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志异》 序章 话说自洪荒破碎,天庭大兴时,众仙之居所定名“仙界”,又别名瑶天,玉坛,莲华,妙境,等等,名号不一,天地分离,天有九重,地有三千界,芸芸众生而言,与绝天地通无异。

仙界九重天苍苍茫茫,无比广阔,难以数计,上下幽幽,混沌弥漫,纵有莫大神通,亦不能窥尽全地。

仙界缥缈出尘,繁花似锦,歌舞升平,一派仙道极姿,却也非全然如此。

茫茫仙界之中,自西方极乐净土向东不知几万亿里间,有两大绝地,一者号称“昆仑洞天”,多秀丽山川,灵气浓郁,奇花异草,奇珍异兽数不胜数,山中更有以西王母为首一众仙神坐镇,成宿参悟天地道法,超脱于尘,其中西王母更有女子地仙之首的说法,德高望重,可见一斑。

昆仑洞天地脉深处,有长河蜿蜒曲折,向东飘去百万里,宽达万里,绵延万丈,水面波涛不兴,碧绿如玉,便是那天际,也被染如绿霞,飘飘洒洒,自上游末端算起,此后大截河流边千里内,地上难见草木,天空少见飞禽,气流微涌,便是好长一阵狂风暴雨。

河水更是玄妙,柔弱至极,片物不载,无论仙人神兽,入水顷刻间化为乌有,身死道消,境界高深者,也最多可保身躯不腐,元神不消。

正因如此,此河名号不一,有以作用而论者,称之为无定河,有别出心裁者,谓之弱水,亦有仙友倒霉身陨其中,心怀愤恨而取“冥河”者。

立于仙界万万年的长河上游,相比别处,多了丝飘渺,淡雾缭绕,偶尔还见野花青草,小兽欢跑。

要说这河边最奇特的位置,那自然是上游中端河水弯处的水边了,有一株奇异灵花,绿叶有四,宽大舒展,根却只有一,其上开放并蒂双莲,一红一白。

红莲稍大,鲜艳似火;白莲如霜,清冷矜贵,皆生得贵气不凡,隐隐之间,透出些仙气,与周围环境一比,如鹤立鸡群。

并蒂莲不知从何而来,据说自封神起,就已立于河畔,仙界虽有白日黑夜,可未有日月,无论白日黑夜,皆有群星若干,高挂于天穹,难分其具体年岁。

这一日,无定河久远的寂静难得被打破,遥遥东方有星光亮起,所过之处,云开雾散,待光临近,才知是位女仙人洒然而来。

女仙面若桃花,粉脸生春,额描花钿,秀发高挽,鬓堆金凤丝,束以七翠琉璃盘螭珠,一身云彩法袍前绣奇花后生异兽,袍袖角各绣一朵灿灿金莲。接近长河时,女仙忽地放慢了脚步,足踏虚空,所踏处,有宝光若华,原是每踏一步,便凭空生金莲。

女仙无视此地云雾禁制,遥遥望见极远处暗藏玄机的群山,又朝下一看,恰见那株遗世独立的并蒂莲,她面露微笑,好似星光冉冉而来。

落地离莲不足三丈,缓步行时满头珠钗巍然不动,兰麝喷,遍体幽香随那彩华飘带迎风飘,迥异出尘,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星光彩华瞬间失。

女仙理理仙裙,面向长河,随意坐于并蒂莲侧,许是无聊,静坐一会儿便从怀中取出经书一卷,朗声诵读起来,声声悦耳,如天籁道音。

茫茫长河,无尽河畔,伴随袅袅仙音,一时竟是异象频生,先是女仙声带咒音,仙气飘飘,幽香渐浓,后又有仙风卷着薄雾,捎着万千花瓣,一时间云气缭绕,异香扑鼻,便是那河中也卷起阵阵大道涟漪,顿成祥瑞妙境。

不过多时,一卷诵毕,女仙将经书放好,缓缓站起身,纤纤素手朝两朵更具灵性的莲花各自抚摸了一下,轻声笑道:“并蒂莲啊并蒂莲,你们本是同根生可不分彼此,如今得我诵妙经一卷,灵光已露,若有机缘褪去莲体,修成仙胎,可莫要生了嫌隙,早日修成正果,窥见大道方是正途。”

