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皇族我撑起整个王朝》 第1章 天降良机 没有人会选择逃离富裕去追求颠沛流离,除非有病。

王谦就有病,还病得不轻,三年来不止一次想着从王府逃出去。

一千多重复日子的又一天,辰时三刻。王谦依着汉白玉护栏,望着池塘里欢快的锦鲤,手里鱼食被揉成沫。

他伸开手慢慢翻转,鱼食洒落:“鲤鱼就是鲤鱼,成不了龙,只能在这半亩方塘里游戏,至死如此。”

“自己又何尝不是?”他长叹一声,“没劲!回去。”

身后一溜的侍女侍卫整齐转身,宦官赵明躬身:“世子,还有半个时辰,可要去百鸟房?前日奴婢收了一只八哥,会唱曲呢。”

“唱个毛线!不去!”王谦烦躁地回道。刚走两步,他猛地顿住,心中涌起一股决绝:这般无趣日子,受够了!

回府邸面对木头般的近侍,去书堂忍受夫子折磨,接着是千篇一律的午后生活,与兄弟们醉生梦死……曾经,初穿越的王谦觉得这是巅峰人生,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再也忍不了。

没有了网络就让侍女换超短裙,一起摇摆,老爹拿出家法,老娘哭着念叨“你是世子”。

琢磨做超越时代的物件,老爹惊恐昏阙,老娘求他别害了王府上下,就连太监赵明也把材料沉潭,老爹为此杀了十七人。

看不到世界很大,听不到世事人情,不能见王府之外的任何人……这不是王府,这是牢笼!

如今,王谦十五岁,再两年就得按老爹安排配种、生娃、领禄米,接纳小门小户送来的姑娘继续造人……想到这,王谦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想办法逃离!

百十亩的王府够大,碧瓦朱甍、雕梁画栋、雕栏玉砌、亭台楼阁、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江南秀丽的庭院,北方雄浑的殿堂,门楣光耀,气势恢宏。

“可它只有百十亩啊!前世自己老家村子也有几千亩大!”

必须逃出去!王谦再一次坚定自己的决心。

拐过月亮门,没来得及反应,老娘张牙舞爪的带着一群内侍过来,远远的就眉开眼笑:“我儿这是要提前去学堂了?”

“儿啊,识字就行,玩玩诗词也好。”人已经走近,没看地下跪下的一群,轻轻的理了理王谦的衣服:“儿啊,千万莫要学什么策论,咱不需要懂治国方略……”

“儿啊,你也知道,你爹是庶出,本不能继承王位的,是你大伯,前沈王谋逆……”

语重心长,敦敦教导,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爱护。

这一刻,王谦原本坚定的逃离之心又动摇了。

三年来如此反复无数次。

意志不是原本的世子,记忆继承了;身躯继承了;情感也继承了!

五年前沈王谋反,沈王府血流成河,鸡犬未留。

当年老爹因王位继承恶了大伯,被赶出王府,才得以活命并幸登王位。

五年来,锦衣卫从未一刻放松对整个王府的监视。

“若我逃离王府,是否会将整个王府上千口人送上断头台?是否也会间接的杀掉自己此生的父母?”

心中不仅一阵颓然:“娘,孩儿懂得,必遵母亲教诲!”

“为娘知道我儿识大体……对了,申家的姑娘为娘看过了,确实是少见的温婉贤淑,模样也是很俊俏的。”

“我儿是个有福气的,虽然不是世家大族,是商贾之家,那也算是耕读传家了,小娘子知书达礼……”

说完,王妃狠狠地瞪了跪着的侍女,仿佛这一群歪瓜裂枣勾引她儿子了。

学堂里吵吵嚷嚷的,也有在弥补夫子昨天留下的作业。

王谦一进门,乌泱泱一大群围过来。

“世子,府上的清客搞到了香风楼花魁的画像,随后小弟给你送过去。”

“世子,我的鸟要不要?回去饿一半天再喂食它就认你了。”

“世子,跟大母说说,小弟跟你换几个侍女……小弟都有两个儿女了……”

“世子,我外父从汾阳拉来了一批酒,真正的绝世佳酿,今夜不醉不归!”

日日如此,今日王谦应酬的格外烦躁,脸上的笑容也假的厉害:“好,一起欣赏…你的鸟自己留着,太小了……儿女总会有的……汾阳原产?那得好好喝一场……”

“都别杵着了,先生的板子打的你连鸟都握不住…”

依旧是背诵、抄写、检查,然后解读,大伙儿一起摇头晃脑。

王谦正配合着表演哑剧,沈王府大管家突然出现在学堂,低声跟夫子嘀咕几句,朝王谦招手。

“世子,朝廷来人了,王爷让世子陪同迎见。”

“柳先生,朝廷来人所谓何事?”

“今年圣上开恩,钦点了我沈王府进京祭祖…皇恩浩荡……”

“可是父王携我进京?”

“这就不是老奴能置喙的了,世子见过钦差后自然知晓。”

王府的正门敞开着,王谦没看到钦差的仪仗,院子里多了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警戒,阴冷彪悍。

看到王谦二人,只是轻蔑的瞟一眼过来。

瞄一眼被回瞪过来的眼神,让人从骨子里透着寒。

跟王谦数次从王府出逃时,门外碰到的是一类人,更凶狠。

没去尝试对视,躲闪了视线,低着头匆匆而行……这还是自己家吗?是沈王府吗?外人登堂入室喧宾夺主,主人却噤若寒蝉,如履薄冰!

真不想做这个什么狗屁世子了!若非王府外戒备森严,若非不想因自己的行为带给他人灾难,王谦早逃离了。

此时,王谦逃离的想法再一次占据上风。

还没到正堂,就听到老爹那带着谄媚的爽朗笑声。

“谦儿,过来见过钦差大人杜郎中……郎中大人,这就是犬子王谦,字长卿,皇族长字辈……”

中堂的主客位山羊胡须的中年人,盘领右衽青袍,青色腰带,着黑靴……是一位阴险狡诈的五品官。

依仗钦差名头,大咧咧的跟亲王平起平坐。

恭恭敬敬朝那钦差施礼:“见过郎中大人!”王谦感觉到老爹介绍时带着忐忑或是紧张,所以也不敢造次。

人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牵连他人,更何况至亲。

没敢在对方回话前抬头……真够窝囊的,仅仅是个郎中,若见了侍郎尚书内阁又该怎样?

见了皇上呢?

很憋屈!王谦攥着拳,想逃离王府的念头又萌生了,比以往更强烈。

……世子,呵呵,在整个王朝可能也就比盲流强那么一丝!别说士子,就是商贾也不至于如此被朝廷看轻。

“哈哈哈哈,世子果然如世间传闻一般,一表人才,名副其实!沈王过谦了……沈王,今年进京祭祖,本官以为,沈王府由世子进京即可!沈王以为如何?”

杜茂盛说完话,放茶盏的声音很重,眼神死死的盯着沈王。

端着盖碗的手微微颤抖,沈王轻轻的放下茶盏,双手施礼:“杜大人,犬子今年十五岁,尚……”

老爹没有说完,就被那杜郎中粗暴的打断了:“沈王此言差矣!去岁沈王奏请世子听封,难不成都不想让圣上见世子一见?”

“当年先皇时,前沈王便多次拒绝进京见驾……”

那郎中嘴角斜向上,带着不屑的笑,一直没有移动眼神。

攥紧的拳头刚放开,王谦又攥紧了……你大爷的!有这样唬人的嘛?

好像不进京见驾就密谋造反了!有你这样拉扯的?

果然,老爹身子都抖了,脸憋的通红,嘴唇颤动却不敢出声。

天下藩王有多少世子进京受封而暴毙者?有多少世子因才情斐然而被朝廷召至京城音讯全无者?

自大靖王朝开国以来,不胜枚数,这也是后来藩王世子多庸才的原因,整个朝廷也形成了世子不进京的约定俗成。

王谦素有才名,那时候老爹只是个撵出王府的皇族闲人,自然无所谓。

五年前的大动荡,天降王位砸中了老爹,已经尽力遮掩了,可还是被朝廷知晓了。

今年所谓的恩典进京,朝廷到底什么意思,王谦很清楚,能理解老爹的惊惧由来,更何况沈王府带着原罪,谋逆余孽!

大靖王朝发生过无数次藩王造反,如今的皇族嫡系便是藩王谋权篡位而得,当今圣上更是藩王世子上位。

一旦进京,生死难料,被弄死的可能性很大!

同样,王谦却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所思所想的机会……逃离!

不论什么原因,但凡进京觐见圣上而音讯全无者,藩王都受到了朝廷的赏赐。

向前一步,王谦再次施礼:“钦差大人,小子愿进京祭祖……此乃皇上恩典,小子受宠若惊,岂敢不知好歹?辜负吾皇圣恩!”

“父王,孩儿五年来,未曾踏出王府大门半步,今日皇恩浩荡,正是孩儿所愿!”

“此去也就一两年,等孩儿回来……”

急了,有点急了,王谦赶紧收声,尴尬的挠挠头,没了什么世子的礼节,表现出一副清澈的傻样。

脑子里就琢磨着跟随钦差进京时逃离了,是不是有机会把这锅扣在钦差身上?或许还有可能扣在朝廷那边。

这样的话,朝廷不但不会怪罪沈王府,说不定还得给些补偿。

第2章 出意外了 入夜,沈王府贵宾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

潞阳郡锦衣卫副千户于镰双手抱胸,依着门槛。

山羊胡须的杜茂盛端坐太师椅,手指轻轻的敲击扶手:“于千户,过来坐。”

“郎中大人,标下是副千户……站着听郎中大人吩咐。”

……出京城三十里亭,老子当你一起办差的兄弟,一起喝酒,你指着老子的脑袋:一介武夫胆敢与礼部郎中同坐?文官没好鸟,老子站的舒服。

“于千户,这话见外了……对了,守备没问题吧?”

“回郎中大人,鸟都飞不进来!”

“于千户,出京时你们大都督可有什么交代?”

“一切以郎中大人为主,出潞阳郡后的安排……”

“于镰,禁言!尔等锦衣卫就是如此办差的?臣不密则失身……慎言!”

