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蚀者》 第一章 重来 ——第九次重新来过。

意识回到身体,洛林猛然睁大双眼,望向周围。

人群熙熙攘攘着从他的身旁走过,街道上的深沉夜幕已然降临。低矮的欧式钟楼上,铜色指针诉说着现在已是该要归家的时刻,霓虹彩灯的冷光泼洒在纷华的街道上。

洛林惊惶地回头看向身后,却只看见往来的路人。

他依然清晰记得上一次时出现在眼前的“那个”,裹挟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仿佛从另一个空间侵入一般地悄然蔓延、靠近……

这次还没有来。

他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打量着。随后他又扭头望向街边橱窗玻璃中映照着的自己——二十来岁,黑发黑瞳、略显消瘦的脸庞,一副早已于镜中看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可此时的洛林明白,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是……穿越者!”

“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一边思索着如何逃脱。

回想起上一次失去意识前,自己于人群的惊呼声中被飞驰的货车撞到空中……

死亡记忆如坏疽侵蚀着神经,冷汗在这时才猛地渗出,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两步。

“得远离马路上的车辆!”

他深吸几口气,四处张望,忽然看见了地铁的标识。

在大部分的灾难片中,地铁站都是绝佳的避难场所。

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的双脚自然而然就跑动起来,不去在意擦肩而过行人的眼光,洛林很快来到了地铁口前,吱吱作响的电动扶梯让他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会不会……在我一踩上去时,电扶梯就脱节,将我卷进去碾碎?”他忽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某些电影中的场景,回忆起电影中的可怖死状,他的头皮微微发麻。

他决定走楼梯。

这座地铁站的楼梯似乎格外漫长,快步走完最后一段楼梯时,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八点四十三分,离上次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刻,还剩十七分钟。这条地铁线路是高峰线路,基本上每隔两三分钟就有一班列车到来。时间还很充裕。

洛林猜想如果离开这片区域,或许就能避开某些无端而来的灾祸。

或许是因为这片地带有着问题,有着某种不明的诅咒。

他刷卡进站,跟随着人潮快步拾级而下,走向站台,却又忽然呆立在了楼梯的半中央。

混在人群之中,洛林的身子却微微颤抖起来。

一道眼熟的“裂痕”出现在他的身前不远处。

那道“裂痕”凭空悬浮、弯折扭曲,始端从一位都市丽人的脸上延伸,将她的白皙脸庞一分为二,接着穿过数个候车乘客的头颅、胸膛、腹部,末端消失于地面。

但这些人未有异常,仿佛什么异状也没有似地把玩着手机,或是依旧与同行者聊天。

洛林回头望去,恐惧使他几乎停滞了呼吸。

一道道“裂痕”从身后不知何处延伸而来,仿若撕裂了现实一般四散开来。不知多少人的身体被这些诡异的裂痕撕扯开来,却无知无觉。这幅异样的场景洛林并非第一次所见,但他仍为这骇人的景象而陷入深深的恐惧。

来了!

为什么,明明才过去五分钟,这些裂痕就开始出现了?比上次又提前了将近十分钟!

“……列车即将到站,请乘客依次排队,先下后上……”站台广播在这时响起,示意地铁即将进站的橘黄色指示灯在一扇扇自动屏蔽门的上方不停闪烁。

与此同时,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涌入洛林的心中。除了那些仿佛只存在于他视网膜之上的“裂痕”,他还隐约感知到了某种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正在迅速接近他!

这个不存在与视野之中的东西才是让他在上一次遭受货车撞击的罪魁祸首。

他突然感觉到可怕的寒意自头顶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预感猛地出现,让他不自觉的脚下一软,难以控制平衡地从这段楼梯的中间一节节摔落到了站台上。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

跌坐在地上,他心脏猛震,没有细细体会仿佛要把股骨摔断的疼痛,眼里带着惊惶看向先前他所处的台阶。那块台阶竟然从他刚刚所站着的地方断裂开来,大半截台阶都像被用大锤砸碎了一般,破碎的水泥砖块也从台阶上滚落得到处都是。一台沉重的机器正嵌在那几级台阶之间,是原先悬于高处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机。

周围有不少候车的乘客围观了过来,他们略过狼狈不堪的洛林,对着那台不知怎么突然从天花板上坠下的沉重空调机指指点点,言语议论中说着也许是由于安装的质量问题而导致事故的……

但只有洛林知道,那台中央空调大概率是在他站在那个位置之后,突然“被坠落”的。

是“被坠落”。

绝对不是巧合,如果洛林没有因为那股令他不寒而栗的预感而令自己从楼梯上跌落的话,他或许会直接被掉下的空调机砸死!

同前几次一样,一旦那些诡异的“裂痕”出现之后,身边的一切都会存在有致他于死地的可能!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晦涩地感受到一种无形之物在不断追逐着他,甚至已经要再次触碰到——杀死他了!

地铁车头明黄的前照灯光骤然从隧道远处传来,洛林死死咬牙,费力从地上爬起,强忍着股骨和胳膊让他龇牙咧嘴的剧痛向着屏蔽门走去。他相信只要坐上地铁,立马就能远离这里,远离死死追逐着他、想让他死于非命的“厄运”……

“麻烦让一下,赶时间。”

“挤什么挤,排队啊,大家都赶时间,你以为只有你……”

“都说了给我滚开啊!”洛林红着双眼,朝正在回嘴的中年男人吼去。他因恐惧和疼痛而产生的狰狞表情甚至让周围排队的乘客都安静了下来,悄悄站得远离了一些。

“……神经病啊。”在他走开后,那个中年男人小声嘀咕道。

借着周围人群对他似乎随时会发疯的畏惧,洛林终于走到了屏蔽门前。

他强忍着疼痛,有些站不稳似地将半边身子都靠在屏蔽门上,望向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地铁车头,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快点进站,快点,快点,快……

可一种落空感突然自他靠着屏蔽门的那半边身子传来,他惊愕地张开嘴,望向身后,视线里的人群缓缓向后倒去。

不,不是人群倒下,是他在倒下。

或许是出了什么故障,那扇本应在地铁进站停稳后才开启的屏蔽门竟在此时莫名其妙地打开了。

洛林失去了倚靠,在人群的惊呼声中,向着站台下的轨道坠落。不远处的车头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几乎将他的视野完全占据,仿佛要从他的双眼进入,将他的脑髓融化为浆糊。

该死。

脑中之来得及冒出这两个字,伴随着地铁进站的嗡嗡轰鸣声,他的身体四分五裂在了铁轨之上,就好像那些被坠落空调砸碎的台阶。 第二章 蛛网 ——第十次重新来过。

于一阵天旋地转之中,洛林的意识再次回到了身体。站在遍处晃眼霓虹的大街之上,他控制不住,“哗”地一声吐了出来,胃液的酸涩灼烧喉管。

第一次意外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二十点四十左右,一道道突兀出现在视野之内的“裂痕”让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接着楼顶的广告牌从天而降,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次当他意识到自己死了一次之后,刻意远离了那处原先会经过的大楼,却因为不知从哪来的风筝线缠住了脖子,线的一端被某辆过路小车的车轮卷起,将他拖行了数十米才停下。那时他的脖子已经几乎被隔断了大半截,在艰难的呼吸与挣扎中缓慢死去。渐渐扩散的瞳孔之中映下了那些让他恐惧的“裂痕”,还有远处铜钟上显示的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五。

之后的数次,只要“裂痕”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就意味着意外事故也将随之而来。他已经连着“意外身故”了九次,至今已是第十次回到了这个时刻。每一次“裂痕”出现的时间都会向提前,如同收紧的绞索,事故来到的时间也离重生的这个时刻越来越近!

洛林有种剩余能够重生的次数已经屈指可数的预感,哪怕还有数次机会,等穿越重生回来的时间与意外到来的时间完全一致时,他还能够重生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难道我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吗?

洛林擦去嘴角的涎液,眼中带着痛苦,望着身边神色各异的路人,一时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我要活着,我是……我不可以死在这里……”

他咬着牙直起身子,准备沿着路向前走去,飞速思索着能够逃离这厄运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你的方法错了,时间是需要主动使用的。”

洛林扭过头,只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衣衫的短发年轻男人走在他的身旁。

他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他说出口、又是不是在对他说,但此时他没空搭理那些言行奇怪的人,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对他来说,摆脱“厄运”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你这是第几次回溯时间了?像你这样是无法逃离追踪的。”

洛林停下脚步,猛地朝年轻男人看去,发现这个男人也正打量着他。

“你在说什么?”

男人的年纪与洛林相仿,眼睛狭长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狐狸,嘴唇单薄,神色有些轻佻、若无其事般说道:“你死了几次?这次是第几次回溯时间?”

洛林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抓住狐狸眼男人胸口的衣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是穿越者吗?你有办法逃离这些‘意外’吗……”

“意外?看来你还见不到它的实体。你要问我是不是穿越者,嗯……按你的理解的话,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你已经回溯不只两三次了。把时间当燃料挥霍,你这样可活不长。”男人拨开洛林的手,他的眼睛向身侧看去。

洛林神色微僵,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身旁不远处。在那里,他再次见到了那些让他恐惧的“裂痕”。

“又是这样,这次只过了几分钟而已!”

“正所谓时间的沙漏倒转七次后,底部的沙粒就会开始啃食玻璃。当你被盯上后,它也会离你越来越近。”男人转过身拍了拍被洛林拽皱的衣领:“那些让你死亡的事故只是由于它靠近你而产生的某种现象,它们与我们不在同一个维度,想要完全靠近我们,就只有不断切换维度,杀死我们,让我们坠入到相同或是相近的维度。然后……才能捕食我们。就是因为你已经死了太多次,它们才会离你重置的时间点越来越近。”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也能看见那些裂痕吧!”

洛林不顾形象地在大街上嘶吼道:“你有办法救我吗?那些裂痕越来越多了!该死,求你想想办法,帮帮我!”

“要想逃离它,在这个维度是做不到的。至少我做不到……”

男人抓住洛林的肩膀说道:“闭上眼睛,或者别到处乱看!”

“你想做什……”

洛林还想接着问,却看见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胶片影像褪色一般,飞速失去了色彩,世界在几次眨眼的过程里变为了黑白;声音变得扭曲,不论是人群、车辆、飞鸟,一切活动物体的速度竟然都变慢了,并且越来越慢……到了最后,声音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想要确认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肩膀却一阵疼痛,被年轻男人用力抓住。

“都说了别乱看!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时界中获得的任何信息,都会消耗你的时间。”

狐狸眼男人的力气出气大,捏得洛林肩膀有些吃痛,但此时的他并不顾上疼痛。他望着眼前不远处的那些“裂痕”,“裂痕”们随着颜色褪去、世界静止,也在不停变换着形态,分散四处的裂痕联结在了一起,钩织成了一层层密集如渔网的形状。这些网状物、曾经的裂痕遍布这个黑白世界的上上下下,只要稍不小心,就会触碰到它们。

就好像是……一张张巨大而又诡秘的蛛网!

“我们进入了时界,维度也相应发生了改变。现在我们与它存在于同一维度了。”狐狸眼男人紧紧按住洛林的肩膀:“别乱碰那些‘网’,那些家伙不存在视觉,全靠这些‘网’来感知,你可以把它比作是蛛网一样的东西。”

洛林几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本能也告诉着自己不要去触碰那些形态诡异的网。

“蜘蛛?你是说这些网一样的裂痕,是某种生物制造的?”

“裂痕只是在现世维度的体现,在这个维度就是网。它制造出这些网,就是为了捕食像你我这样的家伙。”

狐狸眼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是一柄短小却精致的折叠刀。

“虽然我们在时界中可以轻易看见这些网,但你在之前几次回溯的期间内乱蹦乱跑已经被网给捕捉到不少信息,它应该可以模糊感知到你的位置了。想要就这样站着不动,躲避开它是不现实的。”

“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过……那个东西!”

“你把自己比作是一只蚊子,你在撞到蜘蛛网上,被蜘蛛捕食前会看到蜘蛛吗?”男人的眼神略带鄙夷地看着他。

“别用比喻了,求你先救救我吧!”连着九次体验了死亡滋味的洛林内心快要崩溃了。

“也就是你运气好,遇见了我。换成是其他人,今天还真没法把你从它手里救出来。”

男人右手持刀将刀刃弹出,左手缓慢地从刀刃上抹过。

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悄悄涌动。

洛林用力眨了眨眼,他隐约看见刀刃被男人左手抹过的地方浮现出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他揉揉眼睛,再次睁开,发现那种辉光确实存在。

不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中的任何一色,但洛林却意识到自己看到了那种光的颜色。这种颜色超越了他曾经看到过的各种颜色,是某种在他认知之外、未被定义的色彩。

“光……”洛林不由自主道。

“什么光?说了尽量别多看。”男人随口说道。

洛林看着狐狸眼男人走向身前最近的几道网,忽然发现,这些网上也有着朦胧而同样色彩的光。但此刻洛林想起男人让他不要四处张望,强忍住想要确认是不是所有网上都有同种颜色的光的冲动。为什么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呢?

男人伸手挥刀,切断了面前的一层网。

“你不是说那东西是靠网来感知我们的吗,难道把网切断,会屏蔽它的这部分感知吗?”

男人回过头,奇怪地看着洛林:“碰到肯定就会被感知到啊,谁告诉你切断网就能切断它的感知?”

洛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凉气直冲天灵盖。

“那我们还不赶紧跑?”

“别着急。”男人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挥刀切断身前一道道网。“现在被这把刀砍到的东西会失去三天左右的时间,换成时界的维度,以那家伙的能力也得在大概六分钟之后才能感知到我们的动作。跟着我,走出这片网覆盖的区域就安全了。”

果然,这种带来死亡命运的力量是有范围限制的,只是并非洛林先前认为的那样简单,仅仅逃离一片区域就能逃离死亡。

他跟着这个似乎对目前的现象十分了解的男人,看着男人轻描淡写地切断一层又一层围困着他们的网,脑海中冒出了数不清的问题。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追杀?自己难道不是穿越回到过去的重生者吗,还是说像自己这样的重生者还有许多?世界上除了重生者以外,还存在着其他不可思议的力量?

在不断浮现的疑问之中,狐狸眼男人与洛林的面前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道网了。

“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把刀的。”

男人眯了眯眼,手中的折叠刀现在刀身布满了裂痕,原先泛着金属光亮的刀面也黯淡得仿佛历经数十年时间的腐蚀一般。

他再次挥刀,斩断了面前最后的网,虚空中似乎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与此同时,一阵无声的嘶吼自身后不远处传来,那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洛林的头皮骤然炸开,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下一刹那,年轻男人抓住他的右手手臂,将他一个踉跄拽出了那片由诡异裂痕所组成的网编制的区域。

就在脱离那片区域的瞬间,洛林还是忍不住微微回头,看向了嘶吼传来的方向。

在远处的某张蛛网上,他隐约瞥见了那个“东西”的身影。

那个“东西”的轮廓约两米高,畸形到无法用任何动物的肢体来形容,但它显然是某一类活着的东西。它的身体似乎是纯白的,不少于八只的纤细长腿支撑着它的身体,头部仿佛镶了一只盛开的海星,几只腹足上有着无数类似七鳃鳗牙齿的尖锐齿状物,在海星状头部的最中间是一些如海蛇一样不断肆意伸出、舞动着的细长的东西。那些裂痕正是从它身体的某个器官延伸而出,布满那片区域的,感知猎物。

无边的恐惧笼罩住洛林,他想要尖叫,但他却失声了。他的意识升腾起来,仿佛要被拉扯、延伸到那个“东西”的面前。他看见缤纷的光笼罩着这片世界,除了喊得出颜色的光以外,还有数种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光彩。他的身体彻底脱力一般失去控制,只得直愣愣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眼前再次拉上黑幕。 第三章 宙蟮 人影、手表、徽章、面具以及各类不存在于现实的奇异景象从眼前残影一般飞速划过。

意识重新回到身体。

洛林大口而又急促地呼吸起来,像是溺水者被救起后一般惊魂未定。

若不是感受到自己正躺在某个房间里,头顶是陌生的惨白天花板,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又死了一遍。

“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

他循着声音微微扭头,看到了那个有着狭长狐狸眼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旁拿着把小刀削苹果。

“你的运气还真好,在被魔犬捕食的时候遇到了我,又在直视了它的身形后竟然还能保持正常的意识。一般的凡人在看到魔犬之类的东西后,往往会意识崩溃,失去理智。”

“魔犬……”

洛林下意识就要回想那个诡异可怖的身影。那个东西被称作魔犬吗?

