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草》 第1章 疯子 “他娘的,这疯子要杀人!来人啊,救我!!!”一片灰暗的草地上坐落着一个小镇,巷道里,浑身是血的少年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外挪去。他的身后,一个手持菜刀的紫发少年紧紧跟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犹如虐待一个猎物。

远处传来马蹄声,随着一道嘶鸣声贯彻整个胡同,一个老者翻身下马,手中的一株小草瞬间幻化成一柄长剑,锋芒毕露。

“死疯子,老子的孙子你也敢砍?!”老者怒目圆睁,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少年,竟然一下子也不敢上前。

“秋——秋——秋溟蕤你给老子等着!等明天我拿到了异株,就是你的死期!”趴在地上的孩子被老者扶起,气喘吁吁,背上还残留着一道狰狞的刀痕,不断淌出鲜血。

“走!走!等爷爷明天带你去那异株,再回来杀了这个牲畜,啐,死疯子,没爹娘养的玩意儿!!”老者牵着孩子离开,只留下秋溟蕤的身影在长长的幽暗的巷道里孤独地站立着。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离开。不过几步距离,他就走到了一个破旧的棚子里——这就是他的家。

秋溟蕤褪下自己的沾满鲜血的上衣,满背都是狰狞的鞭痕、刀痕以及各种烙印。不同于先前那个同岁孩子的,他的伤痕不是被治疗类异株给直接完美治愈的,而是纯靠自愈,所以整个背都是残留的痕迹。

秋溟蕤看着自己的双手,默默攥紧了拳头“凭什么他就有家人我就没有?明天......等明天他拿到异株,我不死才是稀奇的事情!呵,这辈子老子也不想过了,妈的——”他咒骂着,不知不觉间他的肩膀一沉,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肩头。

“阿蕤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说到一半,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便瞧见了秋溟蕤身上正在不断冒血的伤疤“我上次不是才给你治疗过么?可恶,又给赵强那小牲口打了?!”

“没......明哥你怎么回来了?镇长不是说你要去战场一年半吗?怎么一年就回来了?”秋溟蕤抬起头看着被称为明哥的青年男子,眼中满是疑惑。

“别说话,我先给你治疗。”青年缓缓张开手,一株白瓣莲花于他的手中张开,散发出阵阵莹绿色的光彩。青年手微微一动,缓缓将白瓣莲花散作满手尘埃,涂抹在秋溟蕤的背上。而肉眼可见的,秋溟蕤的伤口开始愈合,毫不见得痕迹。

“话说你小子明天就满十二岁了吧?和赵强同一天生日,我记得不错的话。”

“雷明哥问这个做什么?”秋溟蕤扬起脑袋看着雷明,不由得一阵期待。

“哈哈,你小子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我回来做什么?明天我就带你去异株林参加考核!我已经给你报好名字了,记得别起晚了!”雷明大笑一声,轻轻拍了拍秋溟蕤完好如初的背部,随后站起身来。

“雷明哥说真的吗?!要是可以得到像雷明哥的治愈白莲那样子强大的异株就好了......”秋溟蕤眼中的光彩不过是闪烁了片刻便暗淡下去。异株林里危机四伏,找到罕见且强大的一株本就困难,更何况是和镇上那个地主家的儿子赵强抢。看来,秋溟蕤最多就拿到个镰刀草了吧?

“治愈白莲也不过是一个罕见级别的异株罢了,我更希望的,是你可以最少搞到一个异闻级别的异株!”雷明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头了,随后他拍了拍秋溟蕤的头,笑着说道“哈哈哈,别当真!算了吧算了吧,靠你自己!”

“嗯——知道了明哥。”

雷明看了看秋溟蕤一片狼藉的“家”,随后从锦囊中取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睡吧睡吧,明早来找我。”

翌日清晨——

秋溟蕤一早就起了床,路上还遇见了赵强。赵强恶狠狠地盯着他,但迫于现在还没拿到拥有战斗能力的异株,还打不过秋溟蕤,所以没有直接上去干他。

目送着赵强坐上马车,秋溟蕤不由得一阵担心——要是等会碰上,怎么打?

秋溟蕤来到了雷明的住处,出乎意料的,雷明早早就把马车备好了。

“阿蕤还是那么守时,上车!”雷明一甩袖子跨上马车,秋溟蕤也随着他的身影上了马车。穿过一个窄窄的巷子,再经过一座小桥,二人来到了一个平日里祈福用的教堂。而一反常态的,空无一人的教堂现在是人满为患。

“我先我先!”

