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物种异化纪元》 第1章 李非凡 “果然，这种东西还是得来五金店找。”

李非凡握着手里的工程直尺，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的倒角。

这把尺子是刚从五金店买的，长度适中，重量合适，透明的耐力板材质让它看起来朴实无华，却足够坚固。

文具店里那些直尺要么长度合适，材料也好，可重量和厚度不够；要么就是不锈钢材质，够长、够重，但一拿出来，就会让人当做凶器有所防备。

而这把尺子，刚好符合他的需求——既不会引人注目，又能在必要时派上用场。

李非凡随手将心仪的工程直尺塞进书包，转身走出店门，赶往公交站，坐上前往学校的公交。

李非凡不喜欢暴力。

在穿越前，他高中和大学都是在地球华夏境内就读，被国内扫黑除恶后相对良好的社会风气养成了乖宝宝。

可惜他大学学的土木，毕业校招进了个对外工程建设单位，去亚非拉走了一圈。

几年下来碰到了不少事，回国期间还多次在公司安排下进专门的防卫特训班接受过防暴训练，硬是在平时的温良体面下养出了逢难时的几分恶狠心气。

李非凡尚不知道自己受训的疯狗拳和无限制防身术能否在这个拥有武道的平行世界里发挥出应有作用。

但他没得选，原身记忆里学校所教的C类锻体术中的拳脚功夫重体能训练轻实战，原身还没真正深入接触学习这世界真正的技战术武学。

说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李非凡。

一个内向、孤僻、心智不太成熟的十六岁高中生。

因为在学校遭到校霸欺凌，异世这位同样名为李非凡的高中少年在月假回家时跟家里老实巴交的父母耍脸色，无来由的吵架闹矛盾，离家出走。

而在电摩翻出车道、撞到脑袋时，这位少年脑子里郁结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学校里同班校霸深入骨髓的怨念和恨意。

这份尤其强烈的怨念甚至影响到了灵魂穿越而来的李非凡。

“怨念深种，恨意难消。”

李非凡暗自呢喃。

对那个校霸的怨气已经被这具身体留存的记忆腌入味，成为难以消散的执念，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按照李非凡穿越到来在医院住院半个月从记忆和网络搜寻到的武道常识，假如李非凡希望成为一个武者，长此以往，那个霸凌者会在武道修行中成为李非凡的心魔。

这个世界的武道与精神修行相关密切。

这具身体原主人是个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精神修行的入门级武道种子，他能考上重点高中的普通班，就表示他的精神力至少达到了国家武者定段精神力标准单位的0.7个单位。

要知道，自然情况下的普通人壮年时期精神力只有0.5个单位。

这个平行世界的地球是个妥妥的高武世界，李非凡在住院期间，从原身接收的记忆和用手机从网上搜罗到的纪录片已经印证了这一点。

这个世界的武道尤其看重精神力量的修行。

精神力量玄之又玄，这世界的现代武学研究发现，当武者精神力足够强大，可以做到影响身体乃至身外的物质界。

就拿人体来说，需要运动时，精神力强大的武者可以主动激发一部分身体激素运转，让自身像主动打上一针肾上腺素一样，爆发出强大的潜能。

而需要休息时，精神强大也可以做到控制身体进入低耗而强效自我恢复状态。

强大武者在受重伤的情形下，进入精神入定状态或更深层的胎息状态，可以高效吸收各种养分，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清心修定，入定养神，太上胎息，龙归元海。

精神修行四大境界，清心，入定，胎息，归元，是这个世界华夏国人尽皆知的武道常识。

入门级的清心修定在华夏国九年义务教育修行必修课《基础练神法》中是所有学子都要学习的入门课业。

这具身体原主作为一个重点高中的学生，虽然成绩在重点高中算得上是稀松平常吊车尾，可实际也已经是筛掉了初中一半分流中专生和无数普通高中学子百里挑一的武道种子。

原主自小就在义务教育过程中通过坐禅入定，冥想这些训练，精神力量比常人更加壮大。

由此，精神里遗留的这份残念由不得李非凡不重视。

李非凡作为一个低武世界地球的土木牛马，自认身体素质已经比城市白领要好不少，精神也在多年奔波中足够坚韧，却还是在穿入这具身体后，被原主意识遗留的残念所影响。

这半个月在住院期间，每每尝试按照这个世界的修行法清心修定，坐禅冥想，李非凡精神都会不受控制涌起这具身体残留郁结的怨念和恨意，难以平复。

要问这怨恨从何而来，以至于原身怨气郁结到这种程度？

说来让人唏嘘。

原身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做题家，考上的市重点高中离家很远，是所封闭式管理学校，高中住校是原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家。

原身性格温吞、内向孤僻，作为普通小区中学唯二考上市重点的学子，在小区中学一直数一数二的优异成绩在重点高中里泯然众人。

因为性格原因，自卑内向、不主动与人交流便意味着得不到关注，加之又在高二分班同宿舍遇到了恃强凌弱的恶霸，便成了新环境被孤立欺凌的对象。

与此同时，在李非凡看来非常离谱的认知也在原身心里牢牢扎根。

他听人说，校霸的家庭和市里很多灰产有关，认识很多社会上的人，势力强大，校霸的哥哥更是高三重点班的准阶武者，武力卓绝，所以，他怕......

家里父母不是没教育他遇事不要怕，要跟家里说。

但原身心思敏感，认为父母都是普通劳务工人，是从乡村小镇因异兽战争安置落户到城市新区的新市民，无权无势，他即便跟父母坦白也得不到帮助。

对受欺凌者来说，怨与怒的根本就是“怕”。

在李非凡这样的老登认知中，这种“怕”是他能理解，却很难认同的。

李非凡不是没怕过什么，在境外援建遇到武装冲突时李非凡会怕，在一些地区武装偷摸进建筑仓库持枪“借取”开山炸药时李非凡也会怕，在撤侨穿越交战区时李非凡更会怕。

但唯独校园的里对欺凌者的“怕”，这种出于自身认知局限生发的“怕”，让李非凡很难不感到悲哀。

更让李非凡感到悲哀的是，遇到这种事原身不敢反抗声张，却在家里跟被蒙在鼓里的父母生闷气、耍性子、离家出走，大好年华就这么因为在气头上骑电摩不带头盔狂飙给摔没了。

李非凡这人心善，暗自希望这位异世的高中少年只是穿越到平行世界在大西洋上空遭遇飞机失事的李非凡身上，希望他能好运落到某个荒岛，靠着这方世界的课本堪称黑科技的基础知识和武道基础在那边的低武地球上回国走上人生巅峰，别再当外派的土木牛马。

到学校门口时正值上午课时，工作日的校外人烟稀少，门可罗雀。

进校前李非凡没忘记给这具身体的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

为了照顾李非凡，李父李母误了十多天工期在医院陪护，后来是李非凡日渐好转，表现得活泼开朗，加之工作单位一催再催、李非凡连番催促才回去上班复工。

人心肉长，又有原身的记忆在，就算李非凡的心是块石头，也慢慢被焐热了。

如果不是为了消解这具躯体里的精神残念，李非凡面对原身在学校的境况，最正确的做法是把情况告诉家长。

如果家长怕事，就自行找学校。

若家长或自己与学校交涉不成功，学校和稀泥，就去诉诸法律。

如果报警控诉也不能解决问题，最后无疑才是诉诸个人暴力。

很多时候，尤其是学生，在解决人际问题碰壁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当自己诉诸的方式解决不了问题时，那些“没有受到惩罚的手段”其实对双方都适用。

话说回来，个人如何应对校园霸凌的方法论只要会上网看律师咨询的短视频就能轻易查到，但世界上任何方法论都一样，就像物品说明书，这玩意它防呆，不防傻。

没用过电脑的人会问出新电脑应该先插鼠标线还是先插键盘线的问题。

而且总有瞻前顾后的怯懦者和擅长自我消解的大度之人宁愿沉默和忍耐。

李非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有一个道理李非凡一直坚信：不管自己要做什么，最好的时候永远是十年前，然后就是现在。 第2章 居心 从校门口保安室，到教学楼办公室，李非凡仔细观察校内大道、小路、楼道各个角落。

正如所想，李非凡看到了一些原身习以为常忽略的细节，江海市第一高级中学不愧是江海市重点，摄像头基本覆盖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仅凭这一点，这所校园管理的严格程度便可见一斑。

在这样一所学校还要默默忍受欺凌，李非凡对原身的遭遇更感悲哀。

李非凡背着书包，趁着还没下课，先往高二教学楼的办公室去，循着记忆找到班主任所在的数学老师办公室，径直敲门。

“报告。”

回应他的是个别班的数学老师。

“同学，你找谁？”

李非凡表现温良。

“找陈青老师，我是605班的李非凡，刚请完病假，回来报道。”

“哦，坐门边等着吧，你们班主任上课呢。”

李非凡当然知道605班这节课是数学。他专等着这个时候到校，数学课后就是午休前整一节课的武道自修站桩作业时间。

同班同宿舍的校霸林金福喜欢在这个时候坐在后排桌子上使唤后座同学给他搬动座位空出站桩课的空间。

很不巧，那个被林金福经常霸占的座位常常属于李非凡。

自高二分班到新班级以来，李非凡作为班里成绩倒数的一批学生，一直坐在班级后排，他的座位经常在进入武学站桩作业的课间被霸占来嬉笑打闹，还常常被逗耍取乐。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居心报复，不分早中晚”，择日不如撞日，李非凡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借题发挥发动的借口。

不是在课间被霸占座位，就是在午饭时在食堂被要求“代”排队，要不然就是在宿舍被对方不脱鞋踩被褥，再不然就是在值日时不幸安排在同一组而对方不干事......

总归不能像原身一样对这一切都保持忍耐，唯唯诺诺近两个月，直到被要求“请哥们吃顿饭”或“给哥几个买饮料”才发狠，然后被推搡、掐弄、按在宿舍地上颜面扫地还要说“对不起”然后换来对方一句“滚”吧？

下课铃声响起，等不多时，班主任陈青回到办公室。

李非凡表现得像个腼腆乖学生，立时起身招呼，把准备好的东西交上。

“陈老师，我来给您补交医院证明和假条。”

“哦，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陈青是个青年男教师，和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一样，身材有一种练过体但随着荒废带来的轻微肥胖。

他接过李非凡的证明和假条，略略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李非凡剃了寸头的脑袋上没留什么疤痕，这才严肃的补充。

“你这个事可走不了校医保报销。”

“我知道的。”

李非凡闻言，将脸上的礼貌微笑收敛起来。

虽然这个世界对各种伤病治疗手段十分发达，摔伤脑震荡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可再怎么也住了半个月的院，班主任这样凉薄的态度还是让李非凡感到莫名寒心。

也不是不能理解，陈青是高二选科分班后李非凡新排班的班主任，和李非凡算不上有多熟悉。

但听对方这两句话下来，李非凡知道对方已经在心底把自己归入了不好管教的懒散差生之列。

陈青把假条收起，肃声提示。

“手机。”

“哦，差点忘了。”李非凡掏出手机关机交上去，“那这边没什么事我先回教室了？”

陈青挥挥手。

“去吧。”

不过话说回来，试出来班主任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李非凡少了一丝会牵连到他的愧疚感。

走出教师办公室，李非凡弄了弄背上的书包，背到右利手的单肩，板着脸大踏步走向605班教室所在。

马上就是站桩作业课，楼道里各班学生都在忙着收拾座椅摆出站桩空间。

李非凡走在楼道里，能听到各个班里吵嚷的嬉闹声和座椅移动声，偶尔有几个赶着上厕所的学生也是匆匆忙忙。

江海第一高中三个年级近五千学子，站桩作业课是统一时间，风雨不避，寒暑不休。

校体育馆没法同时装下这么多人，所以不同于体修课或课间操，这节教育部严令安排的每日必修专时专项作业课只能安排在教室内进行。

非说起来，倒可类比李非凡那方世界的眼保健操，只是时间更长，检查更严格。

一到教室后门口，果不其然，李非凡就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林金福坐在他的课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表情。

“哟，这不李非凡吗？几天不见，新发型挺别致啊。”一看到李非凡，林金福脸上就露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玩味讥笑，像是在肚子鼓捣什么坏水。“怎么着，这是进去了刚出来？”

后排在搬座椅的几个经常跟在林金福后面的狗腿子学生也扭过头来，纷纷加入取笑队伍。

“好家伙，李非凡，这造型有意思，这几天上市法治节目去了？”

一时间教室后排响起阵阵笑声。

哪个世界的高中少年都差不多，不喜欢寸头，觉得没有个性。

尤其像李非凡这种十几天前刚刮过光头才长出来头发的，他们自己不可能留这样的头型，见到别人这般模样还会取笑。

李非凡往日虽是个闷葫芦，可到底有几分少年初长开的秀气，如今这么个头型，显得有些呆板，傻里傻气。

教室里更多的人听到后面的取笑声，扭头来看，但又很快转过头去。

一个班级50多号人，教室里大多数无关的人都对后排学生正在发生的事漠不关心，只有少许看向后排几人窃窃私语。

这是常态。

李非凡个人认为，很多在校少年看得格外重要的“面子”本身其实毫无意义，别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态度也无需谴责，他只要等下自己动手的时候没人上来拉偏架就行。

李非凡从不会对冷漠的人苛责什么，只无比厌恶拉偏架的理中客。

经常被欺凌的朋友都知道，欺凌者是非常珍惜每一个欺负你的机会的。

而要激怒他们最有效的手段就是不顺着他们的心思走。

这些喜欢恃强凌弱者G点往往很低，甚至是被平时受欺凌者的目光平视他们，都有可能被视为挑衅，引起他们的激烈反应。

这些人在欺凌他人时往往会像受挑战的野兽一样，常常是一碰就发狠了，爆发了，出离愤怒了。

所以李非凡没有对他们的取笑做什么反应，只板着脸漠然从后门走进教室，冷静抬头直视林金福的眼睛。

李非凡知道，这种时候表现越冷静，对方就越容易失控。

“同学，麻烦让一让。”李非凡指了指桌子上自己的学号座牌，语气平静的表述，“看，这是我的座位。”

“哈？”林金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他俯身前倾，坐在课桌上居高临下，极具威慑性的一双虎目朝李非凡瞪过来，“你说什么？”

林金福生得十分高大，才十七岁就长到了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体能也是达到了0.8个标准单位的武道入门学生。

相对而言，李非凡穿着运动鞋才一米七出头，体能也只有0.7，面对高出一个头林金福，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

李非凡的小身板着实有点不够看。

光是体型差，就让李非凡感到了一种来自体格差距的压迫感。

林金福身上还有一股经常欺凌弱小积累的嚣张气焰，表情发狠时活脱像只危险的恶犬。

“我说，”看对方模样，李非凡就知道对方已经被激起了好勇斗狠的心，于是仍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礼貌，“麻烦让一让。”

只可惜这份礼貌并没有让面前的林金福感到如沐春风，只愈发激起他的愤怒。

李非凡很清楚，对方将他的礼貌视作挑衅。

一直以来软弱可欺的李非凡怎么敢直视他？又凭什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虽然很遗憾，但事实是很多时候许多人始终保持着原始的动物性，尤其在校园学生身上更为直白，他们通过恐吓、暴力和威胁确认过的生物链阶层会自然而然把一部分被欺凌者当做更低级的阶层看待。

当他们已经反复确认的阶层关系受到挑战时，动物性的本能会让他们愤怒、龇牙。

“哈！你说什么？”

李非凡在预料之外的行为表现让怒气上涌的林金福像个复读机，只听他冷笑出声，仿佛在确认李非凡发起的挑战。

“你在教我做事？”

林金福的脸色冷下来，满面凶相凑到近前，校服下的肌肉虬结。

后排几个学生都知道这是林金福生气挑事的表现，纷纷退开了些许，向李非凡投以或同情、或轻蔑、或嘲笑的目光。

李非凡兀自不觉一般，继续礼貌回应。

“林同学，你别激动。”

李非凡很清楚，这种时候对方是在逼他露怯，而语气淡淡让对方别激动就是在拱火，他表现越正常越礼貌，对方就会越生气。

“我只是让你让一让我的座位，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激动了吗？”少年人的心性禁不起刺激挑拨，李非凡只是略略拱了下火，林金福就面露恶相，伸手抓向李非凡肩头，“我激动了吗？！”

李非凡后退半步，叫林金福抓了个空，他眉头皱起，换上仿佛劝解似的语气。

“林同学，冷静，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李非凡当然也清楚，对方生气时淡然劝说别动手其实是在暗示对方动手。

“嘿！”林金福从李非凡桌子上下来，高大的身躯欺近过来，将李非凡逼到了后排墙角。

李非凡双手举起在胸前做出推距的手势，任由肩膀上的背包从肩头滑下来。

“林同学，有话慢慢说。你有什么话站那里说就好了，不要靠过来，不要碰我，不然——”

这其实算是李非凡防暴培训班的入门教学，面对这种情况，一先口头劝解，再是声明警告。

这样做的目的是在法律程序上达到劝解和警告性质的公民义务。

在李非凡那个平行世界的地球华夏，做完这两步，如果对方还继续做出有违个人意志的威胁举动，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合理合法进行对应性的反击。

当然，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具体适用环境还有不同的论述，这里不做详述。

不过李非凡就是奔着防卫过当来的，而且很难说他不是在刻意诱导林金福的逆反心理先动手。

“不然怎样？”

果然，林金福根本不理会李非凡的警告，继续上前，声音陡然升高，习惯性做出了推搡的动作。

李非凡不闪不躲，任由被推到黑板墙角重重撞了一下。

李非凡能感觉到后背的冲击，闷哼一声，却没有露怯，只微微皱眉。

这姿态愈发激起林金福的愤怒。

“不然怎样？！”

第二下推搡紧随而来。

李非凡等的就是这个。

这边李非凡在林金福推搡之下，终于做出了应激反应。

“啊！！！”

高亢而尖锐的尖叫声，从李非凡这具少年身体的破锣嗓子里叫了出来。

这叫声来得毫无预兆，叫得面前欺身靠近的林金福都不禁愣神，本能后仰。

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李非凡直接肩头一甩，将肩上已经滑落到右臂的背包甩向林金福的面门。

李非凡原以为按林金福的虎愣性子会迎上来抓包，可林金福到底还是手里露了怯，下意识做出了退身躲闪的动作。

李非凡见状，也连忙侧躲矮身闪开一段距离。

紧接着，李非凡毫不犹豫奋力撕开书包拉链，抽出里面那把工程用的耐力板直尺。

一时间，书包里的作业本、课本、纸笔、和伪装用采买的量尺工具洒了一地。

说时迟，那时快。

李非凡又是一声刺耳啸叫，毫不留手将被撕开的书包丢向林金福面门。而后握紧手里直尺，尖叫着向对方挥打过去。

打群架的要领在于逮住领头那个往死里打。

事情比想象中更顺利。

李非凡尖锐刺耳的尖叫声直接对这些多数都没真正经历过街头殴斗的高中生造成了效果拔群的震慑。

一时之间，只有当面的林金福反应了过来。

再怎么说，林金福也是一个体能达到0.8，评级随时可能达到准阶水平进入重点班的武道种子，临到受攻击时，经受多年训练的神经反应速度还是能跟得上李非凡的突然暴起。

但李非凡的尖叫干扰和看起来毫无招式章法的暴起让这位已经开始接触入门实战技战术的高大少年一时间脑袋发蒙，头脑一片空白。他只有身体防御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把双手护在头部，寻机反击。

然而，李非凡的暴起攻击绝对称得上“下作”。

高二学年在接触的C类基础技战术法可以类比为散打和拳击，在受击时习惯性的防御是在要害部位的头部。

要是给林金福机会摆开架势，李非凡未必能讨到好，可这一番出其不意的暴起，林金福直接就陷入了被动的防御。

李非凡在防暴培训学的无限制可不讲究什么武德。

他尖叫着奋力挥击手里的直尺击向林金福头部，直尺板重重的一击砸在了林金福下意识举起双手护在脑门前的手臂上。

啪！

这一下打的结结实实，直尺和人类的手臂皮肉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响。

这肉疼的响声令所有听到的人无不感到一阵牙酸，经典力学带来的反震甚至让李非凡差点直尺脱手。

旁观的学生都被吓到了，一时不敢想这一下真打到脑袋会怎么样，想上前“拉架”的脚步都短暂定在原地。

林金福手臂吃痛，一时又惊又怒，凶性大发，下意识本能怒吼着伸手朝李非凡的武器抓过来。

可李非凡疯魔一般，姿态丑陋的大喊大叫，神经病一样的跳来跳去，闪躲腾挪，趁着林金福前扑的动作，寻到机会，重重的挥打直尺朝着林金福下体拍打而去。

啪！

啪！

一下，两下。

脆裂的直尺声啪嗒作响，这两下呼呼生风的尺子狠狠击打在林金福下身某部位，直看得教室里男生们裆下发紧，女生们幻肢发凉。

林金福人高马大不假，李非凡相比来说个子的确小了很多。但在防暴课接受的针对性训练让李非凡养成了习惯，上半身针对性打头，下半身针对性打裆。

面对比自己高大有力的欺凌者，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招式才能以弱胜强。

这场争斗注定不是一场有来有回、你来我往的决斗，当厚实直尺板击中林金福小弟的时候，战斗就已经宣告结束。

“啊！！！”

林金福喉咙里发出杀猪般不似人声的尖叫，面部在几个呼吸间涨成了猪肝色。

李非凡闪身退后，只觉得随着他这下针对对方牛牛的终结两击挥出，这具身体精神里那种郁结的怨念就消散了大半。

林金福涨红脸双手捂裆，双脚失控颤抖，难以站稳。

该说林金福武道基础还是扎实，桩功基础练得好，换做普通人，挨李非凡刚才那两下已经痛苦倒地了。

“啊！你！”林金福甚至还能分出一只手，在痛苦、羞耻的驱策下愤恨伸出手指指向李非凡，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尖声厉叫，口水飞溅。

“啊！！！”

李非凡是那种占理扇了别人一巴掌，还要继续装无辜找机会扇第二巴掌的人。

他没忘记自己现在应该是受刺激的癫狂状态，发出比林金福更尖锐的刺耳尖叫，冲上去继续挥击直尺。

“啪啪”又是两声让人牙酸的巨响，李非凡挥尺打在对方伸指出来的手腕上。

林金福痛苦的惨叫出声，手缩回去颤抖不休。

这也算是李非凡习惯性的攻击手段，在训练迫不得已面对持刀恶徒时，防暴课教练教的就是能跑就跑，实在不行，就用长条武器打对方持刀的手腕，没有长条武器就脱鞋，抓住鞋带当流星锤使......

虽然对方没持刀......

随着几下毫不收力的挥击，耳畔听到来自记忆里横行霸道的林金福杀猪般痛苦的呼号声，目光看到对方痛苦扭曲的表情，李非凡能感觉大脑来自原身记忆里残留的怨念和恨意在快速消却。

而在这几下受击带来的钻心痛楚作用下，面前这个一米八几、人高马大、恶犬一样的校园恶霸终于表情扭曲、满脸泪水倒了下去。

这一刻，李非凡能感觉到脑内莫名涌出了一丝畅快。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李非凡紧绷神情，仿佛被吓傻一样，连连后退。

周遭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自觉为李非凡让开了道路，偌大教室一时间竟只剩林金福的痛苦惨叫。

确认林金福再起不能，李非凡这才神色慌张，铁青着脸走到了下意识闪躲的学习委员面前。

“...借一下，借一下智能手环。”

学习委员缩了缩脖子，看向李非凡手里的直尺凶器，在目睹李非凡暴起的余威下下意识护住手腕的智能手环，可在确认李非凡铁青的脸上慌张的表情后，又小心翼翼把智能手环取下递送过来。

李非凡拨了个号。

几声嘟嘟声响后，智能手环响起问话。

“你好，这里是995报警热线。”

“您好...”李非凡努力表现出慌乱的语气，“...报警。江海市学院路301号，江海市第一高级中学，高二教学楼605班教室，这里发生了一场校园暴力事件...很严重。”

......

李非凡想过，很多在校学生眼里天大的事放到更大层面去看，都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李非凡做的这件事放在学校，那说不定还真算是大过了天，可当引入更大层面的力量掺和进来，学校习惯性的和稀泥和看得比命重的学风建设也不过是件小事。

事情已经发生，不可挽回，李非凡现在在做的，是谋求最大程度的“公正”。

如果局面走向最差的结果，引入外部力量掺和进来可以让李非凡争取不带着记过档案退学转校，而且事情捅到帽子叔那里可以一定程度防备可能的打击报复。

李非凡在住院期间结合这具身体的记忆，天天看这世界的武道纪录片资料，无论如何，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武者的道路李非凡非得上去走一遭，他绝不能让原身残留的怨念影响他的精神。 第3章 “小事” 班主任陈青铁青着脸。

“李非凡，你说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林金福为什么打架？”

李非凡感觉此刻的自己像个绿茶，他努力思索记忆里那些令他悲伤的事情，终于从眼角挤出了几滴晶莹的眼泪默默流淌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垂着眼，仿佛不敢直视老师们的目光，顿了好一阵子，才细声细气的回答。

“...他霸凌我。”

陈青脸色一僵，瞥了眼旁边教务处监督站桩课的巡视组老师，又问了句。

“他怎么霸凌你了？”

李非凡又顿了好一阵，小声回答。

“...他打我。”

办公室一时沉默下来。

李非凡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而林金福已经被带去了校医务室，看那校医已经招呼着叫了救护车。

那地方被李非凡用硬尺板毫不留手甩了两下狠的，可能要到医院泌尿科找专科医师用武者的治疗液浸泡救治才能保证没有后遗症。

李非凡下手是真狠，真黑。

可他在事后态度又很好，所以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老实人被欺负狠了的临界爆发。

而最要命的，是李非凡用学生的智能手环报了警。

要知道，在学校里，班主任的大招是叫家长，就连退学处分这种事，权力也是在教务处那里。

也正是搞清楚学校的权责架构，打着把事情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目的招惹是非，李非凡才必须得把事情先闹大。

李非凡当过建筑工地的小组长，他很清楚在学校的班主任和工地里的小组长本身的权责限制本质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在校园里大多班主任在出事的时候总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本质就是因为他们的权责只能在不触及规章的小事上发挥效用，当所有人都按规则办事时，他们才有用武之地；当出现不遵守规则、违反规则的事情时，他们的权能无限趋近于无，而且还要担责。

从李非凡报警的第一时间起，这件事就已经提到了学校教务管理层级。

陈青看起来并不是个十分老练的班主任。他对李非凡这种态度良好，但无效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情况缺乏有效手段，而且事情闹大已经切身把他卷进更高的层级，陈青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他沉吟半天，才憋出来一句班主任常用话术。

“那你也不能打架啊！你都把他...”

事已至此，李非凡知道此刻自己已经可以无视班主任陈青的任何论调，但他态度还是拿出来，缩缩脖子，继续吸鼻子，抹眼泪，然后小声回应。

“...他霸凌我。”

可千万别觉得装无辜、装可怜丢人，举凡学校，应对惹事学生的态度大抵都是“对态度坚硬者先强硬，对态度软弱者先怀柔”。直到弄清楚学生的真实性格和事情原委，才会对应变化态度。

李非凡很清楚，事情的主动权现在握在自己手里。

陈青一时语塞，皱着眉头，声音渐渐严肃下来。

“李非凡，你知不知道现在事情闹得很大，很严重...”

听到这，李非凡哪能不知道班主任陈青急了。

陈青急着掌握事态全貌，从中斡旋，可李非凡更清楚，陈青在这件事已经失去了统战价值。

所以他身体瑟缩起来，只一个劲慌张的继续往外蹦出无效信息。

“...是他先打的我...”

然后又闭上了嘴。

李非凡自认自己是个遇过事的，“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他要是在这里先跟陈青说清楚事端，就等于把自己发声的权能交给班主任。

在工地干过的老师傅都知道，小组长除了查考勤绩效的时候起作用，其他时候屁用没有。

真遇着事，只能在确认发声者立场一致的时候方可托付信任，否则就是自找苦吃。

李非凡就这么拖延着等到了教务处的教导主任。

李非凡没听到脚步声，先听到办公室门口兀得传来中气十足的质问。

“怎么个事，听说这边学生闹出了事？”

比起急着把事情定调为“打架”的班主任陈青，这位教导主任倒是留了余地，不过听这先声夺人的音调，显然是习惯性的要先压制生事学子的嚣张气焰。

李非凡很清楚这是某种唱红白脸的手段。李非凡自己在工作上也经历过、用过此类手段。

不过学校教务处历来比较直给：不管事情如何，作为成年人、管理者的一方对他们眼中的不成熟少年都是白脸开场，抢占主动。

这就是为什么李非凡要报警引入第三方。

在学校，成绩平平甚至倒数的学生往往很难在和学校交涉时达成相对平等的交流，学生天然弱势。

所以校园里出事的时候，尤其是霸凌事件，家长和责任人必须要给学生当“靠山”，才能有效保护孩子；学生也必须学会找真正有用的“靠山”，才能保护自己。

但很可惜，大多数时候，无论哪个世界，很多家长和学生都缺乏这样的认知，成熟的家长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必须要认清一个事实，学校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

校园霸凌事件大多数时候会演变成家庭对抗，因为校园霸凌本质是民事甚至刑事法律事件，学校没有执法权，有时到出动帽子叔这一级，也依旧会碰到和稀泥的情况。

但很多时候，主动权一直都在自己手上，在一个相对和谐的环境里，“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东西放之四海皆准。

李非凡对原身最感到悲哀的就是自己明明占尽道理，却选择忍气吞声，而且看他的怨念滋生，如果没有李非凡穿越，这老实孩子迟早会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或者就此颓废下去。

却说这到来的教务处主任是个面色冷厉的中年。

班主任陈青一见到人，就连忙站起身招呼，拉了张凳子看座。

“王主任，您来了？”

“小陈，”王主任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严厉的目光从李非凡身上扫过，只略作停留，落到陈青身上，“说说吧，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学生之间怎么，闹矛盾了？”

话说完，人却没坐下去。

陈青听着这话莫名熟悉，怔了怔，无奈回道。

“这不，还在问具体情况......”

“哦。”王主任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自己扯了把凳子在一旁坐下，态度冷硬，“这位同学是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和同学闹矛盾？”

陈青被晾在那里，悻悻然收起拉来的凳子，移步靠到李非凡身边。

“李非凡，把你的事跟王主任说清楚。”

说着，他站在李非凡身侧，仿佛和李非凡一样是一个等待被问讯的学生。

“闹矛盾”这个词就很灵性，李非凡当然不信教导主任着急忙慌过来前没有先问个大概情形。

可他没急着归咎，就说明他想把事压下去。

现在甚至不是当事双方李非凡和林金福对峙辩白，在这里能对真相发声的只有李非凡一张嘴。

李非凡本来就相对占理，他清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须添油加醋，只需把事实陈述出来，就可以在校方这里把立场做好。所以，李非凡吸着鼻子，缩着脖子把自己回到班里，然后因被占座讨要不得然后“被霸凌”的经过。

听到就因这么“小事”把人打进医院还报了警，教导处的王主任不由感到内心无语。他心中无语，脸上却因李非凡的“诚实”态度板起冷脸。

“就因为这个，你把同学打进了医院？打这么狠？”

其实吧，在学校当老师，学生之间为什么闹矛盾老师们基本都有个大概的把握，现在这种情况一看就是积怨已久的爆发。

王主任看李非凡展露出了一副怕事模样，态度强硬后很快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循循善诱。

“我看你和他不止这点事吧？你知不知道现在事情闹得很严重？你有事得跟老师说清楚，不然老师们怎么帮你？”

这里李非凡其实有两种选择，就此住口不说或者主动坦白。

主动把以前的矛盾说出来，再让老师们看到班里监控录像的信息，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李非凡这次是有预谋的蓄意报复。虽然蓄意报复的事实本来就很容易被看出来。

对未经世事的学生而言，尤其在自己能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的时候，学生会抗拒“真心换真心”，毕竟如果不是对校方缺乏信任，又怎么会自行选择诉诸暴力？

但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是那个未经世事的学生，看到教务主任要把事压下去的态度，李非凡就知道这件事留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李非凡借坡下驴。

“...他们一直欺负我，我...”

说着连吸两下鼻子，揉揉眼角。

听到这，王主任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别怕，别急。坐下，慢慢说。”

班主任陈青很快给李非凡拉了把凳子，拍拍李非凡肩示意他坐下，然后动身给王主任倒了杯热水，甚至给李非凡也倒了一杯，最后才搬来椅子在李非凡旁边坐下。

王主任等李非凡喝了口水。

“说说吧。”

李非凡控诉起来。

“从选科分到新班搬宿舍那天林金福就欺负我，我搬进新宿舍那天，他把他的脏鞋子和臭袜子都堆在我的床板上，我就是让他把那些拿走，他就瞪我，骂我，我还嘴，他就仗着身材高大、力气大用手臂搂我的脖子用力压，掐我的手臂肉。还有......”

李非凡一五一十把原身遭遇的霸凌说出来，满脸愤恨，感同身受。

“...到上个月月末快放假，林金福说自己月底没钱了，要让我请他们吃饭，给他们买饮料，我不愿意，他就把我按在宿舍地上...”

“...然后就是今天...”

李非凡口齿倒是清晰，把原身身上的遭遇毫无保留颇有条理说了出来。

李非凡面前的王主任听得不时呼粗气，仿佛听得很生气，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倒是李非凡身边的班主任陈青，从李非凡控诉开始，直到结束，大气也不喘一下。

王主任的脸再度冷下来。

“你说‘他’、‘他们’，除了林金福，还有哪几个？”

“...还有同宿舍的田小武、庞小虎，他们总跟在林金福后面。”李非凡发挥了一句，“他们倒是没打过我。”

这可不是为他们开脱，到此时，李非凡已经和那几个人再难相处，在这个节点帮说好话，李非凡这是要堵死那两人被问话时开脱推责的可能。

李非凡终于说完，这时他听到身侧椅子动了动，和地面摩擦出声。他知道班主任陈青应该是想说点“怎么不早点跟老师说”之类的话，却到底还是忍住了。

问责已经跑不掉，陈青到底脑子没有清澈过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时候多说多错。

“好孩子。”面前的王主任脸色柔和不少，站起身上前安慰似的拍拍李非凡的肩，而后看向李非凡身侧，“陈老师，你要不要去班里找李非凡同学说的这两个学生谈一下？”

“哎，这真是...”陈青语气羞惭的叹息一声，“我去找他们谈谈。”

“周老师，吴老师。”眼看着陈青马上动身，王主任招呼办公室里一直在旁听的两个桩课巡查组老师，“你们也忙去吧，桩课巡查工作马虎不得，顺道也跟陈老师一起去看看情况。”

被叫上的两位老师分别是高二年级组普通班和优班的体术课老师，俱是身材敦实，高大威武。听到王主任的话，很快回应。

“好嘞。”

这简单的一句“顺道看看”听得班主任陈青面色凝重，到底是忍住没在李非凡面前露洋相，强自镇定，跟个没事人一样和体术老师结队出了办公室。

眼看老师们就要起身离开，两个体术老师的其中之一，李非凡认得是优班老师的那位忽然跟陈青之前一样慨叹出声。

“哎，这真是...”

说着也没下文，只自顾把玩手里先前发现学生哄乱最先到达现场从李非凡那里夺过去的硬板直尺，兀自走近，瞥了眼李非凡，把直尺交到王主任手上。

“王主任，这尺子是这位同学之前用的，您收着吧？”

“哎。”

王主任接过尺子，掂了掂手，脸上表情肉眼可见抽动了一下。

李非凡忍住瞥眼看过去的念头，只当自己什么也没意识到。

待人走完了，王主任把直尺板收到背后，背着手，喜怒不形于色。

“李非凡同学，之前你是不是打了报警电话？”

李非凡小心抠动衣角，做出一副局促的模样。

“王老师，我当时太害怕了...我听班里有同学说，林金福家里有社会上的关系，我怕...”

“你怕什么？”王主任听到李非凡居然还藏着这条信息，一时心思莫名激动起来，“在学校，有老师！再说，现在哪有什么社会上的人，你们啊，就是经历少，对社会有不现实的想象，对学校缺乏信任。”

“......”