果然变的比狗脸快!还得听招呼,近前一步说话……

同一座王府,世子府邸就冷清很多,把侍女内监都打发走,王谦从一堆的习作里找出一沓。

记载了王府周边各式各样小摊小贩的休作时间,以及他们更换位置的时间。记载了王府守卫值守时间和规律。记载了从王府典籍蛛丝马迹形成的潞阳郡山形水势图。

“看来是用不着喽,两年算是白忙乎了,没想到会有奉旨出逃的机会!”

“不过,这玩意儿应该用得着!”从书柜暗格掏出一只酒壶,王谦笑眯眯的……绿矾油,没有被搜走,就剩这么一壶了,居家旅行必备啊!

府邸大门方向传来恭迎王爷王妃的呼声,王谦赶紧收拾利索,装模作样的伤心。

见老爹老娘进门,起身相迎,满脸悲戚:“爹、娘,孩儿以后怕是难以尽孝了!好在有二弟三弟他们……”

一句话引起来王妃的戚戚,泪水哗啦啦的流,老爹也是满脸凝重,挥手将近侍赶走,才顺着王谦的迎接坐定。

“是爹害了你!若非当初为父贪心,不会让士林知晓我儿才情,也就不会出现如今局面……谦儿,是爹害了你呀!”

老娘更是掩面哭泣,嘤嘤咦咦。这时候王谦这不合适表现出欣喜来,只能陪着悲伤…爹娘伤心是自己死定了,自己没想过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只能装。

“父王,身在皇家难违皇命。孩儿此行未必凶险,当年洛王不就在京城安享终身嘛,孩儿未必做不到!”

“孩儿在士林积攒了名望,我大靖崇文抑武,朝廷一直以文为尊,这就是孩儿的生机……”

“谦儿,切不可心存侥幸!”

得,好心安慰却还来训斥……天下老爹都一样,跟是不是王爷无关,王谦只能低头称是。

一家三口顿时无言了,看着老爹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老爹的近侍就绕了一圈。

再返回,看着老爹一副下了某种决心,一副坚定的神情,从袖笼里掏出一只酒壶,还有一件用黄绫包裹的物件,看着像……

“谦儿,从小你在外面长大,王府的天到底是小了!为父知道你一直想离开,是父母牵绊了你。”

“当初你鼓捣这些……绿矾油为父给你留了一壶,还有你让王府匠人营造的这支火枪……知道的人都死了!”

“此行京城,事不可为即逃!不必替沈王府考虑,只要为父没有谋反之举,今上也不能擅杀!”

……这是撺掇我逃离?王谦有点不敢置信,发懵的看着这两年一直担心自己逃离王府的老爹,脑子宕机了。

“谦儿,赶紧收起来…我的儿,以后……以后为娘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下意识的接过来,王谦还发愣,身子都是半躬。

“谦儿,此行为父会让柳成随行,为父当年救下柳成一族……他可以信任!”

“柳成身手不凡,当年你大伯出兵的大将都不是柳成对手……沿途的意外且放心交给柳成应付。”

“谦儿,切记!务必在前往京城的途中逃离,一进京城绝无生机!适当的时候,柳成会助你离开!”

到这时候,王谦是真的有点心酸了,真诚的流泪了。

这个当爹的,此生的这个父母是在拿整个沈王府上千口的人来赌!

朝父母跪下,虔诚而郑重!作为穿越者,若应付不了这点局面,若因为自己脱身而祸及沈王府上千口人的性命,他王谦丢不起这人,更对不起二十一世纪的培养!

“孩儿谨遵教诲,万不会让爹娘担忧!只是……爹娘,孩儿不孝,不能陪伴爹娘终老……”

这次是诚心的!一直到父母离开,王谦都是伏着身,五体投地。

擦一把泪,整整衣服,回回神,刚扭身,却看到了让王谦惊惧的一幕:王府大管家柳成,正从自己的一堆手稿里挑选那些自己藏起来的记录。

“世子,从今日起,老奴就是世子的亲随了。王爷交代过,让老奴帮世子查缺补漏,傍晚老奴就过来了……世子这些都是什么?”

口口声声说老奴,干的却是比主人还主动的活儿。王谦没有回话,只是眯着眼看,硬等的柳成起身告罪:“是老奴僭越了,王爷吩咐,不得有任何遗漏,老奴才……”

“柳先生客气了,应该的,这也是为小子考虑,谈不上僭越……至于那些,只是小子随手涂鸦……哦,就是闲来无事瞎画。”

别说你看不懂,整个大靖王朝若有人看懂才怪……拼音是二十世纪初才有,还是另一个时空。

三日来,朝廷特使跟沈王府都带着面具寒暄,各怀鬼胎。

三日后,在沈王府整体心思各异却全体悲戚的场景下,王谦随朝廷钦差仪仗离开了沈王府,一路向北。

又三日,队伍抵达东阳关,过了东阳关就出了潞阳郡辖区。

潞阳郡戍卒也在东阳关将护送差事移交唐州卫。

王谦乘坐世子车架,车厢内一应俱全,包括随行内监赵明,随行管家兼贴身保镖柳成。

东阳关休憩两日,队伍走进茫茫太行群山之中。

正直初春,零星的青草在满眼荒山中特别醒目。

抬头看官道两侧的漫坡,看不到顶,王谦无聊的伸出头使劲往上看。

……咦,怎么会有反光?王谦揉揉眼再看,没有了。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不会有狙击枪……是甲胄!王谦突然心跳的厉害。

回想王府的那些记载,一共有九位藩王世子在去往京城的路上遭遇盗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紧张的手心都冒冷汗,缓缓的把身子都缩进车厢,下意识的瞟一眼柳成。

就一眼,王谦并未表达什么意图,那柳成捂住赵明的嘴,一刀从背后穿透胸部!

仅仅差一点王谦就喊出声了:“柳成!你干嘛!”

“世子,他没有功夫在身,又是个阉人,咱带不走他!必须死!”

“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

“世子,王爷交代过,世子心善,也不该背负杀孽,让老奴代劳!”

又是王爷交代!没办法,论身手,王谦是柳成教出来的,打不过:“死在车上怎么处理?到晌午吃饭时怎么跟钦差解释?”

“世子,不用解释了!朝廷的伏兵应该要动手了!”

这句话才是王谦震惊的,他是看到了,而柳成怎么知道?

仿佛在印证柳成的话,一阵箭矢声呼啸而来……

王谦想看看这朝廷的钦差如何做戏,被柳成一把拉住:“世子小心!”

箭头就钉在车棱上,嗡嗡作响,看到那支冒火的箭头,王谦这回是真的有点害怕:“火箭!”

同时,车架外开始混乱了,不断有哀嚎声传来,同样有人呼喊声“结阵”“戒备”“保护钦差大人”之类的话。

好像没有听到有人喊保护沈王世子。

王谦想不到,这时候的钦差大人要比他狼狈更多:“于镰,为什么是火箭?为什么连钦差行辕也攻击?你们锦衣卫是怎样安排的?”

“于老九,等回到朝廷老夫必定要参你们大都督一本!钦差行辕比那王谦小儿受的攻击还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锦衣卫要谋反不成?”

于镰没说话,劈砍着飞来的箭矢,一脸凝重:出意外了!伏兵是自己安排的,这种事需要悄无声息的做,锦衣卫衙门绝不会这般大张旗鼓的谋杀一位藩王世子。

从车辕上拔出一箭头,于镰脸上更阴沉了,跳进钦差行辕:“郎中大人,你先看看这箭头!这不是镇抚司箭矢!”

“再说了,我们安排的是齐州卫动手,还是今晚或者明晚动手……俺们锦衣卫何时大白天干过这事?”

接过箭矢的杜茂盛看了看,吓傻了:“于千户,这可如何是好?太行山盗匪啊!真正的盗匪!”

“杜郎中,咱被沈王坑了!人家让咱帮忙带上今年太后的生辰纲,还给了咱一成做护送的费用……光想着白拿钱了!”

“他沈王好大胆子!居然敢坑钦差!”

“人家没坑!钦差顺便带生辰纲有先例…俺想着这是有盗匪盯上了沈王府的生辰纲!”

倒霉催的!

第3章 生死危机 唐州卫也算是劲旅,常年应付太行山盗匪,可五百人一旅的护送队伍面对俯攻,根本没组织几次像样的反攻,就被密集的箭矢逼到了艰难的守势。

密集的弓箭攻击,夹杂的火箭,军卒的防御出现了纰漏,王谦的世子车架着火了,护卫自身难保,顾不得灭火。

车架里的王谦和柳成静静的等着。

一支箭矢钻进车架,柳成把王谦拉开,没等箭矢稳定,一把拔出:“世子,不对劲,这不是朝廷制式箭矢,这是……不好,遇到太行山盗匪了!”

瞬间,两人都想明白了!

金银珠宝之类是装箱了,可王谦身上带着几万两银票,若盗匪盯上这批生辰纲……

王谦直接抓出一沓银票:“柳先生,您老江湖经验足,银票您拿着,试试能不能躲过去!”

明显柳成愣了一下,却毫无迟疑的接过来:“世子,事态有变,攻击的空挡老奴需要亲自查看。”

“世子,你的身手还不足以在乱箭中保全自己,虽然车架烧着了,短时间反倒安全了,千万莫动!老奴必定帮世子找出生路来!”

说完,把银票往怀里一塞,在飞舞的箭矢间冲出车架。

外面乱成一堆了,车架着火确实减少了射在车架上的箭矢,王谦静静的等了一阵,火已经开始燃进来了,很热,浓烟也多了。

柳成出去探路其实也就一阵,王谦感觉他走了很久,都不敢确定那老头是不是还会回来。

生死关头靠别人终归是一场空!到底还得靠自己!

丈许空间的王府世子车架,就王谦一个人…不,还有一具尸体,但王谦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都想随着外面嘈杂声哼曲了。

三年来第一次拥有绝对的自我空间!

就是看着死不瞑目的赵明有些悲伤,所以,王谦把自己脑袋上的金冠摘下来给赵明戴上。

可赵明依旧不肯闭眼。

于是,王谦开始脱掉貂绒的马甲给赵明穿上……想了想不搭配,就把赵明那一身棉袍脱下来,把自己明黄世子袄给他换上。

穿上赵明的棉袍,突然又想起什么,打开车厢角落的檀木箱,没有处理掉的一沓手稿,叠成银票大小塞赵明怀里:“小明啊,前世本世子所学的知识里,你做了很多事,这一次需要你帮忙。”

“小明啊,你会被风光大葬,以沈王世子的名义,入皇家祖坟,以告慰你枉死之冤魂……有事你找柳成,本世子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赵明还是没闭眼,这让王谦有些恼火了,人不能太贪的!