毫无疑问,那不是任何人类记载中的生物。

“虽然对我来说无所谓,但还是劝你最好不要回想那玩意儿,凡人的意识无法承受高位格的事物,过度地将它铭刻在你的记忆中,只会让你的理智崩溃,变成成天呢喃自语的疯子。”

狐狸眼的男人咬了口苹果,口齿有些不清道:“我见过不少被高位格事物诱惑的凡人,他们几乎都疯了。”

洛林打了个冷颤,回忆起了自己失去意识时候的感受。那是一种灵魂都被抽离的窒息感。

他不愿再多回想,虽然不明白男人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可直觉告诉他最好照做,忘了那个名为魔犬的存在。

他感受到自己似乎是躺着的,于是想要坐起身来,却出乎意料的失败了。

奇怪,为什么起不了身?

“我……”洛林拼命抬起脖子,看向自己的胸口往下的身体,似乎还都健在,没有缺胳膊或是缺条腿。

“是不是感到疑惑为什么起不来?”

男人啃掉苹果,将果核随意丢进房间另一头的垃圾桶里。

“是因为我截断了你胸口以下的身体控制能力,通俗点说,你现在跟瘫痪病人没什么区别。”

洛林愣住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心头,他立马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刚救了我吗?”

“救你只是因为我不想你被魔犬捕食。”男人站起身,弯腰俯视洛林:“我需要寄生在你身上的东西,魔犬也是因为那个东西才捕食你的。”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自认为是穿越者吗,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能回到过去吗?”

洛林突然想到,他曾询问过对方是否也是穿越者,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你……不也是穿越者吗?”

狐狸眼的男人似笑非笑说道:“我说过了,按你的理解也可以这么说,但我们通常把自己称作为‘逆时者’。死亡回溯只是对能力最浅显的一种使用,透支未来的时间,我们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男人说着洛林听不懂的话语,有些得意似地摇头晃脑。

“这跟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子有什么关系!”

“哎,跟普通人说这些真是累。”

男人无可奈何般解释道:“逆时者的能力都来自于寄生自己的东西——宙蟮。这玩意并不生存于我们的维度,它们是时间维度的生物。就像人类能够在空间之中自由前行后退一般,宙蟮能够在时间之中来回穿梭。

同时,对于拥有相似能力的魔犬来说,宙蟮就仿佛珍馐一般吸引着它们,它们在时界的维度里穿梭、捕食宙蟮,而宙蟮本身并没有反击的能力,所以才会躲藏、寄生在我们的身上。也就是说,只要能够让宙蟮寄生在自己身上,就能够获得逆时者的能力。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努力吸收着话语中的含义,过了半响洛林才不可置信般问道:“你想从我身上夺走宙蟮……但你不已经是逆时者了吗?不……难道你是想要夺走寄生在我身上的这个宙蟮,让其他人成为逆时者……”

“没错。”

男人打了个响指:“在我们的世界里,宙蟮可是高价值商品。像你这样被宙蟮寄生而不自知的普通人实在太少了,简直就是稚童怀千金于闹市之上。感谢你的送货上门。”

“如果要取走我身上这个所谓宙蟮的东西,为什么在我昏迷的时候不做?为什么要等我醒后还要告诉我缘由?”

“哎,哪怕是死刑犯,也得吃一顿断头饭明明白白的走吧。”

男人长叹一口气:“要取出宙蟮涉及到了‘类域’的能力,我可不擅长这方面的仪式,万一取出后你真的成了偏瘫,或是植物人,那也只能说抱歉了。”

洛林心里咯噔一下,失声喊道:“不要!”

“放宽心,虽然可能会对灵魂造成一定损伤,但通常不会危及性命……应该吧。”

一想到自己下半生可能会瘫痪在床,甚至是成为植物人,洛林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人生还有多少意义。

“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是想要用宙蟮什么的卖钱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钱全给你……”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洛林的视野中:“抱歉,我们这种人基本都不缺钱。所谓的高价值并不是指货币这类东西。”

虽然看不见男人的身影,但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洛林知道他还在这个房间里。

“喂,等等!除了钱之外,我可以……你想要其他的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凡人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我需要的只有宙蟮。”

一根手指突然出现在洛林的眼前,指尖猩红,似乎蘸着某种颜料。手指按下,无可抵抗地落在他的眉心,然后在他的额头画了几笔,一股铁腥味隐隐钻入鼻腔。

不等洛林说话,男人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仪式需要血液,趁你昏迷的时候我取了几管,你应该不介意吧。”

洛林很想说自己介意,但此刻他明白过来,如果男人想要的只有那有着穿越时间能力的宙蟮,那么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作为一块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用眼角余光吃力看着男人围着他,不停用手指蘸着血液在他身上涂抹,在那些被涂抹的地方渐渐感受到一股股温热感,同时头顶的日光灯也让他有些目眩,他感觉自己眼前多了些模糊的光晕。

从遭遇不明的事故死亡,数次复活后遇到了这个年轻男人,到被他带入时间暂停的世界中逃离险境,再到现在躺在某处即将被抽离身体中的奇异力量,洛林只感觉这一串遭遇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长梦。

但现实又是如此真实,他知道不论他被取出宙蟮后是否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他对世界的认知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个世界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么简单,有着从另一个维度进行捕食的魔犬,有着让人能穿梭时间的宙蟮,还有让自己无法动弹的奇异能力,是否还会有其他有着特殊能力的人呢?

两年前第一次重生的时候,洛林还以为自己是如同某些小说主角一般的穿越者,能够借助对未来的了解重绘他的人生,赚钱买车买房走上人生巅峰,却没有想到,自己并不是世界的主角,真实的世界是诡异到让他难以理解的……

等等!

洛林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既然真实世界的一角都已经展现在自己面前了,为什么还要用曾经的思维来思考?

这个狐狸眼的男人用某种奇异的能力将自己束缚在这里,想要逃脱,自然也需要一些奇异的能力。

而自己能用的能力,似乎只有一种。

“喂,你叫什么名字。”洛林突然问道。

狐狸眼的男人挑了挑眉,旋即轻笑回答道:“林亚新。如果你是想在取出宙蟮后找我报仇的话,请随意,但我得说我真的对这个仪式是否能完整保留你的灵魂没啥太大的把握。”

洛林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深深吸气。

真的很怕疼啊,但自己绝对不想就这样成为植物人!

他张开嘴,猛地咬下自己努力伸出的舌头,在剧痛中拼命合拢上下齿,将舌头咬断。鲜血几乎是喷泉一般从舌根涌出,他感到一股股腥甜的热流在他的口中涌动,倒灌进喉咙、鼻腔,将他呛到不能呼吸,接着,一个湿滑的东西滚落到他的喉咙死死卡主,那是他咬断的舌头。

在林亚新讶异的目光下,洛林口鼻开始咕噜咕噜往外涌血,眼睛死死瞪大。几十秒后,他的脑袋歪向一侧,停止了挣扎。比起失血,窒息更先一步带来他的死亡。

某些超越三维认知的存在从洛林的尸体中升腾出来,如果他还活着,他会看到这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正泛着奇异的光,他曾在林亚新的折叠刀、还有裂痕组成的蛛网上见到过的这种不知名的光,并且此时的光更加明亮。

“原来如此……这家伙,明明是个刚刚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竟然能想到这个方法……”林亚新望着从洛林尸体中浮现的东西喃喃说道。

“利用逆时者在死亡后会回溯到上一个记录的时间点的被动能力,他选择自杀来试图返回过去,逃离被取出宙蟮后的命运……” 第四章 穿越 “作为一个凡人,不知道逆时者的具体能力,竟然能果断做出自杀的抉择。”

林亚新看着从洛林身体里浮出现的东西渐渐具现成一条半米长短,似蛇似蠕虫、无法分别头尾的无眼生物,然后首尾两端联结成一个环形,开始飞速旋转。

时间似乎如同刹车一般猛地减缓了进程,直至停止,周围的一切都迅速褪色而失去色彩。黑白的世界降临,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时间静止了!

环形生物又分裂成了一条长蛇,在空中急剧蠕动,仿佛泥鳅在钻入泥浆一般向前缓慢突进。

而在这静止的世界中,除了这条长蛇,还有人的时间依旧在流淌。

“可惜,靠着回溯进入时界,对于同样是逆时者的人来说是无用的。我只需要在你进入时界的同时跟着你一同进入时界就可以了。”

林亚新伸出右手,轻轻抓住那根长蛇的尾部,长蛇像是挣扎一般蠕动得更加剧烈了。他紧盯着这条长蛇,看着长蛇不断蠕动的首端,时空似乎都被它钻研出了无形的波纹。

“逆时者的本质是利用宙蟮进入时界的力量来穿梭时间,抓住这只附身于你的宙蟮,我也就能够回到你回去的时间点。”

那条由莫名光彩构成的长蛇仿佛听见了他的话,拼命挣扎向着前方并不存在的阻碍钻入想要逃离。某一瞬间,时界之中黑白的景象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刷,开始飞逝而去!

林亚新用手指蘸着血液在洛林身上画着线条的场景……洛林躺在床上、努力想要支起身子的场景……林亚新坐在床边吃着苹果的场景……房门开着、洛林被林亚新丢在床上的场景……某些景象残影般地短暂停留后又被时间的洪流冲走。

最终,景象缓缓脱离了这个房间,在一个逼仄狭窄的走廊中凝固。洛林的一只手正无力地搭在林亚新的肩膀上,被他搀扶着。

四周的色彩回归,时间再次开始了流转。

“你剩下的时间只够你回溯到两三个小时前吗……”

就在这时,原本如醉汉一般靠在林亚新身上的洛林突然发力,将林亚新推开后踉跄地向前奔走了几步后又跌倒在走廊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背,暗沉的色斑与皱纹遍布其上。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大了一圈,罩在身上显得那么不合体。摸了摸脸颊与脖子,触及之处全是粗糙的褶皱。

他望向几步之外的林亚新,感觉视野也不再清晰:“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亚新耸了耸肩:“我什么也没做,是你自己耗用了你的时间,你以为能够回溯的时间是无限的吗?宙蟮能在时界中逆流,代价是透支宿主的未来。你本来应该重回到被魔犬追杀前的那个时刻,但你剩下的时间只够将你带到两个多小时前。你的时间耗尽了,衰老也到来了。”

林亚新走到在一瞬之间就满头花白的洛林面前将他拽起,拍了拍他因为跌倒而沾在衣服上的灰尘说道:“作为一个凡人,能想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宙蟮交给我吧。它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负担,你会被魔犬追杀也是它的缘故。若是之前就把它交给我,你还能作为普通人活上个把月。现在你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了。”

洛林咬牙道:“把它给你,然后……去死吗?”

“如果抽出宙蟮后你还能保持意识,我分你几个月的时间又如何。”

林亚新拖着洛林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的布局与回溯前的一模一样。

“躺好,别再摔了。”

洛林再次被安置到了那张床上,衰老濒死的他已无力再做任何挣扎。

“嘿,苹果又回来了。”林亚新拿起桌上的苹果直接啃了起来。

“你说你,现在我还得重新抽你的血来布置仪式。不过现在不用再截断你对身体的控制了吧?”

针管插入洛林干瘪的胳膊,随着黏稠血液的流出,洛林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

就要这样死了吗?

在被魔犬追杀、陷入意外身亡的之前也曾想过这样的问题。但如果可以,真不想以这幅不知面目如何的衰老姿态死去。

说起来,第一次自己是如何死去、穿越回来的呢?

他一边感受着身体温度的流失,一边仔细回想。但出乎意料,他竟然完全想不起两年前穿越回来之前,自己是如何死去的。记忆里穿越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似乎是在咖啡店里买咖啡……

自己的第一次回溯,并不是因为死亡吗?

“喂,有没有可能……不经历死亡也能回溯时间?”洛林声音嘶哑地问道。

林亚新抽出针管,瞥了他一眼道:“可以啊,布置‘辰域’的仪式就行。这方面我在行,但一般人负担不起仪式的代价。”

“有没有……仪式以外……的方法?”洛林忽略了话语中听不懂的词汇。

“通常来说不可能。布置回溯时间的仪式需要精于辰域的奇术师、仪式材料,还有足够的‘时间’。‘时间’是必不可少的,需要时间的多少取决于想要回溯的时长与拥有‘信息’的多寡。让一个知晓未来正常走向的凡人回到1年前的话,大约需要……10年的时间。”

“10年?”

“是的。信息比你想象中的要价值高多了。之前为了救你而进入时界,我获取到的那点信息就让我失去了1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带着能够大幅改变世界的信息回溯,所需要的时间甚至有可能以千年为单位!所以,哪怕有人能够不进行仪式就回溯时间,也得承担对应所消耗的时间才能回到过去。”

信息……是对未来有可能产生改变的程度吗……

忽略那些听不明白的词汇,洛林抓住了重点。

“如果,让一个普通人从10年后重生回来……需要多少时间……”

林亚新停下手上的动作,眯起狐狸眼望向他说道:“至少需要100年,另外,我可不认为有能力施行回溯仪式的人会是普通人。

“难道你想说你是从10年后回来的吗?这不可能,你现在多少岁了,20岁?加上100年的话,这意味着不遭受意外你至少能活到120岁以上!而凡人的极限是110岁!”

蘸血的手指再次点在了洛林的头上,开始在他周身游走刻画起了什么图案。

“你在遭遇到魔犬后又回溯了多少次?你在回溯时为了摆脱它而被迫丢失的时间恐怕都有好几年了。如果你真是从10年后回来的,那你绝对接受过某种被赋予时间的仪式。而这种仪式所需要花费的时间比被赋予人得到的时间要多上起码一倍。”

洛林不觉得林亚新会骗自己,现在的他只是个即将逝去的迟暮老人。

但事实是,两年前他回过神来站在大街上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满20岁的大学时代。

而他在穿越前的最后记忆,是多年后成为社畜、孤单一人刚过完30岁生日的自己,正在咖啡店里排队买着廉价咖啡。 第五章 续时 穿越回到大学时代过去了两年,自己穿越前的那些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本想像着曾经看过的重生小说主角一样走上大学创业、毕业收购未来的龙头企业、改变世界商业格局、成为人尽皆知的钻石男的道路,但现实是花费了时间与精力,忙活了许久后洛林才发现自己对未来的走向其实并不太清楚。

他不玩股票,不看足球,不买彩票,想要跟投未来成名的大佬,却发现自己并无本金和渠道;想靠互联网圈上一波投资人的钱,却在第一步——找一个会计算机编程的可靠朋友就失败了。不仅网站没做起来,还被这个所谓的计算机系的学长骗了四万多块钱。等他发现时,对方早已溜之大吉了。那四万多大部分还是他问几个朋友借的钱。

到了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他打算先找家实习公司上班还债。本以为靠着自己曾经出社会后的那些经历和能力,想要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现实却又给他上了一课。公司老板只想要听话廉价的实习生,而工作能力远超出同届人的洛林压根看不上这样的公司和岗位。眼看着参加校招的企业越来越少,周围同学都陆续找到了实习,原先还有些优越感的他心里也发起了慌。

洛林的父母在他小学时就因交通事故双双离世了,留下的遗产这么多年来也只剩下些仨瓜俩枣。如果他再不找到工作,恐怕要不了多久真得流落街头了。

而在今天,就在被魔犬袭击的几分钟前,他终于接到了梦寐以求的公司来电,告知他面试通过了,下周开始入职培训。

当时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的事情,甚至还在幻想着,自己在几个月还清欠债和助学贷款后,能够继续靠着自己对未来的某些把控来走向事业上的成功。毕竟,10年的预知期只过去了2年而已。

自己确实是从10年后的世界回来的,那些毕业后直到30岁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却确实存在于脑海之中。

“我是……从2025年回来的……现在是我回来的……第2年了……”洛林用昏花的眼睛紧盯着林亚新。

“放了我……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告诉你未来的走向……”

洛林的印象之中并没有有过任何类似今天这样的诡异经历,也从未亲身经历过任何古怪的仪式。但不管是否曾经被赋予过时间,按照林亚新先前所说的,即便是一个普通人回溯10年时间的代价也至少是100年!他赌这100年时间的代价哪怕是林亚新也难以承担,这100年时间的价值超出宙蟮本身!

