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逢春》 第一章:缘,妙不可言。 四月,春暖花开时节。

窗外的迎春花探出半开的窗子,顺着柔和的一缕缕春风摇曳生姿。

在这寂静的宫中,倒是饶有趣味。

明照莹坐在圆凳上,听着宫女传来关于前线的战报,眼皮时不时跳动。

“娘娘!前线来报,蜀军接连败退。”芙蓉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不敢再说下去。

“你继续说。”明照莹已是满脸黑线,纤纤玉指抚上她平日最喜的陶瓷杯。

“死伤破百万……”芙蓉跪着,不敢抬头。

霎时间,一片沉默。

陶瓷杯掉在地上,发出“砰”的响声,仿佛在哀叹自己的命运,先是边缘出现一个缺口,接着裂缝迅速蔓延,杯子瞬间粉碎的同时,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明照莹知道,这样的消息既然能传入这密不透风的宫中,想必蜀国距离灭亡近在咫尺。

明照莹嘴角上扬,露出讽刺的笑。

她刚进宫两天,连远在天边亲自带兵打仗的老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合着还得让她给老皇帝陪葬?

一群疯子!

明照莹摸着铜镜,镜中映出一副美人面。

“芙蓉!”她叫来贴身侍女,“假死药备好了吗?”

“回禀娘娘,万事俱备。”芙蓉毕恭毕敬的回复着,一边悄悄抬起头观察她家主子的脸。

明照莹如释重负。

很好,她不需要跟着那些疯子们一起送死。

她还是清白之身,蜀国灭了,还有别的国家可以活命,不过日子苦一些,倒也可以忍受。

白净的手拿起茶杯,明照莹小酌一口。

她才不想死,只有活着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她看向一旁的芙蓉,朱唇轻启:“芙蓉,你从小与本宫一起长大,就应该更能理解本宫。”

那犀利的眼神从上往下扫视着芙蓉,她不敢抬眸看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亦是她的主人。

“噗通”一声,芙蓉跪在地上,神情自若的说着表忠心的话,身体却不停打颤。

明照莹起身将她扶起,面露善意:“芙蓉不必惶恐不安,你与本宫自幼做伴,本宫不会害你的。”

刚及笄的少女明眸皓齿,却令芙蓉暗生寒意。

明照莹看着她那强装淡定的样子,觉得没趣,便寻了个由头把她打发出去。

屋内只留自己一人。

明照莹站起身,外面传来受罚宫女的哭喊和嘶吼声。她哭的那样凄惨,可身旁却没有有任何人为之求情。

身份尊贵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却又迅速消逝。

女孩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小,宫内又恢复了以往的死寂。

明照莹摇摇头,盈盈一笑:还有三日,太后特批进宫的明妃娘娘就死了。

活下去的,只是明照莹而已。

时光如梭,三日之期如约而至。

那是一个夜。

明照莹软绵绵地躺在榻上,芙蓉在旁边毕恭毕敬地扇着扇子,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那份假死药上。

还有一个时辰……

明照莹眉头微皱,把芙蓉拉到只剩一只拳头的距离,低声叮嘱:“本宫服下药后,你就跑出去喊‘明妃娘娘薨了’然后去寻本宫打点好的路太医,他定有法子让我金蝉脱壳。”

芙蓉看向她,连连点头。

明照莹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芙蓉啊,过了今日,咱们就自由了!”

芙蓉默默点头。

她知道,蜀国灭亡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与其等魏军攻打进宫任人宰割,不如跟着主子赌一回。

明照莹屏息凝神,就着糖块喝下了假死药。

这药太苦,她不喜欢,回头得和路时云说一声。

明照莹渐渐失去意识,呼吸缓慢。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句话:

这药效真快啊。

明照莹面色苍白,唇色微青,毫无半点生气。

芙蓉看药已见效,按照计划从关雎宫跑了出去,她“惊慌失措”地大步走向太医院,同时凄惨地喊叫。

“来人啊!明妃……明妃娘娘薨了!”