面对赵明的贪心,王谦决定用檀木箱里的酒壶来送赵明一程。

酒壶嘴倒出绿矾油,滴落在赵明脸上……终于他闭眼了。

做完这一切,王谦再没有一丝轻松,哪怕整个空间只属于自己,他反倒难受了,心很痛,却坚持着做完了。

颤抖的手让绿矾油洒落在车厢底部,直接贯穿了底部厚木板……

柳成还没回来,厮杀声还在,只是离这辆燃烧的车架有些远了。

檀木箱里放着老爹给自己逃离后衣食无忧的老本,三万两银票,而刚才给柳成的是自己随身带着准备收买人的积蓄。

好像事情发展的挺合适。

两壶绿矾油在车架地板上画一个不规则洞…~也就车架够大够宽,否则能把他呛死。

没回来,柳成还没回来……果然靠不住!万儿八千两银子,至于吗?

不至于,真不至于。柳成已经上上下下好几趟了。

这次盗匪的劫杀组织严密,不是一股,好像把整个太行山北麓的盗贼都聚拢了。

几次上下都能看到巡逻和岗哨……经过思谋,来回探路,顺手解决到偏僻处的岗哨,柳成终于杀透了盗匪的包围圈,算是为世子淌出一条生路来。

心里压制不住的好奇心,柳成躲在背风处,拿出了世子丢给自己的银票……一万四千两!

当年王爷救下柳成全族,也就给了一千两,够他全族三十口人买房买地好好生活了。

自己在王府每月十两银子,相当于朝廷五品官的俸禄,甚至比前面那个什么郎中还高。

现在手里就是自己百年的俸禄!

往远两步,柳成唉声叹气的坐下,找个背风处数一遍银票……不能不仁不义,王爷是全族恩人!

再返回两步,重新数一遍银票…一万多两银票,就是带着全族下江南都够了!王爷不能离藩,王府的护卫更不能,朝廷不会管各家王府的烂事…或许能干。

嘴里数数念念,来回好几趟,都能看见那燃烧的不太旺的世子车架了。

到底是王府,不缺银子,连车架都是不易燃烧的铁木做的……世子还活着,没烧死。

啪啪啪…柳成狠狠地朝自己脸扇了几巴掌,鼻血都流下来了,终于心定了:做人得有底线!老夫一身正气,岂能因万两银票而背信弃义!

王谦处理好现场,待了一会儿,铁木的车架已经被损害了。不能指望柳成!

老爹所谓的王府最忠诚的奴仆也扛不住银票的诱惑,大难来临各自飞。

钻进车架底部,从火苗扑腾的车架底下爬出来,看到整个厮杀都集中在生辰纲的大车和钦差大人的行辕周围,王谦很欣慰。

这是一波有经验的劫匪,知道那里值钱。

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被箭矢射死的军卒,大靖制式甲胄,有三五十,连一个盗匪都没看到。

真让人汗颜!

这时候顾不上忧国忧民替朝廷操心,活着离开才是正理。

像毛虫一样趴在地上蠕动,一步步朝来路爬。记得一里左右有条深沟。

“兄弟,杀了我!”

路过一位似乎是伍长的军卒,王谦听到低沉的喊杀声。

趴在那伍长身旁,王谦下意识的拿出自制火枪,见那人没动,就换成了匕首。

看着一支箭矢穿透脸颊,一支箭矢钉在脖颈的伍长苟延残喘,王谦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他求死的诉求。

可匕首来回几下都没真捅进去:“这位伍长,你们这次的任务……差事是什么?”

“护卫钦差大人前往京城!护送沈王府向朝廷贡献的生辰纲……”

这时候,王谦一刀捅进去了,心里很踏实!

酒壶里还有存货,王谦顺着伍长的臂膀浇了点,断开了甲胄的链接,胡乱扒下来套上……陡春寒,出门多加衣。

一边爬一边收拾,加上自己把包袱绑在腰间,到离开整支队伍,王谦已经圆滚滚的了。

“世子,老奴来迟了!世子,是老奴的错!”

被烧的散架的世子车架前,柳成抱着烧焦的尸体嚎啕。

王冠、貂绒、明黄棉袍,加上万两银子的冲击,让柳成一时失了方寸。

盗匪纷纷从山坡冲下来,分出一队直接杀向柳成,连王谦身旁都路过几位,还有一位踩着王谦过去。

“柳先生……”这次王谦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行为的对错,不知该如何决策,是该返回去跟柳成肩并肩杀出来,还是远远的祈祷祝福。

看到柳成把赵明烧焦的尸体绑在后背,抽出腰间软剑大喊:“拦我者死!”

……这老头!传人武艺都藏着掖着。

看到柳成面对一群劫匪而无所畏惧,凶残无比,王谦才明白老爹那句“柳成会护你周全”真不是夸张。

几次都想掉头爬…跟老柳并肩作战,以后是不是他不吝赐教?

再看到劫匪的刀刃一次次砍在那具带着世子王冠赵明的尸体身上,王谦觉得或许柳成不是要把“自己”的尸体带走,是为了帮他防御。

“算了老柳,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眼看柳成就要杀出重围了,最前方的激战突然传来排山倒海的呼喊声……是朝廷的援兵到了!

柳成放心了,但王谦紧张了。

劫匪开始分散逃窜,不断有人路过爬行的王谦。

追兵越发临近了,都能清晰的听到身后的厮杀声,王谦有心回头看看,再把柳成喊过来……不成啊!带去朝廷绝无生机。

被朝廷军卒当劫匪砍死?那也太冤了!

此时的柳成把后背那具烧焦的尸体平放地上,老泪纵横。

对于路过的军卒不急不看,只是将沈王府令牌挂手上,等着。

杜茂盛仪态庄重,在浑身血污的于镰陪同下,缓缓的走近柳成:“柳大管家,世子在何处?这又是何人?”

“你……世子没了……呜呜呜,老奴失职,令世子丧命!杜郎中,你可满意?”

“大胆!尔一介奴仆,也敢责问本官!就是你主子沈王也不敢跟本官如此言语!来人,给本官拿下此撩!”

这一声都变调了,几乎喊停了整个搜寻前进的队伍。

绣春刀抽出,锦衣卫迅速将柳成围上,至于是否出刀,得等于镰下令。

“于千户,这是何意?”

于镰却没搭理杜茂盛,朝柳成躬身施礼:“十年前听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柳一刀归隐,没想到藏身沈王府……柳大侠,于某说的可对?”

说完,转身跟这个不知轻重的杜郎中耳语:人家没动手你就庆幸吧,一刀毙命是专门定义人家武艺的……杜郎中若想拿下他请便,锦衣卫不掺和!

“可那世子……”

于镰指了指金冠、貂绒:“缓缓,缓缓,让老先生平复平复。”

第4章 纰漏频频 人的冲动和冷静都有考虑形势的成分。

最终柳成还是让开了护着焦尸……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对峙的结果不知会不会造成朝廷对沈王府的恶感。

所以,柳成妥协了。

于镰把死尸翻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柳成,让柳成甚是尴尬。

死尸背后的刀痕有十几道,烧不死也被砍死了。

“杜大人,王冠确为沈王世子所戴,看身上衣物也是沈王世子所穿……咦!”

从焦尸怀中于镰扒拉出一堆灰烬:“这是……银票被烧了?”

柳成瞥见了那些灰烬底下的血迹,下意识的去摸世子交给自己的银票,那于镰突然出手,一根尖锐的长针从柳成腋下插入:“柳大侠,你身为世子亲卫,丢下世子单独逃跑,导致世子丧命!”

“于镰,血口喷人!老夫是见劫匪势强替世子探路……山角处就有老夫砍杀的劫匪岗哨!”

“柳大侠,于某相信你说的话!关键是世子死了,亲卫活着,你说该不该将你押解京城?”

那杜郎中抚着长须,轻笑连连:“于千户,此行你当为首功!”

迈着堂皇的步伐,带着满意的笑容,低头嘲笑柳成:“还大侠?你……饶命!”

最后的三个字飙升到了极限高度,在整个山谷响彻,再一次叫停了搜寻前进的队伍。

钦差大人的安危才是在场军将心中的头等大事,逃窜的蟊贼算什么?

听到钦差大人呼救声,将军校尉纷纷召集队伍,呼喝着朝这边冲来。

看着柳成手里的长针,于镰不敢置信,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独门绝技居然被柳成破解了。

“于镰,回去告诉你们宋大都督,此事老夫记下了!”

这时候,柳成又恢复了曾经叱诧江湖的意气风发,不屑的看着于镰。

己身受制,于镰搜身,柳成不得不彻底让自己冷静,也就在此时,他想起了车架里被人忽略的存在……赵明!

那具焦尸穿透的刀痕,也是他柳成捅穿的……世子脱身了,死尸是赵明!

这个消息必须带给沈王!所以,他不能被押往京城。

这突发状况间接的给王谦创造了逃离的时机。

本来搜寻的军卒已经临近了,不断的朝地上的尸体补刀,王谦甚至有些绝望。

杜茂盛连续两次的嚎叫,给王谦的爬行腾出了时间,也给正在逃跑的劫匪腾出了逃命的时间。

“啊……”前方传来凄厉、幽远、空旷的喊声,返回的队伍却没有停顿。

悬崖到了!王谦终于看到了希望。

扭头看所有搜寻的军卒后撤,这时候顾不得潜藏了。王谦起身,迅速奔跑起来,看到悬崖边缘丝毫没有停顿,一步跨出。

当身体踏空,凌空扭身,伸手朝崖壁胡乱的抓去。

这时候那没舍得脱下的鹿皮手套管用了。

酸枣枝、荆棘枝,甚至还有突出崖壁的石头,盘遒的树干,逮住啥算啥,只要能减缓跌落的速度…~

尽管如此,王谦还是被狠狠地摔崖底了。

“不疼?地面尽然如此松软?”