李非凡沉默以对。

王主任见李非凡不答，微微蹙眉，可究竟还是没空多想李非凡的小心思，只当已经掌控了足够的信息，足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好了，跟我去一趟主楼办公室，去跟派出所的人说清楚。”

李非凡这才应声。

“哎。”

不多时，李非凡就跟王主任离开教学楼来到正对学校正门的学校主楼。

等到主任办公室时，果不其然，不需等待，派出所的帽子叔已经在那等着了。

李非凡就说嘛，学校外的派出所就二里路，接到报警后也就几分钟准能赶到。

到这，李非凡基本就没有直接对接的机会了。

这中间可没有不符合流程的做法，李非凡作为在校学生，在校方获得足够信息后，天然会被当做被保护者只会在校方问讯后再次确认才会受询。

而先前李非凡对王主任陈清事情原委已经等于把对外交涉权交给校方。

这件事原该就这么大事化小交由学校内部处置了，可等到王主任交涉结束，帽子叔找李非凡对报警当事人进行确认时，一直在旁闷声不响的李非凡还是出于自身的安全考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跟帽子叔发问。

“叔叔，这个事是不是要立案啊？”

“...”来的帽子叔有两个，被李非凡问话的那个闻言面色一凝，看了看此前和他们沟通的王主任，然后又扭头回来，“你对你们老师刚才说的那些有异议？”

王主任面色凝重看过来。

“李非凡同学，两位民警同志，这个事学校会处理妥当，积极采取措施，尽到应尽的管理职责，我看这个立案就不必了吧？”

“我没有异议，只是...”李非凡不去看王主任，只继续向面前的帽子叔发问，“叔叔，那有没有记录啊，传唤笔录什么的？报警会有派出所记录，对吧，调解纠纷的记录，案前问讯的笔录什么的？我不需要签名确认吗？”

面前的帽子叔脸上的和蔼逐渐变成公事公办的严肃。

“那你得跟我们去一趟所里。”

这时，王主任肃声插话。

“李非凡同学，要去派出所的话，学校这边得按规章通知家长，你家长方便来一趟吗？”

李非凡听出了王主任话里暗暗警告的意思，也听出来王主任想把这件事控制在学校、保留通知李非凡家长的态度。毕竟在普通学生眼中，叫家长那得是天大的事了。

李非凡当然知道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发展到现在，参与进来的人都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作为这件小事的当事人，李非凡可不敢马虎。

李非凡知道自己对林金福做了什么，他不会天真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被压下去，他不是不信任学校的能力和派出所，他不信任的是林金福及其家长。

别的李非凡都可以打个哈哈过去，可有些事，关乎己身，关系到打击报复来临时反击的力度。

什么样的家庭会教出林金福那样的孩子？李非凡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林金福的家庭情况。

李非凡不想亲身去体会“迟到的正义”。

但稍有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事情到这一步，再想继续仗着情急之下做好的身份往前推进的每一步阻力都会很大。

李非凡已经争取到了足够好的局面，他的“应激反抗”“正当防卫”存在蓄意，深究下去很容易在扯皮过程中被界定为“故意以语言、行为等挑动对方侵害自己再予以反击的防卫挑拨”。

原身对社会法律方面的知识几同于无，李非凡这些日子从网上查询的内容也不够系统，使得他至今对这个世界的《刑法》中正当防卫的具体适用性还缺乏足够的案例和认知。

不过在见好就收前，李非凡还要为自己将来可能的“应激行为”争取先决条件。

“王老师，我...我现在一阵后怕。听人说林金福家里有社会上的关系，我怕...”李非凡垂眉低眼，紧张兮兮说道，“王老师，我怕他们会报复我，我怕在学校外跟人传说的一样被拦路塞进车里拖走...”

王主任被李非凡这一出搞得一时哑然失笑。

“你这叫什么话？跟你说了，现在哪有什么社会上的人？”

这话帽子叔听到了不能当没听见。

“小李同学，你这些是听谁说的？发生过类似的事？王老师，林金福家里的社会关系方便通报给我们吗？”

王主任脸上失笑的表情凝结在那里，顿了好一阵子，才无奈看向民警。

“民警同志，这个学生之间乱传的流言做不得真，我们一高对生源的把控还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情况就是学生在学校受欺负，这说起来确实是学校的失职，这点我们必须承认。

因为失职，导致学生对校方缺乏信任感，这也是小李同学现在会出现这些胡思乱想担忧的原因，归根结底是校方工作没做好。我们会积极改进，采取措施，妥善处置。

民警同志，你看，正好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等考试结束，我代表校方，希望跟派出所合作搞个校园学生的防护宣传活动，你们看这个方便不，会不会打扰你们的其他工作？这保护学生，反校园暴力，是你们的工作，也是我们的职责，我是想，这个宣传教育是很有必要的！”

帽子叔接过话茬。

“王老师，你这个想法很好。”

李非凡本还想听听林家的背景，以备不时之需，可眼看着，王主任已经用场面话和合作事宜把事情略了过去。

“警民一家，到时还得麻烦你们。”王主任见把帽子叔那边的水淌了过去，又转头过来语重心长安抚李非凡，“小李同学，你这个事情嘛，说到底是学校工作没做好，你要是还信得过老师，老师在这里跟你承诺，保证你和林金福的事情会有个满意结果，学校一定会做好处置工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非凡还能说什么呢，顺势回应。

“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王主任脸上总算露出控制住局面的微笑。

“这在学校，‘有事找老师’怎么叫麻烦？这是我，是学校分内的事。”

......

等接警的帽子叔批评教育一番离开学校后，王主任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李非凡还没走。

王主任拿起电话，转过身，小声回应。

“校长...”

李非凡能听见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你说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李非凡感觉今天短短一刻钟，这句问责的话已经从不同人那里听了好几遍。

只是事情停在了教务处主任这一层级，被长袖善舞的王主任“压”了下去。

什么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就是。

李非凡看着王主任的背影，很清楚事情在学校这一层已经进入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进程。

但李非凡要是就此卸下防备就太天真了，任何事情要“平事”，都是建立在当事人双方都遵守规则的前提。

明面上的事王主任已经放话出面揽下不假，但李非凡能促成这一局面靠的是什么，是遵守规则吗？

为什么校方会好言好语的安抚李非凡这样一个“差生”以平息事态，是这学校管理真的那么人性化？

那通报警电话才是一切问题的关键，归结起来无非就一个字：闹。

李非凡以己度人，内心暗暗做好建设，往后他招子得放亮着点，随时准备好应对可能到来的报复行为。

李非凡做事秉承的原则是“怕就别干，干就别怕”。

从大学象牙塔出来到海外工地第一年，李非凡碰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道理只在双方都讲的时候才有用”，老实相信吃亏是福就会有吃不完的亏等着，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占理就能得到公正。 第4章 异氧 在王主任办公室里又等了一阵，班主任陈青便带着两个被点名的学生进了教务处办公室。

会当校霸狗腿子的学生多半都是欺软怕硬，缺少血性的性子，李非凡没能看到最希望看到的学生顶撞教务老师激化矛盾的戏码，只等到了两人迫于压力下的口头道歉。

他们这样的态度拿出来，不管是不是真心，李非凡也清楚不能指望学校会给他们记过，顶天也就批评教育。

好在李非凡这具身体里的记忆残念对他们倒是没什么反馈，他也就没必要揪住不放趁着能发声的机会给他们上眼药。

不过到底李非凡做的事有些过激，给完甜枣后，“巴掌”也终于落下。

等揽下了事，也让学生给李非凡道歉后，王主任最后还是在李非凡离开办公室前，表达了口头的批评：

“小李同学，你对林金福同学做的，虽说情有可原，可学校明令禁止暴力争端...你遇到的事是客观存在的，但你的应对行为是过激的，是不正确的，影响也不好...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要找老师，找班主任，找我...还有你这个‘尺子’，暂时就留我这吧。”

要不怎么说举凡学校，教务处老师不管公不公正都不可能成为学生的朋友？他们代表的是学校的规则立场，他们的工作决定他们会对每一个接触的“坏规矩”的学生给与批评和压力。

李非凡不是未经世事的高中生，他知道事情的大方向已经确定，王主任最后这几句口头批评是职责所在。说起来，有这几句批评，反而让李非凡觉得王主任是个真正会做事、会平事的校方领导，而不是那种尸位素餐只会捏软柿子、恐吓学生、和稀泥的老油条。

这倒让李非凡对江海市市一高的教务水平高看了几分，对接下来的异世界高中校园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对班主任陈青，李非凡就有些无语了。

李非凡经过这件事算是摸清了陈青的底。

这位班主任不仅看着年纪年轻，工作经验和处事能力也显然不够。

离开教务处后，他对李非凡的处置居然是冷处理，私下谈心说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宽慰，然后就这么让李非凡回班里去安心上课。

倒是急着去责罚被李非凡点名的两个狗腿学生，带去操场跑圈。

李非凡好歹也是当过工地小组长的。

要立威信不能光靠谈心说场面话和责罚。

换做李非凡，出了这档子事，指定得在摸清情况后，把宿舍问题跟李非凡再问一遍。

这不是知不知情的问题，是问不问的问题。

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信任不就是这么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而要安抚李非凡这种情况的学生，问要不要换宿舍算是最简单的一个小手段。

如果能做主换宿舍，就用疑问句问，如果不能做主，就用反问句问。

但很可惜，李非凡意识到，他这位班主任恐怕得用个通用的评价来评——不作为。

随着李非凡独自回到班里，班主任不作为带来的影响立竿见影。

李非凡刚刚发生过那样的事，同班同学都不敢接触李非凡，而独自回来又让班里的同学摸不清老师的态度，于是就本能的对李非凡视而不见，冷漠处理。

原身在选课分班后的新环境朋友本来就少，这下倒好，李非凡可以不用担心和原主同学的关系磨合问题了——人的思维惯性决定，从李非凡独自回到班里的这一刻起，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班里的“透明人”、被孤立者。

李非凡现在身体里装的是个老登的灵魂，这说起来其实反而是件好事。

李非凡的境外工作经历让他对从小到大任何同学关系都感觉很虚，他本就不想多费时间精力去维系。

不过就是往后再有什么事，李非凡是不敢对现在的班主任投以信任了。

李非凡回到班里的时候站桩课已经接近尾声，肃穆严格的站桩作业已经结束，班里在做站桩小憩的同学们大半站姿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只有那些成绩尚可和对武科存有期许的还在正儿八经的做桩后的呼吸控制和筋骨舒展，个别性子顽劣的已经在窗边东张西望低声谈笑、心已经跑到饭堂跑饭和午休。

随着下课铃一响，寂然的教学楼一时轰然响动，座椅复位声和楼道跑动嬉闹声响彻楼层。

这便是每个校园都不可或缺的跑饭时刻了。

不到一分钟，偌大的教室只剩午间复座的值日生和几个不急吃饭补作业的同学。

几乎无人亲近的李非凡默默在值日生动手前自个把座位复位，一脸平静安坐下去，随手拿了几本课本仿佛无所事事翻动起来。

说来穿越到这个世界只不到数日接触，李非凡就已经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信息化不比他那个世界差多少，甚至AI智能化技术更加发达，教育信息化程度也更高，然而即便如此，造纸业和纸质课本仍旧学校的主流。

这并不难理解，教育信息化取代纸制书的浪潮也曾在这个世界兴起过，但随着第一次异兽战争猝然而至这种声音就消失了。异兽入侵时期，一些大城市被高阶雷兽肆虐，堪比大型emp炸弹的电磁干扰使得电力系统、网络系统崩溃，城市瘫痪，造成的损失触目惊心。

出于实用主义，“越简单越稳定，越粗糙越耐用”的原则至今仍在世界上的一些基础建设层面发挥影响。

说到异兽。

从穿越伊始，李非凡就对这个世界的武道与科技并驾齐驱的历史和文化感到好奇，配合原身记忆和网络搜罗的资料，他这些日子捋出了个大致成体系的知识建构。

经过这些天的浅显探究，李非凡发现这个世界在百年前还和地球是大同小异的平行世界，但在被称为“生物大异变”元年的这一年，这世界经历了一次第三类接触。

历史书上记载，那年的夏天尤其热，北极冰川大面积融化，多国卫星在北极冰层下发现了一艘巨型宇宙飞船的影子。

在《共同开发协议》签署前，一场“意外”爆炸使得宇宙飞船的生物舱发生了泄露，一种名为异氧催化病毒的植物病毒蔓延进了海洋，并在几年时间里快速扩张。

历史记载，仅仅数年时间，这个世界的植物，从蓝藻到乔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感染“异氧”病毒，并被病毒改造后细胞在光合作用下开始生产“异氧”而非普通的氧气。

这种“异氧”气体化学性质非常活泼，和正常氧气一样能与多种元素形成化合物，但它的氧化作用却比普通的氧气效率更快，更活泼。

科学家们经研究发现，这种异氧能加快生物体中产生ATP（细胞能量货币）的效率，在与其他物质的反应过程中能释放出更多的能量，它的化学键即原子结合作用力也比正常氧原子更强。

在深入研究其原子特征后，科学家发现这种异氧原子的外层电子结构是从某种同位素衰变到正常氧原子的一种中间稳定态，拥有温和放射性，会缓慢改造生物的遗传信息素、加快细胞神经元和细胞间信息传递的效率。

说的通俗一点，就是这种异氧会像李非凡在前世看过的一些“灵气复苏”小说里的“灵气”一样，对这个世界生物进行细胞基因层面的催变。

蓝星世界几乎所有生物都开始朝着生物体更强大的方向蜕变。

在人类终于停下内部纷争的动荡开始正视变化时，蓝星的氧气含量中已经有50%是异氧而非氧气——到现在，蓝星已经差不多全是这种异氧环境，并且异氧在大气中体积分数达到了惊人的28%才止住增长。

与之相对，李非凡穿越前所在的地球大气体积分数中氧气占比为21%。

任谁也想不到，在最初异化阶段环境下变化最大，变异最成功的竟然是“蓝藻”这种单细胞原核生物，就像曾经造成第一次生物大灭绝一样，蓝藻繁殖迅速，大量扩张，使得海洋成为了受异氧影响最早也最严重的区域。

当人类发现“灵气复苏”时，海洋生物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异化，部分异化的生物甚至在很短时间内进化出了水陆两栖呼吸系统，拥有了更强壮的大脑，甚至诞生了智慧。

终于，“第一次异兽战争”，就在沿海地区无数海洋生物扩张登陆中，爆发了。

尽管人类依靠热武器保卫住了陆地和近海，但自那之后，人类彻底失去了本来也不能说曾拥有过的深海控制权，深海变成了异化怪兽的领地。

而不止如此，陆地上的生物进化速度也比人类想象中更快，这些遵循着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残酷自然法则的飞禽走兽，能力突飞猛进，甚至很难说不是在人类热武器的压力催熟下，进化出了恐怖的速度、鳞甲和特殊能力，真正威胁到了人类在蓝星上的生物链地位。

世界军事实力的参差在这个名为“生物大异变”的时期中充分展示出来，一些海军没有巡洋舰，陆军没有坦克装甲车，没有导弹、核武器，没有无人机，没有工业流水线，还在用一战乃至二战技战术水平的国家和地区受害严重。

尤其是一些岛国和拥有原始森林的国家，经历了几乎亡国灭种的可怕摧残。

最终，在各大国牵头下，在“第一次异兽灾变”冲击下存活下来的人类各国在争议区【安克雷奇】经过长达7天的国际会议，正式成立联合国组织下的人类联盟，制定了新的世界环境下军事、经济、国际环境新秩序。

国际政治课本上如此评价这场“安克雷奇会议”：“...至此，人类开始一致对外应对异兽带来的威胁，成为大国领导下的一个整体。”

在几个大国牵头下，人类联盟的“春季反攻”开启，战争进入人类反击阶段。

尽管最终是人类获得了战争胜利，把异兽赶回了海洋、森林、原野，然而持续一年看似节节胜利的热战争却在催化着异兽的变异。

某些国家图省事在一些地区制造针对异兽的核打击也在为异兽的卷土重来埋下隐患。

甚至没有过去很久，在异氧环境下率先完成新一轮物竞天择的异兽再次把领地扩张到了人类聚集区，“第二次异兽之灾”爆发。

很多强大异兽进化出了足以抗击普通热武器的鳞甲，有些速度则进化到了可以躲避导弹的地步，更可怕的是，有些兽王甚至异化出了可以硬抗导弹的生物能量场和特殊异能。

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第一次在越来越难以用旧有生物观念理解的强大碳基生物面前失效。

而就是在第二次异兽之灾中，人类各大国在一开始就进行的“异氧环境下人体进化研究”所得的成果正式从机密研究登上了历史舞台......

最终在第二次异兽战争中，因为“体能训练”、“精神修行”是旧称“人类进化研究所”指明的人类肉体、精神修行达成超凡的正确道路，“武道”一词被正式确立，“人类进化研究所”改称“人类联盟武道修行研究中心”。

而通过体能训练、精神修行一步步达成超凡的修行者被称为“武者”。

说来经历异变后，这个世界的人类体能比地球上强得多，算是个妥妥的高武世界，高阶武者的速度能突破音障，甚至肉身硬抗氢弹。

而且这些与武者相关的信息并不封闭。

李非凡能凭借手机上网轻易从网上查到各种资料，包括武者的相关纪录片。就前几天，李非凡刚看过的一个纪录片，里面记录着“生物大异变”时期的高阶武者与高阶异兽相争，一拳轰碎一座山的场景。

在“武道强者”与“先进科技”共同加持下，终于以人类在非洲和拉美击杀两头超越九阶的兽王为标志，人类取得了对异兽战争陆地上的胜利，至此，异兽和人类的大规模战争暂时止息。

然而异兽的威胁至今仍未得到彻底解决。

在远离大陆架的深海，乃至一些国家地区的沦陷区和近海仍然是异兽的领地。

一些如亚马逊森林、非洲草原这种人迹罕至的地区，更是强大异兽的统辖区。

人类和异兽的争斗看起来，似乎还是任重道远。

但与此同时，人类的科技进步也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很多材料和科技甚至是李非凡异世地球见识无法理解黑科技的地步。

李非凡对这个世界的武道和科技感到震撼。

李非凡这些时日已经从记忆和网络对世界有了大致的认知，却仍对课本里原身还没接触到的知识体系好奇不已，眼下接触课本，很快就沉浸其中。

原身的选科是经典的高中理科，物化生。虽然这么说可能有异议，但高中课本是普通人认识世界最成体系、最为系统的知识源。

只对教材做粗略大观，李非凡就能了解，这个世界的基础物理还是有经典力学、电力学、热力学三大经典知识点，生物力学则成为一套独特的知识体系占据了教材中的四分之一；同样的在化学教材中异氧知识的占比和特殊材料的知识也大大增加；高中生物更是大繁荣，让李非凡不禁感慨，生物世纪原来跑这来了。

结合李非凡住院期间查询的当代热门专业，武学及相关的医学、药剂学、材料学火热的一塌糊涂，报考军校更是成为无数学子的第一梦想。

当今社会，武道和科技并行。但对生于华夏的普通人来说，比起高深的科技最前沿，从小学到初中的义务教育、高中和大学的体能训练和精神修行必修课，还有社会上林立的武馆是更直观理解也更容易理解的东西。

结合原身的记忆感受下来，李非凡能感知到，现在这个世界有点“武道为尊”的感觉。

哪怕是性格温吞、成绩平平的原身，梦想也是成为一个功成名就的武者。

这一点轻易能从学校给成绩优异学生设置的是“武道精英班”就能看出。

粗粗看过几本教材的知识架构，给自己对这世界的认知添加了些许科学细节，李非凡随之便拿起这世界最吸引他好奇心的《武道理论基础》教材翻阅起来。

和所有教材一样，理论的知识总是枯燥乏味，这点从目录就能看出来。

开篇就是：

“什么是武道：武道的定义...”

“体能训练与精神修行的定义与溯源”

“桩功基础理论及意义”

“几大基础桩功综述”

“基础练神法的演化”

......

典中典的理论教材课本。不过这些理论基础从小学教材就有简述，中学教材还有补充，到高中阶段，这份教材基本不会有学校用太多时间去讲，只作为武道课教材中的配套内容发到学生手里。

实际用作高中教育的是真正有实用价值的《练神法解析》和《C类筑体术：第九版》。

毕竟武道虽是必修课，但考核的内容是体能、精神力和实操。

不过李非凡现下却是对这本从高一就被束之高阁的理论课本看得津津有味。

说来在对林金福动手感受到精神中的残念消却后，李非凡最应该做的其实是赶紧确认自己的精神问题，找个僻静的地方按修行法尝试进行冥想。

不过嘛，李非凡没忘记林金福在学校里还有个高三重点班的准阶武者哥哥。

这么说吧，李非凡在等他。

李非凡现在坐在教室里，就是想着可以让想找自己的人不需要多费时间，只要来教室就能在座位上找到人。

按正常人遇着事的处事方式，李非凡刚揍了人家弟弟，这时候已经在学校那里做好了身份，又明知对方准阶武者的实力不可力敌，完全可以先躲一躲避开冲突，等风头过去。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李非凡这人遇事，心里习惯多想想，当看到某种可能性收益远大于威胁，他就会去尝试。

林金福身上遭遇的事必然会被林家知道，而王主任那边虽然代表学校方面应下了事，但李非凡无法保证林家人不会闹起来使得学校最后食言把压力还给自己。

李非凡知道自己对林金福做了什么，林家人的怨怒是可预期的，招来报复行为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当然，李非凡可以选择躲，全权交给学校处理，躲开愤怒带来的火力，等对方愤怒消却，等风波平息。

但怎么保证躲开怒火最盛的一波攻势后，林家人冷静下来后不是惦记上李非凡，有空来思考怎么用更阴损、更激进的手段进行打击报复呢？

现如今，林家人之间就林金福的事进行勾兑存在一个时间差。

而未经世事，一时气血上涌冲动的高中生有多好利用？

象牙塔里的学生本来就缺少社会认知和处事方法，在暴怒之下的行为往往缺乏对后果的判断，冲动做出的举动几乎必然带有事后会对他们不利的回旋镖性质。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里到处是备用的目击者学生，教室里的监控摄像头会记录下“大庭广众”下发生的一切。

只要林金福的哥哥出现，无论他做什么，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在事后无论是校方还是李非凡在协商处置时的能获得的优势就更多。

所以，李非凡有什么理由不将之利用起来呢？

李非凡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如果林金福的哥哥出现，他希望对方能动手就动手，血呼啦咋的话就更好——真要这样，李非凡得在心里跳起来为对方鼓掌。 第5章 问罪 “哪个是李非凡？！”

李非凡等了好久，还以为等不到人了。

好在林金福的大哥林金龙没有辜负李非凡的期待，在午饭后人数更多的时间，竟真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来找他了。

抬眼往教室门口看去，来人人高马大，模样和林金福颇有几分相似，一脸恶相，咄咄逼人。

“你，我问你，”但见林金龙在教室门前随口叫住一个学生，“李非凡是哪个？”

只片刻间，林金龙带着怒意的质询便让饭后午休嘈杂教室里原本各安其事的学生一时安静下来。

被叫住同学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李非凡的座位，林金龙和教室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看向教室后排座位上的那个身影。

李非凡早有准备，脸色难看的昂起头，扫一眼后又很快避开对视，手里开始忙碌起来，拿起纸笔假装写作业。

那边已然从众人反应中得到身份确认的林金龙大踏步来势汹汹的走到李非凡面前，一把打飞李非凡手里紧握的笔。

“就特么你叫李非凡啊？”

林金龙这一挥手速度奇快，李非凡只看到了面前有残影掠过，紧接着才觉察到痛觉从虎口处传来。

这一下力道很大，李非凡虎口吃痛下，手竟在不由自主发抖。

瞧见这一手，李非凡反击的心思顿时消却下去，脸上堆砌起往日应对领导问责的慌张神色。

“你是谁，想做什么？”

嘭！

“我是谁？”林金龙双掌重重击打在李非凡的课桌上，撑直身体盛气凌人逼视凑近，“你说我是谁？”

确认对方的确是盛怒之下来问责，而且看起来并不是鲁提辖打镇关西那种有谋略的，李非凡心里就有底了。

李非凡工作见过不少项目经理在遇事时的情形，他知道，这个时候和对方继续纠缠这种搞事类对话是毫无意义的。

“我不认识你。”

李非凡慌张作势，尝试起身。

正如所料，看到李非凡的动作，林金龙双手顺势就按到了他肩膀用力下压，要把李非凡按回座位上。

诶，你说巧不巧。

李非凡屁股之前在椅子上只坐了一半，这一按，本来就不稳的椅子直接被力道后推，李非凡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打人啦！”

“救命啊！”

李非凡可不顾及什么脸面，直接就是碰瓷式的坐地呼号，大声嚎啕呼救。

变故突生，林金龙根本没想到李非凡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本能厉声喝止：

“你乱叫什么？”

李非凡哪里管他作何反应，事到如今，别看李非凡是挨打的那个，但道德制高点和事态主动权已经被李非凡牢牢占据。

他只管大喊：

“救命啊！打人啦！”

而看到林金龙在原地发愣，李非凡毫不犹豫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往教室后门夺路而逃——李非凡的目的在林金龙站到自己面前时便已达成，余下的便只剩脱身之策。

林金龙被李非凡这种碰瓷式反应整蒙了，但他准阶武者的反应速度还是有的，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还反应不过来去制止李非凡的行动。

黄泥已经掉进裤裆里，眼看着事情脱离掌控，林金龙是又急又怒，一把抓向窜逃的李非凡。

这一下用了全力。

只听得撕拉一声响，却是林金龙抓向李非凡肩膀，直直将其肩头的校服和内衬两层衣物给生生扯烂。

林金龙无比确信自己抓到了李非凡的臂膀，但对方只嘶声怪叫了一声，硬是挣脱了去。他眼睁睁看着李非凡跑出门去，而后听到李非凡的嚎啕呼救声在教学楼楼宇间响彻。

林金龙一时不知该追还是不该追，人在那里愣愣站住，不知所措。

只片刻间，楼道里闻声出来围观的学生已然人声鼎沸。

李非凡真是用出了吃奶的劲在跑，直到跑进老师办公室，才松了口气惊魂甫定的大口喘息，求救。

林金龙的出手速度出乎预料的快，力道之大着实骇人，临跑开那一下抓，没准是武道课“劲力”已经入门的声势。

李非凡在老师办公室告完状，才终于有空去看嘶嘶生疼的左肩伤势，但见破烂校服内衬的白色衬衫染了一层殷红血迹，几道青紫抓痕露在年轻白皙的皮肉里，伤口正渗出一层血珠来，触目惊心。

这一下，办公室里李非凡呼号的声音更有底气，声音顺势便愈发大了起来。

同样的呼号声音在学校不远处的人民医院泌尿科外上演着。

一个打扮富态的中年妇女在高声嚎啕质问：

“陈老师，你是班主任，你要给我一个说法，我孩子交给学校，交给你......你，你们这是渎职！是包庇！我家孩子在学校被打进医院，打成这样子，你们怎么还能包庇打人的学生？你们还讲不讲道理？有没有责任心？”

却是林家家长赶到医院，学校派班主任陈青打头阵去应付。

“金福家长，你不要着急嘛，说话不要这么大声，好好讲话，这个事原委不是在跟你沟通吗？是你家孩子在学校欺负同学——”

“你乱讲！”陈青的话被女声尖锐打断，“我家金福那么乖！他去学校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学校不该保护学生的权益吗？这就是你们老师做事的态度吗？”

陈青被无理取闹质问的气性上来了，声音不由也跟着大起来。

“家长你不要激动，我这不是在跟你说事实讲道理，跟你说了有问题我们去学校谈嘛！”

“去学校？我不去学校！我为什么要去学校，你们学校到底还管不管孩子了？我的孩子还在医院里‘抢救’呢！”

尖锐的女声嘶叫，‘抢救’两字说的格外用力。

陈青被这一番刺激，脸都青了，可看围观的人多起来，一时竟发作不得，只暗自愤懑不已。

王主任在停车场的车里透过车窗冷眼望着科室外的这一幕场景，脸上竟没什么表情。

等看人群越来越多，手机里也接收到了学校保安室紧急回溯校园各个摄像头区域收集到的林金福在学校搞小动作，那些可以判定为霸凌、也可以判定为打闹的影像证据，才终于推开车门，换上一脸焦急表情，走向陈青和林家家长拉扯的围观区域。

没成想王主任刚下车，从学校保安处就是一个紧急电话打过来。

一听那边传来的讯息，王主任刚准备好的焦急表情险些没绷住，好在是养气的功夫不低，愣是维持着表情听完了来讯。

这来讯无疑就是学校里林金龙和李非凡刚刚发生的事了。

“...好，立刻安排李同学去做伤残鉴定和治疗，记得留证明报告！看住他，他要求报警就稳住他...这样，完事给他送去小叶老师那里，心理疏导也做一做...至于林金龙？唔，交给高三武道班班主任，让他好好想想怎么处置，这都怎么教的！”

回完那头的电话，王主任脸上表情焦急依旧，步伐却稳而轻快的迈开大步，朝人群嘈杂处走了过去。

李非凡无从知晓校园外的医院发生了什么，但他确信自己做的事是值得的。在一些特定环境里，比如学校，公司，学会把自己的事交给相关职责的人去做是一种很有必要的能力，而如何使承担责任者的衡量天平倾斜向自己，就见仁见智了。

...... 第6章 精神修行 “疼吗？”

冰凉的指尖轻触在肩膀的淤青伤口上，李非凡微微皱眉，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努力不让视线被吸引到面前高挑美丽女医师白大褂下掩藏不住的内搭衬衣凸出的弧度。

尤其是锁骨下鼓胀起来的那两颗摄人心魄的衬衣纽扣。

“疼就说疼。”

女医师圆润的声音再度响起。

“疼。”

女医师又换地方按了几下，问了几声，李非凡一一答复。

等完事了，看见对方好看的眉毛微皱，李非凡定了定神。

“医生，我的伤很严重吗？”

“疼就不严重，抓你的小子功夫没练到家，使得是死劲。”

这话听着可不像个医生能说出来的话，李非凡不由皱眉。

女医师显然注意到了李非凡的反应，却只浑不在意不疾不徐的补充：

“肩膀软组织挫伤，伴随肩胛轻微骨折，属轻微级，伤口处有轻微出血，右手虎口肌肉拉伤、手指骨关节轻微损伤......不是什么大事，伤口面积不大不小，可以判个轻微伤。是要我开证明吗？”

这话却不是对李非凡说的，而是对送李非凡来的年级组组长老师说的。

“开吧，麻烦您了，徐老师。”

徐。

李非凡听到这个姓和称呼，终于反应过来这位穿白大褂的女医师不是校医院的医生，而是武道研究院驻校的药剂师徐若菲。

李非凡之前为了处理记忆残留，专门查过江海市一高的学校各职位司职和对应的权责。

当时他就发现这世界华夏公办学校有个不属于教育局而直属于武院的事业编，就是这个所谓的驻校药剂师。

当习武到达一定程度，学生在校获得奖励或自行购买体能药剂使用，都要经这位药剂师的资格考评和量剂鉴定。

据传在校期间武道学生的药剂使用记录都会被写进档案中。

眼看着年级组老师和徐若菲药师去医务室电脑前开证明去了，李非凡左右无事，便想着从观察躺椅上下来。

哪知刚开始有动作，徐药师的肃声呵斥就传了过来。

“在那别动。”

她声音有种莫名威严，李非凡于是不敢妄动，只轻手轻脚恢复原状。

等那边结束，眼看徐药师竟从医务室药品柜上取下应急处理包和药品，凑近过来开始一板一眼干练的给李非凡处理伤口。

徐药师的手很稳，动作认真而细致，剪刀剪开破烂的校服，先给李非凡清洗伤口，然后在伤口上贴上膏药。

她语气中透着十分的专业。

“清淤复原膏药每天一换，跌打药水等下自己涂，早晚各一次。好了，涂完药过来把药钱刷一下。”

话音落下时，李非凡伤口处被贴上的两片膏药已经开始微微发热，药效显著。

虎口涂完药水，刷完校园卡。离开时，李非凡不禁多看了一眼徐药师。

却不是因为刚才被悉心处理伤口接触带来了什么莫名心思，而是因这短暂接触从她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让李非凡想到了在国外撤侨遇到过的军医。

再看药单，两份处方药，费用合计：3.58元。

徐药师开的果然都是好药。

李非凡在得知这世界存在超凡武力时就特意查过医保相关资料。公办学校在校生的医保优惠力度极大，一些寻常非处方药和处方药的医保报销额度高达99%，即李非凡手里的药水和膏药的价格实际是358元。

这个世界对成绩优异和有天分的人从来都是敞开大门的，据李非凡了解，甚至一些武者使用的特殊昂贵药剂，通过正常手段从学校获取，学生也享有各种优惠政策。

感受着伤口的酥酥麻麻，再回想被林金龙抓伤时从对方那里感受到的可怕速度和力道，李非凡内心不禁对这个世界的武道愈发热切起来。

这边李非凡受伤的事刚处理好，刚出校医务室范围，年级组长就忙不迭确认李非凡的情况。

“小李同学，感觉怎么样，还害怕吗？”

李非凡被组长老师的负责态度搞得有点莫名，但还是继续着受到惊吓后的表现。

“有点。”

“别怕，我现在带你去心理辅导室，你在叶老师那里可以放心待到王主任他们回来，你放心，你的事老师们会给你做主。”

“诶...”听到要去心理辅导室，还是叶老师负责心理辅导，李非凡的心不由突地一跳，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谢谢老师。”

刚才在医务室，李非凡在徐若菲药师面前就有种自己心思根本没藏住的感觉。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除了徐若菲，他还在王主任、武道课老师面前感受过。

李非凡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本身并不高明，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正处在一个明眼人都看破不说破的状态中。

而心理辅导的诊断过程或许就是戳破李非凡这些上不得台面小伎俩的过程。

而且李非凡担忧真正有强大精神力量的心理分析师，会窥破他李代桃僵穿越精神问题的症结。

要知道，年级组老师说的这个叶老师，叶欣然，是一个真正的心理分析师，精神修行者——精神修行者是武道中的特殊分支，也被称为念力师。

李非凡从记忆里了解到上叶老师的精神修行引导课时，能轻易感受到她授课时从言谈举止中显露出的神秘莫测的精神力量。

她有一种让所有人平静下来听话的神奇魔力。

但赶鸭子上架。李非凡在网上出于好奇仔细查过，心理分析师在受分析者、受治疗者抗拒时，强行刺破心理屏障探究他人内心是一种行业禁止、甚至涉及犯罪的行为。

何况李非凡只是个成绩平平的差生，所以这一趟估计就是走个过场表达关怀安慰。

叶欣然的心理辅导室在校图书馆的二楼，李非凡很快被带去校图书馆。

午休时分的图书馆格外安静，甫一进入其中，李非凡就被墨香浓郁的静谧气氛所感染，脚步不由放轻，心也跟着静了许多。

二层的精神自修室和心理辅导室更是在踏入其中后，在给人观感上透出一种肃穆安宁的和谐氛围。

紧跟年级组长老师的脚步，从二楼廊道默然行过。

廊道里侧玻璃窗隔断的是学校的精神自修室。

李非凡被带去心理辅导室从自修室外走过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年轻有为，只消看一眼就给人一种出尘之感的叶欣然正在精神自修室的答疑台上，给中午来这冥想自修的学生排队答疑。

这一发现让怀着些许忐忑的李非凡一下放松许多，他确定叶欣然这样的大忙人绝不会在自己身上费太多精力。

在年级组老师和叶欣然遥遥颔首致意后，李非凡便被带进精神自修室旁的心理辅导室。

心理辅导室的房间色调很暖。

这里有阳光般的暖色墙壁，干净整洁的柔软地毯，温暖恬适的沙发坐垫，还有几株相映成趣的绿植点缀，挂画装饰素雅而精致，一张小圆桌摆着色彩缤纷的糖果和一套茶具，风趣盎然。

这是个让人一进入其中就能感到心情舒畅的房间。

年级组老师招呼李非凡坐下等待。

“你在这里坐着等一等，我去跟叶老师说一下。”

李非凡点头应是，自顾找了个座位坐下。

年级组老师一走，房间便安静下来。

过了得有好一会仍不见人，估摸是叶欣然忙不过来抽不开身。

李非凡在这里待着待着，随着时间流逝，原本进来时暗自筹备对抗心理引导的心思逐渐平息。

不知为何，在这个舒适环境下李非凡慢慢生出了一种安全感。

他能感察到自己心态逐渐放松，能察觉自己的心境竟渐渐融入了这片温暖祥和的环境，精神逐渐触及一种平和。

随着这种平和心境逐渐占据身心，李非凡隐约觉察自己的精神思绪中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明悟。

精神修行、也称心灵修行，是此世武道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环。

所谓精神修行，任何一个有点武学常识的都知道，基础理论的本质是收放心猿。

心猿就是脑中(心灵)纷飞的杂乱念头。

对未入门的初学者来说，收放心猿的境界过于遥远。

初学者的精神修行，需能够做到让念头可以自控迅速地沉静下来，头脑清净，进入冥思入定状态，便算入门。

这一阶段被称为清心。

好比要让念头像摇动杯子里浑浊的水，不动杯子，杯子里的浑浊会沉淀到杯底，水则会清净无暇。

精神修行玄之又玄，不存在某一特定标准程序达成某一境界，而在于个人修行得到的“智慧”与“感悟”。

从精神懵懂到清心入门的关窍被称为清心关，“清心”二字取自古代道家的清心诀：【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原身就是一个在精神修行清心关卡了多年的武道种子。

说来原身并非没有天赋的废材，在一些偶发的明悟状态下，原身也曾有侥幸得到进入“清心入定”状态的契机。

只可惜武道修行不是升级加点，在凡人身上没有“一证永证”这回事。

清心关从入门到大成，偶发的称为“无常定”、入门掌握关窍则为“小定”、能随时随地进入状态则为“大定”。

此时此刻，李非凡在不经意的心境下所捕捉到的这丝明悟，就是一次精神刚好处于某种契合状态下偶发的“无常定”。

入定、冥想这种进入状态的修行，可以让心灵、精神力量壮大起来，由内而外的增加人的生命体能，让习武之人更好的控制肉体的各种机能。

现在，李非凡终于可以确信，这具身体自穿越以来一直影响他精神修行的残念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契机难得，而今如此真切接触到玄妙精神修行的超凡之力，李非凡哪里还管这那许多，果断暂时将一切顾虑抛诸脑后。

循着记忆里的结跏趺坐法就地趺坐冥想，脑海循着那一丝明悟，跟着已成身体本能的节奏控制呼吸，想象自己是一杯浑浊的水，随着呼吸节奏沉淀其中的杂质，使其趋于清净无暇的状态。

精神修行中有一个容易误解的经典问题，即修行所要达到的清净、心无杂念的状态并不是不思考、脑袋空空、无思无想，而是精神意志高度集中、心无旁骛、心如明镜。

在入门阶段，精神修行的要求便是：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

这世界当然有心无一物、明镜非台，天生就能进入入定状态的天才之辈，但很可惜，李非凡不是这样的天才。

却说随着李非凡精神捕捉到这丝偶得的明悟，精神很快就进入了一种高度集中的奇妙状态中。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在呼吸法配合下变得澄澈，经常锻炼的紧致皮肤和肌肉则在这种状态下仿佛受刺激般鼓动着，传导着一丝丝酥麻暖流，恍惚间仿佛能听到呼吸时肺部的抽动和心脏血泵的茁壮跳动。

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麻痒，那一片的肌肉正热得发烫，这表示伤口在这种状态下与药力配合加速愈合。

随着身体传来的感觉越来越纷杂，冥冥中耳畔听到似真似幻的声音越来越杂乱，李非凡的思绪在某一刻骤然出现一种脱离感。

意识如水泻般开始无法挽留的涣散，高度集中的精神也开始松弛。

这种脱离感让李非凡内心生发出一阵焦躁、不舍，但他越焦躁越不舍，脱离感来得就越快越猛烈。

以至于到后来，呼吸渐渐变得短促紧张，心跳开始加速，心气变得浮躁难安。

耳畔忽听水声响起！

李非凡从冥想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面前是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心理辅导室对面沙发，杏眼桃腮，姿态优雅的叶欣然老师。

李非凡睁眼时，她正若无其事在往面前的茶杯倒茶。

眼见茶水从壶口倒入茶杯，清澈水柱粼粼如波，耳听茶水入杯如泉水叮咚，流水汩汩，李非凡浮躁的心思为之一寂。

意识到老师在默默帮自己平复纷扰心境，李非凡就地闭目冥思，控制呼吸，不多时，便平复了从无常定脱离带来的烦闷与焦躁。

再度睁开眼，李非凡连忙站起对身前老师躬身拜谢。

“谢谢叶老师。”

李非凡看叶老师神态平和，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下意识就补了句：

“不好意思，在您这里等您的时候——”

这算是李非凡下意识的场面客套话，一般是在面对不熟悉人时用来换取思考如何说话的时间。

可哪曾想见，对面的老师一听这话，柳叶弯眉竟微微蹙起，显然不愉，李非凡摸不准对面的心思，但很快打住无营养的社会客套话，赶紧说道：“总之，谢谢您。”

叶老师声音清澈。

“无妨，无常定心猿意马，心念纷飞是很正常的现象，你平息杂念的速度不慢，心态倒算平稳。”

“你现在情况可以回去翻翻《练神法解析》课本的究心篇，‘外不寻尘，内不住定’，有问题也可以在课余来自修室问，少年人不要自误。”

叶老师说话语气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但这话里很有干货，既有修行提点，又有对不熟悉学子的善意劝导。

李非凡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中了某种不经意间的心理暗示，这话让他听得莫名心虚。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小伎俩不是正道，绝逃不过聪明人的眼睛。

不过叶老师劝得太含蓄了，倒是看李非凡表情，似乎能听懂她的劝导，让她微蹙的眉毛舒展开了。

即便是老师学生间，也没有交浅言深的道理，叶老师话里的劝告虽然仔细想是车轱辘话，但其中的干货提点让李非凡隐有所得。

很多时候，这种提点的话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道理空谈，但当这些写在理论课本里的知识点和道理映照在自身所经历时，恰如其分的提示就是印证自我的金玉良言。

李非凡不禁感慨，叶老师人如其名，真如空谷幽兰。

不过李非凡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叶老师那边已经下了送客的辞令：

“你既然没什么事，喝完这杯茶，自个找王主任去吧。带你来的年级组老师已经先走了。”

说着，叶老师把此前倒出的茶水轻轻一推，紧接着便站起身飘然离去，动作轻盈洒脱，自有一种高人风度，让人感觉一切自然而然，而不会觉得受到慢待。

目送这位给自己奇妙观感的老师远去，李非凡回头看向茶几上的茶杯，一时陷入沉思。

却说虽然这次无常定以定力不足脱离做结，但这只约莫几分钟的短时入定让李非凡的精神在平复后到了一种十分饱满的蓬勃状态。

身体有种睡饱后的抖擞感觉，整个人精神奕奕，好似这一刻的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就是精神修行。

登堂入室后的武者可以经此磨炼精神意志，激发身体潜能。

即便只是摸到门槛的无常定，进入状态后也能促发旺盛的精神，激发身体的活力。

试问这样玄奇的武者之道就摆在这里，有哪个地球来的穿越者会不想踏上武道？ 第7章 体术课 从教务处王主任办公室出来时，李非凡的心情可谓感慨良多。

方才从心理辅导室出去找王主任时，李非凡很明确感受到王主任没有再在交流时把李非凡当那种寻常懵懂冲动学生的态度，少了那种老师对学生的孩视与盛气凌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小李同学，你看怎么样？”

这是李非凡这次再见王主任后对方的第一句话，言辞冷峻而认真，却是一种平等交流的态度。

“......”