听着这话,林亚新那双狐狸眼眯得更狭长了。

在沉默无言间,洛林感觉自己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愈发沉重起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冰冷的感觉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数。

就在他以为自己判断错误、将要无声无息地死去时,林亚新终于再次开口:“我先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把你经历过的未来告诉我之后,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片刻后又回来,拿了块湿毛巾在洛林身上画了血痕的地方快速擦拭。

洛林知道自己赌对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皮忍不住就要合上。

好想……休息一下……

“别睡,撑住。”林亚新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洛林胸口,一股暖流从那个地方涌向他冰凉的四肢,将他的意识再次拉回。

洛林立刻用他松动的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强撑住意识。他明白自己现在若是合上眼,恐怕就再也没法醒过来了。

“……‘求道者’位格的事物,足够充当对向凡人施展续时仪式的祭品了。”

一面巴掌大的随身镜不知从哪被林亚新取来摆在了他的胸口。

林亚新又一次用手指蘸起血液,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沿着洛林的四肢向着摆在胸口的那面随身镜画起了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在洛林对时间的漫长感知中,林亚新终于收起了手上的动作,拿起一旁使用过的湿毛巾擦干净手上的血液。一道道弯曲的血痕像是鬼画符一样,由四肢向着胸口汇集,布满了洛林上半身。

昏昏沉沉的意识之下,洛林隐约看到林亚新摘下他手上的手表,叠放在了他胸口的那面镜子之上。

“手表……作为辰域……时钟的象征……”

短暂的沉寂后,先是一阵有如唱诗般的低语自林亚新的嘴里响起。而不知是否因洛林的意识快要沉寂,他于朦胧之中似乎听见那些语句在狭小的房间之中重叠回荡,带着阵阵回音愈来愈响。

“……似水似沙,其时辰兮;如洪如流,其流光兮;若江若海,其光阴兮!

“……人于其间,沧海一粟,浮沉太虚,不过忽然……人之生灭,白驹过隙,何以为寄,当祈白神!”

这颂念声违反多普勒效应一般在这房间内忽近忽远,到了后面,洛林完全分不清声音到底是从林亚新口中念出的,还是凭空出现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意识之中唱响,在他的脑海之中震出轰鸣!

声音如同一段段激流,他几乎要沉溺其中。

洛林的眼球忍不住地向上翻起,四肢僵直,衰老的身体不自然地脊背高拱。那些颂念声与某些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产生了共鸣,也与摆放在他胸口的随身镜发生着共鸣。

“……观夫白神,威灵赫赫,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既竭吾才,如有所立……

“……神形无迹,神音无声,白神视下,洞悉幽微。伏愿神明,俯鉴微忱!”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洛林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动起来。此刻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有着某些东西,并且活了过来在他的身体之中四处躲藏。

他因眼球上翻而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在这一刻清楚知道有一道断断续续的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仿佛有一种诡异的感知让他感应到这视线的来源。视线不属于这个房间,不属于这座城市,不属于这个星球,甚至不属于这个时间!这道断断续续的视线从不同的时间维度投来,有的是从过去,有的是从未来,它们共同锁定了此时此刻的洛林,因此组成了一道视线。观测在这时变得完整,他完全暴露在了这道视线之下!

在这道视线下,他身体之中那活过来的东西变得无所遁形。那是一个在人类视觉可见的色域中不存在的光团,光团之中隐隐能够看见一条如蛔虫一般盘踞其内的长条事物。这正是先前从洛林身体中浮现出、带着他的灵魂回溯时间的宙蟮。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借助着这道视线洛林也第一次见到了林亚新提及的宙蟮,他仿佛拥有了除眼睛之外的另一种视觉。他看见宙蟮散发着那未超出人类视界的光,也感受到宙蟮对于那道视线的恐惧。

这个时候,他看见一旁漂浮而来的一道虚幻无形的光,与宙蟮身上的光有着同样色彩。

这道光沿着他胸口那面不论身体如何颤动都未曾掉落的镜子缓缓进入了身体,与包裹着宙蟮的光团融为一体。

那道断续的视线骤然消失,就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接着,他高高拱起的身体重重落回床上,先前被赋予的奇异视觉也被剥离。费劲地睁开眼皮,人类的视觉再次回归。

他下意识地抬动右手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先前因时间耗尽而布满手背的皱纹与色斑已全部消失不见,枯瘦的手臂再次充盈。短暂的失神后,他连忙起身检查起了身体上能看到的每一处。脸颊、脖颈、四肢、胸腹都恢复了正常,身体的机能与活力再次返回。

而因他起身而滑下的随身镜与手表正躺在床上。他拿起手表与镜子,手表看起来并无异常,而镜子却从中心绽出了一道道裂痕。 第六章 细剑 一道疲惫的声音从床边上传来:“那面镜子作为祭品,在仪式之后失去了对应域的源质,已经不存在任何价值了。”

林亚新看上去有些懒散地坐靠在椅子上,似乎仪式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幸好你只是凡人,同时也是逆时者,续时仪式的传递损耗减少到了最少,赋予你一星期时间的代价只是这面镜子,加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他有气无力地向洛林伸手:“把手表还给我吧。”

“这块表也损坏了吗?”

“没有。”林亚新接过手表重新戴上:“但与祭品不同,手表只是一个象征。”

“象征?”

洛林想要尽可能地从林亚新的嘴里套取关于逆时者,还有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另一面的知识。

“仪式需要对应域的祭品,辅助的材料,指向性的文字或是物件。辰域的象征是时钟,续时仪式正是标准的辰域仪式。这只手表的作用就是帮助仪式更好的指向需要祈求的对象。”

“祈求的对象是指……”洛林想到了仪式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那道视线,祈求的对象就是视线的主人?

“这不是凡人应该的了解的内容了。”

林亚新打断洛林的询问,站起身来双手环抱:“按照约定,我救了你,轮到你告诉我未来发生什么了。”

沉默片刻,洛林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最初是如何穿越回来的,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触发死亡回溯,也没有经历过任何仪式。

“我在未来,也就是2025年的时候是互联网公司的中层职员,至少直到我穿越回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接触过任何跟今天类似的古怪事情。”

“说说2025年的时候,世界首富是谁。”

洛林思索片刻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没听说过的名字,但是姓氏……莫非是那个家族……”

就在洛林以为他会接着深究这个问题时,林亚新的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

“到了那时候有什么新兴技术和企业吗?”,“中间发生过哪些全国性和世界性的事件?”,“阿国的总统是谁?”,“发生战争了吗?”,“有没有广泛流传过什么超自然事件或是灵异事件?”,“社会环境是否安稳?”,“北极大陆是否有科研队取得什么成果?”,“有没有国家再次登陆月球?”……

洛林将林亚新的问题一一回答,所幸这些问题都不算太过偏门,他基本都有些印象。随着问题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他的回答开始有些吃力了。同时他渐渐升起疑惑。

林亚新问的这些问题是有什么意图?赚钱?不,之前他说他们这类人都不太在乎金钱,赚钱应该不会是他的首要目的。是想了解未来的国际形势吗?还是说他能对国际形势参上一手?

等等,“他们这类人”……也就是说像他这样拥有神秘能力的人绝对不少,所以倒不如说全球的大事件背后没有他们的身影才是不可思议的事。

北极大陆?这又关他什么事?

为什么又问到登陆月球?

我怎么知道撒哈拉沙漠的范围是否扩大!

……

看似简单的问答让洛林得绞尽脑汁地回忆,甚至感觉到说得口干舌燥。他本想在某些问题的回答上隐藏关键内容,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徒劳,林亚新需要的仅仅是未来的大致走向,并不深究这些问题,许多问题只需要他回答“是”或“否”。

他也不敢欺骗林亚新,担心对方有某种特殊的方式能够判断他回答的真假,以造成某种不可知的后果。

要知道他只剩一周的寿命,延长寿命还需要林亚新再次施展续时仪式。可能的话,他甚至有更深一层的打算……

等到洛林肚子发出咕咕声响时,才发现窗外透入了一缕晨光。对他而言,穿越前后总共30多年间塑造的世界观在这一夜中被彻底颠覆,而新的一天再次到来,从今往后他看待世界的角度再也和过去不同。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到了现在他甚至都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沙哑着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需要知道吗?”

在上一个问题结束后,林亚新单手托腮不再提问许久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般喃喃自语。

“嗯……未来竟然是这样的吗……跟原先预测的有区别……莫非是……啊,原来如此……”

从那些问题的回答中到底能得到怎样的答案?

此刻的洛林虽然好奇,但他并不觉得林亚新会直接告诉他。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答应的时间……”

“……嗯……嗯?你说什么?”林亚新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

洛林盯着他的狐狸眼:“你之前答应了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

“噢,你放心,你给的信息我很满意。不过……现在没法给你时间……”

洛林的心高高悬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不会觉得施行续时仪式很简单吧?施行仪式的是我,材料、精力耗费的也是我,再怎么也得休息几天才能进行下一次仪式。”

“要几天?可我的时间只剩下一周不到了!”洛林着急道。

林亚新起身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道:“放心,你的肉体在时间耗尽前都会保持在应有年纪的状态,衰老是不会提前找上你的。我先休息个四五天,再来给你施行下一次仪式,时间还很充裕。”

充裕?

洛林差点破口大骂出来。此刻的他像是回到了穿越前在公司工作,每当项目死线将至,领导又突然布置了紧急任务下来,一边还说着“时间还很充裕,大家加油干”这样的话,转头自己回到独立办公室躺着休息。

事关自己的生命,他强忍着情绪问道:“不能提前两天吗?”

“这个嘛……”林亚新背对洛林,舒展着自己久坐一夜的身体。

叮咚——

一道响亮清晰的门铃声在此刻响起,回荡在十来平米的出租屋内。

林亚新缓缓停下动作,转身望向紧闭的防盗门。

叮咚——

“谁?”在又一声门铃响起后,林亚新问道。

“送牛奶。”

一个有些沉闷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洛林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5点28分。

送奶工都这么早送牛奶的吗?不应该是直接放在门口牛奶箱里吗?

“敲错门了,我没定牛奶。”

短暂沉寂后,门后的男声再次响起:“没错啊,订单上是这户……304室……要不你开门确认一下?”

简单的对话却让洛林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林亚新的嘴角扯起一个笑容:“有意思。”

他回头对洛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右手背在背后,一把折叠刀已经打开。

他轻轻贴近门口,上半身缓缓靠向门上猫眼。

锃!

一条银白色的毒蛇突兀地从猫眼处钻了进来,最前端闪过一抹寒光,纵横两道画出一个十字,又沿着猫眼缩了回去。

洛林只瞥见两道银光闪过,便看到林亚新下身双腿跪地,上半身以舞蹈演员下腰一般的姿势向后折叠,脑袋几乎都碰到了地面。接着他像枚折叠到极致的弹簧一般从地上弹起,用常人无法做到的方式后跃到了床上。

这家伙身体是橡胶做的吗,怎么能做到这种姿势?

洛林还来不及吃惊,却发现那扇金属防盗门上慢慢显现出了横竖两道裂痕,将门板分裂成四片,无力地垂落。

他下意识后退到了床边,只看见一个身影伸手拨开破裂的门板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消瘦冷峻,胡青沿着下巴爬上脸颊。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在日常生活中绝对看不到的纤细长剑,深棕色皮制的剑鞘别在腰间带扣上。

就是这把细剑捅进了猫眼,眨眼间又斩破了防盗门。 第七章 侯雨杉 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进来后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洛林身上。

“喂,侯雨杉,来见我咋不带点礼物?”林亚新半蹲在床上,眯起眼似笑非笑地喊道。

“果然是你。”

侯雨杉斜眼看向他冷冷说道:“躲逃了两三年,你就混到了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我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住什么地方不是住?倒是委屈书记官您还得亲自来这里抓我。”

“你还是一样牙尖嘴利。”

这两人是旧识……并且是敌人。从刚才的表现看,这个男人大概也拥有特殊能力。洛林通过断裂处光滑的门板简单判断到。

侯雨杉握着细剑的手微微收紧:“几年过去了,不知道你的身体还有没有你的嘴那么硬。”

“哎哎,这么久没见了,也不多寒暄两句?”

林亚新匆忙从床上起身,跳到了一旁的餐桌上。

洛林只看到一个黑影掠了过来。

哐当几声,那张还沾染着洛林血液的床从刚才林亚新蹲的位置裂成了两半,而侯雨杉已经站到了床的残骸边,就在洛林身旁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的速度好快!短短一瞬间就从门口来到了床前并且斩了一剑!

就在洛林惊慌想要逃开生怕殃及池鱼时,侯雨杉却对他说道:“洛林?”

“你怎么知道……”

洛林讶异于对方竟然喊出了他的名字,要知道就连与林亚新谈话时,他也没有说出过自己的姓名。

林亚新微微皱眉:“原来你是为他来的?这家伙是什么身份,难道他不仅仅是个凡人而已吗?”

而侯雨杉理都没理他,对洛林说道:“躲到房间角落去。”

“又或者你们也看上他的宙蟮了?”林亚新从餐桌跳回地面,右手飞快地转动折叠刀,银光在他的指尖闪动。

“我们不需要那个。”

“哈哈,看样子就连他是逆时者你也知道。”

林亚新的话却让洛林暗自警惕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似乎对自己有着某种程度的了解,并且在今天之前洛林自己都对身上所具有的神秘力量不了解,他却似乎早已得知。

“我们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强夺他人的力量。”这句话与其是对林亚新所说,反倒不如说是猜到了洛林的警戒而做的安抚。

侯雨杉再次握紧细剑,这次离得近了,洛林发现有些微不可见的光从剑柄处亮起。

这种光……

洛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发现这种光同样是他过去从未见到过的色彩,并且与之前所见到的宙蟮所散发出的光的颜色不同!

洛林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黑色的残影,下一个瞬间,侯雨杉来到了林亚新的面前,双手持剑划出一道弧线向着林亚新的脖颈!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几颗火花在半空迸发。那把折叠刀拦截住了侯雨杉的纤细长剑。

短刀硬悍着细剑,用力将剑格挡开,两人拉开了少数距离,但那把细剑像是阴冷的银蛇再次出击,不断逼近林亚新,想要从他身上留下点什么。

两人之间的交手快到洛林根本看不清,只能瞥见刀剑交错时不断迸发的火花,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疯了一般地敲击三角铁。尽管每一剑似乎都被林亚新挡了下来,但就算是洛林也能看出他处于绝对的下风,不断后退甚至已经退到了墙角。

侯雨杉再次抬手,这次抬手时有纯粹的银辉自剑身发出,他右臂的衣袖像是充了气一般高高隆起。

“在这种地方使用超越者的力量?!”林亚新惊呼。

纤细长剑划破空气向着林亚新劈砍。

铮——

看似平平无奇的折叠刀再次挡下了这记,但仅仅是半秒不到,折叠刀就被长剑压到了林亚新的右肩上。

“咔哒圪垯……”一阵细微却难以忽略的声音从屋子里响起。

不知是否是错觉,洛林感觉整间屋子似乎在震颤。

“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啊!”

林亚新双手握刀,右腿用力踹向侯雨杉的小腹,趁着对方躲闪的功夫,格挡开细剑的同时闪到了窗边。

从他的右肩衣服下缓缓渗出一片鲜红血印。

令人惊骇的是在先前他所处的房间角落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两个破碎的脚印状下陷,数道裂痕从那两个下陷处蔓延到了墙上,使得墙皮都开裂了不少。

“下次见了,书记官。”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出“书记官”三个字,在洛林还未反应过来时以后仰的姿势从窗口跃出。

洛林连忙跑到窗口往下望,发现这屋子大约在四五层楼,林亚新的身影从地上站起,似乎是往上望了了一眼后,飞快朝着楼房背后的小巷奔走逃离。看样子这点层高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很快洛林的身子就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被迫与另外一个手持利器的危险份子独处一室。他甚至认为这位名叫侯雨杉的男人的危险程度更在林亚新之上。

“放心,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侯雨杉将细剑慢慢收回剑鞘,朝着洛林靠近说道:“我们与林亚新那种家伙不同,逆时者虽然稀有,但我们也不会因为你是逆时者就妄图剥离你的能力。”

“你们是指……”

“我们是荒塔的成员,黑蛇的信徒。”

“荒塔?”奇怪的名字,还有信徒这种古怪宗教一样的称呼,洛林的警戒心反而提升到了最高。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相信我,毕竟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但请你先看这个……”

侯雨杉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小物件递给洛林。是一枚类似胸针的金属配饰。

洛林瞳孔微缩,一把将配饰抓到手上仔细观察。

这枚金属配饰呈银白色柱状,大约一个指节大小,刻画立体,形象大概是一条蛇状物攀附在柱子上。最关键的是,这枚配饰的形象洛林也见到过,他的家中甚至也有相似的图案。那是去世父母遗物中的一块机械手表的底盘上刻画的形象。

“这是什么?”洛林抬头看向侯雨杉。

“荒塔的徽标。”

洛林的记忆中,父亲常年带着那块底盘刻画着蛇与柱图案的手表。在父母因车祸双双去世时,这块手表也依旧戴在父亲的手腕上,整理遗物时洛林将其留了下来。

“我的父亲也是荒塔的成员?”