事情发展如同明照莹想的那般顺利,那些一开始阻拦她的侍卫们一听明妃薨了,便匆匆忙忙地给她让路。

就这样,芙蓉一路畅通无阻。

太医院内,路时云看着大汗淋漓的芙蓉,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芙蓉一把拉走。

两人朝关雎宫的方向走去。

“娘娘不会有事吧?”“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关雎宫。

芙蓉看着那群六神无主的丫鬟,大声斥责她们让开。

丫鬟们堪堪让出一个身位,芙蓉和路时云才刚好挤进主厅。

明照莹此时已被丫鬟们收拾好,平整的躺在榻子上。

芙蓉把所有丫鬟赶了出去,偌大的正厅,只剩她和路时云两人。

路时云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陌生男子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他一袭黑衣,怀里还抱着一个和明照莹十分相似的女尸。

芙蓉看呆了,那女子和娘娘生的极像,若不是细细查看,定不能发现异样。

路时云和黑衣男子互相协助,很快就把替身尸体挪到明照莹的位置上。

而真正的明照莹,则在那位黑衣男子怀里。

芙蓉看着路时云和黑衣男人,谨慎开口:“你们要把娘娘带到哪里?”

“蜀国边境西侧的一个草屋。”路时云冷冷地说着,“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芙蓉一听,脑袋都大了好几圈。急忙打断正在发言的路时云:“等等!你说蜀国边境?”

“你发什么神经!皇宫可是在蜀国中心处的颂兰城啊!”

芙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调,不让外面的丫鬟察出异处。

“那我怎么办?我该如何脱身!”芙蓉恶狠狠地看着路时云,眼里满是愤怒。

路时云像是没看见她这副模样,继续和黑衣男子窃窃私语,良久,黑衣男子抱着明照莹跳上房梁,隐藏在这黑夜之中。

芙蓉拦住路时云,一副“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的样子。

后者则塞给她手中一幅地图,云淡风轻的说着:“我给你备了马车,等你向太后请求出宫后,便可以独自离开颂兰。”

芙蓉抬眸,不和他再计较下去。

他推开正厅的门,十几个丫鬟在门外守着,面露急切。

芙蓉很快调整好情绪,她哭着从正厅走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让丫鬟去请太后。

如今这陛下带兵亲征不知死活,后宫大事全全由太后负责。

现在这宫中死了人,还是太后亲自特批进宫的明妃,自然是要禀报太后。

太后赶到关雎宫的时候,“明照莹”已经躺在棺里,静等太后圣旨,即可火葬。

太后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也不好受。

也因此,在芙蓉请求出宫成为良女时,她并未过多反对。只是叮嘱几句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的话,便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留下在风中凌乱的芙蓉和接她走的女官。

芙蓉:就这么轻松的放我走了?

女官:我也不知道啊!

“芙蓉姑娘,请跟我来。”两人对视,女官不好意思的开口。

芙蓉细眉一挑,连声说着谢过女官大人。

画面一转,芙蓉被打包扔出皇宫。路时云在宫门口还跟她摆手告别,说什么有缘再见。

芙蓉一脸愤怒:她呸!

要不是因为路时云,她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该死的路时云!

几个时辰后。

在林间迷路的芙蓉拿着看不懂的地图,欲哭无泪,仰天长啸。

“娘娘您到底在哪啊!”

……

明照莹醒来的时候,眼前就是一幅令她震惊的画面:芙蓉一身泥土坐在她身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娘娘您终于醒了!您不知道,芙蓉这一路遭了多少罪啊!”芙蓉见她醒来,像受委屈的孩子一样扑上来,抱着明照莹的脖子就开始哭。”

明照莹:一定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芙蓉的手,僵硬地躺回木床上。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和芙蓉身处的环境异常……艰辛。

草屋已经破破烂烂,房顶上的木梁摇摇欲坠,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明照莹看着眼前的惨状,抚上额头。

她知道逃出来很惨,但也没想到能这么惨啊!

良久,明照莹叹气。

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修好这危险的草屋,若是夜里发生什么,那她和芙蓉危在旦夕。

说干就干!