李非凡的第一反应是回以沉默，他不确定王主任这种态度的后续。

然而就是这沉默让王主任面色更沉：“我不知道你私下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准备把事搞到多大才算完，但是，小李同学。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相信我，我能，我也是小地方出来的，那些搞校园霸凌的混账事我也经历过。你做的已经够多，可难不成这次受伤还不够，真打算把自己搭进去跟你讨厌的人一换一，搞到退学？搞到进医院？值得吗？”

“......”

李非凡审慎的继续保持沉默。不过看到学校这样的处理态度，如果可以的话，李非凡是愿意一开始就通过学校渠道解决的。

但原身是那种典型的小地方出身的做题家，闷头读书十余载，缺少经历，缺乏处理问题的视野、方法和沟通能力，更不懂得如何借势借力。

这并不稀奇，李非凡前世也是如此，直到进入社会，进入工作......

这是小地方做题家的普遍成长轨迹，心理成熟太早，而处事能力又成熟太晚。

王主任见李非凡仍旧沉默，声音严肃下来，正色宣布：“林金福的治疗费用学校承担，抓伤你的林金龙停学一周在家反省，你和林金福的过节和冲突，学校都不予追究。你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有问题吗？”

现在的情况是学校做主安抚两边，准备把这事“平了”。

如果强要林金福兄弟俩吃通报批评或记过，就等于把事上了称，学校为表公正，李非凡也得同等处理。

尽管结果还是经典和稀泥，但李非凡的目的均已达成。

虽然学校的协调保证效力还需观察，可起码有个说法。

而李非凡的伎俩既然已经被点破，那他也确实没必要再表演那副受气包的模样，他正了正神色，做出回答：“我这边没问题。”

“好。”王主任得了满意答复，语气渐渐轻松。“...看你也是个脑瓜子灵活的，老师劝你一句，往后再遇着什么事，找学校。你占着理，一高那么多老师，还能没一个站出来给你做主？你看搞到现在，自己还受了伤...这校服都破成啥样了。”

说着随手拿起笔，写了张条子。“拿着这个条子，等下去主楼后勤仓库那里找管理员拿件新校服。下午课也差不多快开始了，整理整理心情，回去好好上课吧。”

“哎。”李非凡凑到桌前，接过条子，“我得赶紧，再晚要迟到了。”

于是就这么，这个事就算是告一段落。

该说事情的进展远超李非凡预计，在最坏的设想中，他想过带着一份记过档案退学甚至进局子。

现在这么个情况，李非凡回教室的脚步都不由轻快许多。

李非凡等了好久，踩着下午上课铃的点赶到教室，没引起一丝异状。

此刻正好是此世高中午后课前清醒头脑五分钟“醒神小课”。

初高中排课有着被广称为“三小一大”的精神修行课业，三小课分别是晨操前的“蓄神”，午休后的“醒神”，还有晚自习最后的“宁神”，大课则是每天必有一节的“精神导引课”。

所谓的醒神，顾名思义，就是午休后清醒头脑，通过短时间的冥想调整，唤醒精神，集中注意力，以迎接下午的课。

这三节小课不像站桩课那么严，正常就是班主任负责看着，也没有考核和严厉的要求，基本是靠班主任和学生自己的自觉自律。

常有没休息好的学生在小课这几分钟里摸鱼、补觉、开小差，原身以前也常是这般，因为觉得清心关没入门，这几分钟闭目冥思根本做不了什么用，不如用来补觉摸鱼。

轻易能看出，这种排课方式是有意在潜移默化的培养学生习惯。

如今李非凡正是对武道最为痴迷的时候，而这节小课可说是李非凡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节课，他无比认真的对待。

默念一遍醒神篇的口诀：“心宜气静，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李非凡坐在座位上，默默收束心神，清净头脑，冷静情绪，排遣脑袋里的纷乱思绪，集中注意力。

当精神集中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五分钟转瞬即逝。

随着正式上课铃声响起，清醒精神睁开眼的李非凡便看到讲桌后站的是不知何时进教室的本班体术老师吴勇。

“不会吧，这节不是数学课吗，怎么是吴老师，不会又占用成体术课了吧？”

“这不会两节体术连着上，成大课了？干嘛呀，哎哟，腰腿已经开始酸了......”

“嘿，这下向武道班看齐了！”

“我中午刚洗的衣服还没晒干呢......”

教室后排里响起阵阵低声吐槽。

待铃声落下，只听讲台上吴勇轻咳一声，肃声道：“你们班主任有事，这节数学课跟我换课。好了，班长、体育委员，组织起大家，操场集合！”

“还好，还好，是换课不是占课...”

可能有人会奇怪为什么武道昌盛的环境下，上体术课怎么会有学生不开心？

事实是，任何课业，只要存在强制性且频次高、强度大，学生、特别是一些没什么追求的学生都会产生抗拒心理。

高中学校有晨操，有桩课，还有体术课，精神修行课，就连平行班，一天都有差不多1/3的时间在武道修行。

类比起来就是原世界的体育特长生上训练课，会感到高兴的只有那种真的能学到东西，对修行抱有热情的学生。

但要知道，当一门课存在考核标准，有教学要求，老师的授学就会变得严厉，进度只会跟着一个班里前1/2甚至1/3的学生节奏走。

总有学生无法跟上进度，在课上获得不了正反馈，因而产生负面情绪。

尤其李非凡所在的后排差生区，算是负面情绪的集中地。

体术老师带队，不多时，五十多人的605班便成行列走出教学楼，赶赴学校大操场。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术课的班不少，十余个篮球场大的操场很快被不同班级的体术课分占。

吴老师等学生们站好，登时发号施令：“体育委员，今天是小课时，抓紧时间，带大家速度三分钟热身。”

体术课分大小课时，小课时就是正常的一节课45分钟时间，大课时则是两节连上，包括课间休息时间长达100分钟。

等做完热身。

吴老师开始正式上课：“今天本来应该继续教大家三十六路小擒拿的最后几招发力，但考虑明天的体术课轮到咱们班上虚拟机进行月中测评，所以今天不教新内容，咱们把虚拟机测评要用到的五类技法身法复习一下。”

“好耶！”

随着吴老师宣布授课内容，学生间传出几声欢呼。

“好耶？谁在那喊‘好耶’？班里的进度已经比别班落下了，隔壁班三十六路小擒拿早都学完，都开始教七十二路大擒拿了，还‘好耶’？不学东西你很开心吗？”

体术老师声音冷下来，说话间身上遽然涌现一股凌厉气势，锋芒毕露，李非凡身高分列在行列居中位置，此刻竟从不远处老师那里感受到一种刀锋过面的窒息感。

这是至少二阶武者才能发出的气势！

李非凡看向训话的老师，目光变得热切！

通过原身记忆，李非凡清楚知道吴勇口中所说的都是些什么。

高中的非武科学生，武学体术考试高考内容是国考标准二，只需要按教学完成《C类筑体术：第九版》中的“四桩五类二擒拿”，体能达标并通过模拟考。

考核要求比武科要低很多。

所谓的四桩，是四种武道基础桩功。其中包括小初基础阶段入门的【腰马桩】——练的是力从地起，稳固下盘；【站桩】——也称箭桩、枪桩，练的是挺拔身姿，塑练体态。

到高中阶段，少年人的身体发育基本成型，就开始朝高级桩功发展。

【蛰龙开脊，卧虎展身】。

蜇龙桩练腰开脊，卧虎桩练臂腿练四肢。

而所谓的五类，是五类针对异兽的入门基础体术，有专用来对付几种常见野兽类别的《伏虎拳》、《擒龙手》、《控鹤功》三套技击术，还有水陆不同环境的实用身法《潜渊术》、《游身法》。

最后在学生基本都到了开始“懂事”——能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高中会开始教授所谓用来“强身健体、防身锻炼”的两种擒拿手法，便是这综合了古武各经典招式和实战实用技巧，会初步涉及到“劲力”“精神”的大小擒拿术。

该说李非凡运气不错，原身本来跟教学进度就有点吃力，如今住了半个月的院更是落下不少，加上中午刚刚还被抓伤了肩膀——虽然经过药师的特效膏药、一次无常定的加速疗效已经让原本就耐造的年轻肉体基本可以正常运动。

可要是学新东西，说不得要手忙脚乱，事倍功半不得要领。

如今侥幸多了几天缓冲期，李非凡可得想办法赶紧补上落下的课程，追上教学进度。

学东西切忌好高骛远，李非凡心中已经有脚踏实地，一步一脚印的心理准备。

却说这边体术老师讲了教学规划，学生们便很快按照已经熟练的节奏演练。

应对异兽的五类基础技法身法本身都不是特别难的体术，技击术主打一个大开大合，要领甚至不在技击，而在身体的协调性和熟练度，在有节奏的闪转腾挪和技击招式中保持呼吸控制和聚精会神。

譬如这《伏虎拳》，名为伏虎，可拳意不在打，而在闪转腾挪的闪避身法与一扑、一纵、一抓、一绞四种虚实结合的攻击试探手段，要害绝招是最后的奋力一击，这拳法实战的奋力一击可以用拳，也可以用近战趁手的械斗工具。

这技击技巧是用来对付中小型野兽的实战术。

循着记忆在操场行列中，李非凡紧跟体术老师和学生队伍中的领拳节奏，一套《伏虎拳》打下来，在自身周遭一片三步方圆的区域中腾跃飞扑，闪转挪移。

这拳术的姿势并不优美，却呼呼生风，颇具威势。

说来这伏虎拳，应合的是武松打虎之意。

武松打虎，正是闪身躲开老虎的扑咬，躲到老虎背后，再避开老虎纵身跃扑，后又躲过老虎尾巴横扫，觑得时机，趁猛虎转身的那一霎间，举起哨棒，运足力气，朝虎头猛打下去。只可惜武松第一次发起攻击、哨棒打到树枝上断裂。可武松后续却也正是靠着身法，在第二轮攻防中顺势骑在虎背上，左手抓，双腿绞，右手猛捶虎头，最终把老虎打死。

网络上广泛流传着的一套从武者交流网传出的《对异兽作战的五十条经验》中的第一条说的就是：普通人、低阶武者面对寻常野兽或低阶异兽，热武器是首选，在不得已要用体术对阵猛兽的情况下，闪转腾挪，伺机而动才是正解。

无论如何，“滑铲”肯定不是对付野兽的正确方法。

随着最后奋力一拳重重捶打在空气中，李非凡呼吸节奏稳重依旧，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肌肉鼓涨，感觉自己整个人像只精神奕奕的凶兽。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随着最后一拳挥下，李非凡能听到在学生行列中传出来的几声“啪啪”声响。

拳出如雷！

即便是平行班，班级里也有几个成绩优异的同学拳力达到了“拳出如雷响”的标准，这不仅需要正确的发力技巧，还需要足够的出拳力道。

这是真正掌握伏虎拳“奋力一击”的出拳才能做到的声响。

而最响亮的一声，自是队列教习领拳的体术老师。

那一拳击出，竟真发出了惊雷炸响般的轰鸣。

这是定阶武者的惊人力道在起作用！

李非凡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星目一凝，剑眉扬起，明亮的眸子全神贯注望向前方，心中愈发生发对武道的热忱与渴望。 第8章 印证 李非凡相当认真。

跟着老师和行列前排的领拳同学肃穆的演练着各种动作，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五类技法虽然不难，但动作颇多，认真练下来，大部分肌肉都有用到，颇耗体力。

好在这具身体饱经训练，李非凡穿越接收记忆的同时也接收了身体已经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剩下的些许不协调也随着残留的怨念消却和中午在心理咨询室偶入无常定那一遭得到解决。

而因无常定带来的饱满精神发挥余热，李非凡甚至有种这次复习这一套跟下来是他自穿越以来，乃至原身记忆中数月来演练五类技法练得最圆润，最流畅的一次。

但随着技法复习演练逐渐进入后半程，李非凡能清楚察觉到边领拳边观察行列中学生状态的体术老师，已经朝着他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每次都是神色不愉的警告瞪视。

李非凡自认自己在行列中没出什么问题，那么出问题的毫无疑问便是他这边行列后排的同学。

在全班大部分人都认真复习训练的过程中，被老师用这种警告的眼神频频瞪视，即便意识到看的不是自己，也是一种颇搞人心态的状况。

李非凡能轻易发现，自己前、左、右分列三个同学原本没什么问题的动作已经先后出现了好几个小失误，显然是被这种情形给影响到。

好在李非凡心态够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管做好自己的动作，沉稳紧跟老师和领拳同学的动作节奏，始终集中精神，体会动作中那种发拳、出腿、腾挪的身体运动衔接，尝试解析出这所谓的五类技法的拳法奥义。

李非凡感觉原身的基础已经足够牢靠，对这些技法的学习训练也有模有样，但却从未触及各技法的那个“大成”的点。

原身将其归因于体能没有达标，社会共识普遍认为体能0.8标准单位以上是一些拳法登堂入室的最低需求。

可实际上，也有体能标准不高的人就是能做到——只是人们通常会为其冠以天才之名。

或许是和周围人形成了对比，李非凡敏锐觉察体术老师的目光某一刻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少许时间。

随着《游身法》的身法步伐练习最后一步踏回原点，全班行列中的学子齐齐止住身形，抱元守一，做出收束动作，口中呼出一口长气。

“好！停！”体术老师的洪亮声音随之响起，“看得出来，大多数同学学新东西后没有把老的东西忘光！但这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事，这么简单的五套C类入门技法，练好是你们的本份！”

“这些东西有什么高深技巧可言吗？没有，唯有勤学苦练与端正态度！都给我记住，习武者，或许天赋有高低，才思有敏讷，但做到这两点，便已算是有了真正的武者之心！现在看下来，你们中大部分人起码在我面前态度还是有的。”

“但是，我要说但是，就是有个别人，连最基础的态度都摆不正！”

“赵唐平！”

体术老师声音带着愠怒，直接点了名。

所有人目光随着点名看向李非凡背后两排一个身高约一米八，模样周正，颇有几分搞怪气质的男生。

这男生虽被点名，却表现的不甚在意，倒是伸出一根手指着自己：“啊？我吗？”

后排响起两声压低声音、仿佛期待好戏的低声窃笑，又很快收敛。

李非凡见此情境，不由皱起眉头。

这个赵唐平是李非凡所在这个班里的知名刺头，是那种个性张扬，喜欢表现自我的典型——学习态度轻佻，成绩名列前茅，是那种让很多老师想无视都没办法的麻烦人物。

体术老师瞪眼过来：“怎么，你是五类技法忘的差不多了？还是嫌这几套粗浅功夫体现不出你的体能成绩？”

“老师，您别误会。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忘性大，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就老想不起来，我已经很努力在回想了...”

“想不起来？好啊，出列，去，到后边去慢慢想，等想起来再回来，别打扰其他同学。”

李非凡闻言，不由扭头看向体术老师，心想难不成他这个班里老师只有班主任陈青是个头脑清澈的，其他老师这不是都很正常？

却听随着赵唐平被叫出队列，身后有人低声嘟囔：“我去，这也行，早知道我也...”

这声嘟囔声轻如蚊蚋，连李非凡都听得不咋真切，可体术老师隔得老远，却似乎听到了，冷声回应：“谁？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要不要上来，到这说？”

嘟囔声顷刻便没了声息。

阵列前授课的体术老师仿佛有怼不完的人，紧接着把矛头指向先前被影响的学生：

“都看什么，把头转回来！还有几个同学，我这里就不点名了，说的是谁自己心里有数。”

“我问你们，刚才演练的时候，我瞪你了吗？你就慌？练这么久的武我看没看你，感觉不出来？你在慌什么？你在怕什么？这几套技法从初中就开始学，练多少年了，自己有没有问题心里没点数？”

“为什么今天要复习这些？什么叫熟练度？什么叫唤醒肌肉记忆？让你们集中精神又是做什么用？我告诉你们，你既然跟我习武，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样想，你练的这些东西就算一辈子用不上，也得给我尽力去学会什么叫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好！接下来两两组队，用‘猪突猛进’撞击演练互相协助再把闪避身法练一练。”

终究，还是出现了李非凡最不想经历的环节。

撞击演练是一种学生间，模拟最常见的冲撞，以冲击和闪躲形式在一片三步方圆区域内进行的近身身法练习，教学目的旨在让学生习惯近身战斗和闪躲。

这种教学当然存在相当的实用性，但看早前体能比李非凡高出0.1个单位的林金福在短促暴起后的迎击反应，就知道这个演练在平行班学生之间实际练习强度和效用是极其有限的。

而正如所料，出于这种教学方式的广泛应用，一个班里的男女生们往往刚好可以各自凑成对，然而当李非凡将目光看向高二新分班新结交一个多月的体术课搭子时，对方已然在他不在学校这半个月里有了新搭子。

而现在有一个很尴尬的情况是，场上现在因为李非凡的返校到来，林金福的缺席，现在行列里只剩四个不怎么契合的人空着。

一个是总在班里有缺席者负责兜底的班长，一个是林金福的狗腿搭子，一个是赵唐平的搭子，还有一个则是归校后短短几分钟在全班人面前刷新了所有人观感的李非凡。

好在李非凡从来不是那种会让自己杵在原地尴尬的人，他径直回头，看向最后排身高趋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影，班长宁世恒：“班长，我俩组队？”

正如所料，这铁塔般的十七岁少年班干部根本拉不下脸拒绝，脸上带着迟疑和莫名神色稀里糊涂跟李非凡组了队。

在体术老师逼视下，剩下两人不得已也凑成了队伍。

到这时，体术老师才高声招呼脱离行列，在篮球板下看似满不在乎无所事事的赵唐平：“赵同学，想的怎么样，还没想起来？”

那边也是个硬气的：“报告老师，还在想呢。”

体术老师哼了声：“行，你慢慢想，不着急。”

接下来的演练就乏善可陈了，李非凡虽然有心好好练，可这种需要人配合的演练往往需要默契和共识。

现在的情况是李非凡拉来了壮丁，可班长宁世恒体能0.85是班里体能第一，李非凡只是个体能0.7的，双方体能存在差距，又因不熟悉而保持着十足的礼貌，协作点到即止，真如工作对接的陌生同事。

这节李非凡期待了大半个月的体术课就这么在前半程认真，后半程划水中度过。

不过倒也并非全无收获，起码李非凡对体术老师吴勇有了比记忆中更明晰的性格画像。

说来李非凡既然想补上落下的体术课程，追上教学进度，乃至谋求更大的进步，考虑如今在市一高可以继续学业，那么摆在面前的一条康庄大道无非就是：

按部就班学，学不懂就问。

是的，这就是李非凡为自己设想的康庄大道。

以李非凡现在的情况，学校的教学规划无疑是最好的参考风向标，而学校的资源就摆在这里，有疑惑的地方就找懂的人问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要说李非凡在多年生涯中有什么可促成个人进步的实用技巧，那就是他真会那么一点“学”与“问”这两个看起来简单到所有人都懂，实则很多人根本不会用的“能力”。

却说随着体术课结束，行列宣告解散后。只片刻间，李非凡就成了三三两两同学堆里孑孓独行的那一个，就连刚刚协作过的班长都是对李非凡敬而远之。

李非凡很明白这种情形或许应该叫做“被班集体孤立”，对李非凡来说，虽算是两世为人，这种体验也称得上是新奇。

回教室路上，感觉没练到位，身体和心理还对练武怀有十分热情的李非凡仍在回味先前复习演练时的东西，体术老师和几个体术优异同学各类技法大成打出的声势在他脑海里回响。

正在默默思索，比对自身的体感，试图解析其中奥秘时，李非凡听到后方同学发出的侃侃而谈：

“我说，唐平你今天真是把老吴得罪狠了，你是没看到老吴的表情。听我一句劝，被点了，放学去老吴那就赶紧道歉，免得以后他给你穿小鞋。”

“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那用不着的东西我忘了就是忘了，没办法呀。”

那赵唐平声音不小，显然是有意让过往的同学都听到。

“得，你要这么说，那放学后就到老吴那好好补补课吧。”

“补课就补课。你别说，我是真搞不懂，这C五类学了到底有啥用？除了应付考试，哪有普通人会蠢到赤手空拳去荒郊野外？会去那种地方的怎么都是带装备的定阶武者，这都武者定阶了，谁还用C五类？”

“嘿，这问题你不如等去老吴那补课的时候问问他，我也很好奇。”

“这还用问？我都懒得和他说这些废话。他不就是态度端正那一套说辞？我看这就是‘应试教育’的问题，让学生先学这些没用的，是怕学生有用的学早了，在学校闹出事来。还端正态度？现在外面武馆私教那么多筑基拳类，学校却非得学这老掉牙的东西，教点有用的不是更能端正态度？”

“那你来说说，什么叫有用的？”

“...”那边声音压低下来，“当然是实战能用啊！比如...空手夺白刃，你没看到今天那谁......周老师那一手‘夺’，你们就没点眼力见？”

“...人家周老师是武道班的...”

后面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

李非凡默默思忖赵唐平这群学子的说辞。

说来这种C类技法都可以算作他们口中的“筑基拳”，实用价值对大多数学生而言，可参考“军体拳见义勇为被身捅数刀”。

那这种东西真的“没用”吗？

李非凡忽然心有所感，一下想到《伏虎拳》那种腾挪游走、伺机而动、奋力一击的体感，他有一种想立刻去挥一拳《伏虎拳》的奋力一击，印证自己思考的冲动。

李非凡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从操场回教室的楼道上默默脱离队伍，待自己周围空出空间，李非凡随手就提起步伐，起手拳势，边走边演练起来。

这一场景好似李非凡看过的一部名为《倭寇的踪迹》电影中，一个老拳师在田埂忽然心有烦闷，发拳泄劲的一幕。

“快看，那谁...他在干嘛？”

有同学发现了李非凡的古怪行为，不由得回头好奇观望，不乏有人面露嗤笑，也有人皱起眉头，替李非凡感到尴尬。

李非凡浑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心随意动，从伏虎拳起手便开始调动身体腰腹力量、配合脚下步伐和呼吸开始积蓄拳势。

他精神集中，视野瞄准了前方空气中的一缕尘埃，将其视作一只正与自己对峙的凶猛恶犬——之所以是恶犬，是因为李非凡曾在海外经历撤侨时，真的经历过被武装分子带着一只斗牛犬堵在路上。

那种被凶恶犬视野锁定，随时会被攻击撕咬的感觉李非凡终生难忘。

随着拳势积蓄，李非凡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力道，经脚下步伐从地涌起，沿着大腿肌肉激发腰腹共同涌动出蓬勃力量。这力量经由椎骨传达右臂，让他血脉喷张、只觉右手拳头正发热发烫，李非凡感觉自己此刻不需打完伏虎拳法的全套蓄势流程，便已经把握到了出拳的那种状态。

而后，他一拳轰出。

拳头正击打在他视野锁定的那一缕尘埃上。

但没有雷声，只有“嗖”的一声不大不小的破风声响。

“哈哈，”前方回头目睹李非凡行为艺术的学子中忽地有人捂嘴遮笑，一脸绷不住的表情转回头去，“我在期待什么？”

“哇哦，我也来一个。”随着某个同学原地做出一个空气跳投，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嬉笑。

很快，前面的学子们都当是看了个乐子，打闹着纷纷离去。

李非凡并不在乎别人的反应，只是在原地愣愣看着自己挥出的一拳，好似在回味什么。

忽然，耳畔响起一阵嘈杂声响，李非凡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奇妙感觉。

他目光一凝，看向十步开外的楼道口，一声声杂乱却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正从那里传来。

随着人群从楼道口转角出现，一个个昂首阔步，精神奕奕，脸上徜徉着自信风采的学生出现在李非凡视野里。

武道精英班。

李非凡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李非凡。

一道道或锐利、或审视、或好奇、或平常的目光从仍保持着出拳姿态的李非凡身上扫过。

李非凡收起拳势，默默注视从面前行过的武道班学子。

学生群中忽地有人跟李非凡挥挥手打招呼。

李非凡看向那里，微微颔首回以致意。

“清清，那是谁，你认识？”有人好奇发问。

“唔，算是认识吧，初中一个学校的同学。”一道悦耳声音向提问者作出回答。

“哦。”

发问者回头，目光扫过李非凡正转身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9章 千里之行始于恒 一直到回到教室，李非凡还回味着方才自己挥出的拳，虽然没有打出雷声，但李非凡确信，自己已然把握住了伏虎拳的拳理。

这套拳是毋庸置疑的实战技法。

这套拳的真正作用不只在它熟练掌握后，可以靠着肌肉记忆和熟练度应付寻常野兽的试探套路，还在于拳法中的实用性理念——即在面对危局时挥出的决胜一拳，须得是时机把握妥当，从一开始就蓄势待发的拳。

在野外和野兽相遇、搏命，一般不会出现你来我往交锋，你一拳我一腿的容错，对面临危局者来说，试探过后往往只有一次全力以赴出手的机会。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兔子蹬鹰，时有发生。

在野外遭遇野兽甚至异兽，谁是狮子、谁是兔子都属未知。作为博弈双方，能做的、要做的，就是蓄势待发，找到机会，施以奋力一击。

说实话，李非凡现在的心情有些激动，这次对伏虎拳的拳理感悟，让他对自己在武学上的天赋多了很多信心。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的认知和经验在修行上会因为成人思想的复杂，反而会失去本真，成为武道修行上的掣肘。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说来刚才的体术课强度并不大，李非凡现在还能感觉到身体体力的充沛。因着刚才对伏虎拳的领悟，他现在更是有种想要挥发热情，磨炼己身，释放体内的高涨热情的冲劲。

李非凡在想，平行班的体术课时才45分钟，一周只有两天是大课时，只按这点时间强度来练，明显是不够的！

可如今已经回到教室，接下来整个下午都是文化课，李非凡那蓬勃的热情根本无从发挥。

这么想着，李非凡有了一个主意。

在上课期间，把臀部提起来，虚坐在位子，用基础的腰马蹲桩来消耗高涨的武道热情。

原身的基础打的算是很牢。

班主任的数学课三分之二的时间，李非凡都是虚坐度过。值得一提的是，班主任回到课上，就再没有对李非凡和林金福的事表达任何看法，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般彻底平息下去。

却说李非凡蹲马步上课，以消耗过剩的热情，累了就歇，好了就站，这一开始身体倒是十分龙精虎猛，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甚至还有精神仔细听讲。

可在体力不断消耗下，李非凡到最后两节课时，虽然已经热情稍却，停下蹲马。但因为一直消耗体能，开始感觉到疲乏，听课的精神也逐渐集中不起来。

直到最后一节物理课，李非凡听得头昏脑涨，精神缺缺，他才醒悟过来，过犹不及！虽然其中不乏是因为听课学习本就是件极其枯燥的事。

回头想想，李非凡自己都觉得这一出来的有点脱线，殊无必要，可这世上许多事，道理不是教会的，“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成”，要没这一出，他有些过分膨胀的热情无处消遣，说不得又会碰到别的问题。

不过这一下午的课上下来，李非凡心中对武道精英班多了几分念想，别的且不说，就体术课学习时间这一项，就值得李非凡神往。

李非凡对武道班的想法还真不是妄想。

现下高二的文化专业课尚在李非凡理解范围内，理论基础和他学过的大差不差，还没有到此世的一些独有学习内容。

穿越前的李非凡虽然已经步入工作，但高中时代好歹也是经过高压教育的，即便是最难的数学，在涉及到数组数论代数前，李非凡都自信可以手拿把掐，何况现阶段高二的课程内容是经典几何。

李非凡有相当的自信，在本学期内把文化课分数提到武道班的需求。

唯一的问题就是体能和精神力成绩，要稳进年级排名前列挤进武道班名额，体能至少得到0.85。而精神力更是硬指标，要0.8，少一点都不行。像班长宁世恒，在高一学年末0.83的体能成绩排名就进了年级前五十，可惜精神力测验成绩0.79，就差0.01，不然如今已是武道班学子。

说来宁世恒文化课成绩排名也很高，原本还可以在高二选择学校的文化重点班“博文班”就读。但很显然，他的目标是武道班，如今以他两次月考已经达标的测评成绩，马上到来的高二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就能达成所期。

所以李非凡完全可以把班长宁世恒的成绩当做一个锚定标准。

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李非凡到校后第一天的课业至此结束。

体力大量消耗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非凡加入了学生跑饭大军。

下午放课到晚自习期间不排到值日的话有足足两个半小时休息时间，如今执行的是冬令时，下午四点半天还大亮，李非凡想在学校短期内快速提升进步，这段难得的个人活动时间便十分可贵。

有中午那次无常定，李非凡按照记忆经验直接给自己打了两份饭，一份现吃，一份打包备用。

按照修行理论，进入入定状态身体代谢机能加速，人体消耗能量的效率大增，会大量消耗体内存储，所以入定后往往需要补充比日常消耗更多的能量。

能量来自哪里？无非能量药剂，食物，注射葡萄糖。

最高效的能量补充方式自然是各种专供武道修行的能量药剂，但以能量药剂的价格，除非家里有矿，否则即便是真正的武者，正常也还是老老实实靠食物补充。

而对普通人来说，在事后一顿吃到撑以期得到快速体力补充的行为是不可取的，这样除了加重胃部消化的负担、让自己挺着胀肚活动艰难便别无他用。

武道基础理论教材有专门的学生饮食规范教育：需大量进食补充时，除非危急情况，适量多次，切忌过量。

抽空回一趟教室把打包的饭放好，李非凡便从即刻起开始严格按照自己制定好的作息表开始活动。

首先便是饭后前往校图书馆精神自修室进行半小时的精神修行。

精神引导课通常设在上午，一天只有一节，但其他时候并不是就不能做精神修行。精神自修室就是一个专门提供给学子在休息时间自律修行的场所。

当然，要是乐意，休息时间在哪里都能坐下来自修，但对李非凡来说，精神自修室是毋庸置疑的首选。

那里足够安静，还可以白嫖有助于精神宁静的熏香。

那种特定环境的氛围感对李非凡现阶段很有效用，最重要的是，自修室会在特定时间有精神课老师坐在那里为学生答疑。

今天午间精神课老师叶欣然的那八个字提点：“外不寻尘，内不住定。”

李非凡回去后对着《练神法解析》的这一节理论翻阅了好几遍，结合自身体悟，他隐隐感觉，自己清心关从“无常定”进阶“小定”的关节没准就在这。

得益于跑饭的速度，李非凡赶到自修室的时候，里头只有几个各自结跏趺坐闭目冥思的学生。

甫一靠近自修室，感受到宁静祥和的气氛，李非凡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心中的诸多思绪渐渐沉寂下来。

在自修室门口的物品间用学生卡刷借一个打坐蒲团，李非凡踏入自修室中，脚步放轻放慢，心态平和，目光扫视一圈，在自修室很快寻到一个看起来不会引人瞩目的小角落，轻手轻脚漫步过去，摆正蒲团，就地趺坐。

随着人坐下去，李非凡收敛心神，平心静气，控制呼吸以一次长呼长吸为开始，集中精神按清心入定的冥想法门，尝试冥想找到那一丝入定的契机。

原身在清心关已经沉淀很久，自有一个让自己心灵清净，以期达成心如明镜的习惯，只是没有尝试过系统性的总结。李非凡则习惯总结体悟，对待事物比较偏理性思维，他思忖记忆中原身的习惯，再配合自身的认知，认为清心可类比古人颐养精神的养气功夫。

古人养气时，一般有一套仪式性的准备工作，即沐浴焚香、正冠更衣。

而入定法门或可模拟一套仪式性的准备，以达成充满仪式感的感受？

如此，李非凡集中精神把控呼吸，通过呼吸控制来达成冷静情绪进入状态的节奏。

随着一呼一吸，李非凡渐渐沉淀纷乱的思绪，清净心灵，集中精神。

当人的精神集中到一定的程度，人的感观会逐渐进入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这种状态其实就是清心。

而以精神修行法保持这种状态，就是练神法中道家所说的“清心如水，清水即心”，也是佛家偈语中“时时勤拂拭”的“拂拭”。

李非凡随着呼吸，渐渐进入了这种状态中。

但这种状态并非“入定”，而是要达成入定，捕捉到自身心灵所蕴藏力量所必须的心境。

慢慢的，李非凡在这种状态中仿佛连呼吸与心跳都从感官中消却，在这“万物尤静”的时刻，他感觉自己再度触及到了一丝明悟。

又一次，李非凡感受到了进入“清心入定”状态的契机。

呼吸和心跳在感官中回归，意念之水变得澄澈，李非凡能感受到身体的皮肤和肌肉在鼓动，伴随着一丝丝酥麻暖流流于周身......