“是,虽然他只是最外层的非正式成员,你的母亲也是。”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逆时者?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还是说你们对每一位成员的家人都会倾入同等程度的关注?”

侯雨杉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特别的。”

“因为我是逆时者吗?”

“不止如此,现在我无法告诉你具体原因,你和我一起去见一个人就知道了。”

侯雨杉转身向着破损的大门走去:“顺带提醒一句,逆时者的身份不要随意在别人面前抖露,包括荒塔的其他成员。有很多人觊觎这项能力的,你不会想知道那些被抓到的逆时者会遭受到什么。”

“被抽离宙蟮,然后变成白痴?”

“比那更糟,某些时候失去意识或者生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顿了顿他说道:“林亚新不擅长肉体与灵魂的仪式才会造成灵魂受损,但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安排这方面的专家来为你剥离宙蟮,无副作用。逆时者的能力虽然强大,却不是绝对,并且时间的高额损耗是绝大多数人都承担不了的。”

洛林跟在侯雨杉身后走下出租楼狭窄的楼梯,突然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连忙问道:“我的寿命……时间只剩下一周不到,你们有什么方法吗?”

侯雨杉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他:“为什么只剩这么点时间?难道你的时间被林亚新抽离了?”

“似乎是因为我在被魔犬追杀时触发了太多次死亡回溯,被林亚新抓到之前,时间就所剩无几了。”

“被魔犬追杀?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侯雨杉露出吃惊的表情。 第八章 林亚新 洛林简单地将自己从昨晚开始的遭遇告诉了侯雨杉,对方沉默片刻,朝他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凡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你损失的时间我们会想办法为你延续上。”

犹豫了下,洛林还是问道:“那家伙……林亚新和你有仇吗?”

“上车。”

侯雨杉并未作答,走出出租楼来到一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旁,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自己坐了上去,洛林见状只得悻悻地坐上副驾。

车子启动后驶出没多久,望着窗外还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并且又接收了太多信息的他在坐下后突然感到困意上涌。

听着身边副驾传来的浅浅呼噜声,侯雨杉瞥了脑袋靠在车窗上的洛林一眼,叹了口气。

“先知,希望你是对的……”

……

……

在某条阴暗潮湿小巷的之中,林亚新捂着右肩走到巷尾。

“侯雨杉这家伙,是升华了手臂的超越者吗?还是说是借助那把剑……”

作为直面那把剑的人,他犹记得侯雨杉几次诡异的高速移动与最后一击斩下时,那股似乎无可匹敌的力量。

“那把剑绝对是某种遗物,幸好他也顾忌房间里的狭小空间跟楼房的安稳,如果不收敛力量的话那栋楼恐怕要成危房了。”

他摇了摇头,撕下贴在巷尾的一张老旧海报,伸手用力敲击那堵墙。咚咚的声响意味着这堵墙的背后另有乾坤。

几十秒后,一个孔洞突兀的出现在了墙上,慢慢移动到了林亚新头部的位置。一个低沉难分男女的声音从孔洞里传来。

“暗号。”

林亚新掏了掏耳朵回应:“未来即是过去,过去即是未来。”

随着一阵低沉的拖动声响,墙面上的一块地方渐渐出现了一扇门。一个穿着长袍、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出现在了门后。

“何以为寄,当祈白神。”先前的声音正是这个带兜帽的人发出的。

“嗯嗯嗯,白神在上,受我一拜。”林亚新敷衍地应承着,越过戴兜帽的家伙,向里面走去,面前是一条无灯的长廊,随着暗门合上,长廊几乎一片黑暗。

“你都用孔洞看见我了,还切什么暗号,再说这么简单的暗号要破解早就被人破解了。”

林亚新似乎无视黑暗,大步沿着漆黑的长廊向前走着。

戴兜帽的人跟在后面,还是那副难辨雌雄的声音:“这是规矩。”

“行了,别跟了,我去见主祭,找得到路。”

沿着长廊右转,下一个转角处传来微光。

“我去,你咋还跟着?”转向光亮处时林亚新才发现戴兜帽的家伙仍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两三米处。

“这是规矩。”

林亚新无奈地任由他跟着走进光亮传来的地方,一处四十平米左右的大厅。大厅里的装修与家具极具现代主义特色,简洁明了,一张深灰色的办公桌正处房间正中,十来把配套椅子环绕着它,除了走进时的这扇门外,其余三个方向各有一扇门。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只有墙角的几盆绿植与四面墙壁上的挂钟。

每一面墙壁上都挂满了钟。

“强迫症可绝对不想见到这么多走时不同的钟。”

这些钟款式各异,甚至连所指的时间都完全不同。有的钟与林亚新的手表时间一致,早上七点二十分,而有的钟已经走到了十二点四十分。四面墙上挂钟的走针声响此起彼伏,每一刻都有几十面钟发出咔哒的声响,如果没有其他声音,光是待在这间大厅里对人就是一种折磨。

林亚新直接走到正对走廊的那扇门前,抬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请先敲门。”身后传来跟随者的声音。

“啰嗦。”

林亚新直接来到这个十来平米房间的最里面,这个房间没有人在,同样没有开灯,房间只在最里面摆着一张化妆台一样的带镜桌子。

他走到桌子前左手撑着桌面,右手虚按在镜面上,一股看不见的气息开始在手心与镜面之间传递,数秒后他的右手手背慢慢浮现出一个纹身一样的繁复印记。

镜子忽然如同水面一样泛起阵阵涟漪。

“林亚新,你来了。”伴随着这个声音,镜子林亚新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窈窕、却在面部仿佛有一团迷雾的女性身影。

“你受伤了?”迷雾中的视线似乎看见了他右肩上的血迹。

“别提了,被侯雨杉撞见,打了一架。”

“荒塔的书记官?怎么碰到的?”

“还不是为了捕获宙蟮,好不容易在路上抓到个凡人逆时者,结果好像是荒塔预定的人又或者谁知道什么来头,侯雨杉直接打上门来了。”

“你不是他的对手?”

“太突然了,出租屋那种环境下完全施展不开,何况他带了件攻击型的遗物。”

“自从你离开荒塔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拥有新的逆时者,或许他们需要一位逆时者来达成某些目的。逆时者天生拥有辰域的天赋,稍加调教就能起到大作用。”

“总之,我原来住的地方待不了了,也别让人往那里传消息了,要不是暂时还没探索完那座遗迹,我都想现在就离开这座城市。”

镜子中的女性用柔和的声线说道:“到我那住吧。”

“别了,我不习惯和别人住一起,一个人住刚好。”林亚新一如往常地推脱道。

沉默将近一分钟,镜中女性说道:“希望你早日探索完那座遗迹,我会为你祈求白神的注视。”

“别了,我可不想成为祂的使徒。与其为我祈求,倒不如先给我报销一下的损耗。1件求道者位格的辰域物品,再来3年左右的时间吧。”

“给你多加1件求道者位格的物品,除了熵域以外任你挑选,但是时间最多给你1年。你在辰域上的造诣哪怕是我们逆走马车之中也很少有人能与你相提并论,自然应该知道,位格越高,时间转化的效率越低,把1年时间交到你手上,需要实际付出大概6年的时间。”

“成交。那件物品我要密域的。”

“你要进行占卜?”镜中女性告诫道:“别向黑蛇祈求,当心被祂的使徒捕获到你的信息,反向追索到你。”

“我知道。密域的支配者可不止祂一位。况且我只是好奇那个凡人的身份,这种层次的占卜不会有谁在意。”

“你有分寸就好。东西我现在让小四给你准备。”说完,镜中女性没在开口,但也没有离开。

片刻之后,像背景一般始终站在林亚新身后的兜帽跟随者朝镜中女性说道:“知道了,主祭大人。”随即转身走出房间。

林亚新知道,先前镜中女性通过某种方法与戴兜帽的小四进行了“私聊”。

他抱怨道:“你就不能多调教一下小四吗,老是规矩规矩的,不能更加随机应变一些吗?”

“没办法,小四也是可怜的孩子。她在某次仪式时失去了部分灵魂,导致情绪与大部分思考能力缺失了。能保持自我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事了。”

“确实,比起变成白痴或者无识者来说的话。”

他想起在告知洛林取出宙蟮后可能的结果,对方惊惶的模样,忽然问道:“能派个擅长灵魂方面的家伙来吗,要是再抓到逆时者也好完整的剥离宙蟮。”

“你是担心被剥离宙蟮后的人灵魂会受损吗?逆时者是稀缺资源,你来这里这么久了,不也才遇到一位吗,没必要这么浪费人力。最多之后你在遇到逆时者后先取得他们的信任,等我们找到类域的专家后再下手。”

“就这么办。”

说着他朝身后伸出手:“我要的东西拿来了?”

“请先获取主祭大人的授权。”小四一板一眼地说道。

林亚新嘴角抽搐几下,对着镜子里的女性说道:“请将物品授权给我,主、祭、大、人。”

镜中隐约传来了声轻笑:“小四,把东西给他吧。”

“是的,主祭大人。”

一个被白色毛巾包裹的物品递到了林亚新手上,接过东西的一瞬间,林亚新似乎看见了隐藏在兜帽阴影下面孔的嘴角微微上扬。

再一眨眼,那张面孔又被兜帽完全掩盖,先前的微笑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第九章 源质 “到了,醒醒。”

被人推搡的感觉从旁边传来,洛林瞬间清醒了过来。

“抱歉,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侯雨杉打开车门:“没关系,睡眠是人类唯三重要的事。”

听到这样的回应,洛林忍不住问道:“那另外两件事呢?”

“生存和传承。”

睡眠是很重要,但如何能够与生存、传承并列?虽然感到疑惑,但洛林并未追问。

他跟随着侯雨杉下车后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他们并没有驶到什么偏僻的地方,甚至是到了一条城市中相对繁华的街道。看了眼手机时间,虽然才上午七点半左右,街上的行人却不算少。

“我们去哪?”

“就这儿。”

侯雨杉将那把细剑藏在车子驾驶位下,关上车门扬了扬下巴,向着面前足有三十几层楼高的商务办公楼示意。

人脸识别后,两人进入了办公楼。

洛林跟在侯雨杉身后尽量隐藏着自己的气息,悄悄打量这栋办公楼的大厅。

在大楼门外就能窥见大厅的高端、专业的商务气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大厅中央柔和的吊灯灯光。大厅两侧是两排舒适的真皮沙发和咖啡矮桌,空气之间有淡淡的清香。他们来到高层电梯区域,穿着合体职业装的接待员立刻走上前来为他们按下了电梯按钮。

洛林不自觉地瞥了眼接待员姐姐腿上的黑丝,悄声问道:“你们是这楼上的公司?”

“这栋楼就是我们的公司。”

“整栋?”

“嗯。”

洛林沉默了。

前世他所在公司办公楼的硬件配置和这栋楼相比都差了不少,而且公司也只是租了其中的几层罢了。

叮咚。

走进一部电梯,当电梯门关上后洛林迫不及待地问道:“荒塔是一家公司?成员都是像你这样的……有特殊能力的人?”

侯雨杉按下30层,反问道:“你对我们这类人如何看待?别忘了,你也算是我们中的一员。”

“嗯……超能力者?”

“这样解释倒也没错,但我们通常称呼自己为奇术师。和奇幻作品里的超能力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我们的力量大多并非直接属于我们本身。类似于你,作为逆时者,你的力量来源于寄生在你灵魂中的宙蟮。其他的奇术师虽然没有逆时者这样特殊,但也有各自的能力来源。单一的奇术师往往只擅长某些方面的能力,因此通常会各自有对应的圈子来弥补彼此能力的不足,而荒塔就是这样的一个圈子,只不过内层成员间的关系相对紧密稳固。

“作为一个稳定发展的奇术师之间的结社,我们也需要一定的社会资源和影响力,因此才会设立公司、基金会等组织形式。这栋大楼只是荒塔旗下的一项产业罢了,大部分的员工只是不知道实情的普通人。”

“我的父母也是奇术师?”洛林问道。

“你父母因车祸不幸遇难时我才刚进入荒塔,但在我查询过的资料中表明,他们也只是对奇术的世界略知一二的凡人。”

“你和林亚新一直在说凡人什么的,到底是指什么?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吗?”洛阳对这种言词上的隐隐俯视忍受许久了。

这时电梯停下了,门打开后外面的走廊正站着一个人面朝他们。

这个人的身材并不高大,穿着纯白衬衫与宽大的黑色风衣外套,观察体态与裸露衣服外的皮肤大致推断是年龄不超过40岁的男性。之所以要说是推断,是因为这个人带了一张有些骇人的哑光金属面具,面具覆盖了整张面部,形象类似于怒目罗汉,透过面具只能看见他的一双眼睛,瞳孔是近黑的深棕色,是典型的本国人瞳色。

“凡人并非是指是否有特殊的能力。”沙哑如同坏掉的扬声器传出的声音自面具后响起,感觉像是被某种设备处理过。

“这位是荒塔的先知。”侯雨杉侧身为洛林介绍道。

先知?

又冒出了个奇怪的称呼。洛林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宗教场所。

“是我告诉侯雨杉来接应你,也是我想要见你。”先知直截了当地说道。

洛林谨慎地问道:“你知道我?”

自从接触了林亚新和侯雨杉,再结合昨晚开始自己身上发生的经历,洛林猜想这些有着各种超凡能力的人一定有许多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方法获取自己的信息。

面前这人又被称作先知,洛林的看过的影视作品里这类人通常都有着某种预知一般的能力,说话往往神神叨叨的。

对于洛林的疑问,先知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

靠,我就知道。

洛林暗自咂舌,不出所料这位先知所说的话让人一头雾水。

“你为什么想见我?”洛林直接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知转过身向走廊内走去,侯雨杉示意洛林和他跟上去。

这层楼似乎都没有其他人在,灯也没开几盏,没有多少家具或是装饰,只有一排排的铁质档案柜沿着墙壁摆放。整层楼层显得空荡而冰冷的。洛林与侯雨杉跟着先知走到一个房间前,看着先知通过指纹解锁的方式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类似于总裁办公室一般,一张硕大的深红色实木办公桌与配套椅具安放在通透的落地窗前,两组配套的沙发和待客茶几在房间的左侧。

先知在办公桌前坐下,示意他们也坐在沙发上。

“你应该是昨天被魔犬袭击后才开始接触到奇术这方面。”嘶哑的声音从办公桌前响起。

洛林点了点头。

“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奇术并非是魔法或者超能力,它是仿照、借用或窃取了其他高位格存在的力量而得以在我们身上体现的一种能力。”

“高位格存在是指?”

先知指了指天花板。

洛林下意识抬起头,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先知指的并非是房顶,而是房顶之外的天空。

不,甚至是高于天空的……

“你是说……神?”

“要这么说也不算错,对于凡人……不,哪怕是对于我们来说,祂们的伟岸是当之无愧的神明威能。”

“祂们指的是谁?”

