马道:“殿下,倪府到了。今夜您就下榻于此,劳烦您将就一夜。”

听到这名字,顾执眉头一皱,想起林壑讲的往事,心中疑虑重重。但听到刘镇野的话,还是顾执客套道:“将军何必这么说,我看这倪府富丽堂皇,谈何将就呢!”

刘镇野面露关怀,道:“殿下,这倪府看着虽好,但已多年不住人。虽然让人打扫干净了,还是有点凄清,您和乘歌两个人怕是要忙活一阵子才能睡了。”

听到刘镇野这话,顾执和乘歌对视了一眼,连忙道:“这倒无妨。今日白天我已休息了许久,只是我林将军走前收拾了诸多行李,不知您能不能帮我们将其抬下马车?”

刘镇野看着这两个半大少年,又看了看那行李,连声同意,叫车夫帮忙抬到房间。

趁车夫和乘歌抬箱子时,顾执开口问道:“将军,我看这倪府青砖黛瓦,想来主人家修建时必然花费了一番心思,为何冷清至此?”

刘镇野看着顾执那双盛满疑惑的眼睛,笑了笑说:“殿下,这倪府原是住着倪老将军一家。只是十三年前倪老将军女儿去世,他受不了这打击,致仕返乡了。”

十三年?这不就是她母亲出逃那年?顾执心中产生了个推测:这倪府莫不就是他外祖家?

可他还想再问点消息时,刘镇野已经走开去监督那马夫干活了。

顾执看出他有意逃避,也只能顺坡下驴,去看乘歌收拾行李去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行李终于收拾妥当,刘镇野也告别。只是临走前,他着重嘱咐顾执明日面见陛下不要失礼。

待他离去,乘歌准备去给顾执泡茶,却发现此处居然没有炭火,只好悻悻回来。随口说道:“这地方确实许久都不住人,连炭火都没有。上户人家也太吝啬了,走的时候连炭火都不留下!”

听到这抱怨,顾执少年心性上来了,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沉下脸道:“放肆!你可知道上户人家是我外祖!敢在我面前这么编排我外祖,你该受什么罚?”话到一半,声音里都忍不住染上笑意。

乘歌听到顾执的斥责还有些害怕,后来听到那藏不住的笑意又放下心来。但听到外祖二字,他疑惑道:“殿下怎么知道自己的外祖是上户人家的?”

顾执敛起笑容,严肃道:“只是猜测。林将军当时和刘镇野争执时提到的倪姑娘恐怕就是我娘。刚刚刘镇野也提起,说十三年前这户人家女儿去世。算算日子,也同我母亲出逃的年份相仿。”

听到这话,乘歌眼睛亮了亮道:“听起来有道理!毕竟这几年倪姓不多,女儿配嫁进皇家只有倪老将军一个。若您母亲真姓倪,那十有八九就是倪老将军了!他当年可是威名震震的大将军,到如今都广为流传呢。”

顾执从小就被林壑小心翼翼地养着,读书都是请先生上门来教,鲜少出门。对这些市井传闻自然也知之甚少,此刻听的是津津有味,直催乘歌继续讲下去。

“想当年先帝登基,根基不稳,内有世家刁难、江南水患频发,外有西南、西北蛮夷骚扰边境!为解先帝忧虑,倪老将军挺身而出,领了二十万精兵,仅用两年就踏平了西北、西南。又奉命去江南治水,斗世家。可谓智勇双全,天下谁人不识君!”乘歌最后一拍大腿,恍若惊堂木,相当有说书先生的气概。

“好!”顾执相当捧场的鼓掌。乘歌继续讲到道:“而且当今陛下、安阳殿下和镇南王的武功都是倪老将军所教。且他知人善任,提拔了不少有胆色的纯臣。据说,这朝堂有大半边都是老将军的门生。”