然而，仅仅片刻间，呼吸声、心跳声、皮肤和肌肉下鼓动的声响在感官中无法控制变得巨大，变得磅礴。紧接着，精神从入定状态脱离的感受涌进心灵，烦恼、焦躁的情绪紧随而至。

呼——

吸——

这一次，李非凡不再试图去挽留那水泻般的脱离感。

在各种情绪交织的烦恼焦躁中，他努力忽视一切种种，集中精神，极力在那感官各种磅礴的繁杂声响中，尝试掌控自己的呼吸节奏，努力压服因之生发的种种烦闷，稳定情绪，清净心神。

尽管在最后，这次无常定仍是不可挽救以脱离告终。

但这一次，李非凡有了和原身记忆几次、自己午间那一次侥幸进入无常定后全然不同的感觉。

【外不寻尘，内不住定】。

李非凡真正领会到了这八个字落在自己修行中的真正意义。

说起来，李非凡经此领悟到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当从入定状态中脱离时，他要做什么才能挽回那种状态？

李非凡想到的回答是，或许有办法可以做到，但以他现在的境界，状态脱离是不可逆的既定事实。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浪费精力在脱离状态带来的烦闷和不舍上？

照着《炼神法解析》的理论指导去练习，去习惯这种状态，去稳住呼吸和精神，去压服种种烦闷，让自己可以在下一次进入状态时维持更久时间，在脱离的时候可以不去烦恼这样的事实，或许才是正确的修行。

说来这次进入无常定状态的时间短的不可思议。

但自此刻起，从无常定脱离给李非凡带来的不再是烦闷与苦恼。

他知道，自己已经已经摸索到了正确的法门，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

和上次一样，李非凡在状态脱离平复心境后，精神调整到了极活跃的状态，身体也好似积蓄了相当充沛的活力。

抬头看看自修室的大屏时间，不知不觉，李非凡已经在自修室待了一刻多钟。集中精神后，体感上的时间便如飞逝。

这时，自修室已经陆陆续续进来许多学子。

答疑台上已经排了十来人的队伍。

心中忽有所感，李非凡扫视一圈，很快在自修室静坐冥思的诸多学子中，看到一道好奇视线正打量着自己。

李非凡回望过去，发现在不远处靠墙边缘区域，同班的班长宁世恒、学习委员正一起静坐在那里冥想，而正是学习委员的好奇目光在朝李非凡打量。

李非凡见此，倒是大大方方朝他那边颔首致意，算是打招呼。

可学习委员发现李非凡回望招呼，一时竟有些悻悻然，尴尬的眨眨眼后慌张偏开了脑袋。

李非凡凝望那边静坐冥思的班长，又瞧瞧一副端正坐在蒲团上结跏趺坐，实则一眼就能看出来心中不静，不时左顾右盼，坐立难安的学习委员。

说起来，李非凡知道学习委员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

这种情绪很容易猜，因为他不觉得李非凡，包括他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合适的。

这又要说到这个精神自修室的环境了。

会来这里做精神自修、找老师答疑的学生，至少有八成，是各年级文化重点班、武道班的学生，剩下两成也多是各平行班成绩优异、有追求的学子。

不难想象，当一个公共环境里经常出现的大部分人都是成绩优异，被认为拥有某种是不凡才能的时候，在这个环境中出现不符合这种刻板认知的人时，会有人感到诧异，尴尬，不自在。

想想大学里的考研自习室，想想图书馆，咖啡厅，奢侈品店，就能理解这种心态。

这个精神自修室，这样一个学校提供给所有学生的公共环境，已经在一些人心中成为了某种象征。

说来原身也是那种有此类心态的学子，在记忆中，原身曾来过一次这里。

然而，这个舒适的修行环境没能让原身感到宁静和舒适，反而让他感到不安和慌张焦虑、坐立难安。

因为在这里，他会油然而生一种自卑心理，觉得自己不配。

于是那次之后，他就再没来过这里。

但李非凡不会这么想，这不是因为李非凡脸皮厚，而是因为这地方本就是所有学生刷学生卡就可以来的公共场合。理论上，学校里所有想来精神自修的学生，都配得上这里。

李非凡默默从学习委员那里收回视线，再度闭目冥思。虽然现在正处于无常定后精神活跃，体力蓬勃待发的亢奋状态，他知道自己一段时间内再难抚平内心进入状态。

但李非凡给自己规划下午放课后的精神修行时间是30分钟。

一个好习惯的养成，往往需要坚持不辍的恒心。

千里之行始于恒。

这才第一天，李非凡必须严格遵照规划，执行到底。 第10章 向上之心 待满30分钟，李非凡调整心情，默默走出精神自修室，赶赴下一个地点，体育馆。

江海市一高是一个总占地多达400亩的大学校，从学校居中图书馆走到体育馆就要3分钟。

这段路李非凡走得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李非凡知道，很多人在踌躇满志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常常会有一种分秒必争的强烈进取心。他也一样，今天下午上完体术课热情难却在课堂站桩就是一种体现。

但一时的冲动和长远的规划不同。要把一时的进取心，养成一个持续性的自律习惯，不能光靠一时的热情冲动。

做一件事，不能没有热情，但也不能全凭热情，尤其是可以肯定，武者之路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李非凡得想清楚，将来他可能会碰壁，也可能会遭遇努力后依然没有改变现状的“习得性无助”，到那时，他能否保证自己不忘今时今日初心，坚持下去？

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

李非凡是真的想走好此世武道的路。

所以他的心态要平。

不急不躁，便从这些生活小细节做起。

经历下午的站桩轶事，李非凡已经切身体察到，入定状态带来的精神亢奋和身体活跃有点身体受激后迸发肾上腺素的感觉。

那种活力充沛感，不能说是假的，但其中必然有一点身体被激发“超频”的意味在里面。

这很容易让人对身体的机能产生错判，而精准把控这种身体状态是修行的一环，也是体能训练的意义之一。

李非凡接下来的规划，便是前往体育馆边的武道附属楼体术老师办公室附近，在馆内演武场或大操场找到一个可以练功的地方。

正如所想，体育馆的演武场向来人多，李非凡此时来得已经算很晚，场地区已经到处占满了人。

没能在场地区寻到位置，李非凡便只能多走几步路，经体育馆旁的人防工事大门口，从大操场侧门进入备选的操场跑道。

在操场跑步的人通常会在400米内圈集中活动，外圈有大片的区域空着，李非凡随便找了片空地，就地一站，摆开阵势做完热身，便开始练习记忆中已经学了大半的三十六路小擒拿。

此世高中学校的体术授课和地球华夏教广播体操类似，都是先过一遍完整的，学一遍形，再拆分动作进行授课讲解。

小擒拿手是一套非常实用的“防身”技击术，在实战中主打敌方运动关节，如肘关节，肩关节，膝关节等，使对方关节超越运动范围而束手就擒。

这套C类技击术学习要求是手、腕、臂部的力量要达到一定标准，技巧主在动作要快而有力，出手要准要猛。

练体术套招时有一个理念必须要弄清楚，那就是武术的打法和练法是不能等同视之的两种路数。

练习套路的目的是学会发力技巧、提劲方法和增加熟练度。

前些日子在医院能下地后，李非凡就循着记忆中体术老师拆招教学自己训练。

他能明显感到原身的基础虽然一板一眼，但对还在学习中的技法招式在衔接上还是有些滞涩，对老师还没有讲到的拆招，更只囫囵有个形式的认知。

原身的学习动力是有，但只有一点点。

在学习上原身属于那种等老师教到哪就学到哪，不懂则瞎捉摸，“努力”全是用在追进度的学生。

这种心态李非凡称之为青蛙心态，打一下，跳一下，没有外力鞭策驱动，则就地趴窝。

但还是那个道理，一个班人那么多，老师稍微有点水平的，教学进度永远是端水——优等学生是复习，中等学生是恰好，差等学生要努力追。

这种时候要想进步，唯有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夯实基础，追赶进度。等追上了，还得主动学习，赶超进度。

李非凡在医院能下地后，发现记忆中小擒拿的拆招教学只学了三分之二，就自个到网上搜公开课把后续招式解析学了个大概。

他现在在做的，是要把完整一套练出个模样，揪住那些自己练习时感到滞涩、衔接不顺畅、发力感觉不对的地方，去找体术老师问。

前世在地球离开校园象牙塔后，李非凡一路没少碰壁，吃了好几茬苦，才知道“有效率提问”是一种能力，有的人天生就会，有的人则要用痛苦乃至血泪去学。

在操场练了几套来回，李非凡反复确认，记住那些靠自己尝试解析动作无法解决的衔接滞涩问题和发力感存疑的疑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话术，便不再犹豫，束手收招，调匀呼吸朝着体术老师办公室方向走去。

李非凡在体术老师办公室扑了个空。

好在有值班老师在：“找谁？吴勇老师，他不在演武场教学生吗？你去找找，不在演武场就在人防工事地下一层。”

体术课在高中，即便是在平行班也和其他文化课一样重视，学校有一整个体术教师组负责教学。

像吴勇就是负责605班在内三个班的体术授课。

和学校所有教师组一样，一般在上课日的休息时间，体术老师办公室会留有一到两个值班老师，应对一些学生咨询和答疑。

李非凡得了值班老师的指引，告了声谢，便又赶去演武场。

这个点演武场人更多了，先前不乏有些是提前占位的学子，现在也在武场中拆招对练，甚至有武道班的学生，穿着全套防护服在武场中对攻演练。

和精神自修室一样，演武场里学子大都是武道班的学生，这些学子中不乏有人已经到了准阶水平。

一拳一脚中，能看到好些人，基本都达到了拳声响动，鞭腿生风的实力。

整个演武场里人声鼎沸，你来我往声势不小，李非凡在外沿扫了几圈，看到其中带学生的老师不少，但就是没有看到吴勇。

不在这里，估摸着得到人防工事的地下一层。

不过李非凡倒也不急着去，他找老师期间恰好看到其中一个武场区中有两个学子似乎在拆招，拆的恰是他在学在练的三十六路小擒拿。

在演武场里要看到高二阶段的初级教学内容可不容易，李非凡于是漫步走到边缘，在场地边缘白线立住，朝那片演武场看过去。

按照武科不成文的规则，在场地白线外观察审视场内算观众，如果感觉到受影响打扰，算场地内练习者的心境问题，而不是观众的问题。

这也恰合今天体术课上吴勇对那些因为他的视线而慌乱学子的批评。

场内的两人都头戴护面，身着护具，套招已经拆到了第二十手。

二人中的其中一个负责攻击，登步冲拳，右直拳发起攻击；另一个负责拆招，撤步闪躲，右手内挡，顺势捋抓对方右手并回带，将对方右臂拉直，同时左腿插至对方右腿前成绊腿，身体右转，左肩前挤，将对方右小臂扛于左肩，并用左小臂滚搓对方肘骨，迫使对方肘关节不能弯曲。

紧接着，拆招者向右转体，绷左腿绊对方右腿，左肩顶、左臂压，滑肘、折臂、压肩。

到这时，攻击者已成右肘臂被折、右肩被压、半个身子被拿住前伏就擒的模样。

一个完整的“折臂压肩”招式便拆解完毕，先折后压。

接下来，则是反手来一遍，拆“压肩折臂”，先压后折。

前文有提，武术的练法和打法是不同的东西，演武场内的两人演练的拆招内容属于打法拆解。但不管练法打法，发力和提劲的技巧是互通的。

李非凡在白线外看着场内二人拆招有模有样，一板一眼，结合自身训练的体感，一时颇有所得。

心里估摸着时间，李非凡默默把这种难得的、当面看技巧扎实之人拆招的机会算进武道修行中的一环，然后也不急着去找老师，就在这里观瞧下去。

就这么，李非凡在这看完了场地内学子整套小擒拿拆招，有几招自己之前没想通的也有了思路，一时觉得手热的紧。

场内两人这时已经开始拆七十二路大擒拿。

虽说大擒拿还没开始学，但教材在那里，李非凡对一些招式也不能算陌生，可大擒拿是打穴功夫，终究没系统认真学习过，再看下去也不得要领。

却说李非凡因自己在旁对场中学子窥察良久，心中不禁生发一丝莫名感怀，要离开时便不由扫了眼场地边随意摆放校服外套上的铭牌。

待看清那铭牌上“高一(武)”的字样，饶是李非凡心境沉稳，心中也不禁生发起丝丝涟漪。

好在李非凡很清楚什么是闻道有先后，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心中倒也没什么不平衡。

说来场内的两个高一武科生都是心性极佳之人，自始至终也没往李非凡这分心看一眼。这倒是最让李非凡感慨的点：

这世道武道兴盛，有才能心性的天才之辈不知凡几，现在他落于人后，正该向他们学习。 第11章 问学 学校的人防工事入口有好几个，最常用的是两个，一个在体育馆外侧人防大道尽头、是大门，一个则在演武场附近的楼梯间、属特殊通道。

人防工程地下有好几层，是一片跟常见地下车库一样相当宽阔的场地。

地下空间很大，白色墙壁时有补漆，亮起灯来更是灯火通明，显得很亮堂。

环境并不压抑，就是有地下室通病，即便有通风口，空气也有点闷。

因为演武场地总是爆满，人防地下室便也时常会被学生和老师光顾，尤其是下雨天，露天大操场没法去的时候，地下也会格外热闹。

而今没有下雨，地下显得十分空落。人防工事娱乐区的乒乓球场和篮球场倒是有零星几个学生群体在娱乐，除此之外，便只有空旷场地几片靠墙的灯火照明下，有几小撮老师在给学生“补课”。

“补课”在这种场合下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李非凡很快便在几撮学生中看到了人。

老远就看到，体术老师吴勇坐在一张常见于钓鱼佬的小马扎上，无所事事在和地下室的大理石瓷砖玩抛接球。

而“补课”学生赵唐平，则在旁边面对墙壁上手机投影的初中C五类技法影像课“学习”。

此外，还另有两个隔壁班学生，正在晃晃悠悠的站蛰龙桩。

李非凡走近的时候，那边人也早就发现他。

“吴老师好。”

李非凡隔着老远，招呼一声快步过去。

吴勇停下手里的抛接球，正眼瞧了眼李非凡，蛮客气的回应：“你好，李非凡同学，找我有事？”

李非凡也不拘着，开门见山：“是这样，吴老师，我在练习小擒拿的时候，有几招衔接发力感觉不是很对，想麻烦您帮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也不等吴勇来问，李非凡直接补充。“‘拧身锁手’接‘抓腕卷臂’，‘含胸切手’接‘转身背摔’...这几处我练的时候感觉不是很流畅，还有‘仰撞搬腿’和‘拿云捉月’的发力......”

吴勇本来见李非凡来问问题，颇有些兴致缺缺，不以为意，但听得这几个问题问下来，不经意已经稍作正色起来，目光审视：

“来，把你提到问题的地方练一遍来我看看。”

“好的。”李非凡也不拧巴，就地后退几步，摆开架势开始练习。

随着李非凡套招演练，吴勇的审视表情逐渐又变得寡淡起来。

“后面这几招我还没给你们拆吧，是不是自己看了网上流传的军教版学的？”

李非凡也不藏着掩着：“是的。”

然后就也没解释，没补充，只期待看向老师。

老师的态度有些含糊，李非凡拿不准，所以只回答，不解释，也不瞎问。

“照着视频没练出问题，没跟我教的弄混，脑子还算灵。不过要想看视频学，下次记得先问，大小擒拿可以参考高鹤版，校图书馆阅览室就有影像资料，网上军教版没问题，但不适合你们打基础。”

吴勇语气淡淡指出最大的问题后，不等李非凡回应，就开始揪小毛病。

“至于你那几个问题，‘拧身锁手’你腰呢，练桩练到哪儿去了？腰不动就不知道怎么发力了？腰不发劲，用一手蛮劲去接后招？切手接背摔，你这时候知道用腰了，可腿呢？腰来腿不来，可不得顿住？还有这那......”

吴勇是那种对学生的问题语气比较冲的反问型老师，语气听起来会让人感觉被挑刺，但提点的内容都是有理有据的干货。

就这几句提点，不需实际去练习求证，李非凡就已经感觉十分受用，想不通的问题豁然开朗。

这就是“问”的必要性，在学校以班为单位进行授课，一个老师要教几十上百个学生，除非自己来问，否则老师不可能单独为成绩平平乃至差劲的学生分析所遇到的问题和毛病。

吴勇的提点都正对李非凡所困扰，他正听得入神，却没曾想这时，一曲儿歌音乐声响起，从那边投影的手机传来一道小女孩的可爱闹钟声：

“爸爸，该吃饭啦！爸爸，该吃饭啦！”

吴勇面色不改，给李非凡的点拨收了尾：“把我说的问题好好想想，等下在这再练一遍我看看。”

“好的，谢谢——”感谢的话刚出口，吴勇已经转过身子，李非凡只得对着背影补上一声，“谢谢老师。”

但见吴勇摆摆手自顾自走到手机边，随手弯腰把地上投影的手机拾起关了投影，然后对着那边停下动作的赵唐平发问：

“怎么样，忘记的东西都想起来了吗？”

赵唐平脸上颇有些不服气，但说出来的却是：“想起来了，吴老师，要不我在这给您演练一遍？”

吴勇没好气回他：“行啊，那还等什么，练吧。”

“好嘞，老师，我这要有什么问题，还麻烦您帮看看。”

赵唐平一本正经说了句好似是在揶揄刚才李非凡向老师提问的话术，起手开始练起来。

可那吴勇并不看他开练，也不给个反应就干脆越过他来看向更远处两个站桩站的已经满头大汗，身体晃晃悠悠的别班学生。

“都收桩吧。怎么样，精力都发泄够了没？要不要给你俩在这设个场地，就地再来一场擒拿对决？”

听这话，应是体术课上学生之间在拆招时起了冲突，说不定还动了手。

但见那两名不知站了多久蛰龙桩的学生霎时间瘫软在地，气喘吁吁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把呼吸给我控住，这大喘气的要喘成什么样子，呼吸法都忘了？”

那两学生累得不行，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有一个先道歉了：“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

吴勇没好气反问：“你对不起我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那道歉的别过脸，又喘了几口气，才瓮声瓮气的跟另一个说：“对不起，XXX，我不该推你。”

那边那个喘着气，小声哼了声：“哼。”

却听吴勇鼻孔嗤声：“哼？”

那个哼声的才说：“我不该骂你，XXX，对不起。”

吴勇脸沉下来：“行了，道了歉，这事到这就完了。别给我听到再搞出什么事来，都回吧，该干嘛干嘛去。”

两学生明显都没歇息好，可看着是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听到放话，具是站起身，一个往大门，一个往侧门，晃晃悠悠朝着出口远去了。

这时，吴勇招招手：“你，李非凡，开始吧，再练一遍我看看。”

李非凡朝那看去，赵唐平还在那看起来正儿八经的演练伏虎拳，而吴勇站在赵唐平背后稍远处，摆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李非凡莫名生出一丝不爽情绪。吴老师的表情和语气让李非凡感到了一种怠慢感，让他生出一种自己练成啥样其实都无所谓的轻佻感受。

这很不对。

李非凡意识到，老师是在故意挑动他的情绪。

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被无端挑起的不爽，李非凡意识到吴勇很有可能是在测试他的情绪稳定性。他想起今天下午体术课，很明显感受到老师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感觉。

种种迹象表明，体术老师吴勇已经记住了李非凡，而且恰逢其时，正在有意测试他的心境。

这是一次机会。

李非凡知道，他为踏上武道做的自律训练作息表严格执行下去，会在一段时间里让他成为别人眼中的“行为艺术”，这无疑会让他从班级小透明变得引人瞩目。

他没有可以悄悄发育扮猪吃虎的金手指，唯有自律和“好学”“敢问”的态度和执行力，他不能畏首畏尾不去抓住各种有可能让自己脱颖而出的机会。

于是，李非凡跟那边的老师点头示意准备开练，紧接着，他有意识的控制呼吸，通过演练准备阶段的呼吸节奏和起手式，将心态放平放稳。

然后，他开始态度认真演练起三十六路小擒拿。

李非凡现阶段的套路招式练得并不能称十分标准，不时能看到衔接招式的滞涩感。

就连那边在演练C五类的赵唐平，看见李非凡表情认真、手上功夫却不尽如人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咧开，一副忍俊不禁又不敢真的笑出声的模样。

不过这已经是李非凡现阶段的最好表现，刚才吴勇提到的几点，李非凡已经在这次演练中尽可能的改进完善。

那边吴勇从始至终都没有用很认真的表情对李非凡瞧上一眼，只百无聊赖的不时瞥一眼李非凡，又看一眼赵唐平，好像急着等他们演练完好去吃饭。

三十六路小擒拿很快演练完。

吴勇一言不发。

那边赵唐平的五类技法这时已经进行到了《游身法》的步法阶段。

李非凡在收招后在原地等了好一会，那边吴勇才挥挥手：“打完了？好了，李非凡，你要没什么别的问题要问，就先回去吧。小擒拿难吗？不难，多练练，拳练百遍，其意自见。”

“好的，吴老师，谢谢您指点。我没别的问题，我先走了。”

“去吧。”

李非凡看吴勇还是那副寡淡的模样，一时摸不准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自作多情，没准吴勇就是这样的性格，根本没想试他？

不过再怎么样，今天这次来也算得上是受益良多，李非凡也没什么失落情绪。

当下更紧要的是赶紧趁着问题得到解答的火热劲头，把得到改进的基础夯实，练顺练熟。

却说李非凡这边刚离开。

感觉认真的李非凡有些莫名滑稽的赵唐平终于绷不住轻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李非凡？你觉得他很好笑吗？”

赵唐平没忘记自己的演练，努力憋笑。

“呵，”可吴勇却冷笑出声，对赵唐平发出一声冷哼，“小赵同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体能0.8很了不起？体能成绩没你好的同学努力起来在你眼中都很可笑？”

赵唐平努努嘴，没忘记脚下的步法和呼吸，并不做声。

“小赵同学，我跟你说，你再这种态度学下去，不出一个月，李非凡会在体术成绩超过你。”

赵唐平只觉得听了个大笑话，忍不住吐出声来：

“他？您说啥就是啥吧。不过您别说，真打起架来我估计我是打不赢他，那下手狠的，这我认——哎，可说好，是您在诱导我说话，破坏我的呼吸节奏。”

“哼，就耍你的小聪明吧，练完赶紧走，你不饿我还饿呢！”

吴老师对赵唐平没啥好气，只深深看了眼李非凡渐行渐远的背影。

吴勇不确定李非凡这半个月请假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但是，学生性情大变，心态精气神焕然一新，学习动力激增的模样，吴勇确定自己是看得出来的。

这种人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第12章 君子慎独 “李非凡，你怎么在这？”

“班长，学委，你们好。”

从人防地下回大操场去的时候，李非凡在楼梯间再次遇到了班长宁世恒和学习委员程百里。

“哦哦，你好，你好......”

学委程百里今天因李非凡打完林金福借智能手表报警的事，对李非凡刷新了深刻印象，加上前不久才在精神自修室偶遇，再加上这次偶遇，他显得有些莫名局促。

倒是班长语气沉稳，没有很在意的样子：“李同学，你也是找吴老师的吧，老师在下面吗？”

李非凡留意到班长和学委身上关节都穿了体育馆处借的护具，便猜测他们是去找体术老师问拆招问题：“在，你们要找他得赶紧，吴老师应该马上要回去吃饭了。”

“哦，在就好。”班长语气沉稳，“谢谢你提醒我们。”

“没事。”

双方短暂偶遇，很快各自别过。

不过李非凡能听到别过后楼梯间响起的对话。

“班长，今天是不是来早了，老师还没吃饭？”

“不早了，今天情况特殊，等会老师回去吃饭，咱们在这里边练边等，有问题等老师回来再看......”

李非凡听出来了，这俩不是专来问问题的，这是老师给他们开小灶呢。

不过不难理解，班长宁世恒的考评成绩事实上已经达到武道班的要求，换做李非凡是老师，这样的学生只要态度不错，他也会乐开方便之门。

倒是学委程百里，虽然成绩也在班里前列，但年级排名就差很远了，怎么看都是班长宁世恒需要一个陪练，顺带着来的。

回到大操场，李非凡认真练习刚得到指点的擒拿，一直练到校园响起下午六点整的报时。

这时离晚自习只剩一小时，李非凡给自己规划了半小时桩功时间。

学校虽然有安排专门的桩功作业课时，但适用于所有学生的课时，对在武道有才能、有上进心的学子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比如李非凡所知道的，自己如今对标成绩的班长宁世恒，在早上跑操前，就会早起一个半小时，到操场做桩功晨练和早课冥想。

对精神修行入门的学子来说，比别人早起一两个小时并不稀奇，能够做到清心入定后，继续磨炼精神进行“修定”的重要一环就是“深度睡眠”。

深度睡眠，也被称作是“黄金睡眠”，是修行者通过精神修行，达到的一种高质量休息的境界。

研究表明，人的睡眠是一种呈周期起伏的休息状态，占普通人整个睡眠时间大约55%的浅睡期和轻睡期，对解除疲劳作用甚微，而深度睡眠对解除身体疲劳则有非常大的作用。

在深度睡眠时，人的大脑皮层细胞处于充分休息状态，而这种状态下人体处于最有质量的休息中，内分泌处在最节能最高效的运转状态，不仅能消除疲劳、恢复精力，甚至能免疫抗病、增长精神力量。

精神修行到达小定境界，每日进入深度睡眠就是一种修行。

一般情况下，小定境界的人，在睡眠中有至少50%的睡眠时间是深度睡眠。

他们在健康状态下的睡眠时间通常只需要3-4个小时就能消却昨日的疲乏，保证新一天的活力。

精神修行境界更强大的人，甚至一天只需1-2小时休息。

只要精神修行境界到位，比别人早起几小时，少睡几小时，是只要想就能做到的事，反而那些境界到位却仍旧遵照学校作息时间进行一天生活安排的人，可称得上是有点懒散。

说回当下。

李非凡精神修行境界不高，可即便如此，真要利用下来一天也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譬如现在，李非凡就是利用空闲时间在弥补站桩时间的不足。

到高中，小初阶段筑基桩功升级成了可以锻炼肉体以达超凡的蜇龙桩和卧虎桩。

有言道：【蛰龙开脊，卧虎展身】。

蜇龙桩是一门练龙脊的桩功。

李非凡展身而立，双足脚掌着力，膝盖微曲，尾椎虚提，将身体重心沉到核心区腰腹肌肉群中，腰腹和背部的皮肉紧绷，感受力量一点点加到脊椎。

力聚于脊，开脊如龙，龙脊开而劲力勃发，生生不息。

将人体比作船，脊柱无疑就是人身体那根最重要的“龙骨”，而人体的这根龙骨，是可以锻炼的。这便意味着人可以经由锻炼，从一条小舟船，成长为一艘乘风破浪的大船舰。

站桩从来不是一动不动的死站，桩功意在聚集身体的力量，由核心腰腹，配合脊柱的劲力流动，借由人体最重要的脊椎骨把腰腹力量集聚，再分配到核心肌肉群的皮肤、肌肉、血脉和骨骼中，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中增强核心肌肉群的力量。

蜇龙桩极其消耗气力和精神，随着时间推移，身体核心在气力消耗和脊背受力下变得疲乏，肌肉和皮肤在拉伸绷紧受力下变得发热发烫，李非凡能感觉到身体内的血脉喷张，心跳加速，他必须要消耗更多的精神，控制呼吸节奏不乱，稳住身形。

而在这种状态下，他隐隐察觉得到一阵阵奇异热流正经由腰腹沿着脊骨流向四肢百骸。

坚持！

李非凡知道，三十分钟远远不到他的极限——这个修行时间规划的目的不是为了每天都进行一场极限考核，而是作为日复一日桩课的练习补充，这样的时间恰如其分。

随着三十分钟过去，李非凡浑身大汗淋漓，好似进了个热气蒸腾的桑拿房，呼吸在他自己听来好似风箱，浑身力气有一瞬的失真感。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磨炼中变得更加强健，精神意志在这磨砺下也正变得更加锋锐。

李非凡的桩功到此结束。

现阶段他的下午练习补充只有蜇龙桩。

说到这，卧虎桩其实更像是一项配套蜇龙桩用来磨炼四肢——臂、肘、指、肩、大小腿、脚的桩功。

这个桩功属于武道班必修，平行班选修，对普通学子只自行修炼。

卧虎桩的猛虎卧地式，指压足抵，伸展肘臂腿脚，更适合在瑜伽垫或者自己床上练，练习起来四肢肢干酸麻痛苦，十分考验人的手足支撑力和耐力。

待做完桩后呼吸平复和筋骨舒展，最后的这点时间便是李非凡给自己安排的休整时间。

出了一身汗，身体疲乏，正该留时间去洗漱休整，整备心情去迎接晚自习。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李非凡回到宿舍时，除了尚未归校的林金福，其他几个舍友都在。

早上和中午发生的事犹在眼前，李非凡能感觉到，宿舍在自己进来后陷入一片沉寂中。

原本在聊天的几个舍友都安静下来，看杂志的看得更入迷，望天花板的望得更起劲，连洗浴间哼歌的，都在探出头瞄一眼后，默默关上门放低了声音。

在这样的沉默中，李非凡浑不在意舍友营造出的奇怪气氛，只利用着自己不算充裕的时间，做着自己的事。洗个热水澡，把脏衣服换下丢校舍公共洗衣机洗涤，按不成文的规矩留水桶在洗衣机旁，便拾掇整齐奔赴教室而去。

等到教室把此前多买那份饭菜拿去食堂微波炉加热食毕，晚自习的上课铃声也差不多到时间响起。

而各种文化课堆积的作业，还在那等着李非凡呢。

为了能达到上武道班的标准，李非凡告诉自己，做作业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

这并非虚言，自己骗自己，而是武道的精神修行是涉及“认知世界，认知自我”的一种修行，提高知识水平，养成对世界科学的基础认知是很必要的。

理论基础课的课本在延伸知识篇中，有谈及武学发展历程有一段历史时期，精神修行被认为是一种“非理性的唯心”，所以修行者应该偏重去认知探究唯心主义哲学观，唯物主义的科学只做补充。

但随着武学唯心探究道路陷入瓶颈，理性主义辩证思潮的复归带来了新的契机。

理性和非理性，唯物与唯心，你得先知道这都是些什么，才能在修行中找到最符合自我认知的那个“本源”。

理论课延展知识有提到一嘴：在高深精神境界中，只有【真我】的认知才是真实的。

这句话看起来简单，但要达成那个精神修为的境界叫“龙归元海”。

对知识望文生义，高估自我认知水平是精神修行最忌讳的事。

就拿“存在即合理”这句人人都有知道，人人都能说出几句个人见解的话来说，它的普世意义、哲学意义、还有这句话在个人认知积累过程中形成的个人理解，是三种不同的东西。

扯远了。

却说李非凡坐在后排，高中班级的众生相算是隔着世界重新感受了一遍。

自习课一般有老师监督，但即便有老师在，教室座位下方学子们还是各有各的事要忙碌。

有人在做作业，有人在抄作业，有人拿课本挡住悄悄看杂志，有人在用智能手环偷偷看小说，还有的眉目传情，纸条飞来飞去。

监督老师则好像不闻不问，只在有人实在过分影响到其他认真的同学，尤其是前排那些成绩优异的，老师才从座上下来巡视一圈。

这里点点，那里看看，收缴杂志，“代管”手环，等人都暂时消停了，又回到讲台上安坐忙自己的事，偶有问问题的他就小声答疑。

有督导组老师的脸从教室外玻璃出现的时候，则是整个教室最认真最安静的时候。

在这样的后排环境下学习，换做寻常学子，往往需要更强大的内心和自律。

原身那样的性格就是很容易被环境影响的，所以在高中成绩跟不上被老师划入差生行列后，就颇有深陷泥淖无法自拔的心理，在吊车尾水平爬不起来。

但对李非凡来说，这点环境的影响和社会大染缸比起来可差的太远了。

穿越成为高中生，最大焦虑源一下从复杂的社会变成小小的高中。

加之还有精神修行这样一条康庄大道。

李非凡秉承“守心明性，克己慎独，独善其身”的道理，在这种环境慎独笃行，根本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第13章 精神导引 “你说李...那谁早上5点就起了？”

“那可不，我睡的浅，又在宿舍门口，一大早天没亮就听到有人出门，醒来一看闹钟，好家伙，4:55！——唔，借牙膏用用。”

“嘶，你说他不会跟班长一样，晨练去了吧？——给。”

“你别说，真有可能。你猜昨天晚上我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在小公园树林边露台看到什么了？”

“有小情侣？”

“...你想啥呢，不是！——洗发水挤点给我，好，够了够了——是那谁，嗯，就那谁，我看到他搁那卧虎伏地，练卧虎桩！”

“诶...昨天下午课休息时间他消失半天，回来一身汗，记得不？看来...咳咳咳，这事还没完啊。”

“哎，小点声......”