明照莹换了件干净衣服,把芙蓉拉到身旁叮嘱:“以防万一,以后你不要叫我娘娘了。”

芙蓉点点头,表示了解。

“你快去换件干净衣物,我们出去看看。”明照莹心情大好,眼角都盈着笑。

说罢,她起身出了草屋。

此时已是翌日破晓,薄雾弥漫,空气潮湿而温和。旭日东升,晨光划过密密麻麻的林叶,透出“沙沙”的声音。

明照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拿起小屋旁边放置的斧子。

她在距离小屋十几米处的地方砍起了木头。

芙蓉一出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明照莹吃力地挥起斧头,重重的砸在一棵粗木上。

明照莹察觉到她的目光,讪讪一笑:“我就是想砍点木材,把这个屋子补一补……”

芙蓉看着自家小姐的小身板,别说砍木了,连提重物都费点劲。

她摇摇头。

上前接过明照莹手中的斧子,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去。

无法展现自己“超强臂力”的明照莹有些沮丧地回到草屋,她看着这个只有两张床和一张桌子的陋居,眼里略过一丝嫌弃。

路时云怎么找的这个破屋子,她忍不住要骂他了!

此时在皇宫给太后把脉的路太医打了个喷嚏。

路时云:谁在说我坏话?

明照莹看着在外面挥洒汗水的芙蓉,时不时给她加加油,颇为无聊。

她躺在床上,纤纤细手往后一摆,不知从哪个缝儿里摸出个玉佩。

明照莹看着手上的玉佩,一脸茫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不亡我?随手摸都能摸出来好东西?

她把那物件儿拿近,细细打量。玉佩通体翠绿,晶莹剔透,最上面还刻着四个字:

潼城明氏

明照莹在脑海中思索,潼城是褚国的都城,那之前住在这间草屋里的人,怕不是褚国人?

明照莹点点头。

这玉佩是好东西,定要好好保管。

芙蓉砍完木头回来,正巧看见明照莹握着玉佩,坐在草床上发呆。

后者一看见她,便上前盈盈一笑:“芙蓉啊,我估摸着用不上多久,咱就又有好日子过了!”

芙蓉看着面前傻笑的小姐,表情复杂。

小姐是……疯了吗?

明照莹一点不知道自己在芙蓉的心里已经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仍然傻笑地捧着玉佩,嘴里念着“过好日子”

两人合力修好屋顶后,便安心住下。

可谁知这一住,就过了一两个月,直接迎来了盛夏。

正午时分,太阳悬在天空最高处。

烈日当头,明照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抱着那捡来的明氏玉佩,哭唧唧地喊着热。

芙蓉看向一脸苦相的明照莹,强忍笑意:“小姐再忍一忍,过会儿太阳就下去了!”

“你骗人!下午定是会更热!”明照莹哭丧着脸,别看她天也怕地也怕,其实热才是她最怕的!

小姑娘进了屋,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像是这样便能抵御炎热。

芙蓉看她那副惨样,也就随她去了。

明照莹在草屋里细细数着这两个月发生的事。

首先。

如她所说,她死后的第十天,魏军就攻进颂兰城,皇宫内的嫔妃死的死葬的葬。

想到这,明照莹嘿嘿一笑,还是自己思绪缜密,没有白白赴死!

第二件事就有些让她意想不到了。

那日芙蓉下山买些吃食,从山脚下的难民口中得知,两人所在的青山一脉全部归属褚国。

也是明照莹和芙蓉第一次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是邱陵青山。

明照莹又看看手中的玉佩。

她摇摇脑袋,让思维保持清醒。

这最后一件事吧……

“小姐!有远客前来!”

芙蓉的声音突然从屋外响起,语气中有一丝紧张。

明照莹察觉到端倪,从容不迫地从草屋走出来,只见屋外有几匹白马拉成的马车……

和几个衣着富贵的人!