说到此处,主仆二人都皱了皱眉。这就话换个说法就是只手遮天,实在不是个好词语。乘歌连忙安慰道:“这些不过是外面的戏说罢了,能当真的不过十之一二。更何况这倪老将军是不是您外祖还有待商榷。何必忧心这种事情。实在不行,您去信给将军问问他也可以啊。”

顾执也点了点头,只是内心泛起嘀咕:他师父也太不厚道,瞒七瞒八的,整日就爱打哑谜,搞的他脑子都乱了。

正迷迷蒙蒙地思考着,妄图从千丝万缕的思绪中抓到些许头绪。但这几天内发生的事塞满顾执的大脑,他越想努力思考,却越觉得晕头转向、不知所谓。

只好用出他的鸵鸟大法。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想法埋到心底,专心思考怎么应付明日陛下的召见。毕竟这件事,可比他母亲是谁重要多了。若是哄好了皇帝,说不准他就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了。

乘歌看着顾执这一系列动作,自然知道这是顾执又开始深思,也知趣的退下,只是走前低声劝他早些歇息,才有精神应对明日的挑战。

顾执没有应答,只是有气无力的趴在被窝里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去休息。乘歌也没有再劝,只是一直在外面守着。直到月亮消失在天边,房内的蜡烛才熄灭。

但乘歌也并没有马上离开,只是静静立在黑暗中。他猜测明天可能是场硬仗,他会牺牲一切护住顾执,哪怕是自己的性命,这是他对林壑的誓言。

他像一尊雕塑一样守立在门口,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也消失在天幕中,看着墙边那几道窥伺的目光随彩霞的出现灰飞烟灭。

天光大亮,顾执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看着乘歌站在门外一惊,问道:“乘歌,你在外面站了一夜?还不快去休息一下!”

乘歌一笑,安慰道:“昨晚有些担心您,所以过来看看。”

“哦,我懂,乘歌你未寝嘛。”顾执这才放下心来,开起乘歌的玩笑了。

乘歌也笑弯了眼,让顾执赶快梳洗,以便进宫面圣。

顾执爽快应下,换上一身湖蓝衣袍,面若皎皎明月,色如春晓之花。一举一动,尽显风流倜傥。

他照了照镜子,摸着下巴满意地说:“这张脸真是帅的没边了啊!”

看到他这幅样子,乘歌忍不住笑出声来。顾执一听,也恼了,要去抓他。乘歌见势一躲,二人就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笑闹了一阵,突然听得大门被叩响。二人对视一眼,顾执连忙整理衣冠,乘歌也赶忙去开门。

只见一太监站在门口,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笑眯眯地向请顾执行了一礼,恭敬道:“奴才见过大皇子殿下。陛下命奴才来接您进宫。”

面圣 顾执看着这笑的纯良的小太监,心里不敢有任何轻视。连忙答应,正想叫上乘歌,这小太监出声制止道:“陛下有命,只许殿下您一人进宫。”

顾执听了一愣,不由得问了句为什么。

小太监一笑,没说什么缘由,只是请他上马车。顾执没法,只好坐上马车。

看着顾执忧心的样子,乘歌出声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忧。您进宫了,我正好能补个觉,休息一下,出去逛逛这京城。”

听了这话,顾执才笑了出来。甚至嘱咐他出门别忘了带点点心回来。

马车从倪府门口慢慢驶向那恢宏的皇宫,街上行人纷纷攘攘,商贩的叫卖声也不绝于耳。顾执好奇地看着这幅盛世光景。看到街上胡人牵着的骆驼,甚至没忍住惊叹出声。

那小太监见顾执这幅少年样子,心中想起他远在圩洙的弟弟,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殿下,进宫面见陛下时可切莫殿前失仪。虽然陛下随和,但规矩不可坏。而且您若能给陛下留个好印象,陛下说不定多偏疼您一些,您在京城的日子也好过点。”

顾执听出这话中的关切,虽不知道这好意因何而来,但他判断出来这人现在不想害他,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小太监看他乖巧,更加心软,又嘱咐了许多宫中的规矩。顾执也一一点头应下。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终于进了皇宫。进了崇阳门后,顾执下马车开始步行。那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给他介绍走过的地点。