下意识的托地起身,湿漉漉的,一看,满手血。

老天开眼,王谦都忘记净手敬天了,戴着鹿皮手套,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

感谢老天爷让他摔在一具零碎的尸体上。

朝上看,得有七八丈高,能活着还没有摔伤,真的感谢老天爷!

把腰腹部的包袱解下来,找出地图,映着日头看看,再对照脑子里零碎的记忆,王谦确定这是在太行山北麓偏西的位置。

峡谷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漫坡的山,满目荒凉,心境却是欢快的。

跃过半丈宽薄冰覆盖的溪水,王谦毫不犹豫的朝东北方向前行。

潞阳回不去了,沈王府不想回,期望世间再无王谦,期望宗人府销档,从此天大地大都是自己的舞台,不再局限于沈王府那巴掌大的天!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心情是愉悦的,阳光是灿烂的,峡谷是幽远的,时间是有限的。

当傍晚来临,王谦找到了一处先辈曾经露营的山洞。初春夜寒,烧火取暖,一股浓烟直接把王谦撵出来了。

“先辈不怕冷?还是不怕烟?这洞里咋待人?”嘀咕几句,王谦拍了一下脑门……

绕开洞口,爬上洞顶,仔细查看,终于发现了有轻烟溢出的地方,抓出一把荒草,烟柱冲天。

再返回,山洞里清清爽爽。

捡来枝丫做个栅栏,包袱单展开挂上,山洞成了原生态的家。

没等到天完全黑下来,肚子里就开始咕咕叫了,这时候王谦才发现自己遗漏了致命的一点……忘记了还有肚子需要考虑。

前世的生活保障丰富,从未有过衣食之忧,来这边三年更是被照顾的无微不至,即便前往京城,一路上也不需要考虑吃食。

忽略了!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王谦很担心自己会被饿死……

山坡上有颗柿子树,只有顶部的枝捎挂着两颗天然冻柿子。

山坡不全是岩石,土壤的地方有些洞,冬眠的动物还没有苏醒。曾听说光滑的洞口是蛇,粗糙的洞口是鼠。

田鼠洞不考虑了,据说这玩意儿跟蝙蝠是一类,小时候就听老人说田鼠吃了盐变成了蝙蝠……呃,扯不扯吧,反正见过吃田鼠死翘翘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看似光滑的孔洞,王谦用匕首一点一点的挖开,一只田鼠窜出时着实吓人一跳……据说果然是骗人的。

很幸运,王谦掠夺了田鼠的储粮。

又试过几个,抓到了一只蛇,草花蛇。

正要返回“家里”时,远远的瞄见枯黄的荒野似乎有一个快速移动的点。

不确定性质!王谦匆匆赶回“家”,把包袱单门帘撤了,熄灭篝火,躲在阴影里,全身戒备。

那个移动的点果然迫近了,空旷的荒野,脚步声踩在荒草枯枝上,让聚精会神的王谦感觉声音很大。

似乎还在靠近!

集中精力回忆柳成传授的关于偷袭的动作,王谦做好了一击必杀的准备。

当下自己的境况不允许王谦慈悲,获得新身份以前,在官匪交战方圆几十里范围,王谦不能让任何人见到自己……

柳成挟持杜茂盛脱身了,因为杜郎中没有为朝廷捐躯的信念,而官兵们看钦差要比柳成更重要,尽管于镰很想让柳成把杜茂盛剁了,省心省力,更是能把整个事件闭环。

还是经过谈判留下了杜郎中的小命。

“于千户,本官命你将那柳贼抓回来!即便是再闯沈王府也在所不惜!”

气急败坏的杜茂盛又恢复了他趾高气扬的架势。

唐州卫的游击将军指了指柳成逃跑的方向:“杜大人,那柳成似乎向北了!”

于镰差点笑出声,转换成咳嗽,绷紧脸皮:“杜大人,这柳成当年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京城包括军中也有些香火情,甚至跟俺们大都督也有交情。你说他会不会去京城?”

说到后面,于镰也神色凝重起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世子丧命,一旦爆开,朝廷没了脸面,唐州郡有了责任,钦差失职,就是辅助办差的锦衣卫也逃不掉追责。

而沈王府会怎样?各地藩王会不会借此跟朝廷讲条件等等……于镰有些发毛了!

“杜郎中,追杀不追杀不是最重要的,封锁彻查前往京城的通道才紧要!”

不需要说明,杜茂盛更清楚后果!

一令在手,有权必用!涉及到朝堂的蝇营狗苟,杜茂盛立刻满腹经纶,一项项安排下去,要求周边百里的郡府州县必须严防死守!

柳成早年混江湖,早就活成人精了!他是必须把世子活着的消息带给沈王,却没有直接返回,而是向北。

奔跑二十多里后,才跃进峡谷返回。

记得当年这边有个山洞,柳成奔着这山洞过夜而来的,待走近,凭自己的经验,他知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如今柳成正处于暗地里的通缉中,更是不敢与任何人碰面,甚至不敢有厮杀和打斗。

搁着三五百米,纠结了好一阵,柳成才不甘心的离开。

两个沦落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没滋没味的杂粮和蛇肉,胡乱的填饱肚子,王谦舒坦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走出峡谷,已经是蓬头垢面了。

这时候就是他爹娘看一眼也不敢认。

涧口镇的城关已经看得见了,同样还看见了戒备森严,盘查严苛的景象。

“官凭!完蛋了!”这一次疏漏才是真正的致命。

前世没这个概念,做世子三年来王府都出不去,更不需要。

光想着逃离了,却忘了大靖王朝对于人口流动的管制。

官凭又称关谍,是过关进城的身份证明……王谦没有!

远远的看着涧口关城门一天,王谦绝望了,根本想不出可以通关的办法。

路边有不知是看管庄稼还是牲畜的草棚,王谦缩在里面,忍着肚子的饥饿……饥寒交迫。

一大早出了草棚,上了官道路边,蹲在那儿,傻傻的看着城关发呆……咋办?

咕噜噜滚回来半块馒头,王谦瞪大眼想怼一句:谁是乞丐?你才是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丢馒头的人走远了,王谦都没嘛出口,眼睛就盯着沾满泥土的半拉馒头,不争气的捡起来了……

第5章 既成事实 又熬了一天,王谦发现自己好像能活下去。

总有善良的行客把吃不下的干粮丢给自己,有时候还会有大发善心的行客丢一截腌菜……

一位穿越者,怀揣三万两银票,却因为可以活下去,还是做个乞丐,居然甘之若饴……这是不是很悲催?

但王谦没觉得什么不合适,挺享受!

没人跟自己攀比,自己也不需要跟人攀比。没人限制自己,自由自在,不需要想太多,单纯的食取充饥。

在活下去的基础诉求得到后,王谦不觉得自己就会沦为乞丐……当一天乞丐就享一天乞丐的福。

很无聊,脑子里放空了,没了心思,王谦手里玩着几块石子,丢过来丢过去,简单而快乐。

时不时还把石子丢出去,锻炼柳成传授的飞刀技法。

有点忘乎所以了,没注意到一队车队过来,石子飞的有些远,劲道挺大,直接打中一条马腿。

马夫都劝不住,托着骑士疯狂的奔跑起来,王谦一开始挺诧异,还有些懊恼,又想看热闹。

那破马跑的太快了,一眨眼就近前了,还是直接冲王谦来……这马要报复?

很容易就能躲开,王谦却犹豫了。

这里离城关太近,城门外的戍卒很多,时不时还有校尉巡视,一旦自己显露身手,必将引起注意。

所以,王谦只能叽哩哇啦的喊着,拼命的往后爬。

骑士也是个雏,看着马蹄已经要踩上王谦了,才想起来喊:“快躲开!躲开呀!”

接着有几匹马追赶过来,有人高呼:“拉紧缰绳!缰绳!让马转个向!”

迟了,都迟了!

错了,这时候不能拽缰绳。

一拽缰绳,那马蹄反倒腾起了,当马蹄落下来时,看上去狠狠地踩在王谦身上。

也就在那一刻,王谦轻巧的躲开了:“哎呦!疼死我了!你们这是杀人呢!”

“哎呦,到底会不会骑马?马惊了都管不住……”

哭嚎的很干,王谦自己都觉得太卑劣了,想起前世听闻的那些碰瓷的。

城关的那些戍卒官兵看过来,人没动,看着哈哈大笑,这让王谦心里恼火,却也松了一口气。

车队也靠近了,骑士们护卫的一辆马车帘子掀开,跳下来一位半大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过来:“韩三儿,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拽马鬃了?”

“杏儿姑娘,这次真没有!这是匹在京城刚买的马,不太熟……”

就跟混熟了它就吃疼一样,被人一石子打到腿上你试试?看你不跑的比它还快……这是不能承认的,王谦继续哎呦哎呦的叫唤,比马声音大。

“张叔,去看看小乞丐受伤没?”半大小姑娘掩着口鼻,不知是嫌臭还是嫌弃马蹄扬起的灰尘,或者直接嫌弃王谦。

车厢那边传来一声:“杏儿,怎么说话呢?”

声音好听,脆生生的。不过,人没现身。

小姑娘也觉得不好意思,一位中年人下马朝王谦走过来,小姑娘也跟着,躲在中年人身后,不停的偷看。

见王谦没啥危险,小姑娘立马超过了中年人:“小乞…~你叫什么名字?”

“啊…呸……”正想着该怎样应付过去,王谦冷不丁被问,介于回话和思考之间,灰尘呛口鼻了,就呸了一下,感觉那小姑娘脸色一变,赶紧接茬:“裴……裴不了。”

“赔不了?哈哈哈哈!”小姑娘这七月天的脸,忽而就笑了,捂着嘴笑的很畅快,让王谦也心情更好了。

“爹娘取的!”装着憨厚,挠挠头不知所措。

“杏儿……”那清脆的声音有传来,顺着声音看过去,车帘中间伸出一只手,纤细白皙,轻轻的招手。

杏儿姑娘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又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张叔,小姐说不管怎样是咱撞了他……”指着王谦:“让带上他,顺路找个医馆看看!”

“不用不用!”王谦赶紧摆手,也不装了,就想起身躲开。

“你说不用就不用啊?显得我家不讲理是不是?别说是韩三儿撞了你,就是路边遇到了也不能丢了不是!这叫积善之举!”