“你是否曾经感受到来自于深空之中的视线?”先知反问道。

“我没……”

本想下意识反驳,但洛林的身上突然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一阵凉意自他的脊骨迅速上移。

真的没有过吗?你不是才被某位存在注视到吗?一个声音从他心底传来。

他想起了那道在续时仪式之中穿越时间投射到他身上的视线,那被同时赋予的超出人类范畴的感知。

啪啪啪。先知拍了拍手,将洛林的思绪拉回。

“不要沉迷于祂们的宏伟,你会被祂们的光辉焚烬的。”

先知背靠在椅子上,告诫道:“高位格的存在对于低位格者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这并不是好事,许多人都是这样疯狂的。要在感受祂们的同时,抗拒祂们,保持自我。”

洛林缓了缓问道:“魔犬……也是那样的存在吗?”

那种可怖的东西,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他的意识近乎消散。

“不,它们远比不上真正的伟大存在,但它们也是一种至今没人弄清楚来源的奇特生命。不过对于凡人来说,魔犬就足以摧毁他们的意志了。”

“我在林亚新施展的续时仪式中,感受到了一种……一种难以言说的视线,当时我隐约听到林亚新念到‘白’……”

“不要告诉我祂的名字!”

先知突兀地打断他的话语:“有些存在你们可以知道,但我不能。现在的你只需要知道奇术的来源就行了。”

不光是洛林,就连侯雨杉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但他并未表示出什么。

“回到你最开始的问题,什么是凡人。”

先知说道:“你认为人是由什么组成的。筋骨血液?无数细胞?还是最本质的碳基?在奇术师的看法中,包括人在内的全部物质都是由源质组成的。”

“类似于原子?”

“比原子抽象多了,源质是一种神秘学或是炼金术上的概念。一支笔,一匹马,一个人,都是由源质构成的,区别只在于构成源质的多少和对应域的不同。现在你和侯雨杉,你认为构成谁的源质更多?”

洛林诧异地看了眼坐在一边的侯雨杉,又看了眼先知,试探着说道:“他更多?”

“为什么这么认为?”

“他的身材更高大吧。”洛林只不过一米七二的身高,体重也才60公斤左右,属于体态偏瘦的青年人,而侯雨杉比他高了快半个头,衣衫下的肌肉完全撑得起贴身的西服了。

“确实是侯雨杉的源质更多,但原因却并非是你所说的。在神秘学中,质量与源质并不对等,影响源质多少的最大因素就是位格。高一层位格,所具有的源质起码是前一层位格所具备源质的平方数。 第十章 位格 “从未接触奇术、神秘学等存在的普通人或普通的物品、生物所在的位格为凡人,对应的源质为0到2个单位。”

先知拿出一支笔摆在桌上。

“还有0单位?”

“被剥离全部源质的存在,通常仪式后用尽后的祭品就不含任何源质,也不在有任何神秘学上的意义了。正常人的源质在0.8到1.3个单位之间,没有特殊情况,1.3个单位以上的基本都是快达到人类极限的运动员、思想家了。”

洛林感到不可思议,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个领域竟然至多只有0.5个单位的差距:“牛顿、伽利略、爱因斯坦、达芬奇,这些人的源质也只在这个区间吗?”

“他们就是特殊情况。不出意外,这些改变了人类历史、科学、艺术等方面的伟人或多或少受到过高位格存在的影响,甚至可能本身就是高位格者,绝不能简单地以凡人看待。

“凡人之上是求道者,这时所具备的源质至少达到了4个单位。到了这个层次,才能够真正施展奇术,被称为奇术师。”

第二支笔被同样摆在桌上,随后先知取出第三支笔。

“再之上,是超越者,这个位格的存在已经真正的超越了凡俗,具有至少16个单位的源质。到达这个位格的人已经渐渐开始脱离‘人’的定义了,能轻而易举做到凡人所不能及的事情。”

听到这个称呼时,洛林下意识地看了眼侯雨杉。在侯雨杉与林亚新对峙时,林亚新曾经喊出过超越者的称呼。

侯雨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朝他点了点头。

“我确实达到了超越者的境界。”他简单承认道。

洛林上下打量着侯雨杉,不敢相信这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男人,竟然有着相当于16个普通人的源质,意思是他一个人就能抵得上16个普通人?

“不要简单的认为有多少单位的源质,就相当于多少个凡人。同样是凡人,一个能打十人的搏击手跟普通人能相同吗?位格代表的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差异。简单而言位格越高,越脱离人的范畴。”

先知拿出了第四支笔,与前三支并排放在桌上。

“具名者,这是超越者之上的位格。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沾染了部分神性,他们的尊名于世间流传。自这个位格开始,高位格者对低位格存在的压制将是碾压性的。”

按照之前的计算方法,具名者的源质在……256个单位。尽管描述了这么多,洛林仍旧无法想象源质这种他未曾见到的东西是怎样塞进一个人身体里的。

在他思索中,先知又拿出了第五支笔。与前四支不同,他将这支笔横过来放在了前几支笔上。

“凌驾于现世所有生灵之上,飞升者。”

侯雨杉也面色凝重地看向那支被单独放在其他笔上的笔。

“他们大概是获得了神的感召,实实在在地拥有了神性与威能。你也可以称他们为……半神。”

半神。

这个称呼超出了洛林的想象。

神这个词在任何语言中都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能,哪怕是半神,这种神话一般的称谓真的不是眼前这人瞎编的吗?人类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层次!

洛林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名为荒塔的组织是不是一群拥有了超凡能力的家伙所创造的异教了!哪怕他刚刚亲身经历了神秘事件。

沉默片刻,他用略带嘲弄的语气问道:“在飞升者之上,是不是还有更高层次的位格?”

不知先知是否听出了他的语气,只见他缓缓点头:“有的。”

这是什么升级流小说吗?洛林几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觉得先前认真在这里听了半天的他简直和傻瓜没两样。恐怕之前所说的源质、位格啥的都是异教为了笼络信徒、确立头目地位而编造出来的说辞,所有的异教都有这一套。若非他开始说到半神啥的,他也不会这么快起疑心。再说了,先知这个称呼本身就带着神棍色彩!

“我们将飞升者之上的存在,称为支配者,也就是你曾经感受过的,神的层次。”

洛林背靠着沙发,双手环胸道:“设定不错。那你找我来到底是做什么呢?”

他决定对这些荒塔成员的话只听不信。不管如何,这些家伙应该是在某方面有求于他,至少不会现在就对他做出什么举动。

“这并非是什么设定,这是奇术师之间公认的常识。”侯雨杉听出了洛林语气之间的怀疑,皱起了眉。

“是,我相信。”

“不,我们都知道你并没有相信。”

先知缓缓说道:“但没关系,今晚你就会相信了。”

洛林身体一僵。

这两个家伙,不会要对他动用什么私刑吧?他差点就忘了这些人哪怕是沉迷异教,也是有特殊能力的奇术师。而且自己还要靠着他们延续生命!

“喂,等等……”

他看着先知从办公椅上站起,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上半身靠近他。而他的身子不知道为何,像是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张墨黑的金属面具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可以看见先知瞳孔里他的倒影。

面具慢慢靠近他的脸,在某一个瞬间,他发现这张怒目金刚面具上的五官似乎并非是向外凸出的,好像,也许……面具的五官是向着人戴面具的那一侧凹进去的?

凹进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避开却怎么也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张诡异向着先知面部凹陷的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脸与先知的脸隔着一层冰冷的面具贴在了一起。

一种诡异恶心的冰凉油腻感从面具接触到脸上的部位传来。他感到一阵晕眩,有种不清不楚的感觉,就好像身体里莫名其妙多了些什么,藏在了他的皮肤之下。

“呼哈!”

洛林的眼前再次出现光亮,他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惊恐地指向先知。

先知瞥了他一眼,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洛林颤抖着眼皮仔细打量,发现那张面具的五官确确实实是凸出来的,并非他刚刚看到的向内凹陷。

他又抬起自己的手,对着胳膊上、手臂上的皮又扯又按,仿佛想要从皮肤下揪出什么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不过是让你今晚能够安然入梦罢了。”

本想再说什么,但一想到他现在算是身处敌营,并且延续时间的方法还没从侯雨杉和先知口中得知,他咬咬牙,放下想要指向先知的手指。

“洛林,我们是不会害你的。”侯雨杉微微摇头道:“荒塔只是个聚集了奇术师的神秘结社,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大部分奇术师也不过是有了些特别能力的普通人,你仔细想想,我们对你能有何企图?你身上最大的价值也就是寄生于你的宙蟮,如果我们跟林亚新所求相同,早就控制住你了。甚至你的父母在世时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呵,说不定我父母也是被骗过来的呢?暂时没对我下手也可能是我身上有着其他可以被利用之处。

洛林在心中做着判断,不再言语。

忽然,他的心底不知怎么浮现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他们真的对自己别有所图,那么会不会……父母的死亡也与他们有关?

他瞬间如坠冰窟。 第十一章 入职 不,爸妈的事故那么久远,如果他们真的早就开始布局,应该会提前接触我才对。可这么多年,我完全没有接触过其他与奇术相关的神秘事件。

“你们什么时候帮我进行续时仪式。”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洛林开口问道:“我的时间只剩不到七天了。”

“今晚。”先知说着,朝侯雨杉点了点头。

洛林悬着的心暂时放下。如果他们往后拖延时间的话,恐怕意味着他对于他们的作用很快就会耗尽。幸好目前看来他还是有用的。

“那我现在……”

“你先去10楼办理入职手续,我们要为你找份对外的职务。”

洛林惊愕地看向先知道:“为什么要我入职?”

侯雨杉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褶皱:“我们希望你能加入荒塔,这是对你的保护。难道你想再一次经历被剥夺宙蟮吗?”

保护?更是一种看管吧?

洛林觉得在荒塔的目的尚未暴露前,最好还是不和他们撕破脸皮,况且他根本没有撕破脸的资本,也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对自己有藏在深处的恶意。

只不过,昨天才好不容易得到那份自己心仪工作的offer,今天就得被迫接受一份前途未卜的职务……

“哎——”洛林长叹了一口气。

一只宽大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侯雨杉走到洛林身旁望着他:“走吧,洛林,我带你去10楼。”

洛林几乎是被推着走出了办公室,一直到门自动合上的那一刻,先知似乎都在盯着他们。

“先知,到底是什么人?”不知为何,洛林对侯雨杉的警惕心远比对先知的低。

侯雨杉按下电梯下行按钮,缓缓说道:“在奇术师的世界里,窥探未来并非不可能,但却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预言、预知、占卜、神谕,许多奇术师因窥视未来而发狂。通常而言,‘先知’这个词与疯子可以画等号。但这位先知……”

叮咚。

他们走进电梯,按下了10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后,侯雨杉接着说道:“先知是四年前来到荒塔的,他刚来时直接找到了荒塔的高层,对未来一个月的某些事情做出了精准的预言。副社长认为他是某位存在的使徒,因此才能在预知未来的同时保持理智。大多数的预言者不是冒牌货、就是已经被关在了精神病院里,他的准确预言能力对我们很有用,所以副社长邀请他留在了荒塔。”

才加入荒塔四年吗?

“那套什么源质、位格的说法不是他创作的?”洛林问道。

侯雨杉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当然不是,都说了这是奇术世界的常识,也是奇术的基石,早在上千年前,就一直沿用了。”

“可是我还是无法想象,怎样才能将相当于十几甚至几十上百人的……源质,都塞进一个所谓的高位格者体内。”

“源质并非是那么实质化的东西,今晚你就知道了。”

电梯到达了10层。

侯雨杉领着洛林走到门禁处,拿出一张印着荒塔徽标的卡扫了下,电梯间的玻璃门随即打开。

走进后看着一排排整齐办公桌与坐在桌子后边的都市白领们,洛林这才找到这是一家现代化公司的感觉。

“侯总你好。”

一位穿着正式的女职员从前台迎了上来朝他们打招呼。

“这位是新入职的员工,麻烦你带他走一下入职流程。职务和岗位我马上发给你。”

侯雨杉朝女职员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洛林的肩膀:“办理完入职你就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啊,哦哦,好……”洛林目送侯雨杉离开了这里。

“你好先生,请问贵姓?”

“我姓洛,洛阳的洛。”

“好的,洛先生,请跟我来。”

女职员带着洛林走到一间玻璃隔间里,关上门后合上百叶窗,将椅子为他拉开。洛林瞥见她的胸牌上写着“瑞恩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姓名和职务并没看清。

“稍等片刻,我去拿材料给你。”

在女职员离开期间,洛林连忙拿出自己手机搜索了一下这家公司。

“注资6000万……主营业务企业管理咨询、人力资源服务、场地租赁服务……挺宽泛的嘛。股东信息,瑞恩塔集团有限公司100%控股……”

看了一圈网上的信息,洛林并未找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这时过道里响起一串脚步声,他赶紧收起手机。

女职员再次走入,将几页纸递给了洛林:“还请确认一下这份合同的内容,如果各项内容都没有异议的话,麻烦在最后一页填写签字。”

洛林结果合同,大致扫了几眼,在看到薪资待遇的条款时突然眼睛瞪大了。

“这里没写错吗?”

女职员凑过来看了下,疑惑道:“没错呀,综合岗组员岗位基本薪资12800,每个月交通补贴1600,餐补1000,房补1200,综合每月税前薪资16600,是没达到你的期望吗?”

不是没达到期望,是超出期望太多了,要知道这个年头应届毕业生的工资要上5000都很难,之前那家心仪公司的offer也才开出8000的综合薪资。洛林原以为自己是被绑架到荒塔这条船上的奴工,没想到这条船竟然连奴工的福利待遇都这么好。

要是荒塔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对我并非别有用心就好了。这样一来,之前拖了许久的借款也能在几个月内还上了。前提是……他们确实会为我施行延长时间的仪式。

想到自己那仅剩不到七天的寿命,洛林在心底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一遍条款,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之后慎重地落下了签名和联系方式。

“好的,合同我先拿去用印,具体上下班时间、休假考勤请遵循员工手册的相关规章,工作内容之后会有专人和你沟通。”

“麻烦你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女职员再次回来,将一份盖完章的合同以及一张门禁卡交给了洛林。

“请问你还有其他想了解的事务吗?”

洛林不确认面前这位女职员是否也了解奇术,犹豫着问道:“侯雨杉让我办完入职后回去,可是他还约了我今晚……办一些事情,我该如何联系他?”

女职员露出一抹笑容:“请回去安心休息吧,之后自然会有人联想你的。”

洛林看着她职业化的笑容,却在其中感受到一抹意味深长。

直到他离开这座大厦,看着手中的合同和门禁卡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加入了一个资本雄厚却怪异的组织。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拿出手机查了下地图,发现这里离学校并不太远,但身体和大脑都因为一连串的经历而疲惫不堪,于是决定难得奢侈地打个车回去。

出租车载着他回到了学校。

他打量着校园里的景象,庸碌赶着上课的学弟学妹,奔走在篮球场的同学,悠然自得逛着操场的教职工……一切场景似乎都和过往一样,什么变化也没有。

改变了的只有洛林自己。

他回到宿舍,宿舍现在只有他在住,其他三位室友都已经找到实习公司,住在公司附近了。

随手将合同和门禁卡丢在桌上,鞋子一拖他就躺在了床上。睡前他瞄了眼手机,发现女朋友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找工作的进度如何。

“找到了,刚签合同,我再睡一会。”简单回复后,他将手机调成免打扰塞到枕头底下。

不一会他就陷入了深眠。

……

……

“刚签合同?”女生皱眉将手机放下。

她的手里攥着一叠纸,摆在最上面的纸上写着着重加粗的几个字“劳动合同”。她将这叠合同放在写字桌上,手指轻轻在合同上点着。

甲方:江海凯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乙方:洛林。

“昨天才发了offer给他,他是跟哪家公司签了合同?”女生坐在沉重的老板椅上,蹙眉自言自语。 第十二章 幻梦境 听说理论上每个人每晚都会做梦,区别在于醒来后是否能记住梦境。在洛林的印象中,他就很少能在醒来后还记住梦境的内容。

不仅如此,哪怕是偶尔记得的梦,也不曾像某些人所做的梦那般光怪陆离,反而感觉逻辑性极强。哪怕是在梦境中,他也从没梦到自己飞翔或是经历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似乎有些不同。

他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漆黑朦胧的地方,隐约在四周有一些诡异的灰白光亮混杂在雾气之中。他不清楚自己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东西的存在,但他却清晰的知道一件事。

自己在做梦。

在入梦前他似乎听到了不知何处传来的呢喃,在叙说着什么。

……门扉需以骨为匙,而锁孔永远比钥匙多一道裂痕。

古怪的呢喃,洛林怀疑是前一晚开始遭受的事情所留下的后遗症,让他若有所梦。

“这就是清醒梦吗?”