顾执专心致志地听着,目光一扫看到这小太监,忍不住问道:“公公,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小太监一愣,他原本以为顾执开口是想问皇帝的喜好或是不懂的规矩,没成想只是来问自己的名字。

他原本想推辞一下,可又不舍得让这诚挚的希冀落空。嘴唇颤了颤,吐出赵鹫二字。

“那是哪一个字?”顾执又问下去。赵鹫伸出手,在顾执的手掌上慢慢写下鹫字。

看着手指在掌心滑动,顾执歪了歪头。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咎或救其中一个,竟然是这样一个凌厉的字。看来起这名字的人一定对小孩寄托了厚望。

他还是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夸赞道:“好英武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叫您小赵公公啦。”

赵鹫笑道:“好!您以后这么叫奴才就行。”

二人又走了一阵,便看到太平宫。这是皇城中最宏伟的一座宫殿,也是皇帝平日里接见臣子,批阅奏折的地方。

顾执原以为这便是皇帝要接见他的地方,正要往那里走去,赵鹫却连忙拦下,道:“陛下说见您是家事,在这种地方总有些生分。不如去沉香榭,一边观景,一边聊天,更有情致些。况且您第一次面圣难免紧张,沉香榭不算正式,也好缓解下您的紧张。”

听完这话,顾执被皇帝的体贴吓了一跳。当初刘镇野说皇帝是个好父亲的时候他还不信,如今切身体验一番,才发现实在称得上好父亲这三个字。他开始有点期待见到这位皇帝陛下了。

沉香榭在御花园西北,三面环水,确实极为风雅。

顾执二人到时,只见一位老太监迎了上来,行礼道:“奴才李慎海参见大皇子。您一路舟车劳顿,原本应好好歇息几天。可是陛下实在思念您,只好劳烦您今日进宫,一解陛下相思之情。”

不等顾执反应,他又陪笑道:“原本该是我去迎您进宫,但陛下又让我来安排您的接风宴。我脱不开身,只好让小赵子去接您。若冲撞了您,我一定好好罚他!”

顾执连忙摆手道:“小赵公公很好!也麻烦您安排这宴会,实在辛苦了。”

林慎海连忙说:“这是奴才分内之事,谈何辛苦!恐怕陛下在里面等急了,我领您进去!”

跟着林慎海进了这沉香榭,最打眼的便是一对四折的山水画屏风,足足有一人高,叫人看不清屏风后的光景。

顾执只听的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正在拌嘴,一道温和的女声正在劝架。

转过屏风,便是偌大的湖面,半湖的荷花挤挤挨挨,格外盛大。

凭栏处有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姑娘听到声音回头,惊为天人。惊讶中难掩娇俏,好奇里偏带清纯。两目相对,她却扑哧一笑,吹皱了一双美目中满溢的春水。

顾执一时有些呆了,脑子木木地转了半晌,才想起一句“生怕情多累美人”。

“长乐,还不快叫堂兄!”,一道威严的声音唤回了顾执出走的思绪。

顾执向出声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男人一身明黄色衣袍,他立刻跪下道:“儿臣参见父皇!”

顾昭明慈爱地看着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快步走下座位,亲手将顾执扶起来,一把把他拥入怀里。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背。

又让他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他的长相。顾执直直地抬起了头,但想到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低垂了眼。

只看到这龙袍上挂了个玄色滚边的绛紫香囊,虽用了顶尖的蜀锦,但却针脚松散,上面还绣着两只看不出什么的动物。他很难想象出佩戴着这种香囊的皇帝是什么样子的。。

在好奇心驱使下,顾执悄悄地抬了下眼皮,瞥到了这位英武帝王的面容。

顾昭明今年将将四十岁,气质儒雅。不像个威严帝王,倒像是富贵闲散人家的老爷。眼尾带着几根笑纹,看起来平易近人极了。只有通过锋利的眉眼,才能看出这人的铁血来。

顾昭明端详着顾执的面容,眉眼清丽,像极了他母亲。当年他第一次见倪轻歌,她虽蒙着面纱,但美目流转,照样摄人心魄。可惜十几年过去,斯人已逝,只留一个孩子在世间。

他心中泛起一阵柔情,夹杂着愧疚与自责,轻声道:“当年是我不好,害你这些年流落在外受苦。”