什么跟什么呀?这是!都没来得及说明自己没事,几个后生过来就几乎是强行的把王谦抬到一辆马车上,跟一顿绸缎货物一起。

还别说,挺软和!

“小乞丐,别害怕!你没看到吗?张叔跟涧口关的官兵说了,保证安顿好你。”

杏儿姑娘还好心过来安慰一番……挺善良的行事,跟着就跟着吧,先混口饭吃。

骑马的韩三儿过来两次,见王谦没有再哼唧,撇撇嘴走了,还指指点点的:“张叔,这就是个无赖!啥事没有!”

“人家有没有事都被你骑马踩到了!再说了,这趟回程老爷叫的急,小姐一直心神不宁。”

“京城那边本来需要再拜访几家,这突然回乡,很多事都不确定了!碰上这么一个叫陪不了的乞丐,寓意不错!估计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也就一碗饭的事,名字能带给咱家好运了,白养他又如何?”

勒马驿不大也不小,车队管事老张给王谦找来了郎中,确定真没事后,又张罗的让他洗涮,还给了一身小厮的衣裳。

“挺俊的小后生,怎么就当了乞丐了?裴那个不了,你多大了?”

“回张叔,小子十五了。”

“岁数大了点,不然能给我家小少爷做个书童。”

老张还真考虑怎样安顿王谦了。

饭桌上,当一干人看到清秀俊朗的王谦,都有些不适应。

端着热乎的饭食,王谦吃的那叫一个狼狈……没经过两三天的饿,不知道一顿饱饭的珍贵。

稀里哗啦的,香甜的想哭。

“小裴…”老张这样叫了一下:“这不好听的,要不喊你小乞小七吧!”

小七?虽然王谦更喜欢三六八九这样的吉祥数字,七也还行。

七彩祥云、七星伴月、七窍玲珑都很好!讲究用吧,只要不是七上八下乱七八糟七级浮屠就行。

“小七,你可识字?”

“回张叔,识得。”

“咋就当乞丐了?”

……我说我不是乞丐你们能信?我说我是沈王世子你们能信?

所以,王谦讲述了一个小康之家遭遇盗匪荡气回肠的故事,让听者流泪,闻者伤心。过来看热闹的杏儿双眼噙着泪水,忽闪着大眼睛传递心疼。

是不是吹大了?夸张了?王谦有点愧疚,面部表情的变化让人觉得这娃是伤心了。

“听说前几日在坠羊岭太行山盗匪被官兵围剿了,死了好多人,有朝廷官兵,也有商家和行客,你家不是……”

“不是不是!小子稀里糊涂的在山里转了好些天了!”这个不能承认,王谦没想到朝廷已经给自己的死找好了措辞,并且传出来了,却隐瞒了沈王世子丧命。

“也是,据说坠羊岭不管死活,都带去京城了!这次朝廷是下决心了,要劫掠太行山盗匪……”

“这下以后咱家商队也跟着沾光了。”

“就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啊!群山漫漫,犄角旮旯也藏几百人,朝廷不能把整个太行山都包围了吧?”

一群人的心思已经开始议论大事了,至于王谦这样的小事,没人管。

只是那杏儿姑娘过来,轻轻的拽了拽王谦的衣袖:“小七,小姐是好人,会安顿好你的。”

“嗯,谢谢杏儿姑娘……”

“你应该谢谢小姐。”

“好吧,谢谢小姐!对了,这是支商队?”

商队好啊,走南串北,若是混进去正好到处溜达,看看这天大地大。

“嗯,说是也不是。这次小姐是被老爷着急喊回来的。”杏儿压低声音:“说是让小姐纳吉呢……总则不是你能打听的,你别问了!”

我没问啊!跟十二三的小姑娘不能讲理,王谦嗯嗯的答应着,心思不知飘那儿了。

官方给那日的遭遇战定义了,正面的,富丽堂皇的,死掉沈王世子的消息,恐怕只有皇家知晓,只是一纸圣旨送到潞阳,只是简单的在宗人府名录上划掉一个名字。

从此,王谦将不存于世!

次日,车队前行,王谦发现这前行的方向居然是自己来时的路!

岔劈了!就这样再回到潞阳郡,不止是自己死定了,全家都死定了。

说不定现在沈王府已经以暴毙的名头,给自己举办葬礼了!

不用怀疑!从那天王谦逃离过去七八天,朝廷急递已经报给沈王府:世子死于太行山盗匪火箭烧车!

于镰把检查尸体的怀疑说了,宋秉大都督面见圣上,与内阁一起,并且说出有些异议。

“朝廷认定沈王世子丧命…那就是丧命!命沈王重立世子,宗人府去名!不管他是死还是活,我大靖再无王谦世子!”这就是朝廷的定论。

一个没了世子身份的王谦,不管有没才情,都无害于皇位无害于朝廷!

沈王府搭建灵堂,通知亲朋,重立世子。

沈王夫妇悲痛欲绝,不能见客,丧事由王府请客料理。

沈王内宅,柳成狼狈的跪着,几次被王爷搀扶都不起:“王爷,老奴失职!虽然世子逃离,孤身一人进入荒野,生死难料。”

“老奴今日回来一趟就是把世子脱身的消息告知王爷,明日老奴就出发!找到世子后,老奴会守着世子!”

“若找不到世子……老奴的后半生不会停!至死方休!”

第6章 造化弄人 本来决定跟随这支商队混事,能走南串北了,若是再返回潞阳就不太好了。

希望是路过!

车队走的很慢,似乎是在故意拖延。

尽管如此,还是越来越接近了潞阳郡。

眼看就要到坠羊岭了,王谦发愁是不是再次逃离。

虽然不确定这家人就是潞阳郡的,或许人家是河东的,可有一丝可能自己就不能大意。

几次探听车队的细节,都被打岔了,甚至还引起韩三儿的非议,王谦偶尔听到韩三儿背后跟老张嘀咕自己:“那小子一直探听咱家商队,还想知道咱家是谁家?”

“张叔,他屁事没有,扔了吧!管吃管喝十来天了,他要是赖上了咋办?”

那一刻王谦都想跳出去,紧紧握住韩三儿的手:谢谢啊!

可那老张头太谨慎了:“韩三儿,小姐没有怪罪你的鲁莽!你一直逮住个娃不放干啥?”

“别说人是小姐下令收下的,只要小姐没说赶人走,老朽就不能做这事!再说了,这般机灵识字的伙计多见吗?一边去!再啰嗦去喂马去!”

喂马就是王谦在商队的活儿。

太臭了,杏儿姑娘来过两次也不来了。每天很闲,王谦热情的到处帮人干活,有话没话的跟人扯……这家人口风真紧!

商队传递消息全靠马,每天马厩里都有多出来或者减少的马。

王谦发现新来的两匹马被使唤得疲惫不堪,心里有些不满:这得有多急的事把挽马当战马使唤?

仔细的用毯子把马擦拭一遍,王谦牵着两匹马缓缓的转悠。

“杏儿姑娘……有事?”

看杏儿似乎刚哭过,红肿着眼,一脚一脚的踢着石块,看到王谦也没有了往日的笑脸。

“哦,小七啊,没事……”

嘴里说的没事,人还是过来了,抢了王谦一跟缰绳,莫名其妙的跟着王谦溜马。

“小七,你说女人跟人定亲了,而夫家那个人死了,是不是就得一生不再嫁人?”

“狗屁!别说只是定亲,就是成亲了,男人死了女人也不能陪着死半拉!该嫁人嫁人!”

“可夫子说这是节!女人就得守节!”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句话秃噜了,才想起这不是前世。王谦看了看杏儿,似乎她渴望的论调不是守节。

“杏儿姑娘,有句话叫没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很多忠孝礼节的限制都是没有受过苦的那些人定的,他们这样说却未必会这样做!”

“很多高大上的论调都是用来规劝别人的,不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夫子满嘴的礼义廉耻,背地里指不定做什么恶心事了。”

“所以嘛,夫子的教导要认真听,陪着唱高调,但决不能遵照执行!因为夫子本人也不会执行!”

这番话说的杏儿两眼转圈圈,根本没听懂,懵懵的看着王谦,把马也拉停了:“小七,虽然我没听懂,感觉你说的有道理!”

“我会劝劝小姐……对了,咱不回乡了,还没过东阳关,往北走,到马原跟老爷汇合。”

说完人又蹦蹦跳跳的走了,王谦伸出去的手架在空中,终归没喊出口……挺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具体消息没打听到,商队向北就让王谦心情松快了很多。

不用去打探消息了,每天陪着马,无忧无虑的挺好。

晚饭后,管事老张手里拿着两块碎银子找来,不好意思的看着王谦:“小七,说实话,张叔喜欢你这样的机灵后生。”

“只是这一趟买卖到此为止了!这二两银子给你,别再想伤心事,朝前看!你人机灵勤快,不愁有口吃的……”

说的还伤感了,不舍了,王谦这时候特别后悔大言不惭的跟杏儿姑娘胡扯,报应来了!

不是小姐下令没人会赶走王谦,这是王谦偷听到老张头亲口说的。

“张叔,不要我了?”说的委屈巴巴的,让老张都不忍直视:“张叔,可是小子哪里做的不好?张叔,我吃的不多,啥也能干……”

“张叔,您老知道嘛?这些天跟着大家是小子多少年来过的最轻松最开心的日子……您怎么能不要我了?”

“是小子哪里做错了?我改!张叔您是大善人,咱家是积善之家,为啥要扔了我呀?张叔,行行好,我啥也能干,不住房间也行,就睡马棚,不花东家的钱!”

声情并茂的倾诉,说的王谦自己都落泪了。

老张有点接不住王谦这操作,一时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房间外面传来嘤嘤嘤的抽泣声,房门被推开了,杏儿姑娘又红肿着双眼,鼓着嘴巴:“张叔,谁让你赶走小七的?”

“小姐说了,让小七陪我们北上……对了,以后小七不喂马,小姐让小七去车旁守着!”