洛林曾经听说过,有时睡梦里能够清楚认知到自己在做梦,而这种清醒梦可以受到做梦者一定程度的操控,在梦境中肆意放纵自己。

他尽力回忆睡着前发生的事情。

上午回到宿舍睡了一觉后,他在下午时醒来简单吃了些东西,接着继续被出奇浓厚的困意裹挟着蒙头大睡。

他试着抬起手,但努力了半天,却无法感知到自己四肢的存在。

他很好奇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形态。

“要有光!”

周围的景象全无动静。

“描述太抽象了吗?那就……我的面前会出现一根点着的蜡烛!”

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来在这个清醒梦中我什么都做不了。”

正当洛林感到百无聊赖时,他似乎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什么声响。他静下心来仔细辨别,惊讶地发现,那个声音似乎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洛……这里……洛林……来这里……”声音若隐若现,低沉嘶哑让人难以分辨。

“什么玩意,这个梦还有NPC指示方向?”

抱着反正也是做梦的想法,洛林开始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前行。

“洛林,到这里来……”声音似乎就在前方了。

他破开前方彷如实质的雾气,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吓得差点退了回去。

“我靠!”他怪叫一声:“怎么是你?!”

在这里呼唤他的竟然是一个带着金属面具的男人。这个面具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早上才见到过的先知!

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不知为何出现在这的先知说道:“这里是幻梦境与现世的边界,凡人的混沌梦境之所,我在这里开辟的一个安全屋,没被邀请的人不会到达这儿。”

“你在说什么玩意,不好好睡觉来我梦里到处逛啥?”洛林随口道。

先知沉默片刻,伸出右手抓住了洛林的某一个部位。

“我去好疼!你往哪儿揪呢!”

等等。

这里不是梦境吗?为什么疼痛会这么真实?洛林突然反应过来。

“不要把这里看作是单纯的梦境,你即将接触的是一个比现世更加危险的世界。”先知说道。

洛林震惊道:“所以,你是真的先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先知叹了口气道:“你先把形体稳固下来再说。”

虽然洛林没有得到直接回复,但他毕竟连时间倒流这种事都遇到过了。对于先知能在梦境里与他进行交流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什么意思?我连四肢都没有,该怎么做才能稳固形体?”

“保持自我,保持意识,将自我的形象在脑海中反复勾勒。记住,一定要是真实的自我,千万别刻意的美化自己,迷失自我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听起来不是什么难事,但什么叫做不要美化自己。洛林微微腹诽。

他开始依照先知说的,在脑海里想象自己的模样。黑发黑瞳,脸庞稍显消瘦,模样……中等偏上,至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身材并不高大壮硕,普普通通未经受训练的身体……在他的重复回想下,他发现自己突然有了站在实地的感觉,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也回来了。

“样貌还有些模糊,就凡人而言算是不错了。”

洛林稍微活动了下自己的四肢,向先知问道:“所以你是到了我的梦境里来吗?你所说的今晚要告诉我的事是什么?”

“具体的事项会由侯雨杉告诉你。”先知转身向前走去,在这个地方,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就几乎要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洛林连忙跟了上去。

“所有的生灵都会做梦,当我们做梦时,我们的一部分源质会自然而然地携带着我们的潜意识进入这处边境或是更深层的幻梦境。而掌握一定手段的奇术师能够控制自己的源质和意识进入幻梦境。通常想在清醒的状态下进入幻梦境,需要一些‘门域’手段来开启门扉。白天我已经将那个方法给了你,因此你才能够顺利的来到这。”

“难道是……”洛林回想起那个诡异倒扣在自己脸上的面具和隔着一层面具就是先知的面孔的场景,莫非就是那时被先知做了手脚?可再怎么说这种方法也太诡谲了吧?

“幻梦境又是哪?”

“那是由纯粹源质构成的地方,与现世相对应的里侧。”

“我们现在是要到那里去?”

先知没有理会洛林,走了一阵,在某一处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这里就是现世与幻梦境的薄弱之处,通过这里我们可以直接抵达幻梦境。坐标我也给到你了,不出意外你会直接到达荒塔的云顶城。”

洛林走到先知身旁:“云顶……城?”

疑惑刚脱口而出,后背猛地传来一股大力,他不由得向前倾倒,一股坠落的失重感突然从身下传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洛林感觉自己像是从悬崖上跌落一般,急速下坠着。

下落!

下落。

下落……

最开始他感到一阵深刻的恐惧,虽然周围几乎什么也无法看见,但却能体会到自己正在以足以摔亡的速度下坠着。他不住在心中咒骂着先知,但很快他便发现,身体的坠落似乎永无止境。他试图伸手抓住什么,可四周依旧只有无尽的漆黑雾气与朦胧灰光。

他被迫接受了自己的坠落,并且不知为何,隐约感受到下方某处对他若有若无的吸引力。他尝试着调动自己的身体,向着那处投去。

过了大概数十秒,他的眼前慢慢地开始出现了另一幕难以简单形容的景象,那副景象是光亮辉煌的,与现在眼前的黑暗全然不同。明亮的景象又如朦胧光影,在他的视觉中就好像是两张半透明的照片缓慢叠影在了一起,并且光亮的那个场景渐渐开始鲜明起来,直至完全取代这片无尽黑暗。

仿若婴儿钻出母亲的身体一般,他的意识穿过了一道虚幻的门扉。

下一个瞬间,他眼前的黑暗彻底消失了,同时下坠产生的失落感也骤然消失,双脚再次站在了地面上。

他像是凭空转移到了眼前这个满是奇异辉光的场所,下坠的过程全是幻象。

洛林看到面前的整个场所宛如一个金碧辉煌的城堡大厅,高耸的金黄色半球形穹顶上挂着沉重的璀璨水晶吊灯,大厅正前方是一道分向二楼两端长廊的宽阔楼梯,四周拱形的七彩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各种超出人类色域极限的光彩在不同物体的表面流转。几个穿着休闲西服或是衬衫的人坐在这座宏大开阔大厅边角的一组深红沙发上,或捧着书册,或喝着茶饮聊天,其中一人正起身向他缓缓走来。

“欢迎来到云顶城。”来人正是侯雨杉。

他上下打量着洛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形体稳固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就是细节处还不是很完美,以凡人的源质总量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这里是哪?”洛林惊讶于这里的景象,瑰丽的彷如中世纪幻想世界的场景一般。

“云顶城,荒塔在幻梦境中的根据地和圣所。幻梦境中的任何一处都在时刻发生变化,只有得到对应的坐标、定位与许可才能从现世直接到达这里。”

“幻梦境就是梦境吗?”

“并不完全相同,幻梦境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世界,与现世、时界、星界并列。而常人的梦境只是源质到达边境或是幻梦境时的一种潜意识活动。类似于……幻梦境是互联网,而梦境通常是在局域网里运行的一个小程序。”

奇术世界的神奇再次让洛林感到了震撼。

他问道:“在这里我们能做什么?”

“任何你在现世能做的事,这里都能做,在现世做不到的事,这里也可以。因为在幻梦境,源质无处不在,这里你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富含源质。”

他领着洛林走到深红沙发前,轻轻拍手:“各位!”

沙发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洛林。三男二女,从外貌来看年龄都不会超过40岁。

“这位是今天加入我们的洛林,他将会成为我们的一位‘导航’。”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在座的几人对洛林的到来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笑容。

其中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女性让洛林格外在意。

她正是今天领着洛林签下合同的女职员,此刻正含笑望着他。 第十三章 求道 难怪早上的时候她对着自己笑得那么意味深长。她早知道他们会在此处重逢。

“对了,先知呢?”洛林突然反应过来,他明明在到达这里前是同他在一起的。

“先知不会来这儿。”侯雨杉说道:“他从不到云顶城来。”

那家伙,明知道我会坠落到幻梦境,竟然也不提前提醒一下。果然对他的防范不能少。洛林暗自腹诽。

见侯雨杉坐回沙发,洛林也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喝茶还是咖啡?”女职员微笑问道,就好像是在问询深夜造访的客人一般。

“咖啡吧。”虽然洛林总感觉在梦境里喝咖啡有哪里怪怪的。

女职员笑道:“你的运气不错,咖啡可是好东西。”

一只精美的咖啡壶和配套杯具顺从着女职员如同音乐指挥般的手势,凭空从茶几上飘起,咖啡壶微微倾斜,棕褐色的液体从中流淌而出,最终这套杯具漂浮到了洛林的面前。

好吧,现在他已经对这种类似魔法的场景不再大惊小怪了。

“这种事情,在现世也可以做到吗?”

女职员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在现世的时候,基本没有游离的源质,施展奇术会直接消耗自身拥有的源质,因此通常不会这样做。”

洛林端起咖啡杯,正打算喝上一口,突然看见液体表面自己的面孔倒影。

“喂喂,我的鼻子怎么不见了?”他连忙将杯子放到茶几上,用手摸向自己的五官。

脸上的鼻子并非消失,只是似乎比原先塌了许多,几乎和面部齐平了,两只耳朵似乎也一边大一边小。

“哈哈哈哈……”女职员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其他几人的脸上或多或少也带着笑意。

侯雨杉开口道:“好了,龚芮。洛林是第一次来幻梦境,而且他只是凡人,以凡人对源质的把控能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龚芮憋住笑道:“通常能进到幻梦境的人,至少都是求道者位格,凡人连幻梦境与现世相连的‘门’都无法找到。”

“在幻梦境中稳固形体的本质是对自我的认知以及对自身源质的收束,凡人的源质会在不知不觉中逸散,所以基本上很难稳固到最完美的形态。晋升求道者位格,拥有更强的自我意识,也就能够轻松保持自我形态了。”侯雨杉安慰道。

洛林摸着自己跟伏地魔没啥区别的鼻子道:“也就是说,我要到所谓的求道者位格之后,才能保证自己的模样正常吗?”

“正是如此。”

也不知自己到底何时才能晋升所谓的求道者。

就算是为了在幻梦境中的外貌,洛林也希望能早日晋升,此时他对所谓奇术世界之中构成一切的源质无比好奇:“源质到底是什么,我们该如何使用它们?”

“你已经在使用了。”龚芮指了指洛林茶几前的咖啡杯,“源质是事物存在的深层意义,代表着物质的属性。大部分事物都蕴含着源质,无非多少,而只要是拥有源质的物品我们就可以将其带入到幻梦境来。因此,你在幻梦境中使用的每件东西,实际上都蕴含源质。”

洛林拿起杯具,仔细端详道:“这只杯子也蕴含源质?”

“当然,它是主要由‘炉域’源质构成的产物。”

“炉域是源质的属性吗?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属性?”

洛林想起林亚新在进行续时仪式时,曾经提到手表是作为辰域的象征,似乎不同的物品会对应不同的属性。

龚芮微微合上眼睛:“确实如此。”

咚咚。

侯雨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边沿,看着洛林认真说道:“洛林,接下来我说的东西至关重要,你要用心记住。”

不知为何,在座的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洛林。虽不知侯雨杉要说什么,但应该是相当重要的内容,洛林不免正襟危坐。

侯雨杉缓缓说道:“万事万物皆对应有域,域代表着对应事物的作用与发展变化。域并非一成不变,通过各种方式能够改变、添加、减少域。”

“一棵树木,被砍伐倒下,细枝作为柴薪,粗干作为木材,树皮制成纸张,将树干加工作长枪,捅入胸膛,带走温度,带来死亡,而新芽会在树桩上再次发芽。蛆虫于血骨中生长,腐骸污染着大地,待到数十百年过后,一切痕迹终将消亡。”

什么东西?

古怪的话语让洛林疑惑中又莫名感到些许躁动,仿佛有什么虫豸蠹蛆在他的脑中攀爬。这反常的现象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又被接下来的话语所吸引,让他不自觉地着迷于其中。

“类域,构成了人类及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对应世间一切生物与灵魂。”

“灯域,世间一切光亮与启示。”

“门域,世间一切开合与道路。”

“密域,世间一切历史与隐秘。”

“炉域,世间一切重铸与变化。”

“壑域,世间一切欲望与堕落。”

“心域,世间一切苦痛与记忆。”

“鸦域,世间一切死亡与终结。”

“晓域,世间一切神性与疯狂。”

“辰域,世间一切时间与新生。”

“熵域,世间一切混沌与无序。”

侯雨杉的平淡叙述仿佛化作了某种呓语进入洛林的脑海,他呆坐在沙发上,眼前似乎有无数光彩掠过,那些关于源质的域的描述仿佛在心底埋下了种子,悄然生根,迅速生长,枝繁叶茂。他的激情如夏日烈阳,被渐渐地消耗,秋天悄然而至,他感到自己似乎在枯萎凋零。

一朵不具名的花在枯叶中绽开。

他需要养分,名为类域的源质。

他饮下手里的咖啡。

苦涩液体流入体内,催发出了灵感、沉思与顿悟。

结出了名为“求道”的果。

一只手从枯枝间摘下了那枚果实,用手轻轻捏碎,让色如肉血的汁水缓缓浇灌在他的头顶,渗透混合在他本身的源质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升华,腾空而起凌驾于深空之上,他的视野变得无比广阔,触目所及,尽是奇异绚烂的光华相互纠缠。他忽然有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明悟,知晓了其中某一种色彩的光芒独属于类域源质。于是他推动自己的意识,凭空撬动那一缕类域源质,本能般地将其容纳于自身。

他的视界瞬间变得更为深远起来。

他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世界,感受到由“自我”迸发而来的从未有过的力量。除此之外,他看见了幻梦境更深处的一些东西。这个世界层层重叠,最高处的是太白、荧惑、东君,威能无尽,其下有着五道光彩分外耀眼的光点,以及密密麻麻想要攀上那宁静高远处的东西,还有许多庞大却无知无识即将融化的存在。

他知道,更深层的道路远未到达。于是他开始了求道。

意识重归于自身,他几乎忘却了升华时的全部所见。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先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在端起杯子喝咖啡时产生的一场短暂蜃景。

尽管大多数升华时的见闻都如手中细沙一般飞散消逝,他却明悟一件事。

他已是求道者了。

“就……这么简单?”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再是塌陷的扁平鼻,两只耳朵也整齐地回到原位。此刻他能够隐隐感受到某些物质被约束在自己这具幻梦境的身躯里,那正是他的源质。现在他可以动用意识简单的对源质进行调动,形态不再需要刻意地自我回想才能稳固,而成为一项类似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举动。

他忘记了升华过程中的景象,感到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他竟然已经自然而然地晋升为了求道者,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侯雨杉并不意外地说道:“什么是求道?知‘道’之后,方能求‘道’。第一,你知晓了所有源质的域,明白了域之间的简单转化。第二,你身处幻梦境之中,与源质能轻易进行最原始的沟通。凡人晋升求道者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仪式,‘通晓源质’就是唯一的要求。你现在已经具备了求道的资格,切记求道者只是开端,道阻且长。”

侯雨杉那简短的几句话直指源质的本源,是普通人无法获取的知识与信息。这些信息是密语,是钥匙,在进入洛林意识的同时,就开始引导他的灵魂开始与幻梦境之中的源质交互升华。

此刻他已拥有相当于4个单位的源质,将近是几分钟前的4倍。同时他也知晓了白天先知所说的‘今晚你就会相信了’这句话的含义,当他成为求道者时,他才隐隐明白在这之上确实存在着更高深的位格,那的确是神明的领域!

先知白天所说的竟然全部都是真实的。

龚芮说道:“只有凡人进阶至求道者位格会如此简单,接下来想要提升位格可就困难许多了。”

侯雨杉起身道:“现在最紧要的是为你施行续时仪式。” 第十四章 光 一位头戴灰色礼帽的微胖男性朝洛林说道:“我们在辰域上的造诣虽然比不上林亚新,但为你延续一些时间还是没那么困难的。”

洛林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辰域所对应的权能,那是世间一切的时间与新生。

侯雨杉向另一位坐在最里端沙发的男人微微颔首:“庞柯,准备的如何?”