“挤什么挤,滚一边去,我家孩子先!”

“一帮废物给我赶紧滚开別拦我家孩子!”

......

人声鼎沸,咒骂声不绝于耳。秋溟蕤识趣地站在队伍的末尾,等待着前方拥挤的人群一点一点散去。雷明忽然扯了扯秋溟蕤的衣角“阿蕤你在这排什么队?有你明哥我在这,你直接往前走就得了!”雷明推着秋溟蕤向前走去,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是见到雷明而不让路的。诚然,雷明是荒芜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也是现在镇上唯一一个三转异花匠,没有人敢拦,也没人敢不给面子。

秋溟蕤从队伍的最后一路走到前头,直到来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城里人前。

“这个就是开窍者,会帮助你打开自己神识中的异株匣,快去吧。”雷明推了推秋溟蕤,任由他踉跄地停在了开窍者身前。开窍者鄙夷地看着秋溟蕤的一头紫发,但迫于雷明的面子,还是将手放在了秋溟蕤的头上。在开窍者的手触碰到秋溟蕤的一瞬间,几道墨绿色的光芒就扎入了秋溟蕤的脑海中,一道接着一道破碎声响起,足足四次方才休止。

此时,雷明的目光已经略显呆滞,而开窍者更是一改先前傲慢的态度,转而是微笑着点头。

“四——四匣?!”

“真的假的......这疯子竟然是四匣天才?!”

“不会吧,这野孩子足足有四匣——是不是弄错了?这可打破我们这里的记录了啊!!!”

......

惊呼声在偌大的教堂内此起彼伏,秋溟蕤不可置信地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精神识海,足足有四个空位扎根于他的精神识海中,四个异株匣——绝顶天才!

“嗯,不错孩子,看来你们这荒芜地又要出一个绝代天骄了。没想到雷明这个三匣还不够惊艳,现在又来了这个少年!”开窍者手止不住地颤抖,作为负责荒芜地的开窍者,先前为丰城测验并招募一个三匣的雷明的奖励就已经达到了一个稀有级别的异株,那么这个四匣——他根本不敢想象一个奇珍级别的异株被植入他的异株匣里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个事情!

“嗯嗯嗯,嗯,好了好了,雷明,现在你赶紧带这个天才去异株林狩猎懂么?快点快点再快些!如果他可以做到四匣稀有启蒙,日后绝对可以达到八转以上的修为!!!快去,听到了没?!”开窍者已经迫不及待得到自己的奖赏了,随手一挥就将雷明和秋溟蕤赶走,一路撵到人群后方的马车等候处。

“明哥——?”秋溟蕤试探性地动了动雷明的手臂,随后等待着雷明的回应。雷明斜看着秋溟蕤,随后开口“看我干什么?快上车啊!!!” 第2章 异株林 条条灰色藤蔓缓步攀上车骨,原先木质的车轱辘在有了灰色藤蔓的加持下速度飞快,到达三万余米外的异株林也不过是五分钟。秋溟蕤偏着头,任由阳光一缕一缕斜倚在他的眉头。对于秋溟蕤来说,这一辈子最大的乐趣也莫过于看着窗外绿油油的风景了。荒芜地的风光是极其消沉的,乃至于可以说是一片荒凉。而就在这样的成长条件下,人们汲取生命力量开窍就已经很难了,却连续诞生出了雷明、秋溟蕤二位绝世天骄。

“到了,下车。”雷明伸出手扶着秋溟蕤跳下车梯,随后领着秋溟蕤来到了异株林的登记处。巨大的石墙耸立丛生,漫长的道路围绕着整片异株林。雷明的身影原已经足够高大,而对于这庞大的树木而言,却宛如蝼蚁。

“我要办入场证明。”办公处,几位工作人员在接待着来来往往的异花匠,而之中年轻人占了绝大多数。雷明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亮眼,一袭湛蓝的边疆战袍在整片狭隘的办公室与周围人破败不堪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伸出右手,将一张金色的身份牌扣在台面“秋溟蕤,十二岁整,四窍。”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而最近处听得一清二楚的工作人员更是一瞬间愣在了原地,任由眼睛掉在桌上撕开才回过神来——“先生,您确定要进场的是四窍天才?”