“那俩主角都不在，怕啥？”

“...咳咳咳...哎哟，小虎起来了？等会啊，我洗漱马上好了。”

“...我也马上好了。”

早晨的宿舍，洗漱室的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这时，宿舍门口锁把响动，门被轻轻推开。

是满身湿漉的李非凡回来了。

只一瞬间，整个宿舍陷入更加尴尬的沉默中。

但见李非凡默默走到床铺边，打开柜子开始忙活。

洗漱完的碎嘴二人组已经传递好眼神。

“咳咳，吃早饭吗？”

“来了来了。”

说完便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宿舍。

这边李非凡晨练完正换衣服，明显就能感受到宿舍里剩下两人的躲闪和回避，一个已经起来洗漱的躲进了洗漱室的卫生间，一个没起的蒙着被窝装睡。

李非凡没空理会他们的想法，只简单擦了擦身子，换好衣物，很快又出了门。

要不说凡事都得亲身实践，才能知道一些往日根本注意不到的事。

李非凡早上晨练碰到了班长宁世恒，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作为晨练学子里为数不多的平行班学子，在彼此各自锻炼过程自有一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默契。

到大概时间各自休整时，李非凡发现学子们大都往体育馆方向去，往宿舍方向回的是极少数。

李非凡很干脆就找了班长打听，这才得知，校体育馆内的公共淋浴间从早上5点就开放，早起晨练的学子可以很方便在那边休整。

李非凡就说为啥看到不少人晨练都带个帆布袋，原来里头除了饮水，还有备用更换的衣物。

李非凡也不矫情，干脆跟过去体验一番。那地方是那种公共澡堂，光男浴室就3个隔间50多个喷头，根本不需排队等待。

这却是个极好的发现，就现在宿舍这个氛围，李非凡虽然不甚在意，可要真说一点不膈应吧，那是自己骗自己。

这边且不多提。

却说晨操班委清点人数时，班长宁世恒破天荒先跟李非凡点头致意，表示打过招呼。

李非凡一时莫名，不过也是大大方方回以点头。

这一幕被正往嘴里塞早餐的学委程百里看到，也被正跟朋友嘻嘻哈哈玩闹的赵唐平看到。

于是李非凡紧接着就感觉到两道意味不尽相同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李非凡顺着打量目光回望过去，学委略显尴尬偏过头去，继续啃他的包子。

倒是那和李非凡往日没有过什么交集的赵唐平，仍在那里和朋友谈笑风生，好像刚才对李非凡的打量目光只是他的错觉。

学委的反应李非凡倒能理解，但赵唐平的反应却是让李非凡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考虑自己刚起步的自律训练在没有成绩背书前，在旁人眼中是一种“行为艺术”，李非凡也就没做细究。

他能想象到，接下来随着他坚持这样的训练节奏，还会有更多让他搞不懂情绪的目光会打量过来，而忽视这些无关紧要的视线，恰是自律修行拂去眼前遮眼浮云的一环。

蓄神、晨操、两节文化课很快过去，课时终于来到李非凡已经在“记忆里”习以为常，却很难让他不感到格外新奇的“精神导引课”。

精神课是大班课。

作为当代社会就业形势最好的高门槛武道分支，拥有精神导引才能的导引师即便是市一高这样的重点高中，精神课组老师也只有一名中阶导引师和三名初阶导引师。

社会上任何取得导引师从业执照的初阶导引师，轻易都能挂靠武馆、学校拿到一份薪资水平在当地属顶薪的工作，这还不包括导引师接私教的收入——尽管在原则上，挂靠单位的导引师一般都禁止接私教。

社会上自营的导引室，精神馆更是遍地开花。

就网上随便搜，你在市面上都找不到价格低于千元的导引师精神课程，一些出名的导引师一套亲自导引的课程更是万元不止，没门路排队都排不上号。

作为稀缺教育资源，“精神课、大班上”，在任何学校都是不足为奇的事。

在江海市一高，学校的精神课是三名初阶导引师各自负责带一届平行班，一名中阶导引师负责带三个年级武道班和文化重点班。

昨天李非凡在自修室见到恰好轮到中午值班答疑的叶欣然老师，就是他们这一届整个年级组平行班的精神导引师。

高二年级30个平行班，1500多号人，同时到体育馆大会场去上课。

跟着学生大流从教学楼出来，穿过操场，来到体育馆。

刚一进场馆，李非凡就瞧见场馆的演讲台上，投影仪投射着两张大屏。

大屏里头映照着的，正是让人瞧上一眼，就莫名感到一种心灵宁静、气质出尘的叶欣然老师。

屏幕中叶欣然正盘膝安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微微闭目，似是在颐养精神。

叶欣然本人此刻就在两张大屏之间的演讲台。

正如原身记忆中留下的深刻印象，叶欣然身上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奇妙力量。

远远望去，明明只是偌大场馆演讲台上一个小小身影，却轻易让李非凡生不出任何轻视亵渎之心。

在此时此刻，叶欣然身上有一种能让看见她的人都安静下来的魔力。

从进入场馆时，李非凡就有一种感觉，周围环境以她为中心，渲染呈现出了一种肃穆安宁的和谐。

即便是学校最顽皮的学生，在这种肃穆气氛中也不敢肆意搞耍妄动——这当然不止是因叶欣然的奇妙力量发挥作用，还是因“破坏精神课秩序”这个违纪一旦认定，不需要多方确认，责罚就是“全校通报批评”起步，上不封顶。

很快，整个年级学生已经有条不紊，安静有序各自分站到自己班的位置上。

当上课铃声响起。

演讲台上的叶欣然睁开眼睛，轻轻抬手，仿佛安抚般做微微下压状。

“坐。”

叶新兰的声音清澈而幽远，李非凡所在的605班站位已经是场馆中部区域，却还是能听清楚她没有用任何技术手段扩音的声音。

各班分占位置上已经有上节课其他年级端正摆好的打坐蒲团。

随着叶欣然的声音传出，整个年级组学生秩序井然、结跏趺坐。

“今天我们继续清心入定的修行。都闭上眼睛，跟着我的呼吸节奏，呼——吸——”

简短开场白后，叶欣然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始对场馆内所有学生进行精神入定的导引教程。

呼——吸——

跟随引导，只几个呼吸下来，李非凡就感觉到，他的心境以比自己尝试修行时快了好几倍的速度沉静下来。

紧接着，耳边响起叶欣然幽远、清冽的声音，犹如空谷风起，平湖漾波。

李非凡心境随之生发一种纯净的感觉。

叶欣然紧接着，开始用她那空谷之音诵念静心口诀：

“心灵沉静，头脑清净。静气宜神，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渐渐的，叶欣然的声音在李非凡耳边愈发幽远静谧。

李非凡隐隐感察，自己已经触及到他昨天刚刚总结尝试，需要调整心境，用一整套仪式性准备，花很长一段时间冥想集中精神、调节心态，才能达到的“万物尤静”状态。

叶欣然诵念的静心口诀渐渐细不可闻。

李非凡精神已经高度集中，他在维持、“拂拭”当下的心境，寻找捕捉到这种状态下那一丝“入定”的明悟。

按李非凡昨天的几次尝试，这需要时间和耐心。

然而，就在他集中精神努力维持心境时。

叶欣然已经细不可闻的幽远声音再度传入他耳畔，如梦如幻。

这次幽幽响起的是清心口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叶欣然诵念的这些，都是教材课本上需要背诵的精神修行理论口诀。

然而就是这口诀，从她口中诵念，在李非凡心灵中响起，便就在此时此刻，让李非凡感受到了那种入定的明悟。

李非凡就这么轻易，进入了清心入定状态。

这是第一次，两世记忆加在一起，李非凡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超凡的力量从别人那里施展，见效于他身上。

在此前，原身虽然也会在精神课感觉受益匪浅，精神状态被调整到极佳，但从未真正被引导进入过入定状态中。

这次能入定，固然是李非凡在精神修行上有了进步。

但这毋庸置疑的是叶欣然的精神导引在发挥作用！

而这就是精神导引课！

这就是精神导引师！ 第14章 体能测评 当耳畔中自身血肉膈膜受心灵某种奇妙力量磨炼而生发的杂音，连带所听到来自身体的磅礴呼吸和心跳声带来的扰动，李非凡终是不可避免从入定状态脱离而出。

这时，精神导引师的另一重作用也体现出来。

从入定状态脱离，耳畔中杂音纷扰，内心中各种思绪纷飞，精神正处渺渺。

这时再听到叶欣然那静谧幽远的声息，诸多的纷乱情绪和精神不宁都会为之而平静。

入定脱离后的心境平复、呼吸调节、身体协调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随着心境平复，李非凡也逐渐听清此刻叶欣然静谧幽远的声音，乃是有节奏的呼吸吐纳和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响。

诵念静心诀、清心诀的环节已经过去，此时是叶欣然在对场馆内学子进行冥思呼吸吐纳节奏的引导。

李非凡听清这声响后，呼吸和心跳便不由自主跟随叶欣然的节奏。

随着这呼吸吐纳的节奏，李非凡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和精神，随着这一呼一吸，逐步调整到了一种格外舒畅的状态。

好比一个疲惫的旅人泡进了温泉池，所有的疲乏都被一点点消除了去。

叮铃——

过了不知多久，一声叮铃声在场馆内响起，其声旷远，如晨钟暮鼓，余韵不绝。

这是精神导引师的唤神铃，是招呼受导引者从冥想状态中清醒的铃声。

铃声经久不绝的余韵中，叶欣然的声音再度响起：“心澄神清，心神安宁。好，跟我做醒神吐息。呼——”

这是一次长达5秒的长长吐息，在精神导引师把控的吐纳节奏中，仿佛精神中的疲乏和烦恼，身体里的杂质和污秽，都随着这次吐息排出体外，自身变得无暇。

吐息结束时，李非凡有一种心灵和身体做了一场双重按摩的畅快。

“好，今天轮到哪个班值日，等下把场馆收拾打扫。”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精神导引课永远没有半句废话，“下课。”

毫无疑问，一节课面对上千学子，对一名初阶精神导引师的精神力消耗不小，但除了是精神导引师，叶欣然毫无疑问也是一名武道入阶的强大武者。

李非凡怀着一种莫名崇敬的心情看向演讲台。

此刻，两张大屏里和台上的叶欣然正缓缓优雅起身、迈步走向演讲台的幕后。

但见她神情自若，步态灵动，身姿飘逸。

此番风度，很难不令人为之心折。

精神课后的那堂课，永远是所有学子状态最好最认真的课。

正好605班今天精神课后衔接的正是高中固定第四节站桩作业课，李非凡能感受到，这天的站桩作业所有人都完成的格外认真。

该说今天的排课表非常给面子，至少对李非凡来说好得不能再好。

精神课后接站桩作业，然后是午休，而午休后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让体术老师昨天专门花一节课时间用来复习迎接的体能月中测评。

站桩课强度本来就不低，加上下午有测评，李非凡这天中午吃完饭，只按规划到精神自修室待足半小时、后又去操场演练了两轮下午考核会用到的C五类热身，再就回教室小憩赶紧把上午两节文化课的课后作业写完，之后便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月中测评。

认真来说，体能月中测评其实不算是什么高中大事件。

类比来说，就是高中阶段的体能模拟考。

每月一次的考核，是让老师/学生对班里/自己的体能有个大概认知，好判断是进步还是退步。

之所以昨天体术老师花一节课来复习，更多是因为这次月中测评是本学期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月中测评。

期中考试就很要紧了。

期中考试以市联考形式进行，是学期过半学校教学成果的展示，考试排名不止关系到班级内或学校内，更关系到学子在整个江海市十余万学子的排名区间。

尤其对成绩优异的平行班学子，一学期就期中考试、期末考试两个升班机会，错过一次，就是几个月。

这对学生，对老师，对学校，都是一场真正意义的大考。

所以期中考试前的这次体能月评显得很重要，这对学生体能成绩预估具有相当大的参考价值。

不过这种参考价值，对成绩吊车尾的原身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

差生对考试通常都是恐惧的，越大的考试越会感到焦虑。

不过李非凡跃跃欲试。

李非凡毫不怀疑自己穿越到来后精神和体能的进步，他现在只想知道究竟进步了多少。

体能测评的地点位于学校实验楼的六楼虚拟机室。

作为一门高中必修，体能测试虚拟机是每个高中，无论公立私立，都必须要有的、也最常用到的一种教学器材——在有的学校，化学、物理、生物课实验的器材一年到头基本放在实验室吃灰，学生们三年高中见都没见过，但实验室的虚拟机则每月都会用到。

体能测试虚拟机，是运用AI人工智能渲染，虚拟现实技术搭建的虚拟测试环境。

机身从外看是一个高2.8米，宽3.5米的方型舱。

舱室硬件是一些在李非凡看来堪称黑科技的高性能高算力集成芯片和传感器。

李非凡如今就在装有八十多台虚拟机的巨大空旷大教室里。他和所有同学一样，在门外脱了鞋和外套，套着件轻薄如丝的一体防尘衣，站在一台虚拟机打开的舱门前。

看着亮起柔光灯的舱室内部，李非凡能看到的只有舱身内部的防呆式传接口和一件科技感满满的一体式虚拟服。

“流程自己都知道。我只有一句话，认真对待每一场测试！好，做完热身再进去！”

随着体术老师发话。

李非凡跟着节奏很快做完热身，他深吸一口气，提步进入舱室内。

虽然记忆里已经习以为常，但李非凡还是禁不住在进入舱室后伸手摸了摸舱室内壁。

虚拟机舱的内壁是一种高科技硅晶传感材料，看起来像玻璃，但触摸起来却有一种果冻似的弹软。

一体式虚拟服是整个舱室内看起来最高端的东西，它整体呈黑色、有蓝色的线性流光纹路，后腰处连着舱内唯一一条可以看见的明线，模样看起来颇似深海潜水的潜水服。

这身虚拟服在未启用时看起来特别大，李非凡毫不怀疑即便是一个两米高的巨汉，也能够轻易将它穿上。

李非凡身高1米7多，穿上它时，颇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李非凡对此并不稀奇，他穿好这虚拟服，拉好气密性拉链，循着记忆将手伸向虚拟服心脏位置，长按5秒，启动虚拟服的启用开关。

随着虚拟服启动，虚拟服上的蓝色流光纹路开始真的流动起来。

抽压一般，这身庞大的衣服开始收紧，直到衣服完全贴合李非凡的身躯。

李非凡能清楚感察到，随着虚拟服收紧，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被有特殊传感器的虚拟服包裹住，一些身体受力位置能敏锐察觉到有一丝丝微弱的酥酥电流正在流动。

这个时候需要放松。

李非凡控制呼吸，放松身体。

只几个呼吸后，虚拟服的收压停止，它已经完全贴合李非凡的身体情况完成校对启动。

到此刻，李非凡有种非常经典的虚拟机心理错觉，这身虚拟服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虚拟机脑袋部分是最后进行校准的。

在身体完成校准后，虚拟服的头罩部分功能自动启动，一个虚拟眼镜自动校准并判断李非凡没有戴眼镜后，缓缓贴上李非凡的脸。

视线随之进入一片黑暗。

能感觉到穿有防尘罩的脑袋上，头皮刮过一丝丝微弱的酥麻感。

紧接着，一道微弱白光从视线尽头亮起，并很快扩大，将李非凡整片视野包裹。

耳畔响起一道端正的电子女声：

“国家二级标准武科模拟考核启动中......”

霎时间，视野中白光大亮。

李非凡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瞬间，耳畔涌进了一阵如真似幻的庞杂声响。

有鸟鸣声传入耳中，远远还能听到潺潺流水和微风拂过森林的沙沙声响。

此外，还有一阵古怪的哼哧声音响动，似乎就在极近的身侧。

这种感觉让李非凡瞬间产生判断，自己仅仅片刻间，已经置身于一片野外林区之中。

当李非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在一个低矮帐篷中。

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光着脚，正趴坐在一个铺在一张防水固温地布上的柔软睡袋上，小心聆听外面的声响。

此世的虚拟现实技术之强可见一斑。

如今，李非凡目之所见，耳之所闻，从身体各处传来的触觉感官，都在让他沉浸到虚拟环境的真实感中。

这时，考试的机械电子女声再度响起：

“考生请听题：你是一个在做野外考察的学生，因为遇到突发灾情，信号中断，你和你的团队失去联系。在等待救援过程中，你听到外面有野兽的声音响动。你和团队已经失联一天，你知道自己必须赶到10公里外的研究所基地自救。”

“考核开始。” 第15章 虚拟考核 在当代，体能测试不再是简单的百米跑、拳力、拳速、肺活量、耐力等等测定，而是以一种情境模拟形式进行的考核。

在模拟情境中，虚拟服的传感器会如实记录下考核期间学生的大脑皮层波动量级和运动过程各项体能指标变化。

在模拟情境中坚持的时间越长，遇到的考验越多，传感器记录采集的数据量越大，就越趋于受考核学子本身最准确的水平。

与此同时，考核本身也是一种在野外应对兽灾的演习。

记忆中自己参加考核的次数不少，李非凡很快就判断出来，他这次遇到了经典的野外自救考核。

听着外面似乎就在隔壁帐篷翻找食物的哼哧声响，李非凡知道，他这是还遇到了最为经典的铁背野猪开局。

虽然考题里的自救要求没有时间限制，但考试时间是有限制的，最多九十分钟。

不过也恰是因为考试经验丰富，李非凡知道现在自己并不需要着急冲出。

在考核中，开局套路都是在某个暂时安全的区域，听到或看到有攻击性的中小型野兽在周围活动。

这种开局野兽通常处于幼年期，好奇心重，缺乏对人类的认知。

所以它们会在见到人类时，出于好奇和恐惧，主动发起进攻，而且动作一般都非常符合刻板印象——这是无数实际野外记录喂AI喂出来的行为逻辑渲染。

有经验的成年期野兽，只要跟人打过交道的，一般情况除非受到刺激或者实力达到一定境界，遇到人类活动都是主动避开的那一方。

从电子音宣布考核开始时，考试计时就已经开始。

李非凡能看到虚拟机给他手腕上渲染出来，在断网后只剩计时功能的“智能手环”上，时间已经在跳动。

设定的开始时间是上午6:00。

李非凡现在的状态显然是刚刚被帐篷外野猪的哼哧声响惊醒，从睡袋里紧张爬出的情形。

说来这给李非凡设定的学生头脑也是够清澈的，在野外独自一人守帐篷，居然只穿着紧身单衣、还脱鞋睡觉。

不过这也算是虚拟舱的必须设定，因为这正是考核者进虚拟舱时的状态。

李非凡小心伸手将睡袋边的一身防刺冲锋衣和鞋子拿到身边，动作放低，小心翼翼、窸窸窣窣开始穿衣穿鞋。

理论上，外面的铁背野猪只是一只幼年期野兽，作为经验丰富的考核者，李非凡完全可以直接冲出去尝试解决掉它。

但是，虚拟考核不是玩网络虚拟游戏，在这里的受力感受是尽可能的真实，真的被撞一下、咬一口，那痛觉感知可不是假的！

要是痛觉感知到了阈值，直接被弹出进入复试流程，那体能评级的指标算法还会降低评级。

作为一个考生，端正态度，穿上虚拟渲染的防刺冲锋衣和鞋子再行动是必要的。

因为虚拟服真能模拟出效果来。

而且按照以往经验，如果没能尽快解决掉初期遭遇的幼年期野兽，极有可能接下来根本没时间穿衣服和鞋子就要开始跑路。

穿好衣服，李非凡将手指伸进帐篷内的平地里，抓起一捧泥土，用手指轻轻碾碎。

细细感受从手指传来的那真实到难以分辨的触觉，哪怕心里知道这里是虚拟环境，李非凡还是震惊于其真实感。

唯一还能让他分清虚拟和现实的，是味道，在这里，看到的和摸到的东西都非常真实，但没有味道，也没法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嘴里嚼吧。

更遗憾的是没法把帐篷地钉拆下来，撕开睡袋扯出布条绑到手上当武器使。

考生只能赤手空拳迎接这场考核。

从这一点来说，昨天赵唐平嘴里对这项应试考核的不屑说法倒也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李非凡小心从帐篷内部打开出入口，钻出身去，视野豁然开朗。

一棵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木映入眼帘，而他正处在一片茂密林区中的空旷地带、由几个露营帐篷搭建而成的营地中。

时值清晨。

晨风清凉，一丝丝熹微晨光穿过参天巨木的缝隙，落在落叶深厚的杂草地上。

而就在李非凡所在隔壁，一只披着泥泞粗糙皮毛的、灰黑色身躯的粗壮野兽，正在倒塌的帐篷架子里翻拱不停。

一大堆袋装速食熟食和高热量食物被那野兽翻出，大快朵颐的哼哧拱食、翻蹄践踏。

铁背野猪的外表与寻常野猪极为相似，但它们的体型更为健壮，背脊处毛色更为深黑，坚硬、茂密。它们的头部短小但宽大，眼睛和耳朵都很小。它们视线通常都很差，但听觉敏锐，嗅觉灵敏。

李非凡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但还是在钻出帐篷后被警惕的铁背野猪听到了风吹草动，继而转过头来绷紧背部，呈现出了警惕姿态。

眼前的铁背野猪不小，体长目测接近1.5米，肩高则在80-90厘米之间。

放在地球老家，这样一只野猪已经可称得是大型。

但在此世，这只铁背野猪尚处幼年期。

是的，这是一只体重目测估计在200公斤左右的幼年期哺乳类、偶蹄目、猪科、铁背野猪幼崽。

这只野猪幼崽的四肢强壮，蹄子宽大而锐利，短吻处两只尖尖的獠牙冒着寒光。

它正满嘴人类速食品的油光，用它锐利的小眼睛和灵敏的拱鼻判断李非凡的威胁程度。

野兽通常都以体型大小为第一判断标准。

很显然，李非凡的体型让它感受到了威胁，但又没有让它感到畏惧。

“哼哼~”

这场对峙没有持续很久，野猪幼崽嘴里发出高亢尖锐的哼唧声，粗壮四肢瞬间发力，爆发出惊人速度，朝李非凡冲撞而来。

铁背野猪，影猫，狼崽，野狗幼犬，幼蜥，蟒蛇，鳄鱼是模拟考核开局最常见的几种普通野兽。

其中铁背野猪作为华国境内野外最常见的野兽，在高考国二标准考核出现的次数遥遥领先于其它。

随着近些年教育界非武科生减负的呼声越来越高，早些年还会出现在国二标准里的海陆两栖类被删除掉国二考核内容后，铁背野猪出现的频次更是一骑绝尘。

作为被研究最透的考核兽类，李非凡对其攻击手段在记忆里可谓是熟的不能再熟。

横冲、直撞、侧突、攀咬，就这几板斧。

现在这一下是撞。

李非凡在原地摆开架势，目光锁定野猪幼崽的庞大身形，以C五类技法中的《伏虎拳》起势，配合熟稔的《游身法》步法，快速做出反应，轻巧避开直撞奔来的猪崽。

呼的一声，李非凡只觉身前掠过了一辆没有刹车的失速老头乐。

紧接着，砰的一声响，哐哐当当，那“老头乐”一头栽进李非凡身后的帐篷里，将李非凡的“出生点”撞了个乱七八糟。

“叽叽~”

这猪崽子头被帐篷帆布裹住，开始发出威胁性的高亢吼叫声，在帐篷里左突右进，野蛮冲撞。

这其实是一个攻击机会。

但李非凡不够熟练，在赤手空拳下也不敢托大去发起攻击。

铁背野猪的要害部位是头部眉骨交颌处，只有以奋力一击打中那里，才有可能靠拳头将其有效快速的击晕或杀死。

别看这只是只200公斤的幼崽，但它的背部肌肉已经足够坚硬，庞大身躯的爆发力量也不可小觑。

而且，这既是一只铁背野猪幼崽，那么离此不远，就必有一个铁背野猪族群在觅食游荡，这片林区甚至可能是他们的领地。

如果只是趁机以《擒龙手》紧抓住它的鬃毛莽撞的乱打一气，只会彻底激怒它，让它发出愤怒恐惧的尖叫，疯狂乱窜，呼唤族群。

李非凡很清楚，他眼下的力量不足以在没击中要害的情况下打死打晕眼前的野猪幼崽，所以他的策略应是和大部分学子一样，和这只野兽周旋，在它暴起几板斧攻击手段都无效的情况下，将之恐吓驱离，好迅速脱身撤离这片危险区。

撕拉！

随着左突右进的莽撞撕扯，帐篷的帆布被撕扯崩裂，那野猪幼崽终于脱离它自己造成的危险局面。

它正处惊惶。

而野猪惊惶时不会立刻跑开逃遁，反而会暴发凶性，朝它所锁定的威胁发起攻击。

它所认定的威胁无疑就是李非凡。

再一次。

野猪幼崽发足奔来，朝李非凡直直撞来。

200公斤的野猪发起的野蛮冲撞是什么概念？

你可以想象，一辆油门拧紧的摩托迎面朝你冲来。

而这就是李非凡此刻面临的情形。

李非凡目光紧紧锁定野猪幼崽，根本无暇分心去多想其他。

他脚下步法矫健，仿佛一个斗牛士，身体灵活闪避，再度躲闪野猪幼崽的冲击。

但这一次，猪崽没有陷入脑袋被帆布蒙住的混乱中。

它这一下既没撞到，却还有后招。

但见它两只前蹄发力狠狠抵住翻飞的泥土，身体陡然刹停，仿佛赛车拉住了急刹，紧接着大圆脑袋一甩，来了一次出人意料的甩头侧突，仿佛赛车漂移！

好在李非凡也是有记忆经验在的。

这一下可算是铁背野猪的标志性攻击动作，许多学子在刚开始涉足虚拟考核遇到铁背野猪时，都在这一下上吃过亏。

但李非凡脚下反应极快，大腿和腰腹齐齐发力，以游身法的步子闪身急退，巧妙避开这一突。

而野猪崽子的攻击仍未停止，一突不成，前肢触地，后腿直接一甩，侧身撞向试图拉开距离的李非凡。

这一下的学名叫横冲。

李非凡双手作掌，以《伏虎拳》试探性攻击的发力方式，拍向猪崽横撞而来的侧身，同时脚下步法不停，后退闪躲。

啪的一声巨响，李非凡双掌拍打在野猪幼崽侧身的厚重肌肉上，手里只觉得迎上了一阵澎湃巨力。

好在他这一下用的是试探发力，没有硬碰硬接，反而借力配合身法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李非凡已经足够冷静，他还有空调节呼吸，沉下身体、腰腹背脊暗暗蓄力，配合双手做伏虎拳的蓄势动作。

换作寻常学子，这时候恐怕除了游身法的闪避步法，一味闪避，其他什么伏虎拳、擒龙手都忘了个干净。

把这种考核称为应试教育的说法并非毫无缘由，李非凡如果现在手里有武器，他绝不会这么莽，这么被动。

不过他也真是“被应试教育洗了脑”，此刻在几次自认毫无问题的满分闪躲后，情绪涌动，血脉喷张，精神高度集中。

他竟然动了想要用拳头，寻机将眼前这只野猪幼崽制服的心思。

在被野猪幼崽锁定攻击闪躲之际，李非凡的目光也牢牢锁定眼前这只速度并没有超过预期的猪崽。

他在短短两三回合的实战情况下，已经调节好了呼吸状态，做好心理准备，瞅准了它的头部眉骨交颌处。

时机就在李非凡拉开距离后，野猪幼崽急躁愤怒，伸嘴上前攀咬的时候！

这只野猪幼崽来势汹汹的一撞、一突、一冲都空了，发足奔袭蓄积的力量已经是强弩之末，余势不足。

李非凡的伏虎拳蓄势未满，但时机只有一下，已经足够出拳！

这世上没有任何对手在实际战斗过程中会专等你蓄满力，再主动凑上来用弱点迎接你的奋力一击。

李非凡既已觑到时机，这伏虎拳的奋力一击，难道就非要蓄满力不可吗？

绝非如此！

眼看着，那野猪幼崽惊怒之下，已经不管不顾自身气势已绝，仍旧伸出脑袋，朝李非凡攀咬而来。

就是这个时机！

李非凡目光死死锁定在猪崽主动凑上来的脑袋眉骨之间。

看它来势已尽。

心中再无犹豫。

李非凡挥出了他的奋力一拳！ 第16章 有点意思 “嗯，这么快就跳满分？可以啊，老吴，你带的这个学生又有进步，宁世恒，这次他进武道班是稳了，这水平在武道班能排中游，且看他期中的评级有没有突破。话说，等期中考试完出成绩，平行班体术组的中期奖金估计就你和老李能拿到，老李那边的那个比你这边还差些。奖金到手了你们可得请客。”

“哎，那我可真是亏了，叫你老周过来，只三两句话，就给我记上一顿请客。你武道班这一届不是有几个猛的？期中成绩排出来，目标是奔着去市教育局和市武道局露脸去了吧？我和老李请顿小的，你不得请顿大的？”

虚拟机大教室总控台上，体术老师吴勇和被请来确定宁世恒体能评估成绩的武道班体术老师周远正坐在那，就着总控台宁世恒跳出来的基础分展开闲谈。

虚拟机测评的出分一般在学子进入机器后，第一场遭遇战结束就会跳出基础分。

一般情况下，出分越快越高的学子，随着考试持续进行，体能评测分和精神力评测分会缓缓增长，直到某个稳定值。

而出分慢、分数低的学子，随着考试进行，分数波动一般都会反复横跳，直到他们的亢奋、惊惧、紧张状态趋于平和，或者干脆在考试过程中因为痛觉超标被弹出情境考试，进入复试阶段才会变得稳定下来。

却说这边，武道班的体术老师周远继续先前的话题：“老吴，你可别给我上压力，本届武道班的名额现在都没齐，只几个优秀的学生可不够，别的学校也有优秀的。听说实验中学今年高二这一届的势头很猛，高标准武道班80个名额在学年初就已经齐了。”

按武道部规定，各高中设立武道班，采取名额递补制和末位淘汰制。各学校按规定设立武道班标准后，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招募武科学生。未达到规定标准，宁可空缺也不能用未达标者进行名额填补。各学校武道班名额及标准由武道局按照规定进行协调安排。

这规矩看起来很怪，但深入了解就知道，公立学校的武道班是有国家武道部财政专项补贴的。

武道定阶阶段，武道学生一般都会涉及武道药剂使用、高级武学版权、高阶精神修行教育等等各种资源补贴及分配的问题。

学校设立什么样的标准，就得达到什么样的指标，才能满足对应的政策要求。

江海市一高作为江海市最优秀的几所高中学府之一，自然是高标准、严要求，每届80个高标准名额，满员前达标递补，满员后则末位淘汰。

周远说高二年级的武道班名额还未满员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等真满员了，进入末位淘汰节奏，武道之路的残酷性就开始露出獠牙。

末位淘汰的学生，要么做全额负担各种支出的旁听生，要么转入平行班，要么只能转校到更低标准的学校继续武道之路。

当然，要是有幸被私立学校的挖走，享受学费全免、参照武道部各标准深造，那就是一条听起来比在公立学校卷更宽阔的大道——虽然私立学校的免费名额往往更卷。

吴勇听周远这么一提，颇有些八卦兴致挑眉问道：“照你这么说，这次期中江海市本届武道第一，应该是实验中学了？”

周远又摇摇头：“江海国防科大附属中学这一届也不差。”

“好家伙，我算是听出来，你的话就没个准，接下来是不是要把人传的江海十大高中院校的十三所学校都说一遍？”

周远摇头笑答：“老吴，每个学校竞争力都不弱，不容小觑——咦，瞧，你们班这个月出了个‘双飘红’。”

吴勇闻言，视线回到总控台，看着出分列表里那个双项指标相比上月都涨了至少0.02个标准单位，涨幅被系统标红的名字，低声念出：“李非凡，果然是他。”

周远看到这个名字，不由失笑：“唔，这是昨天那个学生吧？精神力从0.7涨到0.73。精神力大涨，体能怎么才涨这么点，才从0.7到0.73？点开详情看看。”

说着，吴勇点开详情：“最大出拳力量从510kg涨到了630kg；最快拳速从13m/s涨到了15m/s；接战时脑下皮层波动稳定率在7%-9%，波动平缓，他很冷静；平均心率稳定在70-90，心态很稳；接战后血氧浓度维持在95%-100%，说明战斗过程没有消耗特别多的气力......”

周远好奇道：“看看实战评分。看出分时间，是经过几回合才把铁背野猪击倒的，有来有回，应该是经验不足、紧张，导致出手有点犹豫。”

吴勇直接把表单拉到最下，最下方评价栏上显示：【实战评分：72(校准中)。击倒记录：铁背野猪-1。】

吴勇评价道：“这是他第一次击倒铁背野猪，也是第一次有记录击倒，能有72分评价算不错，老周，你的要求标准有点高了。”

周远耸耸肩，好奇问：“昨天听陈青说他是刚住完院回来的，医院记录是二级脑震荡。精神力大涨，应该是心理有什么关跨过去了，只不知道精神修行有没有摸到无常定的门。没过清心关能一下涨0.03，这小子家里是出什么事？还是精神遭了什么刺激？这校园霸凌可解释不通。”

“我哪知道去，我又不是他班主任。”吴勇眯了眯眼，“不过目前据我观察，表现出来倒像是颗武道种子。以前给我印象不深，是个闷葫芦，不过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这次回校后心思变得有点深沉。看他出手打人的狠劲和事后反应，这是颗蒺藜种子，得磨一磨，看看成色，小心扎手。”

“体能才涨这么点，别是个受了刺激发泄完，就又恢复原状的。”

吴勇想了想，说：“我看不像。”

“哦？听老吴你这说法，你觉得这颗种子是有可能长出树苗的？”

“天分差了点，不过肯下功夫努力把基础练好的话，在平行班应该也进前列。”

听到这个判断，周远兴致缺缺，略过李非凡的问题，开始问：“你们班上不是还有几个不上不下的，怎么样，有没有可能这学期再给我这边输送点新鲜血液？”

“倒是还有那么两......三个，”说着，吴勇摇摇头，“不过，心性都不大行。我看就算能进去，将来也是要被淘汰下来。”

正说着呢。

又一个跳分出来被系统标记的名字显示在控制台屏幕里。

但见那列表中，赵唐平的名字格外扎眼，被系统标记“痛觉弹出”，“较上月体能下降(校准中)”，进入复试阶段。

“这算一个吧？好个小子，体能0.79，精神力0.76，痛觉弹出。看出分时间，是在原地打转，被老母猪拱掉的。”

“哎，这个学生吧，天分是有的，就是毛病多，懒，学习态度不行。”

周远晃晃脑袋，不再多问赵唐平的事，只继续问：“还有两个呢，都给我看看。”

“这个，程百里，这学生咋说呢，没有向武之心。还有这个，唐悠悠，精神力不错，可她呢，不想投身武道，就想练好精神力量增加感染力，组乐队唱歌当偶像。”

“......”周远一时无言以对，“那今天就先这样吧，老吴，确定宁世恒这个苗子的成绩，我这次算没白来。”

“行。”

送走周远，吴勇自己又回到总控台，左右都是等，便百无聊赖打开总控台的电脑弹窗，玩起系统自带的卡牌游戏来。

其实过完第一阶段遭遇战，学生的基础出分基本就能看到最终结果，只是那个确切的数字对学生来说，彻底固定下来，还需要多进行一段时间的考核。

“嗯？”

吴勇正玩着呢，没成想此前被系统标记‘双飘红’的出分成绩又跳了一下，精神力评分的成绩又进了一位。

到达了0.74！

“难不成，李非凡已经摸到了无常定的门？”

吴勇这般想着，又不禁重新打开出分列表，点击查看李非凡的出分详情。

“遭遇大掌熊，心率出现了短时间飙升，这是没能提前发现？跟大掌熊对峙起来后，脑下皮层波动稳定率在心率高达90-120的压力下居然维持在10%的区间近二十分钟。看起来是他的恐吓尝试没有成功，僵持住了？然后就这么和它对峙着走了二十分钟的山路都没开始追逐战？”

“精神力一个月涨了0.04...”

吴勇思索片刻，在总控台将李非凡的考核记录直接调出来，在软件上做画面预渲染处理。

总控台的机器性能极好，只不到1分钟，李非凡的考核记录画面已经渲染完成，以视频形式输出。

因为学生还在考核中，记录还没有断点和系统自标的出分点，吴勇只能以高倍速形式从视频起始处开始看。

他本想高倍速追到李非凡和大掌熊对峙的最新进度，算是一种在线观看的“低延迟直播”，以观察目前李非凡的状态。

却没成想，画面才扫过李非凡和铁背野猪的几个回合战斗，只匆匆一瞥，吴勇就忍不住按下了暂停。

然后他开始回溯。

回溯到李非凡在铁背野猪三板斧出完，前力已尽，后力未至，然后毫不犹豫，迎着猪崽攀咬击出没有蓄满力伏虎拳奋力一击的那一个画面片段。

“嘿，”看着这片段，吴勇眼睛微微眯起，“有点意思。” 第17章 熊袭遭遇 李非凡现在感觉压力很大。

他伸展双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威猛，倒着走在杂草丛生的破败山道上。

从野外营地跑出来后，他很快循着从营地搜到的地图指引，顺着太阳指示的东方，找寻道路穿越林区。

跨过一片小湖区，在湖区芦苇荡那里因为惊扰保护鹅蛋的大鹅，被迫用《控鹤功》和鹅群大战几回合被啄得落跑后，才终于找到荒废的破败山道土路。

进入土路一般就表示考核进入了中后程。

跟这世上所有考核一样，一次考核通常都有一个难以战胜的强大野兽，以用来给考生行动的压力和驱动力。

这个强大野兽通常会在中后程出现，是以误入或途径其掠食范围而相遇形式发生。

这个强大野兽通常是豺，狼，虎，豹，熊，巨蟒，浅水鳄，食人鹰，影子山猫，狂暴猩猩中的一种。

这次考核遇到的是熊，大掌熊，一只体长达三米，体型粗壮，手掌比李非凡半个人都要大的黑色大掌熊。

李非凡毫不怀疑，只要被那标志性的巨大熊掌拍一下，自己就会瞬间弹出考核，进入复试。

学校教学给出的，应对遭遇大掌熊的标准答案是“冷静、虚张声势、闹出动静吓走它、寻机逃跑”。

这个世界普通人天生体魄就相对要强，而受过身法、体能训练的人，短促爆发能达到百米6-8秒，在和强大的猛兽拉扯开距离后，靠人的强大耐力和提起速来很多野兽难以追及的速度，理论上都可以脱离险境。

在这个世界的教育认知中，普通人独自在野外逗留过久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所以在确定附近人类活动区域的信息后，教育所教的内容，就是在发现人类活动区后迅速完成转移。

在确定人类痕迹的野外土路上提速跑起来，不管不顾路上可能遭遇的野兽追逐，及时观察躲避前方可能出现的堵截和意外，其实才是中后程的考核内容。

这在记忆中属于这个世界普通人的野外生存“常识”。

在此世真正的野外环境，在空旷地带慢步行走非常危险，一些攻击性野兽，甚至一些有脑子的低阶异兽，会在无法确认双方实力的时候因为你进入了它的领地而进行试探。

但在空旷地带跑动起来的人类对不明情况的野兽而言就非常可怕，对它们造成的恐吓性质会成倍增加。

这会让见过人类猎手的兽类想起人类中的强大个体，而即便发生了被野兽追逐的事件，其它不明情况的兽类也会以为发生了两个强大个体的战斗而选择观望、回避。

而且在确定附近有人类聚集地的土路上跑动，还可能吸引来附近的强大武者而得救。

这种常识教育和李非凡那个世界的野外生存教学不能说背道而驰，但也可说是迥然而异。

李非凡现在面临的境况，究其根本，是他在此世应对中大型野兽的经验不足，所以只能套用老家世界的经验来应对。

原身记忆缺乏处理中后程遭遇熊的经验，在考核中后程遇到熊、狼、虎、影子山猫和食人鹰这几个公认棘手的野兽时，他从来没有过成功完成逃离的记录。

熊这种兽类通常很难缠。

熊是一种很谨慎的野兽，通常情况下不会一上来就对不确定的猎物发起进攻，它们好奇心重，眼睛不好，靠敏锐的嗅觉试探感察。

一个很让人难受的点是，如果没能提前发觉做出规避，熊先发现并开始靠近你，转身就跑是最愚蠢的做法，这会让熊觉得你是它的猎物。

当你试图避免冲突，不去惊扰激怒它，尝试避开对视，后退拉开距离伺机逃离的时候，它又会因为过剩的好奇心，默默跟着你。

这个时候的它处于一种温和和凶猛的叠加态。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和它拉扯，到它失去兴趣，它会默默离开。

学校教材和考核标准告诉李非凡：这种时候他需要虚张声势、闹出动静惊吓走暂时没有威胁的熊、然后寻机逃跑，不管它如何追逐都不要去管，玩命跑就行。

但李非凡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事后他推断，之前在湖区芦苇荡遭遇鹅群，他和驱赶、啄咬他的大鹅斗的太入迷，闹出的动静太大，吸引了此次考核后半程在湖区附近游荡的大掌熊的注意。

虚拟机AI跑出来的考核环境极尽真实，在考核情境生成的那一刻，由各种真实记录数据和影像资料喂出来的人工智能，已经让这片考区成为一个各种生物都按照其习性生活的荒野。

当时李非凡涉过浅水，来到土路，正按考核经验捋着裤腿，搜找并处理涉水时可能爬上小腿、具有麻痹性毒素的吸血蚂蟥，忽然就听到一阵声响从湖岸边土路另一侧的灌木丛里传出。

等看到那灌木丛出现的是一只体型巨大，四肢伏地爬行的大掌熊时，李非凡已然陷入了极其不利的境地。

是熊先发现了他。

而一只体型如此粗壮的熊，忽然出现凑近过来，给李非凡带来的惊慌不小。情急之下，他的处理出现失误。

考核环境过于真实，在惊慌之际，下意识的，李非凡选择了地球老家遭遇熊的处理方法。

李非凡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弄出大动静，惊扰尚不明情况的大熊，将其暂时惊走，然后立刻提速奔跑逃离。

他选择的是站起来，伸展双臂，然后在熊停下来观望时，表现出没有敌意的样子，正面面对硕大的大掌黑熊，保持冷静的姿态缓步后退，试图以一种他下意识会认为更稳健的方式脱出距离。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很难确定在野外遇到真正的大掌熊会是什么反应，但考核情境里的这一只，显然不那么好应付。

它在停下来观望，发现李非凡的举动后，没有受到惊吓，也没有就此对李非凡失去兴趣。它就在李非凡缓步后退时，默默的保持着约50米距离，亦步亦趋的跟着李非凡走。

如此，二十多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

这场在土路上的古怪对峙追逐，仍在继续着。

在野外遭遇这种情况是令人绝望的，李非凡此刻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迟迟不能拉开90米以上距离，以李非凡现在爆发速度，他清楚知道，自己仍在大掌熊的爆发区内。

半小时下来，李非凡想过，这只是一场虚拟考核，破罐破摔不失为一种快速破局的处置方式。

虚拟考核的痛觉虽然真实，但存在一个阈值，记忆中的自己在考核中有丰富的痛觉弹出经验。

但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次有百分百容错率的情境演习。

所以李非凡就这么坚持下来。

然而，这终究是一场考核。

随着时间流逝，考核时间进入倒计时15分钟。

而在虚拟环境中，考核时间进入倒计时15分钟的标志是李非凡右手手腕，那个虚拟机给他渲染出来智能手环开始发出一阵嗡嗡声响，这是虚拟测试环境野外信号恢复的标志。

有人在给他发讯息。

而李非凡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阵在他听来都算得上轻微的嗡嗡声响，竟刺激到了一直尾随在后的大熊。

“吼——”

那一直默默跟着，性格好似十分温和的庞然巨物，仿佛受到威胁，一时反应剧烈，人立而起，昂起三米多高的身体，向李非凡发出示威怒吼。

震天怒吼响彻在林间土路，李非凡一时间耳膜嗡鸣，呼吸节奏为之一凝，心跳片刻间仿佛凝滞。

几个呼吸间，那熊变得暴躁异常，发出嘶吼后，前肢伏地，开始朝李非凡发起冲锋。

三米身长的熊体重四五百公斤不止，跑动起来一时间土路仿佛在震动。

李非凡身体在这一刻紧紧绷住，几乎下意识就要拔腿跑开。

但他强忍住惊慌，在原地站住。

这样一只身形的大掌熊，真正爆发出的速度理论可达百米4-5秒，远非李非凡可比。

但它此刻没有用出那种骇人速度。

李非凡冷静判断，它没有因突然的愤怒失去理智，而是在试探，驱赶，恐吓。

这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喝！啊——”

李非凡张开嘴，喉咙震颤发出大吼，同时将手臂伸的更大更宽。

那令土路震动的庞大身形果然在李非凡这下虚张声势下短暂停驻下来，做了个急刹。巨大的熊头晃动，熊鼻四处嗅闻，仿佛刚才对李非凡发起的冲锋是假的。

这恰是熊这种野兽谨慎、狡猾的地方，它已经对李非凡产生了敌意，但还是会在恐吓不成后，装作不经意，实则是伺机发起攻击。

但见这大掌熊晃动着庞大脑袋，低着头，假装用鼻子在地面上左右嗅气。

大掌熊那比熊脑袋还要健壮的两只前掌贴在地面，身体呈现出一种看起来很自然的松弛状态，不时张嘴啃食土路生长的杂草，仿佛在进食，但它身形却在以一种好似无意的速度一点点朝李非凡靠近过来。

李非凡很清楚，这个距离自己想转身逃跑已经不可能得存。

他必须躲过大掌熊发动的第一波突袭，然后再看熊这种在胆大胆小之间可以无缝切换的野兽会不会在一击不成后选择撤离——尽管以双方的体型差，李非凡知道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微乎其微。

大掌熊耸动着庞大身形，假装着无意，一点点凑近。

李非凡暗暗沉下大腿，脚掌扣紧脚下的鞋，浑身绷紧肌肉，闪避身法随时待发。

距离逐渐拉近。

七步。

六步。

五步！

“吼！”

尽管心里已经做足准备，眼睛死死盯住了大掌熊的动作，但当它猝然爆发发起袭击时，李非凡还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毫无预兆”。

只听得一声震天熊吼几乎要撕裂耳膜，紧随着就见那巨大熊躯已经从放松姿态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可怖力量。

狰狞的熊口张开，露出骇人的尖牙利齿，两只巨大的前肢双掌、携万钧之势扑抱而来。

这是一个标准的“熊抱”！

李非凡的准备和反应速度已经足够快，他脚掌发力，以游身法的退闪步法极速后退，同时伸展的双手伺机落下，以擒龙手的抓，抓向熊脑袋上的两只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

李非凡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和反应，但还是骤然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胸口瞬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的剧烈疼痛。

只片刻间。

眼前一切让人感到无比真实的场景暂停下来，画面崩解。眼见着，面前狰狞可怖的大掌熊也逐渐崩解消散。

李非凡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痛觉指标到达阈值，被弹出情境考核的标志。

画面崩解时，李非凡冷汗涔涔，心跳凝滞，在慌乱中瞥了眼自己剧痛的胸膛，只见那里已然被撕开了一片马赛克打满的狰狞伤口。

毫不夸张，李非凡在胸口剧烈疼痛袭来时，有一种无比真实的窒息感，心跳都停了半秒。

如果这是真实的野外遭遇，李非凡恐怕不死也重伤了......