两鬓头发微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伸了个懒腰:“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有对应的祭品立刻就能施行仪式。”

“那我们去二楼,洛林,跟我们走。”

跟随着侯雨杉和庞柯,洛林踏上了大厅二楼。

这座大厅的二楼也宽阔敞亮,上来之后他发现在二楼还有着五条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的长廊,这些长廊向着这栋复古堂皇的建筑深处延伸。

他们走向的是最左侧的廊道。

这条廊道一眼望不到头,走廊中央铺着一条柔软的波斯风格地毯,两侧廊壁都掏空做了书架,看起来存放的都是厚重的精装本,书脊上的文字多是外文,洛林粗略看过去没几本叫得出名的。每隔一段位置,书架上就会出现一座精美的黄铜装饰,这些装饰多为半兽半人的姿态,散发着莫名奇诡的气息。

感觉走了有三、四百米,他们才走过了最后一座书架,但洛林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未望见这条廊道的尽头,也不知这栋建筑到底有多么庞大,难怪被称作“城”。两侧廊壁上代替书架的是一幅幅巨大的油画,每幅油画的风格迥异,有些绘有乡村场景,色彩运用巧妙至极;有些是半身人像,逼真到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仿佛被画中人盯着。

侯雨杉他们在一副抽象油画前停下了脚步。

深蓝和墨绿交织而成的色块像是被随意抛洒在画布上,似乎在画布上自由流动。不同的色块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内在的深层联系,却又难以捉摸。

“这一间吧。”

“什么意思?”

庞柯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些画都是人造遗物,相当于门,联通着不同的场所。我们面前的这幅,对应着一间遮蔽性较强的屋子,最适合用来做仪式。”

侯雨杉用食指虚指着油画,洛林看见一缕代表着密域源质的微弱光辉从他指尖投射,落到油画画布上,搅动起了油画本身所蕴含的门域源质。原先他不清楚这些超越人类视域的光的具体由来,在成为求道者后他才自然而然地明悟,这些光代表着不同域的源质。

油画上的色块迅速变动,在画布中心形成一个外圈溅射的圈。

侯雨杉上前一步,身体消融一般迈入了这幅油画。

“走吧。”庞柯紧随其后。

洛林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油画中,犹豫几秒,伸手靠近油画,一股若隐若现的吸引力从油画处传来。他略一咬牙,顺从这股吸引力,学着前两人跨步走进了油画。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长宽大约分别10米左右的封闭屋子,没有门窗,也几乎没有什么摆设。

侯雨杉看着正在打量周围环境的洛林说道:“身处幻梦境之中奇术师能更亲和源质,在一定程度上会提升仪式的成功率。荒塔大部分成员对辰域奇术和仪式的掌握程度不算太高,但所幸庞柯擅长秘仪类的奇术,也算是对仪式成功率的一种提升。顺带介绍一下,庞柯,荒塔神秘司的一位组长,他对于仪式方面的造诣在荒塔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洛林并未想到林亚新那场看似简单的续时仪式竟然还有这些门道,甚至需要庞柯这种仪式专家来复刻完成。

“来,坐到中间的椅子上。”庞柯指着空荡房间中间唯一一张椅子说道。

“需要我的血液吗?”洛林坐下后问道,他有些好奇这具纯粹以源质构成的身体能否被抽取血液。

庞柯干脆地拒绝了:“不,用不上,我带了材料。”

洛林看着他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支支装着各色液体的试管,将其中某支试管打开滴撒在四周。

这个颜色的光应该是……密域源质的液体?

洛林眯着眼努力辨识着庞柯取出的仪式材料所蕴含的源质类别,一缕缕微小地游离源质缓缓被他的双眼所吸引进去。似乎是从晋升为求道者开始,他就能够大概识别各类源质在被催发时散发出的光所代表的域。

突然,他的耳边隐隐传来一个细小但清晰的声音。

“……记住,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是逆时者,包括庞柯。你只是凑巧被林亚新抽取了时间,仅此而已。”

他立马抬头望向一旁站着似乎仅仅只是看着仪式准备的侯雨杉,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是他。

“别看我,我正在用密语和你说话,一种传声术罢了。”

洛林假装无事地挪开目光,看着庞柯说道:“你布置的仪式似乎与林亚新布置的完全不同?”

庞柯正蹲在地上,用一支笔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解释道:“仪式需要向高位存在进行祈求,林亚新他信奉的应该是掌握辰域权柄的支配者,因此他施行的一定是辰域的仪式。我信奉的是荒塔至高的存在,司掌密域权柄的黑蛇,所以我擅长的也正是归于密域的倒行逆施术。通过倒行逆施布置的仪式,当然会与辰域仪式大相径庭。”

洛林看着庞柯围绕着他,将那些蕴含密域源质的液体抹在地面上画下的刻印上。

“林亚新到底是什么人?他曾经做过什么吗?”他忽然问出了这个侯雨杉未曾回答他的问题。

庞柯的动作停顿了,仰头看向他,视线又转移到侯雨杉身上,笑道:“书记官,你没有告诉他吗?”

侯雨杉眉头皱起,看向洛林,并不说话。

“既然加入了荒塔,洛林总会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他吗?”庞柯耸耸肩道。

侯雨杉似乎叹了口气:“随你。”

庞柯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说道:“林亚新曾经也是荒塔的一份子,他是逆时者,辰域的宠儿,哦对了,你知道逆时者吧?”

洛林瞄了眼侯雨杉,微微点头。

“他在晋升至超越者后,曾经一度是奇术师界的一颗新星,除了对奇术的天赋超乎常人,逆时者也是天生的长生者,所以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副会长和委员长也将他列入了荒塔空缺已久的审判长的候选人名额里。但是,三年多前,在探索一处遗迹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否……精神遭受了污染,总之我们发现时,他已经杀死了队伍中的锁匠和守卫。后续在追捕他的过程中,他又造成了十多人的受伤。”

没想到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的林亚新竟然曾经做出过这种事情。洛林起先有些惊讶,但随即他想到林亚新先前毫不留情地想要抽取自己的宙蟮让自己变成白痴,似乎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也并不出乎意料了。

“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审问吗?”

“来不及,他根本没有任何辩解就逃走了,后续追捕他的成员也没能从他口中撬出只言片语。我们只知道,他已经剥离了原先对伟大黑蛇的信仰,投身侍奉辰域的某位支配者了。大家都怀疑,他应该是太过深入探求辰域奇术,因此被那位辰域支配者给污染了。这种精神污染的情况不管是凡人或是求道者,亦或是超越者层次,都无可避免。因此我们往往会时时审慎自身,哪怕是自己信奉的支配者也必须对其保持敬畏与距离才对。由于他从未显露出这方面的倾向,推测而言,他可能是在晋升超越者之前就获得了辰域支配者的感召,甚至于有可能早就暗中成为了祂的使徒。”

洛林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道:“白神?”

侯雨杉与庞柯齐齐看向他。

“这是你从林亚新口中得知的?”

侯雨杉眉头紧锁。洛林在上午与先知会面时曾经想要说出这个尊名,却被先知制止了。此刻说出这位支配者的名字会有什么无法预期的影响吗?

到了具名者位格之上,尊名就具有被呼唤响应的可能,虽然对于支配者这种超凡于宇宙、类比神明的存在来说,响应的可能微乎其微。

不,如果有什么负面影响的话,先知应该会提醒才对。想到这里,侯雨杉放心了一些。

“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位支配者。”庞柯喃喃道。

“果然是某尊邪神吗?还是某位已知支配者的化身?”侯雨杉思索片刻后问道:“他有提到什么其他的结社或是组织吗?你确定他使用的是辰域的祭品?”

“倒是没有提到过其他的组织。当时他用了手表作为仪式指向的象征,祭品所属的源质确实是辰域的。”

庞柯问道:“手表确实是属于辰域的象征。但你怎么能分辨出祭品所属的源质?”

洛林随口说道:“通过光来判断啊,不同源质所蕴含的光是不同的。”

短暂沉默后,侯雨杉和庞柯异口同声道:“光?”

“不同的源质不是会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吗,这些光应该是超出普通人类可视光谱的,所以我没法说出它们的颜色。像庞柯涂抹在地上的液体不就散发着密域源质的光吗?你们有对这些光的颜色进行命名吗?” 第十五章 倒行逆施术 侯雨杉与庞柯面面相觑。

侯雨杉摇头笑道:“现在我终于明白先知为何这么看重你了。”

庞柯则是取出衣服内袋的其他试管摆到洛林面前,问道:“这支蕴含什么域的源质?这支呢?还有这支?”

“额,这支是炉域,这支……光好弱,但应该是灯域。这支还是密域的。”洛林仔细辨认道。

“我的天哪,书记官,他都说对了!”庞柯夸张地惊呼道。

洛林感觉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怎么了吗?”

侯雨杉盯着洛林的双眼,说道:“洛林,你说的光,我们都看不见。”

洛林半响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这难道不是奇术师都拥有的能力吗?”

侯雨杉说道:“今天先知应该跟你说过,几乎所有的能力都是奇术的体现,而一切奇术,都是原属于高位格存在的力量被奇术师们通过某种手段获取的。像你这种能看见源质本身所属域的奇术,我们都未曾得到过。况且就在来到幻梦境之前,你还只是凡人。”

“可我也是才拥有这个能力的,应该是在昨晚遇到林亚新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能看到那些源质挥发出的光彩。”

若是在那之前就拥有这样的能力,洛林早就去医院做眼科或是精神科的检查了。

“具体的原因和奇术种类我们暂时也不清楚,但每种奇术都不可能凭空获得,正常来说,我们都需要将奇术刻印在自己身上才能使用。凡人理论上最多能承受两道刻印,或许这道奇术刻印正是在你凡人时被赋予的,只是你忘记了它的由来。在遇到林亚新后奇术刻印才被激活。”

听到这种可能性,洛林不由仔细回忆过往人生的种种重要经历。但回忆的结果让他再次确信自己未曾接触过任何奇术或仪式。

除非……是在他无意识时被施加了这道刻印,又或者在被施加了刻印后记忆被抹除或是修改。

两种可能性都不是他所期望的。他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针对他的布局。

先知会知道内情吗?

他突然想到,如果先知不是知道了什么,又为何要侯雨杉找到他,让他加入荒塔呢?

洛林直接向侯雨杉问道:“为什么先知一定要我加入荒塔?”

侯雨杉犹豫片刻缓缓说道:“因为我们需要你作为我们的导航。”

洛林立刻回想起他刚进入云顶城时,侯雨杉就是用“导航”的身份来向其他人介绍他的。

“导航是什么?”

“幻梦境与现世在某些地方会相互映照,但大多数地方还是完全不同的,属于未探索区。我们需要对那些未探索区中的遗迹进行探索与开发,以获取遗物、新的奇术、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我们组成探索队,其中导航就是探索队中的一项重要职阶,负责对队伍目标的指引。”

“为什么非我不可?”这才是洛林希望知道的。

侯雨杉望着他说道:“先知说,未来的你会为荒塔找回我们迷失在幻梦境的会长。”

洛林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荒塔半强迫他加入竟然是出自这样一个理由。

“荒塔的会长……是谁?我曾经见过吗?”

侯雨杉摇了摇头:“会长是16年前在幻梦境消失的,就连我也未曾见到过他。”

16年前,就时间线而言那时的洛林才四五岁,连记事都很模糊,按理说也不会与荒塔会长存在关联。

洛林问道:“先知的预知能力吗?但是时隔这么多年,连你们也找不到的人,我一个刚刚接触奇术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找到?再说幻梦境中找不到他,难道现世中的身体也找不到吗?”

侯雨杉说道:“你不明白,位格越高,自身灵魂与肉身就会结合的越紧密,源质将完全被约束于自我。高位格者完全可以做到让现世的身体携带全部源质一同进入到幻梦境中,这就是我们只能在幻梦境中找到他的原因。”

“可是这么多年了,找到他又能怎样呢?会长失踪了,再推一位上去不就行了?”洛林不解道。

侯雨杉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早就这样做了。但神秘结社或组织远不止荒塔一家,也并非所有的结社都对我们抱有善意,我们需要一位强大的领导者,对内能够有实力压下全部异议,对外能够抗衡其他组织的领导者。”

“像失踪的会长那样的人?”

庞柯边布置仪式边插嘴道:“你觉得我们这些人,就是今晚你见到的这些家伙都是什么位格?”

思索片刻洛林说道:“超越者?”

他能够确定的是侯雨杉是超越者,看他与其他人相处的关系来说,似乎也占据着主导地位,但应该不会相差太多。

庞柯笑呵呵道:“确实如此。但你别看我们这样,已经算是荒塔的中流砥柱了,哪怕是其他组织的管理层,通常也差不多是这个实力。超越者虽然和求道者只相差一阶,实力却是天差地别。简单而言,求道者还属于人类的范畴,而超越者已经开始超越人类的界限了。但想要成为荒塔会长,实力还必须远远超过我们。”

洛林回想起了超越者之上的位格:“具名者?”

“没错,而且必须得是具名者之中最顶尖的存在。”

具名者最起码拥有256个单位源质,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领导一群掌握奇术的超越者。

“仪式布置地差不多了,书记官。”庞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侯雨杉从怀里取出一件物品递给庞柯:“那就准备开始吧。”

洛林闻言挺了挺身子。他看到庞柯接过那件物品,走进了地上画的围绕着他的某种法阵之中,与他靠近站在了法阵的中心。

庞柯的右手松开,那件物品滑落在半空,是一枚银质挂坠,链子绕在他的指尖。

庞柯笑道:“你应该能看出这东西包含着什么源质吧?”

“辰域。”洛林脱口而出。

“没错。但这可是相当于超越者层次的物品,为了这次仪式我们是下了心血的,尤其是书记官,他为了兑换这枚挂坠花费了积攒多年的贡献点。荒塔内部可不是所有人都信任那位先知,赞同将找回会长的希望放在你身上的。”

洛林愣住了,他扭头看向侯雨杉。听起来这东西似乎很是珍贵,他不明白侯雨杉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一步。

侯雨杉双手抱胸打断道:“别多嘴了,快开始吧。”

“好好,我知道了。”

庞柯右手握拳将挂坠锁链紧紧捏住,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抬起左手。

源质的异光在他的左手流转。

他开始低沉地颂念,声音竟然渐渐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

“我们遁循虚无寻找源头,我们曾在另一个时空交汇,我们与它们灵魂交汇……”

“我们无法抗拒探求真理。”

“进入长廊……我们不再需要光明……时间流经我们的肉身与灵魂,我们别无选择……”

洛林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某种无形的氛围缓缓弥漫开来。成为求道者后的他感到了与先前晋升时类似的奇妙感觉。现在他的感知比凡人时超出了许多,已经能察觉到仪式发生时隐约的诡异现象了,周围的源质似乎被某些东西有意识的搅乱了,开始影响到仪式之中的他。

他立刻望向身处仪式外的侯雨杉,对方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情。看来这是仪式发生的正常现象。

“我们渴求隐秘,躲藏在斑斓的巨塔之下……”

“塔是世界,塔外荒芜……塔是自身,塔外炼狱……”

伴随着颂吟声,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呼应着某种古老节奏。洛林似乎看到了两扇大门,一扇用晶莹的玻璃造就,一扇以漆黑的铁石铸成。

“黑蛇缠绕在塔身,我们必须敬畏,但绝不能接近……知识是让人着迷的毒,我们要小心,别让黑蛇将毒牙插入我们的身体……”

一段段晦涩的话从庞柯口中流出,像是迷幻剂一般,坐在椅子上的洛林只感到自己的思想被无限制的放飞。他的想象栩栩如生、天马行空,仿佛看见了自己身处幽暗高塔之中,又似乎高塔开始收缩,将他挤压成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他感受着某种令人战栗的气息降临到了这个房间,自己的灵魂被压缩到了极致。

两颗无形虚无的尖锐蛇牙插入他的胸膛,将某些光是让人听闻就足以疯狂的知识注入他的体内。一同注入的,还有那些留存于那枚辰域祭品之中的源质。

这个过程在洛林的感官中显得异常漫长。

某一刻,他感受着蛇牙开始缓缓从胸膛褪出,但他奋力想要抓住那颗蛇牙,迫切地想要让它为自己注入更多知识。他的眼睛圆睁,瞳孔纵向收缩,几乎要成为某种两栖动物的瞳孔模样!

“洛林!”

“洛林!”

“洛林!”