“我百分之一百确定。同时,我需要优先入场的资格。如果一个四窍天才在你们这个异株林失去了四稀有的机会,我想你们的后果不会好到哪里去的。”雷明笃定地开口,面前的工作者听闻也好不敢怠慢,随意拿起表格,手中的一株小豆苗瞬间幻化为一杆笔,轻轻触摸墨水后疾书四个大字——四窍先行。

“先生有请。”说罢,工作人员将二人引入自己身后的员工通道,直接带领着二人来到了异株林的正式入口。而雷明递过秋溟蕤的通行证时,守卫也是一模一样的表现——震惊、迟疑、放行一气呵成。秋溟蕤就这么被直接送进了异株林的外围。

良久,他才想起自己的目标来——雷明所说,荒芜地异株林东部腹地有一个极清澈的小湖泊,里面有接近十株治愈白莲。而此次,秋溟蕤就是为了夺取治愈白莲而来。为此,他还特地带着一个异株锦囊用于存储这些异株。秋溟蕤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树木,竟然一时之间感受不到其中更为珍惜的气息。不错,异株林里面有异株,但却并不是仅仅因为有异株而得名。相反的,异株林里,包括树木在内,全是异株。

普遍的,异株分为凡尘、稀有、异闻、神话、灵魄、上古、开天、混沌、登神、升仙以及仙帝几种级别,一般的一个异株林里可能会孕育成千上万的凡尘级异株,这些异株并没有非常强大的能力,通常是如镰刀草一般的草化镰刀,仅此而已。稀有级异株资源在一片异株林中不算是非常富足,通常只会有十余株。而异闻、神话等等以上在普通的异株林或许连出现都不会出现。

荒芜地被称为丰城最富饶的土地,也是最贫瘠的土地。据传闻,一名七转异花匠曾在荒芜地异株林的地下洞穴中得到了一株神话级别的熔岩石瑰,但自此之后,这片引起巨大轰动的土地就在没有被发现过乃至异闻级别的异株了。而转而来到秋溟蕤的视线里,他独有的天赋感应着周围的强大异株的气息,远在千米之外,他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一个令人胆战的力量正孤独地屹立于万千异株之上。

“找到了,看来这次有收获了!”秋溟蕤不由得加快脚步,他脚上所穿的风藤靴给予了一股仿佛腾风而起的推进力,不过是半分钟便来到了他所感应的地方。但令他所惊讶的却在于这气息的位置,正处在他的脚下。

秋溟蕤手上没有铲子,他在四周寻找着下去的方法,却一无所获。他坐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眼,一道恐怖的精神力波浪瞬间荡漾在整片树林间——“找到了!”秋溟蕤瞬间站起,一步踏出,身体犹如箭矢一般飞了出去。

度过十米,百米,千米,秋溟蕤来到了自己所感应到的地方——一个阴沉昏暗的楼梯。这地方四周都是一大片灰蒙蒙的雾气,也怪不得没人踏足此地。就连一丛稀有级的剑草就这么袒露在落叶间也没人采摘。秋溟蕤走了过去,从锦囊中取出一柄银质镰刀,随手将剑草割下,放入囊中。在他真正确定自己能否触及到那强大气息之前,他不敢吸收任何异株,更何况是剑草这样平庸的稀有级异株。

顺着石台阶走下去,秋溟蕤的周身开始不断渗出冷汗,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不断地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愈加沉重,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子刻在石砖地板上,地上满是他的汗珠。秋溟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最后只得靠着墙面定住身形。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而只得看着离自己并不遥远的强大气息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怪不得拥有我这样的感知能力的人不少,却始终没有人拿到过这个地方的强大异株。”秋溟蕤喃喃道。

略做整顿,他缓缓站起身来,拍落身上的尘土。他看着并不远处的小小的祭坛,那强大的力量,就在祭坛正中间。秋溟蕤望着四周幽蓝深邃的火把滋滋吐出火星子,鼓足力气向前走去,不断接近祭坛。秋溟蕤的嘴角已然开始不断溢出鲜血,浑身上下半分力气都没有,却强行撑起身子接着走向前去,仿佛前方是他存活的唯一希望——也的确,此时他所走出的距离已经达到了近乎百米,此时往回走,也只有被碾碎的死路一条。

秋溟蕤的视野渐渐模糊,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土崩瓦解。在最后一刻,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够到了祭坛上那血色玫瑰的荆棘。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崩碎,秋溟蕤只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一艘船上,周围只有星空以及倒映着满天繁星的湖泊。他缓缓感受着手中的那一缕异株的气息,却无法将其抓住,只得任由它飘走。秋溟蕤的眼皮再也抬不起来了,一闭眼,沉沉昏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