而在野外遭遇，被熊袭击后重伤未死，其实才是最可怕的结果。

熊是一种有着极其残忍进食方式的野兽。

李非凡一时不敢细想下去。

只觉冷汗一阵又一阵蹭蹭的下来，后背一片冰凉。

过了好长一阵，呼吸和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耳边才响起电子女声的播报：

“情境考核已结束，初试结果已记录，正在进入复试检验阶段，考核时间剩余14分01秒，请考生继续考核。”

......

李非凡还不知道，在总控台，吴勇以低延迟直播形式目睹了他遭遇熊袭脱出考核的场景。

吴勇目光紧盯着李非凡和大掌熊那简短的一回合，不禁暗暗想道：“这孩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就有这么狠的狠劲？面对这种情况，居然还要反击？”

吴勇见过很多学子，面对这种遇袭都会优先保护自身，用手臂护住胸膛，试图付出小代价换活命的机会，再伺机逃跑。

虽然结果往往都一样。

在这个距离，速度和力量没法做到跟大掌熊有来有回，拉扯不出空间的普通人面临的是必死之局。

吴勇判断，李非凡的擒龙手并没有如他伏虎拳一般，得了接战时的几分真意，他的爪击速度不够快，不够准。

即便李非凡身法够快，闪躲过去，没有被抓到，大掌熊也会轻易躲开李非凡的爪击，并用血盆大口撕扯咬断李非凡的手臂。

可尽管如此，吴勇还是紧紧盯住李非凡这个学生的名字。

虽然只看了这一次战斗画面，但看李非凡战斗时的表现和眼神。

吴勇判断——不，吴勇确定，这个学子，有一个战斗者的本能和血性。 第18章 伪乐子人(求追读) 当视野中白光再次亮起。

李非凡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训练场中。

训练场内什么测试器材都有，400米跑道，拳力测试仪，身法躲避机，木人桩，握力器......

这便是体能测试的复试环境。

在这个阶段，李非凡还看不到出分记录，他需要在这繁杂的测试器材中，判断自己情境考试弹出后还能在哪些地方提分，并在考试时间结束前，进行对应的复试内容。

痛觉弹出后调节心境、放松身体、调匀呼吸又花了不少时间，李非凡的模拟考试时间只剩11分钟。

李非凡仔细想了想，后半程主考的短速爆发和耐力跑他几乎都没进行，大量时间都是在和大掌熊对峙中渡过。

于是没再多犹豫，直接选择进入400米跑道。

深吸一口气，做准备姿势后，李非凡瞬间爆发，以百米冲刺姿态迈步飞奔。

李非凡脚下生风。

在14秒内完成200米短距离爆发，在肺部和心跳因为爆发性剧烈运动处在的撕裂剧痛下，李非凡脚下不停，调节呼吸节奏和跑速，继续以疾跑姿态维持。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李非凡拼着体力剧烈消耗，用最后的时间跑了10圈、4公里。

4公里平均每公里2分半的配速，放在原地球是可以在奥运会拿冠军的水平，但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高中武道种子的中下游水准。

“虚拟考试已结束。请考生在五分钟内退出虚拟环境。”

考核虽然宣告结束，但复试的环境没有黯淡消散，考核的强度和体力消耗极大，考生可在虚拟机内做一阵小憩。

剧烈运动后，任何人都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

比如此刻的李非凡，满身大汗，呼吸紊乱，胸口滚烫如炉膛，肺部抽气如风箱，心咚咚咚直跳，甚至出现了轻微头晕目眩的迹象。

虽然后面没有野兽追，但李非凡还是拼尽全力，自行进行了一场极限耐力跑。他就非常需要休息时间，在跑道上做肌肉缓和，呼吸调整，抚平心率，恢复身体的状态。

而就在李非凡留在虚拟机做恢复调整时，教室已经陆陆续续有学子从虚拟机里走出。

有人亢奋，有人平静，有人疲惫，有人轻松......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心境，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从虚拟舱一出来，就迈步赶往总控台屏幕前查看出分成绩——学校的虚拟机不会像外面武馆机器一样直接把得分在虚拟环境里显示在测试者面前。

原则上，在实际考试时，学生的出分成绩是需要保密的，会等到全科考试都结束才会正式公布“体能、精神、实战”三项出分及综合分，详细成绩的纸面内容更是只会下发到考生本人手中。

但模拟考核通常不那么讲究，学子们一出虚拟机就跑控制台看模拟成绩和排名已经是一种常态。

“唐平，你这么早出来，看着很轻松啊，怎么不去看成绩，这是胸有成竹，有所进步？”

有爱凑热闹关心成绩的，当然也有不爱凑热闹、表现得对考核成绩似乎不甚关心的。

比如赵唐平。

“什么胸有成竹，这模拟考成绩有什么好看的？浪费时间，”赵唐平摇摇头，手拍拍嘴巴，做出呵气的模样，不以为意般说道，“我在复试区睡了快一个小时，这学校的虚拟舱躺着是真不舒服。”

听赵唐平这么说，问话的同学不由惊问：“啊？你在复试区睡一个小时，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爱信不信。”赵唐平撇撇嘴，“这虚拟机出分机制摆在那里，随便动动，做几个动作就能出基础分，我是真搞不懂为什么非得在里面待一个半小时。”

和赵唐平对话的同学很捧场，声音大了几分：“这么说，你实战分不要了？”

几个从他们身边路过，正赶往总控台的男女同学听到这声疑问，不由侧头瞥视。

赵唐平脸上露出不甚在乎的表情，淡淡说道：“呵，实战综合占比只有20%，为模拟考的区区20分累的要死要活？我懒，还是算了吧。”

“这就是体能0.8强者的余裕吧！”

这时，又一个学子加入对话，颇有些玩笑语气。

赵唐平表情淡淡，还是那副好似浑不在意的样子：“阴阳人小心烂屁股，小贾。”

“哈哈，我可没阴阳你，真心的。不过我说，唐平你咋跟...”被称为小贾的学子压低声线，瞥了眼远方的控制台，“你咋跟老吴不对付上了，这次怎么演都不演？我可是照着考核标准完成了考试的。瞧瞧我，你得向我学习，态度！”

赵唐平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是他们几个玩得好的私下的一个笑话，一般说到《态度》，都是打上书名号的阴阳怪气。

这边小团体在玩笑。

那边总控台爆发出一阵惊呼。

“哇！班长这个月又考了满分！体能评分0.86超了满分线0.06，精神力0.82超了满分线0.02，实战综合20分全拿下！”

小团体这边，听到台上哄闹，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呵~又不是他们考的，兴奋个什么劲？”

“这你就不懂了，”赵唐平表情搞怪，“咱们班马上就要出一个升武道班的，大伙感到与有荣焉也是正常，人都这样。”

那人小声嗤道：“我就不这样，别人考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台上继续爆发惊呼：

“哇，这个月还有个‘双飘红’，体能0.73涨了0.03，精神力0.74涨了0.04！综合分12分。总分78，体术排名比上月升了24名！”

“我去，是谁？”

“是李...李...非凡？！”

很诡异的，随着这声轻呼，总控台忽然安寂下来。

“嗯？”

赵唐平听到呼声，禁不住眯了眯眼，往台上看去，脸上的搞怪表情有一瞬间的凝结。

他的拳头下意识攥紧又放松，然后迅速扫了眼身边两个小团体成员，发现他们被控制台上众人吸引，没有关注自己的异样，才松了口气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赵唐平语气淡淡：“这倒是...出人意料啊。”

但见两同伴脸上都露出一丝玩味笑容：“唐平，有乐子看，走，咱也上台去！”

赵唐平淡定摆手：“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还是感受到了在总控台旁边坐在椅子上淡定喝水的体术老师吴勇扫过的视线。

赵唐平回望过去。

吴勇正对他的视线，淡定举杯。

“呵。”赵唐平表情淡然的耸耸肩，别过脸去。

毫无疑问，脸上表情表现出的不在乎和语气表现的不在乎都不是赵唐平此刻的真实心境。

他的心情很复杂。

原本，他存着的心是跟体术老师吴勇较劲。

因为昨天吴勇说不出一个月，李非凡会在体术成绩超过他，所以赵唐平今天故意把成绩压低，其实是存着让吴勇的话提前达成。

这就像他在跟吴勇说：“看，没错，都不用一个月，一天时间，李非凡就超过了我。”

这是对他眼中假正经的体术老师的嘲弄。

赵唐平内心对李非凡是不以为然的，是轻蔑的。

赵唐平很乐意看到李非凡的体术成绩“超过”他。

然而......

但是。

不是以这种结果！

当这种“超过”会在将来某一天，不再是因为他的放水，而是真有可能发生的事实时，他内心所有的轻蔑和嘲弄就都指向了他自己。

这感觉就像抛出去的回旋镖才刚扔出，就精准砸回到他的头上。

砸的生疼。

他觉得此刻体术老师吴勇一定在看他的乐子，总控台上同学重新响起的哄闹声变得格外刺耳，让他倍感烦闷。

就在这时，李非凡的虚拟机舱门打开。

身上汗气蒸腾的李非凡走出舱门，正挺身立在舱门口，呼吸调整虚拟环境和现实的认知错位。

赵唐平暗暗努力不让自己扭头看向李非凡，只专注把视线落在窗外天空的浮云上，做出一副在淡定凝神看风景的神态。

李非凡完全不知道，体术老师一句关于他的无心话语已经在他完全没有参与和知情的情况下，让某个人对他产生了别样心思。

不过即便是知道，李非凡也不会太当回事。

你且看他，此刻正控制着呼吸，迎着同学的古怪瞥视，维持着如常的平静和沉稳，迈开步子大步走向总控台。 第19章 师生百态(求收藏) “这李...他是吃了啥特效药，请半个月假的功夫，进步这么大，精气神好像都变了？”

“精神力涨了0.04，体能却只涨那么点。还用想，肯定是家里有钱，请精神导引师单独辅导。”

“我去，精神导引师，一个课程上千，家里有钱就是好。我家里要是请得起导引师就好了，我也不多想，就周日一个课程单独辅导，这样我精神修行课的节奏就不会断了。”

“得了吧，周末多一节精神课能让你一个月涨0.04？咱们这一没资源、二没天赋的，清心关卡多久了？就别多想了，穷文富武，武道是有钱人和天才的游戏。”

“...诶，你们别瞎传谣言啊，李非凡不是新乐州区的吗。临海山区乡镇迁徙安置在江海新乐州的新市民子弟，家里有钱请得起精神导引师？”

“...我说程大学委，你这话可有点不正确了，怎么，你公务员家庭歧视新市民？新乐州区出身的在你看来家里都不能有钱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曲解我的话！”

“你别急眼呀，开个玩笑而已，这么不经逗。哎，溜了溜了。”

从实验楼虚拟机房回教学楼的路上，一些学生在小声议论着刚才虚拟考核出分的事。

李非凡虽然不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但作为平行班考核难得一见的“双飘红”黑马，尤其是他和林金福发生的事热度还没过去，一时间就成了议论对象。

赵唐平的三人小团体聚在一起，漫步走在班级最后。

听见前方同学的讨论，小团体中有人发出小声锐评：“咱这些同学真有风度，是吧？跟班长能与有荣焉，对不喜欢的黑马同学就先质疑再质疑，揣度这那。”

赵唐平往日历来喜欢听小团体成员曾家萍的锐评。

但今天他的心情莫名刺挠，从曾家萍嘴里听到的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于是不止没有出言附和，反而挑刺般反问：

“怎么，家萍，你共情了？”

曾家萍古怪看向赵唐平：“唐平，你这是觉得咱的黑马同学碍眼，不会吧？”

“小曾，这你还不懂吗，要是没这黑马，唐平这次整的活多有话题性！哎，他们不提你，我提你。唐平，要我说你是真牛吧，实战分一分没拿，还考了班级前四十，我下次考核得向你看齐，猛猛睡觉。还有，凭什么实战综合拿鸭蛋就不需要了解情况，这世道可真不公平！”

赵唐平啧了声，没好气回道：“我可去你的吧，贾白澜，阴阳人，你真是把兄弟们当外人啊，偷偷努力，体术成绩都考进班前十了！”

他们这三人小团体嬉笑玩闹，什么玩笑都开，谁先破防谁煞笔，能聚一块也是奇了。

赵唐平被小团体这么一阴阳，假装不经意瞥眼看了眼虚拟机房外，因为双指标异常升降在楼道上、跟体术老师吴勇不知道在对什么问题的李非凡和被单独留下的班长宁世恒，心里的刺挠反而莫名减轻不少。

他心下暗想：犯不着为这么件小事上体术老师的恶当，吴勇可不就是想法子刺激他可劲内卷，嘿，他就不！

......

“我问你，你是不是没在考核里把奋力一击全力打出来过？”

楼道里，吴勇拿着打印出来李非凡的得分详细表单，对李非凡发起提问。

李非凡原以为吴勇会问他怎么做到的提分这么快——这是教学老师对双项指标得分异常升降学子必须要求做的情况了解，却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李非凡立刻反应过来体术老师说的是什么。

“是的。谢谢您提醒，吴老师。”

吴勇哼了声，指着复试考核的唯一记录。

“瞧瞧你在复试阶段都做了什么？极限跑是用来稳定得分的，不是用来提分的，你最大出拳力量往上提一提，说不定系统评测体能就能提0.01个单位，你就那么差半分钟在复试里蓄力挥拳的时间吗？”

李非凡态度诚恳：“下次不会忘了。”

吴勇神情严肃，略过上一个话题，继续问：“你精神修行是不是时不时能进无常定了，过清心关看到希望了么？”

李非凡认真回答：“是的，吴老师。之前，叶老师提点了我一句，外不寻尘——”

“行了行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多数人破关的契机和感悟都不一样，我和你性格差的远，教不了你精神修行。”吴勇挥挥手，“伏虎拳蓄满力道能打出雷声么？”

“还不能。”李非凡如实回答。

“‘还’，看来你知道自己掌握拳意了，不错。接下来有空的时候，自己找时间，顺着伏虎拳势，把五类技法每天多练几遍，什么时候把五类技法吃透了，再用空余时间练小擒拿。别看我，五类技法的大成关窍都写在教材里，理论课都讲过，你们视而不见，回去自己翻。有问题再来找我问。”

“好的，吴老师。”李非凡听到干货提点，肃声点头，这一声声老师叫的愈发亲切。

“还有，趁热打铁，摸到精神关窍是个难得的体能提升机会，把握精神触关的时机，把体能练上来！现在这头重脚轻，体能倒成拖你后腿的了？”

“是，老师。”

李非凡还等着聆听教诲，可吴勇已经问完了。

只见吴勇微微点头，喜怒不形于色：“行了，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回去上课吧。”

见此情形，李非凡有些出乎预料：“那...老师再见。”

言毕，李非凡跟在一旁等待许久的班长点头致意，径自拿了门口校服外套，表情稳重的转身离去。

说实话，李非凡其实为自己准备了不少用来应对老师问询情况的话术，却没想到，这个问情况和他想的那种“问询”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得解释为什么精神力和体能一下涨这么多，是经历了什么才突破心境和思想障碍......

没想到，问询原来就是确认他的精神境界和体术状况，而且还给了这么多干货提点......

班长宁世恒目送李非凡走下楼去，这才凑到体术老师近前听训。

吴勇脸上露出欣慰神色，给宁世恒带了个好消息。

“世恒，今天老师没什么要跟你再多啰嗦的了，就一句话：武道班周老师今天看过你的体能成绩，他对你印象不错。”

铁塔般高大的少年宁世恒脸上肃穆表情一时触动，嘴唇微动，脱口而出：“老师，谢谢您一直帮助我......”

“这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得来的，期中考试好好考，别掉链子，升武道班，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嗯。”

...... 第20章 索引与自学(求追读) 李非凡知道，地球老家的大学阶段专门有一门实践课程，叫“索引课”。

这门课的教学内容，是拿一本教材，根据教材上的“标注”，通过图书馆、知网和校内网的文献池进行索引，将该教材标注出的引用书目、论文、期刊、报告等参考文献一一列出并找到。

这是一门培养和教育在校大学生查阅资料、整合资料、溯源教材知识点等自学能力的课程。

不过一般情况下，绝大多数大学生拿完课程学分就会把这门课抛在脑后，最多只会在做毕业设计时才会运用到实践。

但当某个东西需要一定自学能力，这个“索引”的技能就显得尤为重要。

李非凡在从体术老师吴勇那里听到“五类技法的大成关窍都写在教材里”后，他瞬间就有了想法。

一回到教室，就赶紧把一般被学生们放在书堆里吃灰的《武道理论基础》几本教材拿出。

掏出纸笔，李非凡却不急着看吴勇所说的五类技法的理论基础，而是将自己更关心的《练神法解析》先翻阅查看。

重点查找“基础练神法的演化”这篇堪称枯燥的理论基础课中关于“清心关”描述的参考文献。

教材关于“清心关”的论述在比较靠中的位置，李非凡很快就翻找到了几个标注指示并从后篇鸣谢中找到参考文献。

“[10]李道元.心与神：清心之论[A].现代精神修行，2087，09(04).”

“[11]叶凌霄.清心冥想法初解[J].华夏武道，2088，06(3月).24-32.”

“[12]林如海.各大国筑基练神法应用与探究:国外文献综述[Z].2091.”

......

“李道元...”

李非凡看着关于清心关的总论的标注指向的这个名字，霎时想起，他在穿越最初几天，在网上看到的《武道纪实》纪录片的第一集就是李道元和一只八阶异兽的战斗记录。

那纪录片的实战画面虽然又少又模糊，但纪录片通过多方总结，侧面描述，把李道元的实力描绘的神乎其神！

这是个真正的“武圣”。

无怪会给一门修行学科的教材基础理论提纲挈领。

李非凡默默把参考文献都写到一张纸上，打算等休息时间，到图书馆看看馆藏里能不能找到对应的文献资料进行查阅参考。

在记录完要优先找的内容之后，李非凡才去翻找刚才吴勇老师所说的五类技法大成关窍。

体术课的内容都在《C类筑体术：第九版》这本教材里。

开篇就是五类基础技法，理论、图解、实例参考。

该说教材内容非常详实，但是写在纸上的内容，再怎么样也不够直观。

即便是教材里最直观的图解，也只有关键动作的描绘，动作之间的衔接就是画不出来。

等等......

李非凡忽然发现，自己此前在医院里用手机搜找网上教学的行为有点抽象了。

这本教材其实是有影像芯片资料的！

李非凡看着教材封面内页，那被双面胶粘在纸上，包装盒里九九新未拆装的教学芯片，一时陷入沉默。

他居然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教材发放到学生手里，那被原身习以为常、忽略掉，需要用到芯片读取器材，被认为是没用的东西！

李非凡连忙翻到教材后面，去看附带在教材里芯片介绍的附录文字内容。

附录里说的很清楚：这芯片里有五类技法的教学视频，桩功教学，还有更早之前体术老师让李非凡自学参考的高鹤版大小擒拿术教学视频。

短暂讶异过后，李非凡得说句公道话，不怪原身记忆里忽略这东西，这芯片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没用。

在学校，体术老师填充了教学视频的内容。

而且学生要在学校用这玩意，怎么都得有个读卡转接器。现在的智能手机和智能手表虽然都有投影功能，但它们出厂不带读卡器，需要另行购买。

那么学生要用这芯片，就只能去图书馆阅览室，可图书馆阅览室有更方便的教学资料点播手段。

你到图书馆阅览室找管理员借读卡器和转接器材投影教材自学，老师高低得问一句：

“怎么，搞末日演习啊？”

不过现在，这芯片对李非凡可算是有大用。

李非凡默默把芯片包装盒从教材上撕下来，放进书包最里面和家门钥匙卡放到一起。

李非凡家境普通，家里没有家装虚拟机这种二手丐版不算特别贵，但在普通家庭也属于大件开销的电子产品。

所以他准备在月底放假从网上淘个读卡转接器，这样以后就能在家里把芯片教学内容投影自学。

李非凡没想到翻教材还能翻出这种意外之喜，心中一阵欢喜，嘴角禁不住抿起笑意，翻动教材翻的更加起劲。

“那个同学，那边那个同学。”

李非凡翻书翻的正起劲，沉迷翻看五类技法的基础理论，从讲台上忽地就传来略带激动的愠怒声音。

能明显感觉到有好几十道目光齐齐朝自己射来。

教室里霎时间安静一片。

李非凡哪还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激灵站起身来：“老师，您叫我？”

物理老师脸色颇有些不悦，指着黑板上投屏的课件：“这位同学，李非凡，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怎么解？”

几声窃笑在教室后排响起，不少打量的目光也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李非凡定了定神，看了眼大屏幕上的课件。还好，只是一道经典物理的电热计算问题。

李非凡暗暗松了口气，平静发问：“要上去写解题过程吗，老师？”

“嗯？”物理老师眉毛一挑，不觉失笑，“来，上来写吧。”

李非凡仿佛胸有成竹，无视班里同学的古怪目光，脚步沉稳上到讲台，从容接过电子笔把解题过程到结果在投屏的电子板上写了一遍。

答案堪称标准。

教室等着看乐子的目光渐渐都消散了去，变得古怪、稀奇，就连物理老师，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师，您看我解答的有问题吗？”

“很好，没问题，下去吧。”

见李非凡态度颇为端正，物理老师摆摆手，放李非凡下去，紧接着便对着课件和李非凡在电子板上的解题步骤进行讲解。

“那么今天我们要讲的内容，就是这个定律，Q = I2Rt，这道题需要从电压转换电流，再进行计算，李非凡同学看来是已经提前预习了课程内容......”

李非凡在座位上的沉稳表情没有被同学们的古怪目光所影响，却差点没被物理老师嘴里的“预习”这个词给崩掉。

合着课件上那道题是这堂课开新课程前用来引入新知识点的。

好在李非凡绷住了，默默低头，继续翻阅座位上的五类技法教材。

看他端坐的姿态，你别说，还真像一个在认真学习的学子。 第21章 借书轶事 下午课很快过去。

李非凡照例在食堂跑饭后，按着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赶往图书馆。

今天却不忙去二楼自修室冥想。

下午李非凡从武道课的理论教材索引溯源，找到了几本有关“清心关”的参考文献。

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借阅一番，以更深入了解武道教材中被简化的内容背后，是否还有他可以从中汲取的营养。

李非凡经一楼入口，刷卡步入校图书馆的藏书区。

他目的明确，径直找了台检索藏书的机器，拿出口袋里下午记录的文献笔记，开始在机器上检索。

首先查的就是李非凡最怀有期待的《现代精神修行》，看参考文献[A]标，便知这是本论文集，李道元的《心与神：清心之论》只是论文集中的一篇析出文献。

不出所料，图书馆藏的《现代精神修行》足有几十版之多，不同年份，不同主编和作者都有整合论文集出版。

李非凡只得加上筛选条件，【李道元】。

机器上显示的检索列表一下清晰，而且除了2087版，还有该文集在其他年份的再版。

但很可惜，李非凡很快看到，馆内现在书架上一本在架也没有，显示都已被借阅。

李非凡要想看这本书，眼下只能去阅览室看电子版。

该说这同样不出李非凡的预料，稍稍调解了下心情，李非凡再度检索自己第二期待的《华夏武道》，[J]表示这是本论文期刊，叶凌霄的《清心冥想法初解》是期刊中的一篇论文。

比起文集，期刊理论上借阅人数相对要少很多，何况李非凡要找的2088年3月刊算是老期刊。

但结果还是有点出乎预料。

李非凡很快看到，馆内显示该书共有7本，目前仅剩1本在架！

目下正是校园的晚饭点，图书馆里人不多，李非凡赶紧拿纸笔记下该书所在的馆室位置和索书号，然后也不继续检索别的书，即刻迈开步子前往相应的阅览室和书架索书。

拓展知识最怕贪多嚼不烂，李非凡来时最抱有期待的就是李道元的《心与神：清心之论》和叶凌霄的《清心冥想法初解》。

要是借不到书，就只能花时间到阅览室借机子看电子版——上机要刷卡花钱倒是小事，主要李非凡原本就排了不少事情的休息时间要是再要分配到这边，那他课余时间就要继续压缩他特意留出用来调剂心情的空闲。

却说李非凡脚步放轻，步伐却不慢走向期刊藏书室。

很快他就在茫茫书架中定位到自己要借的书籍书架位置。

而就在他从论文期刊室门口朝他定位的书架走过去时。

从旁边书架中忽然探出一个身形，向李非凡投来了一阵古怪好奇的目光来。

“嗯？”

李非凡察觉到目光，脚下不停，只转头看过去。

他很快认出，在看他的是班里赵唐平那个三人小团体里的同学曾家萍。

两个并不熟悉的同学突然四目相对是一件颇为尴尬的事。

李非凡正要点头颔首，打破尴尬，可那边的曾家萍已经别过脸去，表情颇有些尴尬的将手里的读物收到李非凡视野之外。

李非凡见此，目光不由扫过书架，瞥了眼曾家萍书架前的书目。

那里多是近期的月刊杂志，只不知曾家萍看的是什么类型，这般作态。

李非凡也不多做探究，无事发生般，从书架间掠身而过，前往旧书区寻他的书。

老期刊区域散发着浓浓的旧书味道。

李非凡定位到书架，便开始按分类号从小到大在排架上寻找。

很意外，李非凡居然在排架下看到居然还有个女生在沿着排架找书。

看了看对方的身形和神态。

李非凡眉头一凝，赶紧上前，默默沿书号扫书。

李非凡前世大学期间没少在大学图书馆赚实践工分，扫书速度极快，很快就看到排架上夹在旧刊中间，一本明显形单影只的《华夏武道》。

而就在李非凡伸手去拿书时。

身旁传来一声轻声呼唤：“哎，同学，等一下。”

李非凡动作如常，先将书取出拿在手里，这才转过头来去看叫住他的人。

对面的女生有双爱笑的眼睛，脸上挂着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微笑，压低的说话声音轻灵而礼貌。

“不好意思，同学，打扰问下，你手里这本是不是2088年的《华夏武道》3月刊？”

李非凡微微抬手，举起书目，看了眼书封，平静回答：“是。”

女生神色微微紧张：“不好意思，我再多问一下，同学你是要借阅吗？还是——”

李非凡点点头：“我是要借。”

“哦。”女生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神色，却还是维持着礼貌，“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

简短说完，女生礼貌的微微笑，转身离开了。

还好。

李非凡暗自想到，看这女孩的步态又轻又稳、身形挺拔匀称，就知道是个体术底子不错的。

果真如李非凡所猜想，也是奔着这书来的。

好在他眼疾手快。

这边拿到了书，李非凡便要移步赶往图书馆阅览室。

没成想，走出藏书室，李非凡和刚才的女生路线竟然出奇的一致。

那女生就在他七八步前头，看着也是奔阅览室去。

阅览室在藏书区的边缘，路上要经过一个五六十步的楼道。

这会图书馆本来人就少，李非凡在那女生身后走在漫长通道里颇有些莫名思绪。

考虑瓜田李下的事迹在任何地方都层出不穷。

李非凡默默放慢脚步，等双方拉开距离。

等那女生先进了阅览室，李非凡才自然了些。

却听那阅览室传来另一个女生压低声线的兴奋声音：

“...薇薇，好消息！咦...你没找到书？”

“没有，晚了一步。”

“没事，李老师说看电子版也行。对了，你猜我要告诉你什么好消息？嘿嘿，算了，我还是说了吧，管理员老师刚发消息给我，他那刚好有同学还你要找的书，我让他给你留下了，就在借书处！”

“是哪本？”

“还能是哪本，当然是李道元的《现代精神修行》，这书可火了，很难借到的，咱运气真好！”

“......”

李非凡沉默走进阅览室的门，正好瞧见阅览室总控台勤工俭学执勤，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正跟刚才那个女生交谈。

李非凡走到近前，见两人的对话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停止，一时心情莫名复杂的招呼了声：“你好，开一台机子。”

和李非凡借书恰好一样的女生让过身位，执勤的女生则淡淡回应：“在这里刷卡，进里面机子随便选，上下机器再各刷一次就行。”

李非凡默默刷了学生卡，转身走进阅览室。

整理了下莫名浮动的思绪，李非凡随便开了台机器，照着书目查寻到对应馆藏电子版，点开查看。

看到书的序言，李非凡才知悉，《现代精神修行》虽然署名是李道元，但专著的作者其实并不是李道元本人。

这本书是李道元的子嗣和徒弟，根据李道元对他们修行的指导，整理成理论文集、论文并将李道元作为第一作者发表的文献。

序言之后，承接下文的不是目录。

而是一张硬白纸，两个毛笔字。

白纸上写的是【精神】二字，笔锋圆润饱满。

李非凡控制呼吸，心境隐约有所浮动。

尽管是电子版，但李非凡隔着电子屏，都能隐隐觉察这幅字有某种高深韵味深藏其中。

继续翻动。

目录，正文。

简略一观，这本论文集内容从道门清心理论脱胎，囊括精神修行“清心入定”阶段从冥思静心，到触及入门的“无常定”，“小定”，“大定”诸多修行指导理论的研述。

李非凡一时激动，这竟是一本可以在清心入定整个精神修行阶段都可以拿来做教材参考的书！

但李非凡很快意识到，理论研述的论文从来都是有门槛的，文集里的理论论述不会像教材那样深入浅出，需要一定的认知积累才能读懂。

就拿《心与神：清心之论》这篇论文来说，理论教材里关于清心修行的定义，几乎就是原封不动从文章里攫取而来，然后围绕其内容进行深入浅出的剖析讲解。

不过即便存在阅读门槛，这本书也已经是李非凡确定自己很长一个阶段，都要认真研读的理论指导书目！

这么想着，李非凡目光看向电子书的打印按钮，目光灼灼。

点击上去。

【读者你好，如需打印本文集，请到学信网、武道网填写申请资料并认证个人信息，缴付版权费用并签署非官方传播协议书......】

唔。

李非凡默默关掉打印页面。

而后就在这阅览室的机器上，开始认真研读《心与神：清心之论》这篇论文。 第22章 波起平湖 一篇论文只三千余字，通读完却花了李非凡10分钟时间。

中间李非凡通读时的停顿思考，所思所得且不多提。

只说就这一遍通读，李非凡就知道自己必须得把休息时间再做切分，留出时间就着未能全解的论文进行研读。

要是自己把整篇论文背下来，誊写到笔记不失为一种办法，精神修行让很多学子都拥有惊人的记忆力。

但看看电子屏意蕴深藏的那副印字，李非凡就开始计较隔多久来一次阅览室比较方便。

李非凡当然不忘趁着上机，在网上查询这本书的网购价格。

看了眼，最新的再版书价格只需49.9，几顿饭抠搜下来就能买得起。

但是，李非凡有心多查了下2087版的价格。

好家伙，这版本签售版价格在网上二手市场已经炒到了499，交易记录隔好几个月才有一份。

点开评论一看，最近的一个评论：老店铺就是讲究信誉，书已经到了，是真的2087签售版，字是李修缘的真迹，不是版印！

李非凡这下算是搞明白了，原来这本馆藏2087版电子版序言后的【精神】两个字，是李道元的儿子李修缘亲笔写的！

李非凡又在网上搜索记忆里并没留有深刻印象的李修缘。

映入眼帘的是一篇报道。“李修缘低调认证八阶武者衔！昔日的武圣之子，会是明日的新武圣吗？”

八阶武者！

李非凡好奇查了一下，这李修缘身份头衔多的能塞满一面包车。

不过最让李非凡瞩目的，是除了八阶武者的身份，他还是个等阶不明的精神念师。

李非凡加了个2087年的词条，很快弄清了这本书二手能溢价十倍的秘密。

这版的《现代精神修行》，是李修缘在江海市、江南市两个大城进行过的代父签售版。

当时李修缘的实力是中阶武者，刚刚被传出还是个精神念师。

这种来自中阶武者、精神念师的字，在习武者眼中，广泛认为是或多或少有一点武道意蕴在的。

李非凡另查了其他版本作者的《现代精神修行》，很快确认不止这一版，很多有武者真迹签售的版本，溢价都很高，而且再版一般都会把溢价的签售版真迹版印带上。

没有对应的辟谣，李非凡凝神看着那两个隔着电子屏都给他带来些许奇妙感受的字，心中更觉其蕴意不凡。

实话说，这其实很有可能是心理原因导致的认知错觉。

没理由同样的字，隔着电子屏能感受到其韵味奇妙，再版书里的版印版本就感受不到。

但精神修行就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或许在达到一定境界后你会发现，今日所思所想的都是无知虚妄。

但在此时此刻，你就是要严肃对待。

李非凡默默打消了花49.9网购一本再版书自用的心思。

从电子屏收束心神，李非凡毫不犹豫，关闭网络、电子书，刷卡下机。

这一次通读《清心之论》这篇论文让李非凡颇有所感，调节呼吸和心境后，便要启程动身去精神自修室进行冥想修行。

且说李非凡只在阅览室待了十几分钟，凝神看了篇文章后似有所得起身离开。

李非凡并没有察觉，那和他恰巧要在图书馆借阅相同书籍的陌生女生，此刻就在阅览室某个角落的机子坐着。

在他离去时，女生向他离去背影投以一丝打量目光，一闪而逝。

......