低着头看着脚尖,王谦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杏儿姑娘的单纯。

本来嘛,山水相逢,江湖再见,王谦是有心里准备的,只不过是临分别自己想玩那么一下,有人当真了。

逃离王府自己就是想活的自在,想看看这世间。

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潜意识里带着游戏人间的心态,结果有人当真了。

人不能辜负他人的善意,也不能戏耍真诚,这一刻,杏儿姑娘哭泣真正戳中了王谦的心。

王谦视线避让却给杏儿留下一个孤伶无助的画面,她只是温柔的看了一眼,狠狠的瞪了老张头一眼,走了。

“哈哈哈哈,看我这是干的嘛事!来来来,小七过来,老张叔给你认个错……”

“张叔,您这是折煞小子呀!”

老张拽着王谦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水,还给王谦递过去:“小七,咱是潞阳郡申家商队。”

“这么跟你说吧,咱申家在潞阳郡那是数一数二的大商家,就是沈王府也跟咱家是姻亲……只是,唉,不提也罢!”

“既然小姐亲点,以后你就是小姐身边伙计了,俸银不比张叔少,家里的一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老张后面说了什么话王谦根本没听进去,从知道这支商队是潞阳郡申家,他的脑子就宕机了。

这叫什么事!这可真是造化弄人!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捉弄吗?

当时杏儿说什么夫家那人死了,王谦根本没多想。

自己确实是定亲了,可不定的就是申家姑娘,老娘还说申家姑娘是个温婉贤淑的好女子。

可……怎么就这么巧!

更让王谦郁闷乃至懊恼的,是自己忽略了这个时代的风俗和认知,一味地想着自己的自由和逃离,思谋着自己不被关在牢笼里,却忘记了自己的行为将一位女子关一生!

这一刻,又让王谦的心被戳疼了!

人的行为以不给他人造成伤害为基准!王谦真不想伤害任何无关的人,却无意中伤害了一位从未谋面的女子。

还是一位善良且可能相当聪慧的女子。

真该死!

“张叔,您说的可是潞阳府申家?”

“当然,难不成还会是别的申家!”

得,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小子,以后跟在小姐近前慢慢会知道的……好好休息,明天张叔给你调个上房。”

……张叔,我还是喜欢喂马,住下房习惯了,享受不来那种日子,您就当我是天生犯贱吧!终归不能喊出来,麻木的送老张出门,王谦木然地坐在那里,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思绪如乱麻般搅在一起,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守在小姐近前,整日面对自己愧疚的人,对面不相识,这是何等的尴尬。

既然无法改变,或者王谦从心里不想逃避这份愧疚,那就用长时间的接触,消除这份愧疚。

反正没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死掉的申大小姐夫君!

一直到马原,王谦都没有机会跟申大小姐说一句话,有幸当面,王谦也没有开口的机会,总不能直接说:大小姐,守什么节呀!年纪轻轻的,大好岁月不享受人生,为一个木头牌匾守一辈子活寡,何等的愚蠢!

一般都是杏儿姑娘传话,王谦再传话给老张头~…就是一个传声筒。

马原最大的车马店,王谦陪着申婉儿见到了申明江,申家老爷。

一个很慈祥的中年人,文质彬彬,不像商人,更像一教书先生……恪守礼节的那种。

“婉儿,爹也不知如何是好,或许常年奔波在外是最好的选择!”

“爹爹,这正是女儿喜欢做的!对了,女儿请爹爹帮忙替他…”申婉儿指了指王谦:“替他弄个身份的事?”

“裴不了?好名字!沈王府也觉得亏欠,沈王亲自到府衙交代了!爹爹没要奴籍,办了个家生子的身份。”

一旁守着的王谦满脑子黑线……相当怀疑自己感谢老天爷没脱带血的手套,是惹下老天爷了,否则不会这样玩!

父女俩似乎也相对无言,稍冷片刻,申婉儿开口:“爹爹不是说好了这次让女儿做主吗?怎么来马原了?”

“陈老令公的老娘病危,估计也就十天半月的,至多过不了惊蛰!”

“爹爹,您是说陈老令公要丁忧?生意有变?”

申明江看女儿没有忌讳新来的伙计,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怕真是如此!咱家在马原的货不少,很麻烦!”

第7章 报恩的人 申家父女对话,再结合王谦对大靖王朝边境商贸的了解,以及前世看过的一些碎片信息,神情的凝重比申家父女还严重。

陪着申婉儿回房,王谦直接跟着申婉儿进了她的房间。

“小七,你干嘛?”

不顾杏儿姑娘拖拽,王谦一本正经:“杏儿姑娘,我有事!”

从未见王谦这样绷过脸,杏儿不知该不该坚持把王谦推出去,眼神问小姐。

“有事进来说吧!”

申婉儿说话的声音很大,故意让邻近的房客听见。

深夜女子在闺房待客是忌讳,虽然行商人不太讲究,申婉儿背上一个望门寡的名声,还是需要表态的。

王谦却忘记了这些顾忌,心里被愤懑充塞,绷着脸直接坐下,盯着申婉儿看。

见王谦第一次这般跟自己对视而没有回避眼神,小脸绷紧,申婉儿突然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杏儿,给裴公子沏茶!”

杏儿把茶水倒的满满的都溢出来了,恶狠狠的看王谦。

王谦的双眼一刻都没离开申婉儿的视线:“申小姐,接下来的话小子若有冒犯,还望申小姐担待!”

“小七,你啥意思?小姐好心收留你,还让你成为大伙计,每月二两俸银,还给你做了家生子身份……一口一个申小姐?小七,你忘恩负义!”

杏儿指着王谦,表示很生气!申婉儿看王谦这般,挥挥手:“杏儿,裴公子或许是真有事!”

“裴公子,你若是觉得家生子身份有辱于你,可以不认,明日便可离开,申家不强留!”

啊?什么跟什么呀!王谦也觉得突兀了,不过已经有了开场白,王谦还是决定把话说明了:“不是这事,小子对于身份什么的无所谓!”

“小子就想问一些问题…申小姐,咱家做的可是潞铁生意?所谓马原的货,是不是有潞铁?”

“不止潞铁,还有潞绸、丝麻、茶叶、瓷器、麻布等日常用品……”

“那小子再问一句!这些货品是否要与北鞑交易?”

听到王谦这样问,申婉儿好像明白了些许,疑惑的看着这个路边捡来的少年,从他身上似乎看出很特别的气势,与众不同。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不过,裴公子既然这样问,那婉儿也不回避,这些货品最终确实回跟北鞑交易!”

果然如此!前世看过一些碎片信息,据说明清的晋商是以走私,是以资助外族而发家的,财富从根子上带有原罪。

换了个时空还依旧如此!

攥紧拳头,王谦此时是真的气恼!

前世所接受的教育,今生又作为皇族藩王世子,哪一个身份都让他不能接受这种卖国求财的行为。

“为什么?申大小姐,小子想知道为什么?据我所知,自大靖开国,与北鞑在边境战事数不胜数,更是有无数热血男儿血染边境!为何还有以商贸之名行资敌之事?”

“北鞑多一锭铁,要多出多少弯刀?要死伤多少将士?我们能富足悠闲的生活,能一日三餐不缺,华服美食享用,都是将士们用命在守护!”

“天下之大真的缺少财源吗?我大靖南北几千里,东西上万里,各地产出大不同,沟通有无本就是商贾之为,偌大的疆域真的缺少赚这几两银子的机会?”

“北货南运东货西输…甚至出海,都不缺赚银子的机会!为何要做这……”

大义凛然,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带着饱满的情绪,情真意切。真的是一字一口血一句一道痕!

一开始申婉儿听到杏儿转述王谦关于守节的言论,只觉得这少年观点新奇,此时听了这番责问,申婉儿真正感觉到了这少年的不凡!

他的出身绝不简单……他到底是谁?

杏儿又听不懂了,但她看小姐的神情,就知道小七说的很好。

溢出来的茶碗拿掉,又重新添茶,静静的坐在旁边,双手托腮,忽闪着大眼睛看。

“为何要做这吃里扒外、卖国求荣、祸国殃民的勾当?裴公子可是这意思?”

没有回话代表着默认,王谦不否认自己就是这意思。

看着王谦始终没有转移的视线,倔强而坚定的眼神,申婉儿轻轻叹一声:“裴公子,咱家的货不直接跟北鞑交易!”

“每年惊蛰前后,朝廷会派兵部、户部的主事会同平城守军主持交易,每年宫里……内府也会来人参与。”

“你是说整个大靖王朝从上到下,从民间到朝廷合起伙来资敌?”

这消息太惊人了,这是朝廷嫌崩的慢还是皇族想死的快?

“其实算不上资敌!正如裴公子所言,自大靖立国,北鞑时时袭扰边境,宛如流寇,他们并不攻城掠地,可能是为一匹麻布,也可能因为缺少一口铁锅,便要死伤我大靖边疆将士。”

“裴公子,你可知自陈老令公主持平城防御以来,边境安靖三年,边境百姓不再时时担忧战火殃及?”

“对于北鞑的了解,整个朝廷无人可跟陈老令公相比!陈老令公戍边三十年,对于北鞑的熟悉不是朝堂衮衮诸公可比的!”

“自陈老令公主持平城防御,针对北鞑各部落所需,各种物品适度交易,以货品来左右北鞑部落强弱和关系……”

朝廷干这事,士林不答应!民间干这事,朝廷不答应!想想也只有边军做这事……再勾连朝廷,即便如此,也不能公之于众。

王谦的神情缓和了,申婉儿倾诉的兴致没变:“我家原本攀不上这样的边境生意……两年前小女子跟沈王世子定亲,是沈王帮我申家,才有了这样的生意。”

“只是……事不遂愿,总是有意外……”

说到这点,就让王谦尴尬了:“既然从皇家到朝廷,再到边军、商贾,合各方利益诉求为一体的行为,陈老令公是否丁忧应该对边境贸易没影响吧?不对,申小姐,你说如今朝廷只有陈老令公能压制住各方势力的纷争?”

“正是如此!”

“朝廷恢复榷场如何?”

“榷场关闭有边军求利的原因,也有内府想插手这生意的原因,更有榷场交易纠纷频发的原因。但对于朝廷而言,榷场是最有利于朝廷的。”

“申小姐是说,恢复榷场朝廷有收益,边军没有、内府没有,边军就会坐视北鞑在交易中胡作非为,内府也会在旁边拱火!”

“而一旦陈老令公丁忧,朝堂必定会再议恢复榷场,在形成决议之前,由原来各方共赢的交易会被叫停?”