女仙又瞧了眼远方,说道:“现今时辰已到,我该走了,就此别过!”她仙躯曼妙,举步一踩,立时至远方,只剩两朵莲花茫然无措,卷起烟波,令罡风乍起。

一时之间,青草成片的河畔变得荒凉,只余一株并蒂莲花开不败。

数年过去,此处与往常并无不同,但唯一有变的,就是那株并蒂莲花开得愈发绚烂,红莲花瓣艳红美丽,隐隐有火气环绕,白莲花瓣清丽秀美,蓝光祥瑞,有近乎超脱莲体之仙识,只是不大爱说话。

这天,并蒂莲餐风饮露时,俄见天穹有两光闪烁,不同方向,擦肩而过时纷纷顿了脚步,只一瞬,两道光化作一僧一道落在河畔,相视一笑。

那僧长有凛凛威颜,佛衣结彩,辉光艳艳,行走间,手上佛珠瑞光闪闪,念一句佛号,言道:“贫僧归还仙界,却不曾想巧遇道长,如此空灵仙气,想必行走下界亦收获颇丰。”

坤道头带紫金冠,着一袭双龙法袍,丝带腰间随意束,面如少女貌,秀美文雅,手无兵器,只拿一根碧竹长笛。

坤道笑如春花,一手竖立于前,礼道:“原以为世界之大,样貌差无几,尊师下凡三百载,才知小道是何等无礼。”

二者说说笑笑,去到河畔坐下,高谈论阔,毫无并蒂莲仅有的认知中的那般佛道不相往来的恶感,遂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二者先是说道各自行走之处,言三千世界,神仙玄幻之事,后又谈及红尘繁华瑰丽富贵。

且说并蒂莲生长数百载,开花数百载,修行不过数十年,虽是同根生,但性格迥异。红莲如表面那般,风风火火,修行做事素来霸道,每每习法,就会引得四周野草烧毁,热风习习。再观白莲,却如水柔顺,如风舒坦,温温柔柔,总是一副小女儿娇憨模样。

红莲听二者谈说之事,发觉此生实在无聊了些,日日如此,实在无趣,不免动了凡心,也想要在世界之间来回畅游,寻找那一抹留在心头挥之不去的仙影,再不济,也得享享人间繁华富贵才是。

只是,它自知修为尚浅,粗蠢笨拙,不得不开口向那二者道:“二位大师,弟子愚钝,虽生这许多年,却始终不能窥见大道,适听二位谈论许多,对无定河外心向往之,且见大师仙躯无垢,道体飘然,定是得道高人,必有慈悲济世之才,如蒙不厌,凡请二位大师发一点慈心,携弟子往那红尘温柔乡中见识一下,弟子自当铭记恩情,永世难忘!”

二者听完,相视一笑,僧人说道:“善哉,善哉!红尘滚滚,虽有无尽妙事,却也为穷凶极恶之地,万不该贪念。且贫僧见你聪慧通灵,褪去莲体,登那仙梯是早晚之事,若染了凡心,道心生杯,恐一生修为到头来终如梦境成空,倒不如耐住性子,潜心修行,位列仙班的好。”

红莲心已炽,听了这话,脑中并无顿悟,反倒是以为僧人嫌它愚笨,这是婉言拒,便有些不服气,火气灼灼。

二者见了,知是命数,并未强制,道人叹道:“静极思动,此乃天数,罢了,既如此,我二人可带你走一遭,若命里多舛,勿后悔才是。”

红莲喜极:“那是,那是!”只是下一刻道人的话,就如在它头上浇了盆冰水似的。

道人说道:“到底是有缘,且贫道瞧你跟脚近昆仑,西王母又近于道家,若就这般遣你下凡,不免危险了些,这样吧,我传你一篇浅显仙诀,待你学成之日,便是下凡之时,如何?”

红莲沉默,二者也不着急,而是转头看向安安静静的白莲,目光中倒是有几分欣赏,白莲昏昏欲睡,感受到二者的目光,它身躯一抖,急忙处于寂静状态。

良久,红莲决然说道:“弟子谨遵大师之命!”无定河边人烟罕见,能够如此好心相助者,于它而言,更是罕见,只此二人而已,仙道缥缈,当重机缘,不拿白不拿嘛。

道人袖袍一甩,烟霞落于红莲上,在它的脑海中,泛起了一篇经文。

僧人与道人还未待双莲反应过来,驾起祥云,乘风飞去。

白莲呆呆地看向天际,略带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