其中为首的白衣男子见了她,笑容可掬。

那双桃花眼看着明照莹,后者明显有了些压迫感。

“明二小姐,请上车吧。”

温文儒雅地声音响起,明照莹看着那张脸,却怎么也生不出少女的情愫。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苍天开眼啊,她早等晚等苦等慢等,总算等到好日子来了!

白衣男子见她不动,又继续说:“吾名鹤,姓闻人。”

明照莹看看他,又看看他旁边的蓝衣男子黄衣男子黑衣男子,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要不你们进来坐坐?”

明照莹不知所措的问着,面部表情持续扭曲。

“未尝不可。”

闻人鹤率先走进草屋,紧随其后的是那个蓝衣男孩。

“见过小姐,吾名绥禧。”

清脆的少年音传入耳朵,明照莹的心不自主地跳了一下。

几人进入草屋后,明照莹手握成拳:

破天的富贵终于让她摊上了! 第二章:夜宿青山 明照莹看着草屋内几个人意味深长的神情,讪讪一笑。

她忘记这个破屋子只有一把椅子了啊!

几个人默默把屋里唯一的椅子让给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闻人鹤。

闻人公子:好尴尬!

明照莹也站在一旁,对对手指表示无奈。

看到我这什么生活状态了吧!还不快接我走!

闻人鹤看着躲在众人后面的明照莹,他本就生的好看,一双桃花眼蕴含着星辰,让人不自觉就陷入其中。

他眉尾上挑,明照莹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不寒而栗。

“明小姐怎么站的那么靠后?”他似笑非笑地招呼着明照莹“这唯一的座位应当是明小姐坐。”

明照莹淡定的微微一笑:“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便真坐了。”

她[淡定]地坐在凳子上,手心直发汗。

“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有什么事吗?”明照莹故作镇定地发问。

一直看着草屋做“发呆脸”的绥禧突然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抢着回答:

“小姐要回府了呀!”“老爷让我们和闻人兄长来接您回去!”

明照莹看着站在身边蹦蹦跳跳的男孩,忍不住笑:“你多大啦?”

少年的眼眸像星星,亮亮的,清透的。乌黑的长发分为两半,上面用红绳扎着简约的马尾,下面随意地披散下来,颇有自由之意。

“回小姐!吾年十八,是褚国商人,特地受明太傅之命,接您回府。”

闻人鹤看着在一旁活蹦乱跳的绥禧,眼底裸露一丝温柔。

“绥禧说的很对,我们是来接明二小姐回府的。”他扭头看向坐在凳子上拘谨的明照莹,眼神尖锐,话锋一转。“不过……您怎么才能证明,您就是明二小姐呢?”

闻人鹤直勾勾地看着明照莹。试探、猜忌、质疑、不屑的目光像一道道毒针射向她。

明照莹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惶惶不安。

她不知道这明二小姐的事,除了数月前随手摸到的玉佩,别无他物来证明自己就是明府庶次女。

等等……玉佩!

明照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们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拆穿自己,那么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明小姐长什么样吧!

有了玉佩的存在,明照莹有了十足的底气。她看看怀疑她的闻人鹤,又看看一旁乖巧站着的绥禧。

明照莹哭的梨花带雨:“闻人公子对我的身份有所猜忌,我理解。”

一句话说罢,顿了顿哭腔才接着说下一句:“可是这玉佩!公子可见过?那是家父送我离开时给我留下唯一的东西!”

她娇弱地抬起手,吩咐芙蓉把玉佩拿过来。

芙蓉在屋里最角落处站着,听到自家小姐的召唤,第一时间挤进中心,从布口袋里掏出玉佩,

闻人鹤看见那明氏玉佩,淡淡一笑,他又看向掩面的明照莹:“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小姐请和我们一起走吧。”

一个时辰后。

“小姐从出生就被奶娘带到蜀国生存,那是不是对蜀国的事儿都非常熟悉?”