能区分朝廷、皇家内府、边军各自诉求不一致,申婉儿越来越觉得这裴不了的不凡,越发就有了交谈的兴致。

“不止是朝廷会叫停,就是边军各卫所本身也会因分配不均而叫停交易!”

大体是明白了,王谦也不再咄咄逼人,说的口有点干,啜一口茶,王谦觉得自己找到了缓解自己对申婉儿愧疚的办法。

帮她家解决当下的困境?

想说,又觉得做比说强。

再继续待下去不合适,王谦觉得该离开了,临行时该说些宽慰人的话:“小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不必忧心,或许能解决当下货品堆积的问题。”

“谈何容易!裴公子,若将来朝廷恢复榷场,婉儿有可能需要长驻马原平城一代,不知裴公子能否相助婉儿?”

说了这话申婉儿也觉得唐突,以喝茶来掩饰尴尬。

这话也让王谦愣了一下,还没应对,杏儿来劲了:“小七,你不能知恩不报啊!不然我不理你!”

“杏儿!”

朝训斥自己的小姐吐吐舌头,带着期盼看王谦。

“小姐,为何要长驻?小子并无轻看小姐的意思,只是这……各方面条件比不了家里舒服,常来常往完全可行。”

“裴公子有所不知,婉儿已与沈王世子定亲,世子出了意外,婉儿便成了望门寡……潞阳虽好,更是家乡,只是婉儿回不去了!”

“裴公子,婉儿唐突了,不该跟你说这些……天色已晚,裴公子还是请回房吧!”

情绪激荡,申婉儿感觉自己说的越来越深入了,有点情绪控制不住的趋势,哪怕还有交谈的兴致,还是强行镇定,逐客以定己心。

“申小姐……”王谦发现自己劝说申婉儿的立场很纠结……通过交谈,王谦发现自己对于逃离王府从而失去这样一位聪慧的媳妇,还有点惋惜了。

姿容、头脑、礼节、脾性、胸怀均为上上之选……老娘的评价害死人啊!说什么温婉贤淑……这词不是长得丑的姑娘专用词吗?

所以,王谦喊一声申小姐,便说不下去了,只能起身。

申婉儿也起身,杏儿跟着。

王谦脑子里想着当初老娘定义温婉贤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并没有注意申婉儿起身想送,低头看到裙摆晃动,难道是因为申婉儿不缠脚?在这个以小脚为美的时代,不缠脚算是很大的缺点:“申小姐,你缠脚没?”

说完也觉得有点孟浪了,尴尬的想找地缝。

这话也让申婉儿恼火:“裴公子,你……过分了!”

这时候王谦已经走到门口,眼看就跨门出去了,申婉儿不想呼喝的让人看笑话,只是含着怒火盯着王谦躬身致歉。

看他就要转身离开,申婉儿用很轻的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脚步一顿,王谦没回头:“报恩的人!”

第8章 山水相逢 一大早王谦就跑去马厩了,有点没脸见申婉儿。

现在喂马的是韩三儿,看到王谦过来,眼里的嫉妒一闪而逝,恭敬的跑过去:“裴公子,可是要用马?”

“养了它们好长时间有感情了,有点想它们,就过来看看。”

“它们也想裴公子,小的就没有裴公子养的好……”韩三儿又觉得这话不耐听,尴尬的笑笑。

申家商队在车马店租用的院子很大,从客房、库房再到马厩,应有尽有,跟其他商队也有距离。

早餐时分,申婉儿陪着父亲进餐,申明江没看到王谦,便随口问:“昨天那个小伙子呢?为父见你昨日并未避讳密事……听老张说那小伙子机灵,有意培养?”

“挺好,你身边得有个得力的帮手!怎么没见他过来?”

被问的脸红了一刹,申婉儿转头:“杏儿,去看看裴公子?”

“小姐他……”

“还不快去!”

杏儿见小姐要发脾气……又不是杏儿惹你了?有本事骂那个裴不了!

施施然洗了手,整整衣襟,王谦用这些琐碎的动作坚定自己面对申婉儿后的态度。在杏儿的催促下进了申明江的主房。

“见过家主,见过小姐,小子有些想念养了好久的那些马,早起就去看了看。”

申家虽然有心靠近礼仪家教,到底还是开明些,杏儿就陪着老爷小姐坐着进餐。

王谦更不会在意这些,大咧咧的坐下,申婉儿还有些怨气:“裴公子是埋怨我申家让你干养马的贱役?时时提个醒?”

呃……往嘴里塞半拉的小米粥硬是没塞进去…这小丫头还有气呀!

得,怪自己!

杏儿眉眼憋着笑,左右看各自的表情。

“小姐,小子哪敢!再说了,养马跟当大伙计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做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不过是分工不同!”

申婉儿还想怼一句,申明江接茬了:“咦,小七这话有点意思!”

不接不行啊!

自家闺女看似训斥,老申感觉闺女有些撒娇的意味!这怎么行?望门寡就很难听了,若是沈王府的未亡人再养个面首什么的,他老申家可以全家投河了。

可作为父亲,又不舍得责怪闺女。

几十年呢,就这样顶着望门寡的名头……别回去!就在外面走串,养了面首又如何?

一瞬间申明江心思转了无数。

“家主,士农工商…照小子理解,还应该加上兵。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各自分工,各司其职,夯实大靖王朝的基石……”

没啥本事,就是会扯!有前世资讯大爆炸打底,王谦可以扯任何话题,还都能勾起他人的谈兴。

果不其然随着王谦的白乎,沈婉也听的津津有味,忘记了昨晚王谦的失礼。

“对了,家主,关于陈老令公老娘病危的消息……都知道了还是仅限于很小的范围?”

“没多少人知晓,陈家老宅家风很严苛……沈王因早年对陈老令公有旧,带着御医去过陈家。”

“老夫这次赶来,是想着看能不能把货品兑给相熟的相与。”

谈起自己生意,申明江有些黯然了。

“家主,一旦跟相与兑货品,货品重复各自又都清楚底价,被压价是肯定的。另外就是,咱家跟沈王府的纠葛,这时候兑货品给相与,是否会引起同行的猜忌?从而影响以后的生意?”

“最后一个问题,兑出货品是否会导致陈老太君病危的消息泄露,从而恶了陈老令公,断了将来边境贸易的可能?”

说起跟沈王府,王谦说的相当顺溜,完全是以申家大伙计自居了。

三连问,王谦没注意到申明江跟沈婉眼神的交流和震惊。

捡到宝了!父女俩都不约而同的有这感觉。

“裴世侄,你的身份虽然办的是家生子,这是姑且之举,若不嫌弃,你别喊什么家主,就叫老朽一声世伯如何?”

“老朽又何尝不知如此行事的风险!只是这次备货不止占用了家里全部的银两,还借了部分印子钱!”

申明江真是把王谦当女儿面首了,某种意义上的女婿,直接交底了:“世侄,你可有什么办法?”

“世伯,小子就顺坡下驴了……呵呵,有些想法,尚未完善,只能试试看!”

虽然感觉王谦这话托大,申明江还是称赞了几句,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家闺女。

这时候商队大管事老张突然急匆匆的赶来,进门都顾不得换气:“老爷,沈王府的大管家来了!”

“啊……”

根本无法理智的控制,王谦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还好,这样的消息对于申明江还是申婉儿都是天大的消息,唯有杏儿不解的看王谦……因为杏儿觉得小七这次很奇怪,脸色也僵硬了。

“明江兄……”门外已经传来声音,申明江和申婉儿已经起身,王谦只能陪着。

“啊……”又一声,这声更大!却是柳成未进门就看到了王谦……这…这又是……

看了世子眼神中的严厉,柳成赶紧回魂:“这门槛还挺高,差点绊倒老夫!”

要说柳成怎么就来马原了,这还得从他把消息带回王府说起。

官方的消息沈王府世子丧命,只在小范围知晓。

并且官方将坠羊岭遭遇盗匪的战事,美化成了官兵征伐太行山盗匪的正面战事。

这期间唯一的纰漏就是柳成。

在沈王府柳成发誓要找到并守护世子王谦……那种境况,他不能留在王府了,更不能回家。

正好陈老太君病危,陈老令公即将丁忧,申家的生意将遭受危机。

沈王府在姻亲的事情上有愧于申家。柳成北上寻找王谦,沈王就让他到马原帮衬一下申家。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无巧不成书!

有了外人,杏儿谨守侍女的本分,王谦也得恭敬的现在申婉儿身后。

这可苦了柳成!主人站着他坐着,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浑身哪哪都不舒服,还得装出一副初见的样子:“明江兄,这位气宇轩昂的郎君是哪位?老夫为何不曾见过?”

“柳先生,前些日子老朽托王府办了一个身份……”

“他是那个小乞……气运和姓名寓意通天的裴公子?”

这转折申明江还好,申婉儿憋着笑,杏儿赶紧扭头,吃吃的笑个不停。

只有王谦一脸黑……还不如直接说小乞丐呢!

“咳咳…咳,果然一表人才,风华绝代,风流倜傥……咳咳,明江兄好福气啊!”

夸人者不知因何而夸,被夸者更是一脸黑线,恨不得跳起来锤死这柳王八羔子。

气氛有点尴尬,话自然说不多。

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柳成自言自语要转转,一直偷窥着这边。

待王谦回房,柳成没有耽搁,紧跟着就进去了,随手关上房门:“世子,老奴……”

带着欣喜的哽咽,却见王谦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他。

这不是在王府,小爷也没必要装着知书达礼,王府乃至大靖的礼教,小爷不在乎了!

本来当时被盗匪围杀时没有多大怨气,甚至饥寒交迫乃至沦为乞丐,有一顿没一顿的苟活,王谦也甘之若饴。

可见到柳成后那种愤懑就压制不住,当时等在火烧车架里的焦急,对柳成去而不归的失望等等情绪一股脑涌现:“柳大先生,柳大侠,你认错人了!”

“您这都要换主子了,就别一口一个老奴了!小子是申家大伙计,以后在一个锅里搅勺,还望柳大先生多多照顾!”

杀人莫强于诛心!几句话直接让柳成“扑通”一声跪下了。

毕竟还是心虚,毕竟当时他柳成确实有过丢下世子逃跑的念头,毕竟在以为世子丧命后,借用他的尸体挡刀了!

不冤!