在借阅处用自动借还仪器借书时，李非凡莫名察觉借阅处新出现的人在有意无意观察自己。

循着目光，李非凡很快发现来人又是之前在书架偶遇的同班同学曾家萍。

这古怪同学发现李非凡察觉到他打量，顿时尴尬的又别过了脸去。

李非凡只觉莫名奇妙，自顾借完书，也不理会他，径自走出藏书区，顺着图书馆大厅侧面通道，爬上楼梯前往二楼的精神自修室。

眼见李非凡离开，曾家萍眼睛余光瞥见李非凡所去方向，一时神色露出掩藏不住的讶然。

偷感严重的目送李非凡消失在前去精神自修室的楼梯拐角，曾家萍这才正眼望向那个方位，满脸古怪模样，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也不知曾家萍都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沉默把手里拿着的两本课程辅导书放到退还处，很快从正门离开了图书馆。

待曾家萍出去了，李非凡的身影才又从楼道口的拐角出现，望向其离去的背影。

这是闹得哪一出？

李非凡有点搞不懂这同学的古怪行为，不过他也没空去做深究，只摇摇头，朝精神自修室而去。

却说这曾家萍出了图书馆不走大路，反而是绕道图书馆后门，再往学校主楼绕了一个大圈，专去主楼上了个厕所才往教学楼方向回去。

该说不说，这模样无疑是在避开人的耳目。

只不多时，曾家萍便回到教室中。

三人小团体的另外那个贾白澜看到他出现，脱口便道：“小曾，干嘛去了，上个厕所功夫人就不见了，吃饭都不叫我。”

“我还没吃饭呢！刚去医务室拿健胃片，顺便在主楼上大号，跟你说过，主楼厕所比教学楼干净多了。”

“行，你真行，拉个屎那么多讲究。现在去食堂人可多了我告诉你，唐平呢，没和你一起？”

“他被班主任叫走了，想也知道，下午的事。你吃了吗？”

“你说呢？”

“等老赵回来，咱小卖部走起？”

“就等你这句话了！”

不多时，被班主任叫走的赵唐平也回到教室，小团体一溜烟的功夫就走到前往小卖部的路上。

曾家萍很是热切的先提起了话题。

“周末上不上线？虚拟对战这版本我掌控雷电，带你们飞。”

“啊，我这版本都没时间研究，改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上学是真耽误功夫吧！”

“这学上的真心累，快点放假吧！”

......

李非凡无从知晓，他刚才遇到的曾家萍之所以是那样子奇怪，只是因为其在偷偷看游戏月刊上他们玩的游戏更新内容，好在同伴面前装逼。

高中时期的少年就是这么欢脱和脱线。

原本，李非凡和他们这个小团体是怎么也搭不上线，但体术老师那句话，已经随着一连串的事，悄然拨动个别人的心思。

小团体聊周末游戏的话题。

曾家萍侃侃而谈正起劲。

赵唐平忽然兴致缺缺，沉默下来。

贾白澜本来也不咋感兴趣，于是接过话题：“怎么，唐平，挨老陈批心里难受了？”

“老陈？那哪能？”赵唐平嗤笑一声，“你们猜老陈放我走时，让我干什么？”

不等同伴作答，赵唐平自己就当笑话般说了出来：

“他让我看见咱班那黑马帮他叫一声。得，我在教室可没看见人，哪里给他叫去？且让他等去吧...”

紧接着，他仿佛无意提了嘴。

“说起来，你们俩难道就不好奇，咱班那匹黑马是怎么做到的，这提分也太离谱了。”

见赵唐平看着自己，贾白澜摇头晃脑：“我哪知道去，我和他又不认识，陌生。”

曾家萍闻言，倒是思索片刻，若有所思，但他不能说自己去图书馆看游戏月刊的事，于是他想了想，说：

“这个事吧，我兴许知道点。刚才我去主楼拉屎的时候，看见咱班那黑马往图书馆去了。你想，精神力提那么高分，没准是精神修行有所突破，去精神自修室找老师答疑呢。”

“图书馆，自修室？”

赵唐平闻言，眼神飘向图书馆所在。

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吃完饭去看看不？” 第23章 破清心关(求收藏) 李非凡在自修室里闭目冥思。

却不急着清净头脑，集中精神，而是回味方才从《清心之论》论文中所通读下来的感受。

就目前李非凡所得到的心得来说。

教材截取的理论内容和论文中关于清净心神的部分，其实是有些差别的。

关于修行清心清净如何达成，论文中论述：对初学者或未入门修行之人来说，会有两种修行面临的困顿。

“人神好静，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就是说，会影响修行者达到“静”这个状态，有“心扰”和“心欲”两个修行关隘。

按照论文中清心理论给出的修行方法。

精神修行需要做到“澄其心而神自清，遣其欲而心自静”。

从小学到高中，教材中的精神修行明显偏重“澄心”部分，而对“遣欲”部分提到的很少。

这其实不难理解，一方面这两种修行在论述中隐约有一种随着修行递进的模糊感受。

另一方面，小学、初中、高中学生都是没有在复杂的社会大染缸里浸染过的脱产学子，他们的精神修行问题大都可以归为“心扰”，源于他们尚不成熟的心态、心境和认知。

学生需要的是学会端正心态，集中精神，磨炼意志，养成一种遇事冷静、志气昂扬、意志坚定、心胸阔达的心境。

从这点来看，教材的偏重是可以理解的。

但李非凡其实是个心思复杂的成年人，他的“心”已经相对成熟。在高中这个压力源相对轻松的环境，他能通过精神修行的冥想法门，很容易集中精神认真起来，压服、纾解各种源于个人心态、认知带来的“心扰”。

这其实就是李非凡现在能够经常进入无常定状态的原因。

但也正是因为心态相对成熟，李非凡的精神修行困扰也更加偏成人化。

一个清心阶段的学生，他的心智相对不那么复杂。当他认清自己的心境，能够压服、纾解自己的心扰之源时，因为想的少，反而更容易突破修行关隘，澄清己心，跨过清心关。

但对李非凡来说，成人的思想让他可以很快熟练并运用应对心扰的修行手段，但也更难以借此澄清自己的内心。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武道的精神修行如果不能入门，年纪越大越艰难，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跨不过清心关的障碍。

李非凡庆幸自己今天去看了这《清心之论》论文中的修行理论论述。

也不是说教材故意隐去部分内容。

只要真的跟小孩、未成年人相处过，就能理解，有的时候理论和知识说太全面，对他们来说其内容反而是负担，并让他们因为无法理解繁杂理论的辩证性而产生认知障碍。

李非凡回味良久，认为这篇《清心之论》更适合做挨过社会打磨的成年人进行入门前的理论指导。

它被教材所藏的“遣欲”部分，对成人来说，更需要着重注意。

需要指出，这里的“欲”并非单指世俗所认为的欲望，它是一个修行名词，代指的是让人无法静下来的杂念源头。

遣欲也不是要消除自己的所有杂念——能做到的那是死人，而是要压服，消解，控制。

想到这，李非凡又想起当时叶欣然给他的提点：外不寻尘，内不住定。

叶欣然并不知道李非凡的内心是个久经磨砺的成年人，但她给的提点确确实实是最符合李非凡修行之困的。

回味通读清心之论的所得，再想想叶欣然的提点。

李非凡心中对“清心修行”有了更深的理解。

整理心境，调节呼吸，李非凡默然打坐，放松心灵，集中精神，进入冥思，尝试清心入定。

虽然还是要花不少时间，通过集中精神，按照冥想法和呼吸法调整精神和身体创造最合适的心境条件，捕捉契机，但李非凡进入那种入定的特殊状态已经再无压力。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

身体在入定状态下的鼓动和心念的稳定再难维持，李非凡脱出其中。

而后再一次，李非凡集中精神，不去管脱出状态的失落与焦躁，努力维持住心境的平静和呼吸的节奏。

这一次，脱出入定状态的情绪波动，竟没有让李非凡的呼吸和心境产生大的动摇。

只还有一些小的情绪纷扰需要稍作抚平。

【心笃静而入定，心出定而不忧。】

李非凡确定，这就是他所找到的清心入定关窍。

他确信，自己清心关已破。接下来只要再有几次入定出定的磨砺，彻底解决最后残留的一点情绪纷扰、稳固境界，他的精神修行就可以算是正式进入“小定”境界！

体术老师吴勇说，每个人因为个人性格、心境不同，破关进入“小定”境界的契机和感悟也会不同。

精神修行是一门很玄的学科。

在破关那一刻，李非凡能够理解为什么在此世武道发展早期，人们会把精神修行当做一种“唯心学”来看待。

因为当他真的经历过一次精神境界提升，他会发现，那是一种非常玄奇的心灵感受，一种玄而又玄的笃定感。

即便李非凡把他的经验分享给别人，写成论文供别人看，别人也只能拿来做参考，而不能用来原样复刻。

从冥想状态恢复、再度睁开眼时，李非凡能明显感觉到，精神境界心关已破的奇妙状态在他的生理和心理都产生了明显影响。

生理上，他的五感隐隐变得更加敏锐、他对身体状态的把握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身体似乎在这十几分钟打坐时间里变得更加灵活、更有活力，就连冥思后的呼吸法节奏转换，都变得更容易了些。

心理上，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心境的把握和情绪的控制变得更加从容。

就自我感受而言，李非凡一时有种渡过某种磨炼后心态变得更稳重的感受。

这真的很奇妙。

上一次有这种类似感觉，还是海外撤侨穿越战区，最后在港口登上军舰时的劫后余生带来的。

李非凡粗粗感受完精神境界突破带来的体会，凝神望向自修教室的时钟，此时离他给自己排期的修定时间还有5分钟。

他能很清楚感受到身体蓬勃的活力在渴望运动宣泄。

在这种活力蓬勃状态下，他身体正处一种客观上看起来明明没多大变化，却在自我感知中有一种焕然一新、需要他重新熟悉这具身体的感觉。

李非凡很明白他现在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次进入状态。继续端坐冥想，只是单纯在压制体内的澎湃激情。

但李非凡就是能忍住这种体内活力迸发的冲动，严格按照学习计划，宁愿延迟满足，也不破例放纵。

他就是这样的人，某种意义上说，可称是刻板枯燥到了极点。 第24章 古怪关注(求追读) “看，我没说错吧，他就在那里。”

“我没看错吧，他居然在精神自修室打坐自修？牛逼！”

“......”

眼见提议来此的赵唐平沉默不言，贾白澜忙问：“唐平，给句话，咱们是在这看看就走，还是要进去？”

这环境实在庄严肃穆，他们几个在隔断玻璃墙的廊道外，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说。

“哎哎，咱这么盯着人家不好吧。”赵唐平那边还没回话，曾家萍就颇有些不自在的出声提醒，“他睁开眼了，他看到我们了。”

“这有什么，我们进去坐坐。”赵唐平脸上挂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地方本来就谁都能来，有什么稀奇？”

说着，也不等同伴反应，径自抬步往自修室正门过去。

就在要他要抬脚进门去。

“哎。”后面的曾家萍又小声喊了声哎。

赵唐平疑惑回头，却见曾家萍眼神示意，看向一旁不起眼的物品间小门口。

原来是他们三个没人来过这里，没一个知道自修室的打坐蒲团是要刷学生卡借还的。

还是曾家萍眼尖，看到物品间里有人正在借还处那里执勤。

什么都没发现的贾白澜一时颇感尴尬。

赵唐平却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平静移步，转身率先走进物品间。

待三人各自刷学生卡借出打坐蒲团拿在手里，才终于踏入这传说中的精神自修室的门。

这个点自修室里已经有三四十人各自安静打坐冥想。

自修室答疑台上此刻端坐的则是另一个年级的精神课答疑老师，有七八个老神在在的学子正在那里排队等候答疑。

自修室里那么多人，却静谧无比，静的落针可闻。

淡淡的熏香带着一阵沁人心脾的芬香。

肃穆宁静的氛围感让三人组进来后，走路脚步都不敢放太重，就连往日碎嘴都忍了下来，一言不发。

自修室空间很大，三人以赵唐平为首带路，默默寻了个打坐位置坐下，离那边已经再度端坐闭目的李非凡有些距离。

赵唐平脸上倒是还维持着那副好似满不在乎的表情。

只他身边两个同伴，都是嘴巴紧闭、神色颇有几分不自在，一副不敢乱瞟乱看的端着模样。

却不等漫无目的几人在蒲团上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道好奇打量的目光就把他们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顺着目光回看去。

却居然在靠墙角落里，又看到了正在冥思的同班班长宁世恒和学习委员程百里。

那打量目光正是来自学委程百里。

八只眼睛，四道目光在空气中互相交错。

一时间四人中有三个都是神色发愣，莫名让人感觉空气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倒是那边程百里愣了愣神后，神色颇古怪的先向他们点了点头，等他们无声点头回应完，便自顾做冥想姿态闭目冥思去了。

贾白澜和曾家萍心有所感，不约而同无声默契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坐立难安和想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而后他们齐齐将目光看向提议来此的赵唐平。

可赵唐平脸上还是那副好似蛮不在乎的表情，反倒是对着他们挤了挤眉毛，好似在嘲笑他们此刻的不安神色。

再看他，眼观鼻，鼻观心，闭上眼睛，微微颔首，已然摆出一副要在这里安坐的表现。

贾、曾二人摸不准赵唐平的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里都是无奈。

可来都来了，他们也没办法，干脆闭目打坐。

只是他们究竟能不能在这安静环境里静下心来，就不好说了。

贾、曾二人不时眯眼去看赵唐平，只觉得在这里的几分钟打坐时间尤其煎熬漫长。

好在终于，到某一刻，那吸引他们来此查看的目标人物李非凡从打坐位置上起身，带着蒲团，从他们面前步态轻盈，目不斜视走出自修室。

贾、曾二人于是又带着十分期待，看向赵唐平。

可哪曾想见，赵唐平还是那副淡定表情，冲他们努努嘴，示意那边另一头角落里班长和学委的位置。

贾白澜瞪大眼睛，摊开手，表示自己不理解。

没成想，赵唐平却回应给他淡淡的嘲笑表情，摇头晃脑，好似在笑他被这环境弄得心思纷乱，坐不下来。

贾白澜一阵无语，摆出一副开摆模样，干脆闭上眼睛。

又是漫长的不知多少分钟过去，贾白澜甚至开始真的安静下来，乃至都要进入冥想状态了。

可这会儿，同伴轻轻的一推肩膀，又把他状态给打断了。

贾白澜人都麻了。

睁开眼睛，两眼无神看向唤醒他的赵唐平。

再看到同伴示意要走，他还能说什么，内心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紧跟同伴脚步。

一出图书馆，贾白澜就要发泄内心的小情绪：“我说，咱这到底是在干嘛呀？”

赵唐平笑了笑，一副看乐子的表情：“咱这次在自修室不止看到了咱班的陌生黑马，还碰到了程百里那个装逼犯，你不觉得现在事情变得很有意思吗？”

贾白澜无语看了看赵唐平，却不回答他，扭头看向沉默良久的曾家萍：“小曾，你说说，这有意思吗？”

贾白澜本来是想拉票的，哪曾想曾家萍面色古怪，回答道：“还好吧。”

这种时候说还好就是站队。

票型二比一。

贾白澜无奈：“行，说吧，接下来干嘛去？”

赵唐平别过脸：“喏，看那边。”

图书馆外的校内大道上，班长和学委的身影尤其瞩目。

贾白澜无语：“怎么又换目标了，班长和程百里肯定是去练功，有什么好看的？”

“你见过他俩练功？”

“我哪有那闲功夫，那个方向不是大操场就是体育馆，不是去练功还能干嘛？”

“看看去。”

“......”

巧了不是。

远远跟着班长和学委往体育馆方向，三人不经意间，竟在大操场跑道边缘平地上看见了他们班的李非凡在那里练习五类功法。

贾白澜一瞧见这，碎嘴就闲不下来，小声说：“我说，这真得要颗大心脏吧，在这大庭广众练初中学的低级技法，换我我肯定躲着人练，不然要尴尬的脚趾扣地。”

“小贾，其实吧。”那边曾家萍接话，“别人不认识的话是不在乎你练啥的，会尴尬说明你太敏感。”

赵唐平眼睛从李非凡身上扫过去，并不过多停留，好似只随便一看，倒是接过曾家萍的话继续埋汰贾白澜：“好嘛，难怪你这次体术成绩进步不少，你是躲着兄弟们偷偷练功了是吧？”

“诶诶诶，那是放假在家没办法，家里逼的，不能不练。”贾白澜随口解释，连忙转移话题，“诶，你们看，他肩上还挂着伤贴着膏药，这练着流汗不难受吗，都透出来了？练完怎么洗澡，不会不洗吧？”

贾白澜就是单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这问题问出来，两个同伴齐齐对他回以古怪表情。

赵唐平问：“小贾，你认真的吗？”

曾家萍也问：“你不会从小到大没受过伤吧？”

“这是什么问题？”贾白澜解释，“我就是受过伤，才——唐平你知道的啊，咱俩初中参加校园赛那次。我家里人都说，养好伤之前不能运动，伤口碰到水对恢复不好。我一直记着。”

赵唐平无言以对：“......”

曾家萍沉默片刻，说：“你家人对你真好。”

“啊？”贾白澜不明所以，却也意识到自己继续纠缠是犯蠢，于是脑瓜一转，再次转移话题，“对了，唐平，老陈不是让你帮他叫人，人不就在这？要不要去说一声？”

赵唐平仿佛没听见，多走了两步路才反应过来似的站住脚，定睛朝李非凡方向看过去：“欸，是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第25章 拳出如雷(求收藏) 李非凡感受着身体的蓬勃活力，在大操场热完身后，便开始按体术老师建议，循着他从伏虎拳的领悟，练习五类技法，摸索这几套入门筑基功的大成关窍。

下午李非凡翻了五类法的理论教材。

里面关于五类法的要点窍门果然都写的明明白白。

“...伏虎拳在于蓄势而发，擒龙手在于眼疾手快，控鹤功在于凌厉迅捷，游身法在于有张有弛，潜渊术在于控制节奏...”

很离谱的是，这几个武学理论知识点在初中，体术理论课还有书面考试的阶段，是要背诵的必考题！

在高一阶段，体术老师授课前还会有多次提及该理论。

但和大部分人一样，在书面考试通过、进入实际体术授学，随着体术训练成为体术课主要组成，原身逐渐把理论知识抛在脑后，还产生了偏差认知。

就李非凡个人而言，这几个知识点在他领会伏虎拳拳意前后，再回头去看，感受几乎可称耳目一新。

他反应过来，这几个理论知识点不止是初学者入门学习的要诀，还是其技法大成的关窍！

这五类技法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导思想：伺机而动，随机应变。

借着精神境界突破的契机，李非凡已经循着伏虎拳的拳意，触类旁通，只两遍全套五类技法下来，便隐隐感觉自己把握到了《游身法》“有张有弛”的意境。

这次感悟并不是如先前领会伏虎拳一样的灵光一闪，灵感乍现。

它有一个非常经验主义的契机。

李非凡在练习到游身法时，会想到虚拟考核中和大掌熊的那仅进行了一个回合的生死交锋。

在大掌熊发起攻击前，李非凡精神高度集中，已经锁定了它的行动。

可大掌熊从佯装松弛状态突然爆发的“猝然而发”，还是叫李非凡躲避不开。

固然是李非凡的身法不够快。

但大掌熊那种从松弛状态突然爆发的张力，给李非凡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熊抱一击，不正合游身法的“有张有弛”？

李非凡结合自身经验和游身法的理念，随着又一遍练习下来，对游身法有了触及真意的明晰体悟。

而大掌熊那一下致命扑抱不止是身法上的迅捷，它对攻击距离的把控、攻击的速度和方位......

那种老道猎食者在无数次猎杀经验中形成的本能......

李非凡不断回味今天虚拟测试的“实战体验”，辅以精神突破带来的思如泉涌，加上已经摸索到的伏虎拳、游身法真意体感，只觉五类技法在自己身上越练越顺。

他有种感觉，他即将把这五类技法融会贯通！

而就在李非凡准备要再来一次全套练习时，他看到几个不速之客正从操场大门方向朝他走来。

李非凡于是暂缓起势，立身站定，调匀呼吸默默等待来人靠近。

选择在大操场练功，就要做好随时可能被各种突发情况打扰的心理准备。

李非凡虽然练武节奏被不速之客打断，却倒也不会因此而感到烦躁、愤懑。

控制住自身练武节奏，调解自我心境平进平出，不为外物所乱，对李非凡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这是昨天在演武场观察场内的两个高一武科生拆招后，李非凡体会最深的东西，甚至比拆招更让他印象深刻、见贤思齐。

来人是李非凡早就发现的赵唐平小团体。

不到一个小时，先是图书馆遇到小团体的曾家萍表现古怪；后又在精神自修室感觉到他们的打量观察；现在又看到他们朝自己走来。

李非凡倒想知道他们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却见三人缓步走近，并不全来。

贾、曾二人在操场大门口的铁制围栏驻足做等待状。

只那往日和李非凡没有半点交集的赵唐平走到近前，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招呼道：“李同学，那个，老陈...班主任让我看见你跟你说一声，晚自习前去他办公室一趟。”

“谢谢你过来通知我。”李非凡正色道了声谢，随口一问，“不是什么急事吧？”

赵唐平两手一摊：“这我哪知道，就正好路过瞧见你...反正我消息给你带到了。”然后他仿佛也是随口一提，“你这是在复习五类技法？为期中考试做准备？”

李非凡点点头，陌生人寒暄似的随口回应：“嗯，算是吧。”

“嘿，可以的。”赵唐平态度含糊，好似随口发表了句评价，“态度挺好。”说完，也不等李非凡再做回应，自顾补充，“消息我可带到了，走了。”

李非凡和对方是真的不熟，回应的礼貌而简短：“谢谢，再见。”

目送赵唐平颇有几分潇洒的转身离去，李非凡也没细想，更无从得知对方的真实想法，只当对方是好意来给他通知消息的。

说来赵唐平这个小团体表现出对谁都是满不在乎的态度，倒让李非凡觉得比起其他同学，他们更自然一些。

当然，李非凡很清楚，自然并不意味着就能好好相处，他们的性格和李非凡天然不合。保持距离，互不打扰才是正确的相处之道。

听到不是有什么急事，李非凡大概也猜到是体术成绩传到了陈青那里，班主任找他例行谈话。

李非凡对陈青的印象并不算好，也便不急着去找他。

没必要为一个注定无营养的例行谈话，破坏自己制定好的修行计划。

眼见赵唐平渐行渐远，和同伴会合，作势要离开。

李非凡也便不再管他们，自顾调整呼吸，集中精神，摆开架势起手重新演练五类技法。

从伏虎拳开始。

“他咋又练起来了，不去找老陈？”

这边赵唐平刚和同伴会合，就听到贾白澜疑惑出声。

赵唐平于是回头看去，见那边李非凡已经一板一眼重新演练起了五类技法中的伏虎拳。

但见那李非凡旁若无人，眼神坚定，动作板正有力，拳打的呼呼生风，颇具威势。

赵唐平态度含糊的说道：“别的且不提，有一说一，咱这位同学，老吴成天说的《态度》，那可真是拉满了。”

曾家萍以为赵唐平在取笑，不禁叹息发表他的看法：“也是年轻，被老吴、被学校那套洗脑包说辞给洗脑了。0.74的精神力、0.73的体能在一高能干嘛呢？就算给他练到体能0.8好了，还能上武道班是咋滴？”

赵唐平摇摇头，好似看透了李非凡的未来，兴致缺缺：“这个年纪精神力、体能还在0.7-0.8区间中下游徘徊，就算勤能补拙，补出来顶天也就是又一个老吴罢了。没啥意思，咱走吧。”

三人转身便要离开。

却说三人组中的贾白澜不知心生何种感触，离开时不禁回头看了眼那边，心中默默叹息了声：“哎...”

而就在此时，远处李非凡的伏虎拳进入最后阶段，对着空气挥出了蓄满力道的奋力一击。

啪嗒！

距离远，一声并不算十分真切的啪嗒声响传到三人组这边时已经略有失真，但贾白澜看到了出拳，听到了闷声。

“伏虎拳，拳出如雷！是我听错了吗，他奋力一击打出了雷声？”

赵唐平一直维持的表情管理一时绷不住，讶然转头：“什么？不可能！”

曾家萍也是难掩惊讶：“他不是体能才0.73吗？藏了一手，0.8？不是，图什么呀？”

贾白澜看同伴二人反应出乎意料的大，他不明所以，下意识往回找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听错了？”

篮球场方向，篮球砸中篮板的啪啪声响正此起彼伏。

但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听错。

片刻沉默。

“呵，”一声莫名哼笑从赵唐平那里传出，他已经从惊讶中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一副有乐子看的表情，“咱班，出了条鲶鱼。看着吧，老陈和老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搞事。”

听到这声评价，另两人都是立刻跟上了思路。

赵唐平说的“鲶鱼”，是指“鲶鱼效应”，一个管理学现象，指通过引入竞争或刺激，激发群体内部活力和潜能。

但这个词还有一种说法。

曾家萍瞪大眼睛：“你是说，咱班要因为他，被迫开卷？哈哈，这下是真有乐子看了！”

贾白澜看着同伴两人先后摆出了一副乐子人表情，自己也连忙跟上：“这下有好戏看了。”

“走吧。”

赵唐平没有再往李非凡那边看一眼，浑不在意般，径自抬步走出大操场的正门。

可他的心中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

贾白澜不知道赵唐平的内心究竟有多不平静，他只看到了带路方向不对，所以他问：

“这就回去了？不是去看程百里吗？” 第26章 技法见真意(求追读) 擒龙手别看名字挺大气，其实是门在野外应对蛇虫鼠蚁等小体型动物，兼具抓抠大体型野兽毛发血肉，以及适用于快速攀岩、爬树的爪功。

在野外，那些不起眼的小动物其实才是最常遇见、最可能危害到人类的存在，尤其是有毒的物种。

擒龙手要有强大的腰腹核心基础，强劲的手部力量，协调掌、肘、臂的配合。

而练好力量和熟练度只是要点其一，其要点之二，在眼。

蛇拿七寸，攻其要害。

对眼力的要求很高。

练的就是三个字快、准、狠，讲究眼疾手快、探抓如电。

就拿最常见应用场景抓蛇来说。当遭遇到蛇袭，迅速反应找到七寸，抓掐拿住或丢掷一旁，需要非常好的眼力和反应速度。

野外遇到一些有毒的蜱虫爬身上则更危险，出手不仅要快、还要控制力道——大部分异变的毒蜱虫爆浆体液都具有腐蚀性的强酸或强碱，甚至能将革制品蚀穿。

擒龙手大成的一个标志是快抓出手，出手断声息、手停劲风起。

就是出手要先抓到东西，手劲带起来的风声才出来。

这很难。

比起伏虎拳，擒龙手需要更精巧的手部控制力和对发力的理解。

李非凡循着伏虎拳的拳意，再次进入擒龙手的练习。

随着对五类技法的认知愈发深刻，李非凡大概能猜到教材把擒龙手放在伏虎拳后面一定是有某种考量。

他能隐隐把握到一点技法中彼此衔接呼应的朦胧意境，但技法认知就是还隔着层若隐若现的模糊障壁，让他一时堪破不了。

包括后面的控鹤功也是一般，李非凡能隐约窥察到控鹤功和擒龙手的技法意境是差不多的。

甚至他已经能理解到其中区别是技法面对的敌情不同。控鹤功要针对的野兽体型更大，力量也更大，要考虑的接战空间更广阔，所以招式意蕴更加大开大合，发力上也比擒龙手多了分“角力”的考量。

五类技法作为入门的基础筑基功，其难度在此世功法排C类，按定阶武者的说法，C类技法要练出名堂，有手就行，不行就多练。

这里提一嘴，有手就行的说法其实并不尽然——这种技法在大多数人身上所谓的“练成”，其实是体能达到一点的阶段，体能的数值对技法的要求形成了数值碾压，强悍的身体素质可以让其强行完成所谓的“大成”表现。

说回李非凡。

那层将技法融汇贯通的障壁隐约就在眼前，可他就是一时无法勘破。

甚至直到学校六点的钟声响起，李非凡都没能把握到剩余几门技法的关窍所在。

李非凡是沉得住气。

可要说李非凡心境中一点也没有因此泛起涟漪，那肯定是骗人的。

这种若隐若现、隔靴搔痒的感觉永远是最让人难受的。

课余时间就这么多，这个时候李非凡不得不面临抉择，是继续尝试练习五类技法捕捉那一丝灵感，还是按计划开始站蜇龙桩功。

李非凡没有犹豫很久。

体术老师说：拳打百遍，其意自现。

李非凡自身也是这么认为，另外他还自己补了句：戒骄戒躁，莫要急于求成。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于是他束手立定，长吸一口气，又将之长呼而出，用呼吸法调节的时间，压服内心的种种不平静。

而后他集中精神，摆开桩功架势，开始了站桩修行。

半小时桩功倏忽而过，李非凡满身大汗停下桩功。

略略整备精神，他计划就此结束今日的课余练习。

进入休息阶段，李非凡努力放空大脑，强行甩开心中仍旧对五类技法的些许纠结和冲动，收拾心情准备前往体育馆的公共澡堂洗漱整备。

要不说人这一生，既要靠自我的努力奋斗，也要靠偶发事件的际遇发生。

就在李非凡走出大操场的门，要从校内大道去往体育馆澡堂时，一阵微风吹过，秋季校内道旁的秋枫树叶迎风而落。

几片状如元宝的枫叶，化作几只翩飞的黄色蝴蝶，在李非凡视野中缓缓飘落。

李非凡见此一幕，心中忽有所感，脑内灵光乍现，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抓拿纷飞的落叶。

一片、两片......

李非凡目之所及，视野内的所有落叶，无一例外，被他快手探出，抓拿在手。

就这几下，李非凡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就这么勘破了擒龙手和控鹤功那层若隐若现的模糊障壁。

将手中落叶往高空一抛。

然后再一次探出手去，抓拿散飞落叶。

竟无一失手。

原来如此！

李非凡心中涌起一阵畅快的通透感，就连沉稳如他，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抿起，露出微笑。

信手将落叶丢进垃圾桶，他没有多做停留，只闷头继续奔澡堂方向而去。只是脚下的步伐，格外轻快。

李非凡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他竟在课余时间不到两小时的修行时间里，把握到了五类技法中主要四类的关窍。

这速度其实可算惊人，但李非凡仔细回味，却并不认为这是他天赋过人的表现。

他认为这是一种丰富积累经由努力和契机共同作用的开花结果。

一来，是原身记忆对五类技法的基础打的好。

原身天分虽平平无奇，性格也有点懦弱，但习武的态度端正，练功一板一眼，将五类技法练得流畅自如。

二来，是李非凡沉稳的性格、丰富的阅历和敏锐的直觉在起作用。

比如在李非凡理解五类法中起了很大作用的虚拟测试熊袭事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过程中做到沉住气，观察记录敌情，回味总结经验，并将感受实践运用到自身武道训练中。李非凡是因为在地球老家经历过真正的危险事件，接受过正统防暴训练和真正的实际磨砺——也就是人们所谓的“见过血”，才能做到面对大多数情况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三来，是今天精神修行突破带来的思绪通畅，身体活力迸发。这个世界的精神修行，是真有其奇妙效果的！

如今想来，李非凡只剩五类技法中的“潜渊术”还未能掌握关窍。

但这门潜渊术吧，是一门实际运用场景为水中，发力技巧约莫可将其看成是这个世界的“浅滩涉水”“深水蛙泳”的身法，它需要在游泳馆里练习。

但随着第二次异兽战争结束至今，华国作为此世的武道工业大国根本没有伤筋动骨，境内承平日久。

即便是江海市这个可算是二次异兽战争的前线地区，和平也已经持续了一代人。加之有航母编队、大型战舰把控近海和各河流出海口，水类、两栖类异兽的威胁在华国境内可以算是微乎其微。

近些年，教育界兴起了一股非武科生减负的呼声。

前文有提到，两栖水类的考核已经从高考国家二级标准考试移除，这潜渊术自然也随着水类移除，成为了一个处境有些尴尬的体术技法。

又因其教学需要游泳环境，很多地区缺乏对应资源，虚拟机模拟也需要更高级的配置，这技法考试还被看做是教育资源不公平的一种体现。

更有批评声音认为这个体术教学会诱导一些不成熟的学生假期在河流、水库遭遇危险。

再加上潜渊术本质是一种水下逃亡技，即便是真正的定阶武者，如非必要都不会选择在水下环境战斗。

所以教育界有一种声音，学生应该有避免深水战斗这种常识，等到他们成为武者或加入海军、从事和水环境打交道的工作，再去专门学习。

现今，除了初中、高一阶段的简单游泳课教学，其他时候潜渊术变成了一种陆地上大腿发力配合呼吸节奏的练习，国二考试也只剩下“浅滩涉水快穿”一项。

五类技法只学四类，逐渐变成一种教育常识。

考虑学校的游泳馆即便是武道班学子都没什么机会使用，李非凡就更不要想去找到合适的练习环境了。

故而，原则上，李非凡已经算达到体术老师所说的，吃透五类技法。

只不过李非凡历来都比较稳健，他打算再磨合磨合，把得见真意的技法练得再熟练一些，加深印象，再去按老师的建议转头去练擒拿。 第27章 “谈心”(求推荐) 李非凡没忘记早前赵唐平通知他班主任找他的事。

不过在回教学楼前，李非凡先顺道去了趟校医务室。

倒不是他肩上的伤有反复，这伤是皮肉伤，其实已经在当天因入定带来的药效激发早好的七七八八。

李非凡这次来医务室，是来薅羊毛的。

这两天他体能训练强度加大，体能上涨、饭量也跟着见长，可消化系统似乎有点跟不上，所以他是来拿健胃片的。

得益于校医保的减免额度，健胃片、西瓜霜和板蓝根这几种非处方药成了大部分学校最畅销的药品。

不少学生时不时会来一趟医务室用校园卡刷几盒，反正就几毛钱。

健胃片是饭前饭后吃倒还好。

就李非凡所知，江海市有一个校园传说，某学校里一度有人把西瓜霜当便宜的糖果吃，结果引起不良反应，致使学校给西瓜霜增加了一次只能拿一盒的限制，并自此在取药时增加说明。

李非凡这个时候到医务室，都不需找校医，只需在取药处自动窗口点两下屏幕，再刷一下校园卡，就能轻松带走两盒健胃片。

出了医务室，李非凡才去数学老师办公室找班主任陈青。

跟李非凡推测的一样。班主任是为李非凡下午体术月中考核双项成绩大幅度进步来的。

“李非凡同学，听吴勇老师说你这次体能测评进步很大，这次找你来，是跟你了解一下情况。不用紧张。”

“...”陈青和学生的交流话术是如此的干巴，李非凡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同样干巴的回应，“好的，陈老师。”

因为此前林金福的事，李非凡和陈青之间还有些小尴尬，表现的有些疏离。

“...”陈青表情隐约也能看出有几分不自在，却还是努力维持和善微笑，“吴老师说你精神力进步尤其大，这种情况不多见，是不是前阵子遇到了什么事？和你请假住院有关？可以跟老师说说吗，咱们就普通聊聊天，谈谈心。”

“也不是。”

陈青这种交流法，让李非凡不得不主动递话，以期尽早结束这尴尬的师生交流。

“就是...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些事，想通了一些事...我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颓废下去。老师，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李非凡回答的是句万能废话，仔细去想，话里一个实在内容都没有。

但这不妨碍陈青从李非凡的回答里得到他的解读，而且李非凡在话尾问出了问题，等着陈青回答。

不出所料，陈青顺着李非凡的话做出反馈：“老师明白...”

李非凡也不知道陈青明白了什么，只不给他继续尴尬提问的机会。

李非凡表现出一副很有倾诉欲的样子，继续说着。

“老师，我想摆脱现状，我要好好学习！爸妈为了我......”李非凡适时停顿，好像是因为跟陈青没那么熟、所以还不到交心的地步。他微微吸气又呼气，脸上表情逐渐笃定，“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陈青觉得自己懂了。

“李同学，你有这份心，有这个觉悟，老师很为你高兴，真的。希望你能坚持这份心气，不止在体术课要进步，其他的课程也要跟上。还有，你以后要有什么事，也别都一个人憋在心里，有什么问题，多跟老师交流。遇到什么难处，老师能帮到的，是一定会去帮的。”

“老师，谢谢您。”

李非凡道了声谢，然后表情有些犹豫，好像有话要说。

“李同学，你要是现在就有什么要老师帮忙的，直接说。”

李非凡看了眼陈青，他就等着陈青这句话。

“老师，就是...我能不能申请换个宿舍？”

“这个...”陈青一时面露难色，然后开始说，“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宿舍环境有压力？我理解你和林金福还有些疙瘩，不过学校已经出面，这个事你们就不要再纠结放不下。等林金福回来，我也会跟他说清楚。同学、舍友在相处过程中难免发生一些小摩擦、小矛盾，很正常，老师在学校也是这么过来的，要学会和舍友好好相处。都是同窗嘛......”

李非凡内心一阵无语。

他很遗憾的意识到，陈青这个不作为的班主任根本没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有明显矛盾的学生能好好在同一个宿舍相处吗？答案是，能，也不能。

当管理者足够强势，说话分量足够重，给的外部压力足够大，别说李非凡和林金福这点破事，就是两人私下打破了脑袋，也得安安分分的住一起。

可最下游的管理者，陈青有这样的分量和能耐吗？

看陈青应付自己的要求还需要找借口，李非凡就知道不能对他抱有期望。

管理者要以权威强行弥合内部矛盾，说一件事不行的时候，不要解释，要强势。

答案很明显，陈青没有这样的能耐。

所以李非凡能预想到，他和林金福之间，早晚还是会出点什么事。

李非凡等陈青说完借口。还想再争取：“陈老师，我怕是和林金福真的处不来。”

“李同学，话不要说那么绝对，不要有抵触情绪，同学之间把话说开了就都是朋友......”