“来,这是你母亲。”,顾执正欲行礼,却被女人温柔制止。

坐在高位上的女人眉眼温柔,看着故人之子,不由感慨:“你同轻歌眉眼真是相像。当年本想着保她性命,谁成想却让她因此丧命。真是世事弄人。”

女人最后一句近乎呢喃,但还是被顾执听到了。他刚想安慰,却听女人笑道:“云谦,快来见见你兄长。还有长乐,刚刚你叔父让你拜见堂兄,你怎么也没反应?”

那名唤长乐的姑娘吐了吐舌头,分辩道:“堂兄都拜见叔父了,我又怎么敢插嘴呢?”

接着凑近顾执,做了个揖道:“见过堂兄,初次见面,本应该送你礼物的。可我没见过你,实在不知道你的喜好,等以后咱们两个熟络了,我再送你,好不好?”

他又围着顾执转了几个圈,夸赞道:“堂兄你这一身衬得你更气宇轩昂了。只是这一身太过单调,好像缺了些什么。”

少女摸着下巴,认真地像在解决一道难题。她突然打了个响指,惊喜叫道:“啊!我知道了,还缺个香囊!堂兄你喜欢什么花样,我做个送你给你可好?别看我小,做香囊可是一把好手,叔父现在挂着的香囊都是我做的呢!”

顾执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奇丑无比的香囊,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正想着如何委婉的拒绝时,一道男声横插进来。

“得了吧!就你做的香囊,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带,连你自己都不带的东西,又何必强塞给别人。我看你就是因为没准备见面礼心虚了!”

顾执一眼望去,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约莫一岁的男孩。剑眉如裁,目似寒星。活脱脱一个昭明帝的翻版。只是少几分岁月磨砺出的沧桑,多了些许未经世事的单纯。

少女听着那番话,气得差点一蹦三尺高,立马跑到明帝面前抓着袖子撒娇道:“叔父,你听听太子哥哥说的这话!实在是难听!您要给长乐评评理啊!”

“云谦,你这话可就太过分了。长乐刚开始学做女红,不熟练是自然的。虽然这些绣品可能拙劣,但长乐一针一线绣进去的情谊可是世间难得的宝物。知道了吗?”明帝难得敛起了笑意,认真地教育着云谦。

顾云谦也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自己腰间的香囊,郑重道:“儿臣会珍惜它的!”

顾执一看,这香囊也丑的不像样子,心中暗笑:没想到这顾云谦还是个嘴硬心软的。嘴上说着没人会带,还不是挂在了腰上。傲娇的孩子可是会吃亏的。

正感慨着,却见顾云谦向他行了一礼,把顾执吓了一跳,急忙回礼,连续说了几次于礼不合。

长乐这时凑开口道:“堂兄你不必客气,太子哥哥他就是爱守死礼。你不让他行这个礼,他恐怕半夜都要辗转反侧了。对了,听说你是从白城来的。听说那里道路险峻,半夜还有山妖出没,是真的吗?”

看着少女亮晶晶的双眸,顾执说不出一派胡言四个字,本想向顾云谦求助,可谁料他也一副期待的模样。顾执咬了咬后槽牙,闭眼就开始讲他从府里奶娘口中听到的奇闻异事。

他讲一句,两个小萝卜头就问一句,可偏生他又讲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一个个问题耐心回答。

看着三人和谐的样子,明帝和皇后都松了一口气,各自离开去处理前朝后宫的琐事了。只嘱咐侍从午时带他们去芙蓉阁用膳,到那时去见见其他的皇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