绥禧换了件淡粉色衣袍,在马车里叽叽喳喳。给气氛有些僵硬的马车添涂几分朝气。

明照莹看看他,盈盈一笑:”我确实对蜀国很熟悉,但与之相反,我对诸国就……”

绥禧闪着亮亮眼睛:“我知道,所以我来为小姐简单介绍一下褚国和明府。”

“诸国地处北部,与蜀国四季如春不同,褚国的冬天是很难熬的!当今褚帝是刚登基不久的原太子祝清秋……”

说到这,他神情紧张,调低了声量:“直呼陛下名讳可是砍头大罪!我是为了给小姐更通透的理解,才这样说的!”

明照莹看他偷偷摸摸,神情中还带了一丝“我真棒快夸夸我”的骄傲,忍俊不禁。

“褚国目前国富民强,兵力充足,百姓安康。就是离蜀国实在太远,我和几位哥哥轮流骑马,也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绥禧见她听的认真,又开始讲明府。当然,明照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明府的信息。

她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努力的记着明府情况:“明府的老爷是明太傅,也是当今陛下曾经的太傅。”

“明府一共有三房妻妾:正妻孙荣湘,膝下无子无女。”

“二房乔妤疏,膝下三子一女。均为庶。”

“三房吴婉儿,也就是明二小姐的母亲,膝下只有二小姐一女。”绥禧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因为三姨娘犯了大错,太傅连带着看小姐您不顺眼,拍拍手让奶娘带您投奔蜀国明氏……”

“听说蜀国明氏极为富贵,若不是被灭族,小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太阳俏皮地从西边落下,月亮缓缓升起,原来是到了夜里。

一下午颠簸,众人在树林里休息。

青山广而大,一行人愣是几个时辰还未走出。

明照莹缩在马车里,门外是守夜的闻人鹤。她仔细回忆着下午绥禧的话,同时与蜀国明氏做对比:

她是蜀国明府嫡女,父亲是蜀国丞相,母亲是安平郡主。

因蜀帝的昏庸无道,父母被歹人陷害成为刀下亡魂。而她自己……

幸得太后垂怜,特批入宫。

一想到父母死前的惨状,明照莹不禁攥拳。

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活下去。不管用什么身份和手段,她都会在这乱世中活到最后。

至于这个明二小姐……

明照莹有些印象。

她五岁那年,一个陌生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来投奔丞相府,后来她才知道,那女孩与自己同岁。

现在想想,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就是那明二小姐。

明照莹惋惜地叹气,那次萍水相逢,就再没见过,不知生死。

不过,她会替那个女孩活下去,成为明府的小姐。

理清思绪,明照莹心头涌上困意。她打个哈欠,准备进入温柔梦乡。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架上她的脖颈,明照莹看着面前的女孩,身躯一震。

她没有束发,枯黄干燥的发丝杂乱的散在身后,身着沾染泥沙的白袍。

她看着明照莹,眼里布满红血丝。

“你是谁?”

明照莹淡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没有慌张,没有害怕,甚至眼里有一丝不屑。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女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明照莹,你用了我的身份,反过来问我是谁?”

看着女孩癫狂的模样,明照莹了然。

合着她刚说完替正主活,正主就过来夺命了?

脖颈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明照莹顺着刀尖看去,那女孩正将刀缓缓往下压。

“你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我冒充了你?”明照莹平静地问她。

女孩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为什么?”

她看向明照莹,笑出了声。

“明照莹,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你不会懂的!只要你招招手,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恨你。”女孩继续说道:“都认一个祖宗,凭什么你众星捧月一般?而我从小就被抛弃,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明照莹复杂地看着她:“你在嫉妒我。”

女孩在明照莹耳侧低声说话,声音欢快婉转:“对啊,我就是嫉妒你。”

所以我毁了你的家,毁了你的父母,让你众叛亲离……

明照莹愣住了,她再次看向这个衣着破烂的女孩,后者向她眨眨眼:“看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明照莹,你父亲贪污的谣言是我放出去的,你母亲私通的瞎话也是我编的。”