李非凡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眼看着关心学生的谈心变成这种交流，陈青也很快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于是也没再继续无营养的对话，就这么让李非凡回教室去了。

即便体能成绩进步飞速被注意到，但李非凡终究也只是从吊车尾升到了班级中游水平，陈青的例行谈话更像是在应付他的分内工作。

李非凡不是不能理解，班主任老师本质也只是个打工人。

但这样的班主任落到自己头上，就说难受不难受吧。

事已至此，李非凡也没什么好说的，默默回到教室，趁着还有时间，去把例行多买那份饭拿去食堂热一热在晚自习前吃了，然后调整好心态，迎接晚自习。

想想也真没必要为陈青的不作为而影响自己，他人不作为，自己的情绪一定不能为别人买单。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李非凡暗想，他要是现在有班长那样的成绩，哪里需要管什么陈青和林金福，期中考试完就能摆脱这个情绪泥沼。

李非凡默默调解好心境，便赶紧集中精神把文化课的留堂作业给写了。

他赶时间，要去看那本今天好不容易借到的书。

切身感受到精神修行的效用后，李非凡生怕自己精神修行理论学的太杂太乱，不分主次，以至贪多嚼不烂。

他心里门清着呢，专等今天通读完《清心之论》收到的精神影响稳定的差不多，才要去翻那篇同样被寄予厚望的《清心冥想法初解》。 第28章 清心冥想法初解(求追读) 《华夏武道》是华夏境内，乃至大世界岛最权威的武道学术总论类核心期刊之一。

它创刊于“武道”在世界正式亮相于世人的那一年，是一份双月刊。

期刊的主要栏目包括武道论坛、武学交流、国情研究、各大异兽战场环境跟踪·扫描、武道相关科技前沿、知识讲堂、百草园、讣告等。

它的使命是推动武道知识的传播和武道研究的发展，向华夏、全球武道界提供最新的研究成果和进展报道。所有投稿的论文都需要经过同行评审，确保发表的论文符合武道标准，具有建设性、原创性和可靠性。

正是先前查询了解过这份期刊的介绍，李非凡才特意等到时间充裕才来翻阅这本书。

武道前沿在此世和科学前沿一样，越深入了解、内容就越高深、理解门槛就越高，而且能在这期刊上面发布的论文往往存在极高的知识壁垒。

李非凡怕自己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理解不了其中的内容，也怕自己因为望文生义产生错误认知。

所以翻阅前，李非凡做好了只当这是一次见世面的机会，而不要想着借此得到什么精神修行的理论指导。

叶凌霄的《清心冥想法初解》论文在该书的24-32页。

但还没看到那里，李非凡就被这一期前面两篇被放在首篇和次首篇的论文所吸引。

首篇是《一种异兽核心高浓度生物能量稀释的新方法探究》。

李非凡想起自己初来此世时在纪录片看过了一些历史片段，2087-2092这几年被广泛称为“武道理性回归和大扩张时期”，其标志之一，就有一场世界范围的武道能量药剂价格战，低级武道药剂走向正规化、平民化、普及化。

首篇论文的内容李非凡除了简介，其他的内容根本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这本期刊的恐怖含金量。

次篇是《低辐射分子堆叠超导薄膜：一种可传递生物能的超低辐射材料》。

这篇更是让李非凡看着咋舌，这玩意李非凡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当代武道材料学中最重要的“异化合金涂料”。

异化合金是一种掺杂异兽材料的坚硬合金，强度远超金刚石，还能传递生物能，广泛被用于武者的武器制造。

但因为其掺杂异兽材料生物辐射能严重超标，即便是高阶武者，直接使用那种合金武器也可能会被异兽材料失序的辐射能量异化侵蚀。

在武道发展早中期，各大国各大企业研发了无数种适用于武者的防辐射涂料，但因其制备困难，所以价格之昂贵令人咋舌。

而不同材料的选择纷繁复杂，即便是武者的脑力，在购装时也会感到头晕眼花，头疼无比。

直到一种使用分子堆叠技术制备的超导薄膜材料出现，才终结了武道市场材料纷杂的乱象。

有前两篇对此世武道产生了深远影响的论文在前，李非凡对排在第三篇的《清心冥想法初解》可谓是期待感拉满。

关于论文的第一作者，叶凌霄，只需知道，她是原国家武道研究中心精神学院的院长，世界精神导引师行业奠基人之一。

李非凡正襟危坐，开始翻阅论文。

“简介：自武道确立以来，脱胎于华夏传承千年道家秘法太上胎息法吐纳导引之术、胎息法的入门功法清心冥想法发展迅猛，以其玄妙、神奇、灵验而延继发展，成为当代武道精神修行的重要组成......本文辅以修行心理学理论，旨在探究修行清心冥想法入门过程中，通过自我导引与他我导引，清心致静，得见己心的可行性理论分析。”

光一个简介，李非凡就有一堆的问题：

【什么是太上胎息法？】

【什么是修行心理学？】

【什么是自我导引和他我导引？】

继续往下看，这些论文中并没有解释——很显然，这就是读懂这篇论文所存在的“知识壁垒”。

而这还只是李非凡乍一看下就发现的知识壁垒。

再往下，文章就开始介绍如何理论上应该怎么将修行心理学和清心冥想法在修行过程中结合起来。

刨除那些李非凡不能轻易望文生义、理解不了的、有门槛的内容，李非凡大概也能理解这篇论文探究的核心，其实是一种修行理念。

即：精神修行，修行者既可以做自己的精神导引师进行修行，也可以通过他人的导引进行修行。

对李非凡而言，“自我导引”的部分无疑是最让他感到振奋的。

他切身感受过精神修行课老师的神奇，还知道市面上基本找不到低于千元价位的精神导引课。

如果他真的能学会自我导引，岂不是每次修行，都等于省下了上千块钱？

最重要的还是那种导引课的神奇感受，既能加快入定效率，还能在出定时更快稳固心境。

论文中也有提到怎么尝试自我导引。

即通过修行心理学的知识，在冥想修行时逐渐养成一种分出心神审视自我而保持清心不浊的习惯，在修定修行深度睡眠过程中尝试通过意志力逐渐掌控自己的入眠与清醒时间，还有通过各种修行心理学的法门进行自我暗示......

这篇论文的阅读门槛比《清心之论》更高，李非凡想读懂这个，还得去了解修行心理学的知识和论文中提到但没有具体解释的各种名词。

不过即便没有能读懂，李非凡通过阅读它，也算是接触到了一种未来可期的修行理念。

读完论文，再回头看论文标题。

李非凡有种莫名的古怪感觉，论文的内容和论文的标题似乎有很大的不同，这论文对清心冥想法的“解”在哪里？

结合时代背景和论文第一作者的身份，李非凡忽然有种猜测。

这是一篇带着一丝“正本清源”意味的论文，颇有几分“这才是清心冥想法正确修行方式”的意思在里面。

这么想着，李非凡心里有了些思考。

说来他去精神自修室也有几天，但一直没有一个疑惑可去找老师答疑。

如今想来，这是他对精神修行的认知太少，甚至连提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现在李非凡终于有了些思索，他打算找时间把今天通读《清心之论》和《清心冥想法初解》中不理解的部分，譬如一些名词和他记忆里无从得知的知识源，先去自行尝试搜寻答案。

到时看能不能凝结出什么有意义的思考或疑惑，再去找自修室答疑的精神老师印证、解惑。 第29章 异状(求收藏) 几天时间倏忽而过。

高中校园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班里渐渐更多人发现李非凡的“行为艺术”，但他们通常都是侧目而视，好奇打听一番满足好奇心后便不再关心。

大家都忙着呢，有人忙着学习，有人忙着假装学习，有人忙着偷闲，有人忙着成天无所事事......

倒也不乏有好事者悄悄打赌李非凡能坚持几天，但也只是随嘴口嗨。

李非凡这边当然还是严格按着自己制定的规划进行修炼，自律自修。

破清心关在精神修行上算是正式入门，这几天他花了些功夫算是把小定境界稳固住，开始按照理论教材正式“修定”——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入定修炼，熟悉、维持、延长入定时间，借由入定时身体活泛的特殊修行状态熬打气力，磨砺身体的皮肉、筋骨。

小定境界，算是此世武道一步步登上超凡的第一步。

它意味着，修炼之人开始初步能主动撬动玄妙的精神力量，激发肉体的潜在能量磨炼自身。

不要怀疑，此世的人类，体内蕴藏着特殊能量。

这种能量来自空气、食物和水。

异氧，或者按通俗的说法，灵气，遍布整个世界，人体组成的重要部分就是异氧化物。

而那是一种对生物体有温和放射性的物质。

这个世界的人类，实际已经完成过一轮自然进化。

说回当下。

李非凡也没忘记继续尝试了解论文上不懂的名词，如太上胎息法、修行心理学等等。

经过图书馆查阅，李非凡得悉，这个法门传自一门道藏秘法典籍《太上养生胎息气经》，内有服气洞神修行的法门，还有胎息法这种原本只存在传说中的古炼气士传承。

不过现代修行理论对太上胎息法的更多是参考，如今的修行法门的吐纳导引之术、胎息法虽然脱胎于其中，但实际修行方法和理论已经迥然而异。

李非凡甚至都能在图书馆找到诘诎聱牙的古文原籍，兴致勃勃的翻阅后发现那是本古代医书，吐纳术和胎息法只是其中关于养生的一部分内容。

还有修行心理学，经过一番资料查询，李非凡才知道这是门研究修行者心理的学科。

此世武道修行的精神理论学术分支，武道大学设有专业授学，可以一路学到博士，被网上称为武道最艰涩、门槛最高的专业之一，也是精神导引师、精神念师的摇篮专业。

是的，虽然早就有所猜度，但真的确认这是一个大学专业学科时，李非凡还是不禁对原身的眼界局限感到一丝淡淡的忧伤——他会想到自己前世地球的经历。

小镇做题家出身，从高中起就成为家里学历最高之人，在高考完选大学、选专业的时候完全一无所知，懵懵懂懂。

那时候他不会查资料，也不会分析各种的纷杂的资料源，稀里糊涂选了大学的土木专业。筚路蓝缕，一点点淌过一道又一道坎坷，摸着石头过河。

李非凡现在其实能在图书馆找到修行心理学的相关书籍，但那种书被分在【科普类读物】，李非凡倒是借阅了一本，只是别真想学到什么东西，权当扩宽武道眼界。

随着这几天到处查资料，发现自己现在对这个世界武道的认知仅仅是冰山一角，这让李非凡有种莫名激荡的感觉。

路就在那里，山就在那里。

李非凡的体术也没有落下。

经过几天课余时间的稳固练习和熟练度掌握，李非凡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开始把体术转移到大小擒拿上。

吴勇的体术课其实每天都有在拆教新内容，但李非凡最近都没有分心去练习。

眼看周末将至，他计划趁周末一天休息时间，去阅览室把小擒拿教学视频完整过一遍。

江海市一高的周末休息时间是从周六下午课结束开始，到周日回来上晚自习，时间很紧。

李非凡家离得远，回家的话，时间全要花在通勤上，所以除了月末三天假，他都会选择留宿学校。

不过在转向小擒拿之前，李非凡打算再去找一趟体术老师吴勇，让他帮忙确认自己的五类技法已经到了火候，不需再把所有练习时间投入其中。

于是这天趁着周五课余时间，李非凡前往武道老师办公室去寻吴勇。

“你说什么，你五类技法的关窍都熟练掌握了？”

吴勇听说李非凡的来意，难掩讶色。

“是的。”

李非凡表情认真。

吴勇见此，一时神色有些莫名，但很快就收住表情，变得喜怒不形于色。

“好，到地下去，演练一遍我看看。”

李非凡大概知道，能做到体能低于0.8而熟练掌握五类技法的关窍，在武道修行是有点说法的。

李非凡自估，随着清心关破关，他的体能在最近有了很大的进步，现在应该在0.75-0.76。

这从他每日见长的饭量就能看出，甚至李非凡自己都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和体力在刚破关那两天每日俱增，直到境界稳固才日渐缓和下来。

0.75以上体能虽然比起那些能够更早做到掌握技法关窍的天才还差得远——李非凡此前在住院期间看过一档名为《武道少年》的节目，里面的天才少年都是0.5，0.6体能就打出了伏虎拳的拳出如雷——但李非凡觉得这也应该能为他争取到一些教育资源的倾斜。

李非凡没有什么金手指，家境也一般，他很清楚，自己要想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只能向学校的教育资源进行索求。

出于穿越者的谨慎，来找吴勇前李非凡还专门在图书馆阅览室上网查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表现并没有惊世骇俗，只能算武学天赋悟性都差不多达到武道班中上水准。

所以在做好预期管理和风险评估后，李非凡决定主动露脸，在体术老师吴勇这里慢慢把一朝顿悟、矢志武道的姿态做出来。

扮猪吃虎、默默发育惊艳所有人是强者的余裕，不是李非凡这种在茫茫武道上一步一步摸索前路的人可以考虑的。

该说李非凡是考虑了很多，但他还是没有料想到吴勇的反应。

在李非凡演练五类技法过程中，吴勇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李非凡难以捉摸其态度，只能闷着头，以一种平常心对待这次演练。

当李非凡演练结束。

吴勇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开口问出了第一句话：“跟我说实话，李非凡同学，你私下是不是接触‘地下黑拳’了？”

当吴勇面无表情，不露声色，李非凡就无从判断其问的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有什么样的目的。

这某种层面，也算是一种缺乏见识和眼界带来的困局。

李非凡只能凭经验猜测，吴勇是在对他进行某种资质审查考核。

就像以前在工地，忽然有一天，项目经理把李非凡叫去问了些态度含糊不明的问题，然后隔了一阵子，李非凡就进入了公司的干部培训班。

但是。

地下黑拳。

这是一个涉及违法的东西。

李非凡猜吴勇问这个，是在给他的突然进步找一个源头。

吴勇见李非凡沉默，平静补充：“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没有。吴老师，我没接触过地下黑拳。”

李非凡知道，当他选择回答时，不论回答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已经被吴勇掌控了对话节奏。

“你掌握五类技法的速度让我震惊，李非凡同学，你能否告诉我，你请假半个月时间发生了什么？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

吴勇露出好奇表情。

但话术不亚于是逼问。

李非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被吴勇很重视的自证陷阱中。

李非凡搜肠刮肚，也想不到是为什么。

原身十六岁的高中生的记忆里没有答案，李非凡这些日子从网络搜集的信源也没有答案。

“我想通了一些事......”

李非凡根本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所以他选择顺着前些天被班主任问询时的含糊作答，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补充道：“我精神修行破关了——”

李非凡话刚出口，就看到吴勇的脸上，眼皮忽地一跳。

李非凡意识到，自己或许给出了一个错误的回答，但回答已经给出，他只能继续闷着头说下去。

于是，他露出坚定而渴望的表情：“吴老师，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让爸妈失望！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武者！”

“这样啊，”吴勇正了正神色，态度缓和了些，“你破清心关的事你班主任知道吗？”

李非凡语气略带失落：“我还没跟别人说。”

听到这句话，吴勇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平缓下来。

“这样吧。你等下有没有别的事？我带你去找精神组老师，确认下你的精神修行进度。”

听到这，李非凡再度确认，关键的问题是出在他的精神境界进步太快上。 第30章 状况百出(求追读) “老周，你知道精神组的老师们怎么今天都不在吗，我到办公室找人扑了个空？”

“哦，去市局里开会去了是吧？...没事没事，什么时候回来？...好的好的。真没事，我先挂了。”

学校主楼精神课组办公室的楼道几步开外，李非凡默默矗立，等待那边体术老师吴勇的反应。

但见那边吴勇挂断电话，皱着眉头，闷声闷气的说：“怎么偏偏今天开会去了。”

李非凡思忖良久，决定开门见山。

“老师，是不是我精神修行进度有什么问题？您不妨直接告诉我，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现在的小孩子脑瓜子转的都够快的，”吴勇瞥了眼李非凡，表情露出一分释然，又很快掩盖过去，“李非凡同学，你要是信的过我。我问你几句话，给我实在回答。”

“您问。”

李非凡十分诚恳。

吴勇正色看过来：“你最近有去过武馆找课外辅导吗？”

“没有。”

“家里有请家教吗？”

“没有。”

李非凡回答笃定。

吴勇两个问题问完，盯着李非凡看了会，面色稍缓。

又问：“真没去打地下黑拳？”

“真的没有。”

李非凡语气肯定。

吴勇沉默片刻：“好，我相信你。小李同学，你或许觉得我反应奇怪。但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信得过我，等下从我这走了之后，去找你们班主任老陈，跟老陈说明天让他带你找王主任，走个心理鉴定流程。我等下跟他说一声，他知道该怎么做。记住了？”

“记住了。”李非凡意识到事情恐怕很复杂，“那我现在就过去？”

“...”吴勇顿了顿，反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唔，老师。我家庭地址虽然在新乐州区的清河新村安置区，但是我爸妈都在新湾区工作租房住，我月底、寒暑假回家都是去新湾区的十里亭，只有过年回清河...”

“...上个月月末回家，我和家里大吵了一架...骑电摩离家出走，摔了，头磕在马路牙子上，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我想通了很多事...”

“...后面就是因为摔伤脑袋，在新湾区人民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我想我应该告诉您这些。”

李非凡一口气把想到的话术说了出来。

直听得听完这些的吴勇表情僵在那里，一时无言以对。

要看一个地方什么最成问题，就看当地官方警告写的是什么标语。

新乐州的清河一带，地下黑拳博彩屡禁不止，那是在市里出了名的。李非凡大概能猜到吴勇为什么反复问他有没有打地下黑拳。

只不知道清河那边的家教和课外辅导是又出了什么别的事。

不过李非凡能从吴勇的问话里确认不是自己穿越者的行迹暴露，于是适逢其时，把自己最近“性情大变”的借口和盘托出。

说完准备已久的话术，李非凡的表情倒是轻松平静下来：“老师，要没别的事，我这就去找班主任了？”

“行，”吴勇一时失笑，表情终于也轻松下来，“去吧。...哎，等等，”忽然，他又叫住了李非凡，“明天...明天周末...这样，下周一下午课后，再来办公室找我一趟。”

“好的，那吴老师，再见？”

“再见，小李同学。”

李非凡就这么迈着沉稳脚步走出主楼，往教学楼去。

今天事情有点出乎预料，李非凡心中暗想：“今天眼看是没时间站桩了，晚自习且站个普通腰马桩稍微补一补吧。”

主楼精神组老师办公室的楼道上，吴勇静静注视着李非凡心平气和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思绪莫名有些复杂，他心中暗自想道：“贫家子一朝觉悟，还能有这股机灵劲实属难得，这份心性才情，再加中上之资的武道天赋，这位小李同学的武道之路，未来可期。”

这么想着，吴勇从老师工作群里找到陈青，拨通工作软件语音联系。

“喂，陈老师。是这样，你们班李非凡...对，就那个李非凡，精神修行可能突破了清心关——”

电话那头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李非凡？吴老师，你没开玩笑吧？”

“学生的事我不会乱开玩笑。我让他现在去找你了，你等下可以跟他确认下。”

“不好意思吴老师，我有点惊讶。是和前几次一样，联系徐老师申请体检是吧？行，我知道了。”

“不不，陈老师，他的情况有点特殊。你可能要联系王主任走全套审核流程。”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全套审核流程是要怎么——”

听着那边的问话，吴勇一时按捺不住反问的冲动：“陈老师，你是班主任，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我没当过班主任的。”

“...”那头沉默了片刻，“不好意思，吴老师。我可能需要去了解一下——”

吴勇想了想，“那事”应该没流传开，陈青这种非武类老师应该的确不知道情况：“这样，你直接找王主任，把学生的情况跟他说一下。别的你听主任安排，好吧？”

“哎，好的。”

话虽如此，可陈青作为班主任，连学生精神修行异常的全套审核流程都不清楚，让吴勇还是感觉很难绷。

这边语音刚挂断没一会。

李非凡就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说实话，如果可以，李非凡是真不想和陈青打交道，他会让李非凡想到上辈子在工作遇到的那些沟通起来很心累的同事和领导。

一打报告进去。

陈青就很热情的招呼：“来了。李非凡同学，你的情况，刚才吴老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

真的吗？

李非凡不信。

如果是真的，看先前吴勇的反应，陈青的表情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非凡知道该怎么跟陈青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尽可能无视他的话，只陈述自己的事情，用话术和行动给他安排好自己要达成的事务流程。

换言之。

像在团队游戏里操控你的“机器人”队友一样，给他们输入指令。

“陈老师，刚才我去找吴老师......之后吴老师带我......我跟吴老师说了我的事，之前请假其实是因为......”

李非凡把事情经过大概跟陈青捋了一遍，并不提及他从吴勇反应所窥见的异常反应，只平淡叙述的如同一件很普通的、他也处于状况外的事。

当然，他也没忘记把自己准备已久导致他性情大变的话术加入给陈青的洗脑包。

最后，李非凡重点提到最关键的事。

“吴老师说让我找您，让您明天带我去找王主任，走心理鉴定流程。”

李非凡知道，要让陈青做的事一定要放在最后说，可千万不能让陈青没听懂他只需要做什么。

“哦哦，这吴老师说过了，我知道的。”

李非凡暗想：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这会见陈青点头，李非凡赶紧将对话在这里做结，好让陈青没有机会多想其他，不去产生什么别的灵光一闪。

“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来找您，您看上午第一节早自习行吗？别的时间老师们也都忙，中午下午都要休息，不好打扰。”

陈青想了想：“行，那就明早吧。”

......

李非凡还是错估了陈青做事的主观能动性。

第二天一早，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扑空的时候，李非凡立刻就猜到昨天陈青和他勾兑完时间后，陈青根本没有找主任确认过时间方不方便、人在不在。

“哎，主任今天怎么不在办公室，上哪去了？李同学，你在这边等等，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看陈青打电话时那痛苦皱起的眉毛，李非凡直接就定位到了陈青的问题所在。

他这位班主任居然害怕跟教导主任打交道！

平常心！

李非凡暗自做了个深呼吸，稳定情绪：“好的。”

过了一会。

陈青一脸凝重的回来，看着是挨了顿批评：“主任这几天都在市局开会，马上就到秋猎季，江海开始做候鸟过境防备工作，又赶上期中...事比较多。我们下周一这个点再过来。”

“...”李非凡还能说什么，“行吧。”

这下子，李非凡内心更有动力了，真恨不得这次期中就提分到武道班的分数线，好赶紧脱离这个班级环境。

可一想到按现在的进度，双项分起码要到期中考试以后一阵子才有希望满足分数要求，李非凡便赶紧在内心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平常心！ 第31章 林家反应(求收藏) “你再说一遍你不去？”

“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我不去！”

“你说什么！你出来！金龙，过来，把你弟从机舱里给我拽出来！”

“别过来！你还是我哥就别管我！”

“你爸就快回来了，等他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他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

周日正午，林家的精装商品房里乱成一团。

林母站在家装虚拟机舱门前大声吼叫，怒气冲天，却对缩在虚拟机舱不肯出来林金福束手无策。

大哥林金龙愣愣站在弟弟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母眼看僵在这里，冷厉的脸色忽地愁苦下来，失声嚎啕起来：“造孽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

“哼，这破学我本来就不想上，是你非逼着我去！我早不想读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金福恶狠狠别过脸。

林母嚎啕声音又大了些：“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逼你，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家里为了送你去一高，忙前忙后...我托人走了多少关系？交了多少择校费？你现在说不去就不去？”

“我就没想去一高，你们都没问过我意见！”

“你的意见，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家里这是为了你好！”

“别说什么为我好。你们不就是看我哥考上了一高，把我送过去一起，方便你们自己？”

林母脸都黑了，眼泪鼻涕都没擦，怒火又腾得上来：“你——你要气死我！你还敢提你哥，不是为你，你哥能休学一周？”

“怪我？你怪我？你不打他的智能手表紧急联系电话，他能知道吗？”

“你哥不是在帮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林金福小声嘟囔：“我又没让他帮——”

“金福，别说了！”林金龙在门口尴尬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不要在家人面前说这种话！”

房间一时沉默下来。

“放过我吧，妈——”

“爸回来了。”

林金福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听林金龙出声打断。

三人齐齐沉默，房间两人看向门口的林金龙，仿佛视线通过他的目光一起看向房子的正门口。

房间遥遥传来正门沉闷的咔嚓声响。

支呀声动。

林金龙开口叫爸。

房间里的林金福脸色霎时惨白，林母则忙擦掉眼泪和鼻涕，脸色愁苦起来。

林父是个高大壮硕的中年男子，光头，脸大脖粗，身上脏兮兮，风尘仆仆，面容隐约透着股子凶恶。

林父应了声，然后问：“金龙，你妈你弟在房间里？”

“在房间里。”

林父在门口换好鞋，随手把一个冒着寒气的红色袋子递过来：“去，拿去厨房解冻。”

“哎。”

林金龙接过袋子，眼睛一瞥，便知是冷库刚出来的铁背山猪的蹄子。感受着重量比，再闻着掩藏不住的血腥气，这还是入了阶的铁背猪的猪蹄。

房里母子目送林金龙从房门离开视线。

厚重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的是林父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房门。

林母稳了稳声线：“回来啦？”

“孩他妈，去厨房把肉煮了，给孩子们补补血气。”

林母瞥了眼脸色惨白的林金福：“我——”

林父打断她：“去吧，金龙在厨房，让他帮你打打下手。”

“...哎。”

林母咬咬牙，俯身把林金福扒拉出机舱，哼了声：“跟你爸好好谈谈！”才出了房门去。

林父默默关上房门，高档家具的隔音瞬间将外面的声音尽数隔绝。

而后他看向房内机舱边傻愣站着的林金福。

林父随手扯过房间门口的游戏软椅，干脆坐下。

“不想上学？我看你不是不想。是在学校被人打了，怕了？”

林金福见父亲没急着动手，而是先对话。惊恐之余，言语受激，反倒硬气了几分：“我怕他？哼。”

“那就是被揍得太难看，觉得丢面子？丢人？”

“......”

林父逼问：“你就是怕他！”

“我才不怕，他也配？”

“你不怕，为什么不去学校？”

“......”

“卵子被人打了觉得丢人是吧？在学校抬不起头？觉得丢面子？你有个屁面子？”

“我——”

林父脸色狠厉下来：“闭嘴！还有脸犟？从小到大我怎么教你们的，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在学校被打了不知道打回去，是不是孬？”

“可是——”

“什么可是？家里出不起医药费是怎么，啊？他M的在学校被人打了就知道躲家里，我问你是不是孬？”

“不是，我不孬！可是...妈已经和学校谈好了，而且我...不占理...”

“你妈有什么见识，就知道听你舅舅忽悠。你舅舅还不是你爸我帮衬着扶上大学的，好嘛，现在考了个事业编，了不起了，开始教我们家讲道理了？屁，什么占不占理，被打了就要打回去，赢了再坐下讲道理，懂吗？”

“...爸，你以前不是这么说，你跟哥说的...怎么和跟我说的不一样？”

“你和你哥比个什么，你有能耐考武道班，有能耐跟你哥一样可能20岁之前晋级武者？

别这么看我，你有没有能耐自己知道，好吃好喝、各种补药堆出来个体能0.8？你妈和你舅舅文明人讲道理那套东西你学了有球用。

高中混混得了，高考随便考个学历，争取毕业的时候有个准阶、定阶，出来有资质跟我跑冷链运输，咱家这小货运公司给不了你哥舞台，不还得你来子承父业？”

“爸，您愿意让我学跑运输了？寒假我能跟车出城吗？求您了，带我去一次吧！”

“哎，你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本来还指望你和你哥一样，好好上学混出头，不用再干这刀口舔血的活计。你以为出城跑冷链很威风、很刺激？你叔怎么没的忘记了？”

“我知道的，爸。可咱家这产业也不能没人继承不是？老听你说这是你和叔叔当年一点一点拿命博来的，我一直都想跟你跑车，跟你学东西。”

“行了。现在爸再问你一句，今天还去不去学校？”

“去，我去。可是，爸，如果我在学校打伤人，学校给我记过退学怎么办？”

林父黑沉着脸：“你混学历的你在乎那么多干嘛，自己家的公司，我还管你档案里有没有记过？我问过你舅舅了，那小孩家里没什么势力，别整得太出格就行，知道不？”

“可他会报警。”

“...你以后在野外遇着事了，你上哪报警啊，我问你？”

“那会不会影响到哥？”

“你还知道想着你哥，有这份心就不错。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你和你哥路不一样，我会让他别掺和进你的事。学会靠自己解决事情，懂吗？” 第32章 是打？还是被打？(求追读) 林金福等他哥在校门口并入返校大军，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才不急不慢背上书包，准备下车。

这一米八的高大少年站在车边，看向驾驶座：“爸，那我进去了。”

林父点点头：“去吧，在学校多注意点，管好自己。”

“哎。”

高大少年昂首阔步，并入回校的学生流，迈步走进江海市一高的大门。

这才刚进学校没走几步路，就有古怪的视线向林金福投来。

回望过去，却是两个往日并无什么交际的同班女生恰好路过看见他，打量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而后迅速别过脑袋，窃窃私语，快步离去。

仅仅这一下扫视，就让林金福进校门前积攒的所有自信都泄了气，直觉脸臊得慌，面皮像在被火烤一样的烧。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痛楚的下体出现一阵幻痛，火辣辣钻心的疼。

昂着的头低了几分，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几乎想逃。

但这种羞臊情绪很快化作愤怒、怨恨和一股强烈想要证明自我的冲动，他想到李非凡的恶心嘴脸，想到学校外的父亲。于是紧握拳头，顶着烧红的脸，继续向学校内走去。

啪！

重重一推，一把推开宿舍的门。

林金福黑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扫视宿舍内的情况。

宿舍里的几个同学都被吓了一跳，鸦雀无声。

林金福目光恶狠看向自己狗腿子之一的庞小虎，直盯着他从床上坐直起来。

“额...金、金福哥，你回来了？”

林金福不回答，只指着李非凡的床铺：“李非凡人呢，不在？”

他知道李非凡家住的远，除了月底，周末都在学校。

被问话的庞小虎吞咽口水：“李...他，他...”

林金福怒目圆瞪：“他在哪？”

“在...在大操场，应该。”庞小虎不确定。

林金福随手把书包丢到床上，摸了摸藏在身上的家伙式：“带我去找他。”

“啊？我，我吗？”庞小虎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嗯，你不愿意？”林金福瞪眼看过去，盯的庞小虎满头大汗。

“...我，我这就带你去找他。”这庞小虎受不住压力，忙从床上跳下来，“等会...金福哥...我先上个厕所。”

林金福不疑有他，只恶狠道：“磨磨蹭蹭，快点！”

“马上，马上。”

庞小虎一溜烟跑到洗漱室，拉开厕所门就往里钻，过不多时，才满脸慌张神色出来。

只见他一脸怯意的凑到林金福身前：“...这个点，他应该是在大操场练功来的。”

林金福冷哼一声：“带路。”

如此，林金福便跟着庞小虎往大操场方向去了。

宿舍里还有俩刚回校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有余悸。

“我了个去，这特么是要出大事啊！咋办，要报老师吗？”

“啊，这...报老师？...你，你不怕？”

“......”

周日下午的大操场没什么人，远远的就能瞧见李非凡在操场边缘一板一眼的练着小擒拿。

大操场这边外侧道路连着教职工宿舍，回校的学生都不从这边走。

所以很快，操场那边练功的李非凡也看到了来势汹汹的林金福二人。

但让林金福没想到的是，看见他来，那李非凡却淡定的很，甚至有空做了个练功收招束手的姿势。

林金福凶恶的目光死死盯住操场里的那个人影，隔着操场的钢丝网栏，伸出手指恶狠狠指向他。

意思很明显：给我等着。

林金福本以为自己要花时间堵门抓人，却没想到那李非凡居然不跑，只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平静等待。

这种反应让林金福更觉怒火中烧。

李非凡居然不怕！

穿过大操场的正门，林金福喊住不知不觉已经落到他身后的庞小虎：“小虎，给我堵住门，别让他跑了！”

“啊？”

林金福根本不管身后的庞小虎什么反应，径直迈步走上大操场的最外圈跑道，朝着那边的李非凡走过去。

林金福大踏步走近。

到十步距离时。

他站住了。

“李非凡，你看见我居然不跑？过来！”

却见那边李非凡一动不动，语气淡淡作出回应。

“林同学，我以为我们的事，学校已经给了说法。”

“去你M的，拿学校压我？让你过来，没听到？”林金福愤怒的声音近乎于嘶吼，“过来！”

“呵。”

回应他的，是李非凡一声淡淡呵气声。

“你！”

脚下步伐踩动，林金福猝然发力，三步并两步，举起拳头气势汹汹朝李非凡所在冲了过去。

0.8的体能，加上这次是有准备，林金福摆开架势发动起来，竟颇有几分骇人声势。

但林金福看不懂的是，李非凡居然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一样。

二人距离快速抵近。

转眼已经三步之内！

林金福起手发动的是伏虎拳的奋力一击，他在这几步距离蓄势，拳势已起，拳风已至。

眼看拳头就要照着李非凡脑袋砸过去。

这时。

李非凡动了。

只看李非凡脚下步伐动起，后撤一步，身形一偏，脑袋连着身形躲开了林金福的拳。

而不止如此，李非凡居然还敢反击！

林金福眼见着李非凡撤步闪躲，右手先做内挡，稳住身形后居然伸出，要来捋抓林金福出拳的右手。

林金福一眼认出，这是小擒拿里“折臂压肩”的擒拿反制手段的应对手法。

好大的胆子！

林金福心中讥笑，他0.8的体能，这李非凡居然敢想做反制！

林金福身体陡然停住，沉腰、绷腿，稳固下盘，腰腹发力，右手臂膀瞬间绷紧绷直。

李非凡右手刚碰到林金福的手臂。

一股猛烈的角力拉扯就在二人之间发生。

“嘶~”

李非凡的力气比林金福想象中更大些，捋抓的力道差点把林金福的手臂连带身形给抓带了过去。

但林金福到底是0.8的体能，硬是绷住了身形，稳住了下盘。

而后林金福借着身形稳固的时机，趁着抵近李非凡的机会，左腿猛地发力前挤。

这是要把左腿插到对方的运动腿前，成绊腿去绊倒李非凡，破他的下盘。

按林金福的判断，他的下盘应该远比李非凡要稳。

可他真的是没想到，李非凡反应出乎他预料的快。

发现擒拿手捋抓不动，李非凡便立刻将右手换做肘击，朝他脑袋肘击袭来。

这一手出手时机又阴又狠，可不是小擒拿手里教的东西。

练武的人都知道，肘击如枪。

肘击算是双方近战交手时威胁性极大的一种攻击手段。

林金福不傻，不至于用脑袋去硬接肘击。

他赶紧扭动身形，侧头闪躲过这阴狠的肘击。

林金福没想到的是，脑袋上的肘击是躲过去了，可下盘伸出去的绊腿却离奇挨了一脚踢。

却是李非凡趁他注意力被肘击吸引，在做肘击的时候脚下不停，给他伸出去的腿踹了一脚狠的。

林金福下盘稳固，虽然挨了一重脚，可痛倒是不咋痛，只是嘲讽值这下算是拉满了。

原来那下肘击居然是佯攻，脚下踢击才是真的。

林金福忽然意识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他虽然莽撞，可好歹也是一个0.8体能、对擒拿手法、拳术有一定基础了解的学子。

李非凡从一动不动，到出手消解他的攻击，到用这一下虚实攻防，虽然不是擒拿手的招式，可合的却是擒拿手的意境。

正所谓：桥来桥上过，脚踢脚下消。

林金福一时有了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这个李非凡的身法和招式，熟练度和使用技巧似乎在他之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一回合交锋，以李非凡给林金福左腿踹了一脚告终。

李非凡借着脚踹的反作用力，短瞬间和林金福又拉开了点距离。

眼见着，李非凡拉开距离，却不寻机逃跑或攻击，只又像刚才一样，杵在原地不动。

林金福哪能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你TMD，瞧不起我！”

他愤怒出声，再度出手，朝李非凡扑过去挥拳不休。

左直拳，右直拳，左勾拳，右勾拳。

一拳一拳，端的是呼呼生风，只是在李非凡闪躲之间，都打在空气里。

倒是情急之下，着急出拳，林金福脚下步伐乱了一下，露出了个破绽来。而紧随这一下破绽，林金福便感觉到下体方向一阵劲风袭来。

“艹！”

这个李非凡的攻击出手是真特么阴险！

林金福想到此前被暴起突袭那次，下体不由得一紧，双腿赶紧并拢，双手下压去挡。

便在他作势去挡时，耳畔忽地一阵风声袭来。

紧接着便是侧耳传来一阵剧痛。

却是李非凡撩阴腿是虚招，趁着他上身露出空档，一耳刮子狠狠扇在了他侧脸上。

侧脸火辣辣的疼。

他下狠手想去抓李非凡的身体。

却又被李非凡闪躲过去，抓了个空。

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林金福终于确信，自己除了力气，身法拳法都不如李非凡，现在完全是被对方拖着节奏打。

他后退两步，恶骂出声：“你找打！”

话音落下，手直接伸进腰间，抽出了一根伸缩棍，一甩一挥，伸缩棍咔嚓一声变成了一根30多厘米的短棍。

而就在林金福掏出武器的下一秒。

李非凡转身就跑。

霎那之间，林金福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