见王谦没有继续,也没让他起身,柳成知道自己该解释了:“世子,当日盗匪封山,老奴多次才杀出空挡来,可返回后只有烧焦的尸体!”

“正赶上援兵击溃盗匪,锦衣卫断定世子丧命,老奴自然知道死者赵明!但此消息必须告知王爷。”

“老奴挟持杜茂盛冲出重围,历经波折才返回潞阳……”

“但你柳成因为是坠羊岭战事的唯一非朝廷活口,王府待不下了,又因为你借王府跟富豪申家有交情……”下面的话王谦替柳成说了,还是冷嘲热讽。

“老奴还知道忠义二字如何写!若老奴背叛王府,必死于乱刀之下!世子,老奴来申家是王爷安排的!”

“什么?我父王知道我在这边?”

“那倒没有!世子死讯传出,申家大小姐成了望门寡,王爷王妃多次劝过,申家坚决守节……这事咱王府愧对申家了。”

“老奴本来就要北上找寻世子,正巧王爷得知陈老太君病危,边境贸易必将大变,便让老奴顺便帮衬一下申家。”

总算是说完了,平铺直叙,纯粹讲述事实。有一点柳成想不明白,离开王府的世子眼神,让他感觉比王爷还凶狠,还令他感到恐惧。

虽然有点误解,王谦没解释,只是把柳成扶起来:“柳先生,小子有些怨气,想必柳先生您能谅解。”

“老奴应该责罚!毕竟没能守护世子,到底让世子受苦了!”

第9章 突发内讧 主仆再次相逢,实属巧合。

这才各自详细谈起分别后的遭遇。王谦确实是受苦了,这让柳成更是内疚:“世子……”

“别再这样称呼了,不小心露馅了麻烦!”

“好!老奴听世子的!”

听这回复,王谦也是无奈,说不定会因为这老家伙的纰漏再次逃跑了。

“世子,真是被申家丫头捡到的?”

“你说呢?小爷在路边乞讨,被他家马撞了,没讹诈她赔,就管吃管喝是小爷仁慈……呵呵。”

“后来嘛,知道了是自己让人家姑娘背上望门寡的名头,就想着是不是劝劝她改嫁!”

说到这些,王谦也觉得挺乐呵,还有再碰到柳成……偶然间有必然性。

“她敢!她岂敢改嫁?反了她了!”

“你……”面对封建礼教坚定的维护者,王谦懒得跟柳成争辩了。

“世子,你这守在身边……老奴看那申家丫头对世子……”

“别胡扯!损人家姑娘清誉,加上跟王府的纠葛,还让不让人家活?再说了,你懂什么男女情爱?”

“老奴当年……”

主仆二人在院子里转悠,避人耳目不如现于人前,表现的一见如故,相见甚欢。

次日,王谦让柳成给自己备了一身衣装,从库房各式各样的货品中都拿了些样品。

从马原城租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就带了柳成一人进城了。

半日未见王谦,申婉儿让杏儿去看看……

“小姐,小七进城了,说是给咱家的货找接盘侠……小姐,什么是接盘侠?”

王谦时不时会蹦出一些话来,申婉儿只能凭字面意思去理解,可这个接盘侠……“大概是下家吧?”

不懂王谦怎么再马原城找下家。

柳成也不懂,但他会执行,会严格照吩咐做。

一家挺大的铺面站停,走进店铺,王谦把申家的丝麻样品拿出来:“伙计,可有这样的货?”

店里的伙计看了看,嘴角带着不屑:“这位公子,整个马原这类货很多,你问问谁家会出手?想屯还来不及呢!”

“伙计,帮我问问你家掌柜,我多给两成价!”

“公子,你这口音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吧?”

“我……我是关中人,平城副总兵李贵是我……你问这干嘛?告诉我有没有货就行了!伙计,记得跟你掌柜的说一声,明日我再来。”

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行头就得百十两银子,头顶的金冠看着就是纯金的。

貂绒的大氅就是马原指挥使和府尊都比不起。

没两天,整个商圈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憨货,扬言要用高出两成的价收货。

虽然有人看到了利润,可苦于没有货源……也不能说没有货源,是大家在马原一带的备货都是有定数的,都是按照平城守备府分配给各家的额度备货的。

也有人谨慎一些,不怎么信一个十五六半大小子的吹嘘。

品香阁茶楼,南来北往相熟不相熟的客商随意的聊天。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大可试试!”

“也不能这样想吧!若真是李贵的侄儿什么的,趁这个机会,多两成价人家还是有的赚!”

楼梯口的那位听到楼下的喧哗,探头一看,赶紧转过来:“诸位,那位来了。”

王谦上了二楼,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欠揍样,看谁都是鼻孔朝天。

柳成躬身身后,对谁都瞪眼。

这主仆谁看都是个二百五,无知小儿。

“李公子,可收到什么货了?”

“还有人说现在马原要啥有啥!骗小爷折腾!各位,有货说话,钱不是问题!”

大咧咧的坐下,抓出一把银票拍桌子上:“伙计,上最好的茶!”

柳成把腰刀也拍桌子上,环视一圈,瞪一圈。然后谄媚的笑脸帮王谦收起银票。

“各位,别不说话呀!最多高三成!就是这几天我问的货,有多少要多少!”

关系不太硬的商贾,若不是担心往后平城守备府取消自家份额,都有心把手里的货卖给这二愣子。

这两天王谦的嚣张已经搞得马原城人人皆知了。

倒是城外的车马店一无所知。

傍晚返回,申婉儿有意无意的看着门口,见王谦回来,又装着不经意回头。

“小姐,你等一下!”紧走几步,王谦赶过去:“小姐,明日让张叔带上半成或者一成的丝麻进城,找百货居,现银结算!”

“半成?原价?”

“嗯,再过些日子吧,应该能把所有货出手!”

王谦祈祷陈老太君再多坚持些日子……留下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考虑太多细节,只能粗暴的做局。

第二日,老张果然出手了一成的货,回来车马店就跟申明江炫耀:“老爷,真的卖出去了!价格老奴还加了一点。”

“好事!可惜只是一成,还只是丝麻的一成!全部的货品出手,整个马原城接不下啊!”

王谦这几天忙乎,申明江还是知道的,只是这样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时间越来越接近惊蛰,申明江压力越来越大。

杏儿姑娘急匆匆跑过来:“老爷,小七跟席掌柜吵起来了!小姐让老爷过去!”

席掌柜才是家里的大掌柜,就是申婉儿也压不住。

只是,申明江不明白裴公子怎么就跟席掌柜吵架了,两个人都是知书达礼的温和性子。

赶过去时,柳成立在两人中间,双手攥着席掌柜的双手,都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

“老爷,你来看!”

席掌柜指着一堆堆丝麻让申明江看:“今日早上老张带出去卖掉的丝麻,这裴不了又买回来了!还比常价高两成!”

“老爷,这趟生意的凶险咱家商队谁人不知?如此混乱行径,老夫还不能训斥两句?”

“席老头,你说教就说教,骂什么娘啊?这把年纪了,嘴下也不知积德!”

“老夫就骂娘了!有人养没人教的东西!克死了你全家,这又来害我申家!”

这话太狠了,王谦本来还存着逗乐的心思争辩。

可是这话忍不了:“柳城,掌嘴!别太狠,让他长个记性!”

谁也没想到,沈王府大管家还真就给了席掌柜一嘴巴。

这下全场都懵了。

“柳先生,你这是何必?”申明江拉开席掌柜,敢怒不敢言的责问柳成。

“明江兄,老夫这些天亲自跟随裴公子,见他尽心竭力为家里操劳。其他人不做事无所谓,说闲话也罢!但不能太过分了!”

这番话说的正气凛然。

“裴公子,你又是何意?老朽想说一句,这申家还是老朽做主,席掌柜还是申家的大掌柜!”

“申家主,这点小子也认为您说的对!掌嘴只是针对他的口无遮拦!这跟是什么身份无关,不能因为他是大掌柜我是伙计,他就可以肆意冒犯我的长辈!他还没那个资格!”

“申家主,小子也知道出了这事以后待不成了!但是小子答应过你帮你申家解决生意上的困境,做完这事,小子自会离开。”

这样也好,算给定亲这回事做个了断,为他申家续上生意上命,也算偿还了部分亏欠。

“申家主您维护席掌柜是对的!我掌嘴席掌柜也没错,各论各的!”

“所谓争辩,无非是银子的问题!”王谦从怀里把所有银票都掏出来:“柳成,你有多少拿出来!”

申家拢共价值九万多两银子的货,两人只凑了七万两,这还是这次出门时沈王妃让柳成给王谦带了些。

不太够,没装成!

这时候王谦身后,申婉儿轻轻的问:“公子,还差多少?婉儿这些年积攒的不多,就两万多两。我信你,你拿去用!”

见了鬼了!家里的大伙计跟家主掰了,闹僵了,要出钱买下申家全部的货品。

钱不足,可申家大小姐,暂时的商务主事人,居然拿出私房钱来帮外人!

本来王谦甩出几万两银票就够惊人了,大小姐居然帮他!这……太阳还在西边啊!

就是杏儿,跟大小姐朝夕相处,都惊的满眼冒星星。

只有王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申婉儿……这女子脑子真够用。

人散了,柳成看着王谦:“世子,申家丫头这是看上你了?老奴怎么感觉别扭呢?她到底是知道你身份了还是移情别恋了?”

“柳先生,没长人家的脑子,就别去猜测人家的心思!小爷问你,如果这事小爷做成了,她申婉儿挽留小爷,我还能走得了?”

都特么是好演员!王谦真不敢小看这时空人的智慧了。

对于接下来的收尾也不那么自信了。

此时,申明江的主房,申婉儿和席掌柜都在,杏儿被支走了。

“老席,老朽没想到柳先生会出手,让你受委屈了!”

“老爷,若能守住这份家业,老夫就是再受两巴掌也不亏!”

申婉儿静静的听着,突然起身:“爹爹,婉儿回房了…~若裴公子做不成这事,那些银子算婉儿借公账的,以后慢慢还!”

留给她老爹一个背影,走了。

申明江只能无奈的干笑。

老张还是很配合王谦,过了两天,按照王谦的吩咐将伙计们分散,带走了全部货品的一成。

隔日,王谦又加价一成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