“我本意是想让你吃点苦头,可谁知道陛下‘慧眼识珠’,把你们一家满门抄斩了呢……

女孩的胸脯一上一下,言语中满是得意,却没有发现被自己架住的明照莹嘴角上扬,露出渗人的笑容。

这一刻,她心中本快要松散的结被紧紧勒住。女孩说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脆弱不堪的回忆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和父母当初释放的点点善意就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明照莹崩溃了。她小心翼翼地把亲眼目睹死亡的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默默祈祷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此时却被女孩一点一点挖掘,在她面前得意洋洋的展现出来,

她宽大的衣袖里若隐若现一把匕首的形状。

女孩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快。

“可惜,你被太后那个死老太太救下来了。我好想看你……”

看你……

女孩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赫然有一把匕首。

鲜血染红了她穿的白袍,明照莹平静地看着她,眼尾也染上一缕绯红。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女孩疯了一样喊叫,巨大的声响吵醒了随行的众人。

不小心睡过去的闻人鹤被这凄惨的女高音吵醒,点灯拉门一看,就是这令人震惊的情景。

不知名女子瘫坐在马车一角,腹部流出的血染红了衣裳,女子嘴里还不住的念着“我要杀了你!”

马车另一角是明照莹,她眉头微皱,用手帕擦拭着一把匕首,像是上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女子看她那副淡然的模样,又不要命地扑上去,试图用手锁住明照莹的脖颈。

闻人鹤上前阻拦,结果白净的脸上多出两道划痕。

闻人鹤:……

明照莹没给女子一个眼神,手中擦拭的匕首又伸过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明照莹扬起嘴角,发出渗人的笑声:“这都不死,那就多补几刀。”

闻人鹤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近乎疯狂的明小姐,眼底满是震惊。

场面一度不受控制时,芙蓉从远处跑过来,她看向马车里的场景:

明照莹不厌其烦的把匕首插入女子的身体,女子已没了呼吸。

芙蓉看着这样的她,立刻出声呼唤:“小姐!”明照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芙蓉。

“芙蓉……”

明照莹恢复了一点理智,一直重复的动作终于停止。

一直站在旁边被吓得不敢出声的绥禧连忙上前把明照莹抱出来。

“芙蓉……”她嘴里不住的念“对不起……”

芙蓉看向神志不清的明照莹,握住她的手。

“芙蓉在这儿,睡吧小姐,睡醒了就一切都好了。”

明照莹像是得到了指令,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整个人昏昏沉沉睡去。

众人安顿好,已是子时。

闻人鹤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心中一片怒火:“来人!”

绥禧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像只小狗。

“把那个女人埋了!”

绥禧看看躺在地上的女人尸体,又看看满脸写着[生气]的闻人鹤,大眼睛转了转,便吩咐兄弟们埋人。

“绥禧!你等一下!”闻人鹤叫住准备回去睡觉的小狗“这个药膏给你,你身上的伤,记得涂。”

绥禧笑嘻嘻的应下来,拿上药膏就跑开了。

只留闻人鹤一人,对着镜子生闷气。

此时青山林深处,明照莹靠在树上,芙蓉在一旁守着,时不时叹气。

她的心绪胡乱的飞着。

树林里依稀飞出几只找不到方向的蜜蜂,晕头转向,一头砸向明照莹肩处。

芙蓉替她拂去蜜蜂,转头却发现对面的树后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是绥禧。

见自己被发现,绥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大步走向明照莹和芙蓉,蹲在地上查看明照莹的情况。

“明小姐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休息一下就好。”

芙蓉看着面前露出笑容的他,警惕心渐渐变弱。

她犹豫一下,还是轻声道谢。

“绥公子,多谢……”芙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好久都没见过主子发病了,此时此刻还有些后怕。

绥禧敏锐地发现芙蓉的颤音,眼底流露异样情绪。

“话说,我倒是对明小姐的事情有些好奇呢!”他装作不经意的发问,引得芙蓉身躯一颤。

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了小姐会不会被当成怪胎?

更何况自己并不知道这个死掉的女人是谁,该怎么解释小姐的行为异常呢……

闻人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露出一种想听八卦但强忍着的表情。

“我就听听,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其实我们家小姐…”芙蓉声音戛然而止。

明照莹在此时默默睁开眼,吓得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四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