有人急促地呼唤他,他不理睬。

洁白的尖牙从他口中冒出。

“洛林!”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只巨手给紧紧攥住,浑身的源质都被迫停滞了,握住蛇牙的手终于无力的松开。

蛇牙从胸膛离开。

他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双目失神。

侯雨杉将洛林被他控制住的源质给放开,紧缩眉头。庞柯也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喂,书记官,这小子有古怪。他对逆行倒施术的抗性太差了,再迟几秒就要变成白痴了!” 第十六章 污染 为什么?逆行倒施不过是超越者层次的仪式,不应该会造成这么严重的负面效果才对。这种仪式也施展过许多次,从未有人遭受到如此强烈的反作用。

是因为他本身的特殊吗?

侯雨杉看向洛林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

莫非他那双可以看穿源质的眼睛也是某种密域奇术,会和同属密域仪式的逆行倒施产生某种未知的作用?

再怎么推测,侯雨杉也无法想象到缘由。但在奇术世界弄不清缘由的事情太多了,只是思索了片刻,他决定将这件事记录下来,暂时先抛到脑后。

“洛林,你还好吗?”

他走进被源质搅乱、一片狼藉的仪式场地,掰起洛林的头,强行让两人视线交错。

持续一两分钟后,洛林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态,但他的口中却喃喃而语起来。

“……我看见了……我知道了!”

侯雨杉皱起了眉,洛林的症状似乎还是不对。

“喂,洛林,清醒一些!”他用力拍了拍洛林的脸。

“我看见了……时间……被囚禁于黑塔之中……”洛林的瞳孔忽然收缩到极致,他用力按住自己的头,仿佛想要将那些知识强行留在脑袋里。

“洛林!”

侯雨杉再次动用自己远超洛林的源质压制住他,这是源能滞迟,是位格更高的一方对低位格者常用的手段,是对源质的纯粹运用,能够强行压制低位格者自身的源质。

但哪怕洛林的身体无法动弹,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吐露出语句。

“我知道了……白神……祂的本名……祂的尊名是……”

不行!

侯雨杉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本能地意识到洛林一定是在仪式时遭受了某种程度的污染,必须立刻阻止他!

侯雨杉右手手背上浮现出了一个扭曲的刻印,密域源质的光彩于他的右手刻印流转。

“……祂的尊名是……!!”

就在洛林吐露出那个名字之前,一个无形的领域自侯雨杉的右手刻印处急速扩散,笼罩了在场的三人。在这个领域之中,洛林说出的任何话语都会被抹去,他的意识与源质也被关在了这个领域,确保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沟通。

从先前仪式中缓过来的庞柯站起身,与侯雨杉相视,慎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被污染者,他们曾经有过许多次处理的经验。

轻度的污染只需要剔除或是封印就行了。稍微严重一些的,需要在一段时间内进行完全的关押和净化。而最严重的污染情况,则需要将被污染者直接抹除,保证污染不会有任何形式的扩散。

这就是奇术师的世界,在大多数时候,高位格存在本身对低位格者就是一种强大而无法抵抗的污染。每一次进行仪式,每一次使用刻印,都有可能使奇术师跌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那些高居星辰间的支配者只是无意识地散播着自己的存在,便有可能轻易毁灭一个文明。

当你开始理解星辰的低语时,双耳便成了孵化疯狂的卵鞘。对高位格的知识,做到不听、不看、不想,便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隔绝污染。。

在仔细的检查后,在场两人都确认了洛林遭受的只是最轻度的知识侵袭产生的意识紊乱。这种程度还说不上是污染,只不过他获取到的知识并不安全,需要将那部分记忆隔绝。

在侯雨杉撑起的领域内,庞柯再一次施行了另一项仪式,这次他只是动用了一支密域源质的液体,并未准备任何祭品。就密域仪式而言,禁忌的知识也称得上是一种抽象的祭品。

短暂的仪式后,庞柯朝侯雨杉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又隔了几分钟,记忆被封印的洛林总算清醒了过来。看着洛林恢复神志、惊讶重复张口的神情,侯雨杉终于撤除了领域。

“喂,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领域刚一消失,两人就听到洛林在不断大喊。

“好了好了,别吼了。”

洛林摆手挥开庞柯意图堵住他嘴的手,起身向侯雨杉问道:“刚刚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也听不到,也说不出话了?”

“我掌握的奇术,具有遮蔽的效果。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吗?”侯雨杉不动声色地问道。

洛林回想了一下,说道:“不是进行了延续时间的仪式吗?难道失败了?”

庞柯笑道:“当然成功了。祭品大约蕴含相当于八年的时间,仪式为你延续了接近一年的时间。”

听到这个结果,洛林愣了片刻,不再追问侯雨杉发动遮蔽的缘由,问道:“这个转化效率是不是有些……低?”

他记得林亚新施行续时仪式时,时间的转化率大约是4比1,相比起来8比1的转化率确实太低了。

确认洛林应该并未留有仪式后紊乱的记忆,侯雨杉摇头道:“不低了,对于求道者来说,续时仪式的转化率正常会在10比1左右。”

“我也是第一次通过倒行逆施术进行续时,本来以为转化效率会更低,没想到远远超出我的预期。莫非我其实有辰域的天赋?”庞柯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侯雨杉看向庞柯,暗自有些无语。

庞柯还不知道洛林是逆时者,在接受续时仪式时会对转化率有一定的提升。如果是由辰域造诣高深的林亚新来进行仪式,恐怕能做到7比1、 6比1,甚至有可能达到惊人的5比1的转化率。

洛林想起林亚新曾经说过的话,问道:“如果在凡人阶段进行仪式,是不是能转化更多的时间?”

庞柯说道:“确实如此,但我对能否安全地为凡人延续时间没有十足把握,对于凡人而言,仪式的后果都并非可以完全承受……”

他的话并未说完,就算是洛林已经成为了求道者,先前的仪式也差点失控。

“洛林。”侯雨杉说道:“我暂时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步,一年时间暂时能够保证你的寿命,但你必须提前找到延续自己时间的方法。荒塔留存的辰域物品不算太多,哪怕全部以贡献兑换使用了,估计也就能为你延续2、30年时间。”

洛林感到自己的生命倒计时由原先的7天跳到了365天,虽然焦虑暂时延缓了,但他还是忧心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继续延续时间?”

“有几个途径。第一,在现世寻找蕴含辰域源质的物品,越多越好,以你眼睛的特殊,应该不难做到。第二,如先知所说,在幻梦境中找到会长,一旦找到会长,他拥有足够的权限和知识,一定可以与其他结社交换到足够让你恢复原先寿命的物品或者方法。第三……”

侯雨杉顿了顿说道:“加入一支探索小队,在幻梦境探索遗迹。”

“我不明白这和探索遗迹有什么关系。”

侯雨杉解释道:“遗迹是幻梦境中的特殊场所,据传是支配者力量的残留造成了这些场所的存在。我们探索遗迹,就是在探索和窥视支配者残留的力量,几乎所有的奇术都是从那些遗迹之中流传而出的。延续时间的方法,大概率也能在某些遗迹找到。”

思索良久,洛林说道:“我还是在考虑一下吧。”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第一个方法最可靠安全。

“明天记得来公司,龚芮会给你交接一些事务,对外你会有一些工作。”

说着侯雨杉转身向着墙上的画走去,一步跨了出去。

庞柯看着表情有些茫然的洛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太悲观,在我们的世界更多绝望的事情都遇到过。你的生命虽然进入了倒计时,但总还有补救的方法。而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补救了。”

洛林知道这是对他的宽慰,但同时他察觉到庞柯的话语里有所深意。

“你指的是什么?”

庞柯望向那副挂在墙上的画,先前侯雨杉才从那里走出去。

“还记得仪式前告诉你,林亚新曾经杀死了同队伍中的锁匠和守卫吗?锁匠和守卫也是探索队的两大阶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杀死的那位锁匠,她是侯雨杉的爱人,那时他们俩才刚结婚几个月。”

洛林心头一颤,有些惊愕地喃喃道:“难怪,侯雨杉一见到林亚新就下了杀手……”

当时若不是洛林在场,说不定侯雨杉会毫不犹豫地跳下窗口追捕林亚新。这是否又说明,在当时侯雨杉的眼中,保下洛林比能否向林亚新复仇来得更加重要?

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先向杀妻仇人复仇。洛林有些费解。

但庞柯没有多言,向着油画走去:“走吧,我们也出去吧。” 第十七章 占卜 沿着来时有些神秘气息的书柜长廊,两人回到了宽阔华美的大厅。

此时大厅沙发上只剩下那位带灰色礼帽的微胖男性,他正捧着一本厚重的书册仔细阅读着。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两位没见过的青年在大厅另一侧的红木桌子旁玩着掷筛游戏。

“阿森,书记官呢?”庞柯向着头戴灰色礼帽的男性问道。

“他没下来啊?是不是去其他地方了?”

“或许吧,需要他来处理的事情可太多了。”

庞柯走到沙发边,向洛林介绍道:“沈海森,咱们外务三处的管理人,也就是探索三队的队长,经验丰富的探索者,洛林你如果要加入探索队,可以优先考虑他。”

沈海森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面庞圆润,眼睛不大,穿着深灰色短袍,打扮看起来很休闲。他扶了扶帽子望向洛林和蔼地笑道:“听说你的阶职是导航?我们队伍里还从没有导航加入过,如果你有意向请务必考虑我们队伍。”

洛林苦笑道:“我是这两天才被迫接触到奇术,完全还是个小白,对幻梦境也并不了解。”

“无妨,每个人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哪怕是经验再丰富的人,也没有谁敢说自己对幻梦境一清二楚。在幻梦境这种地方,奇术师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帮扶。今日的新人说不定就会成为未来的具名者呢?”

面对沈海森的打趣,洛林有些无所适从。

当——当——

这时一阵悠长的座钟敲钟声在大厅里回荡起。

沈海森合上书册,将书踹在怀里站起身来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返回现世了。”

庞柯也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沈队、庞部长,你们要走了?”在大厅另一侧的其中一位青年招呼道。

“嗯,改天见。”庞柯朝那两位青年挥了挥手。

洛林问道:“我们不用每天都来幻梦境吗?”

沈海森解释道:“用不着如此,哪怕在幻梦境中也不会影响到身体的休眠,但精神上的疲惫还是要避免的,没事的话隔三差五来一次就行了。先走了,拜拜。”

说完,沈海森的身形开始如水面倒影一般摇曳起来,数秒后破碎成零散的源质,凭空消失在原地。

“我也走了,洛林。”庞柯拍了拍洛林的肩膀。

“等等!我该怎么回去现世啊?”看到庞柯的身影也摇荡起来,洛林连忙问道。

庞柯指着自己的头比划道:“想象,动用你的思维,用思维超越理性的,想象现世的肉身就在下方,然后模拟下坠的感……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离开了。

洛林的嘴角撇了撇。这俩人也太着急了吧。

既然两人都没特意关照些什么,代表回到现世的方法应该并不困难。

他参照庞柯临走前说的话语,闭上眼脑海里想象自己在现世的肉身,此刻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虽然闭着眼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明显能够感知到在他的正下方有一个朦胧的光点正在吸引着他。他意识到那应该就是他回去的方向,于是他放开对那股微弱吸引力的抵抗,让自己的思维投向那个光点。

失重坠落的感觉突然从身下传来,有了先前进入幻梦境的经验,这次他没有慌张,而是用心感受着这股感觉。几秒后他感知到自己的灵魂像是有实体一般,“啵”地一下穿过了一道隐隐约约的阻碍,或者说是一道门扉。

洛林猛地睁开眼,身体肌肉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突然从梦境之中醒来。

望见熟悉的天花板,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现在是凌晨五点三十五,天还未亮。

先前那数个小时的经历绝非是梦,此刻他已能够清楚地作出判断。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能够清楚看见黑暗之中宿舍里的一切物品,似乎在成为求道者之后,他的双眼加载了夜视能力,黑夜对他而言再也不是阻碍,但他并不清楚这是他眼睛的特别之处被激发了,还是所有奇术师都拥有的能力。除此以外,他对于自己体内涌动的源质也能够轻松把握,感受着源质的流淌与收束,他总算明白凡人与奇术师之间的差距了。

这种差距太明显了,不仅是超常的感知,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身体的其他方面也被同步加强了。就好像一个普通人永远无法使出身体全部的力量,而奇术师可以将那些隐藏在身体中的力量完全掌控。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之中,某种抽象而不具备实体的东西散发着辰域的光辉。那是寄生于他同时又躲藏在另一个维度的宙蟮。

尽管洛林在幻梦境中折腾了一晚上,此刻却没有丝毫困意。

他转过头,忽然愣住了。一件东西静静躺在他枕头的另一侧。

那是一张黑色哑光的金属面具。

……

……

“……星界无垠,众生留痕。”

昏暗烛光照耀的房间中,一张纸无火无源地兀自燃烧起来,数秒后化作灰烬落在桌上银盘中。

一只手捻起一撮纸灰,慢慢放入桌上的一个透明玻璃杯里。灰烬落在杯中水面上,四散荡开。过了几十秒,一颗颗细碎的黄色光点如同星空繁星般围绕着杯子亮起。

“洛林的身……不,侯雨杉找寻洛林的原因。”

那些黄色的光点在话语落下后,渐渐朝着杯中凝聚汇集,在杯子里形成一团光晕,先前撒入杯中的灰烬也迅速下沉漂浮,在光晕中绘制出一副灰白的模糊场景。

一张面孔迫不及待地靠近杯子,仔细看着杯中场景,微弱的烛光印照出一双细长的狐狸眼。

林亚新沉默看着杯子中的场景似乎是一个人的身影在活动,这个小人的身影不断四处跑动张望,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

“找东西……或者找人吗?”

过了一阵,这个小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扇大门,门的尺寸相当于两、三个小人那么高。小人又是推又是顶,最终用尽全力将大门打开,自己也跌坐在地面上。

“呵……”看着这个场景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然而就在场景中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只是转眼功夫杯子内的水就仿佛沸腾了起来,场景被旋涡般的力量搅碎。林亚新面色一变,立马挥手带动房间里的风意图吹熄周围的蜡烛。

但那些蜡烛却不受风的影响,反而嘭的一声炸燃起来,房间被短暂的照亮!

火光显现出林亚新快速后退远离杯子的身影,同时某种奇妙的现象发生了。

场景又迅速褪去色彩,就连火光也被凝固,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寂静,唯一能够活动的只剩下林亚新。

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玻璃杯上的裂痕,杯子中凭空出现的涡旋,皱眉自语道:“某种高位存在?”

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的占卜似乎触碰到了某些危险的存在,但他认为这并非是自己的仪式出了差错,也不觉得是荒塔的使徒反向追索到了他,这次的仪式指向的是另一位密域支配者,并不是荒塔所侍奉的黑蛇。

或许他询问的那个问题答案的指向本身就是高位格的存在。

“侯雨杉……或者说荒塔在找寻一种高位格的东西,需要用到那个叫洛林的家伙的力量?那家伙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林亚新回想着与洛林相遇后对方的各种表现,不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单纯被宙蟮寄生的普通人罢了。

“有意思,那家伙还有我没发现的特别之处吗?”

他不再回忆,眯着狐狸眼看向桌上的杯子,在杯中旋涡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着。

“差不多了,再获取信息的话回去的代价就太大了。”

有时候事情的真相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举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

一道辰域光芒缓慢自他的胸口亮起,同时一条若隐若现的似蛇似蚓的光影也出现在他变得半透明的身体里。四周景象开始不住颤动,频率越来越大,仿佛被某种力量所撬动。

“时间回溯。”

黑白的时界之中,爆燃的烛光重新收敛,绽开裂痕就要碎裂的玻璃杯也迅速被修复,杯中的漩涡开始消失,水面再次变得平静,灰烬从水中逆流而上回到了桌前的虚幻人影手中,又被那个人影丢回到银盘之中,转眼间在银盘里的灰烬展开成了一张白纸。

时间的齿轮在某种力量下被反向推动。

林亚新走到桌前虚幻人影的位置,再次打了个响指。

色彩重现,时间再次开始了正向流动。

他回到了一分半前,仪式还未正式开始时,他也并未遭受凭空而来的侵袭。

“啧,耗费了一年零七个月的时间吗,代价还算可以接受。”

这让他也确定了,那个被占卜所指向的存在应该还未达到飞升者的层次,又或者并不是有足够智慧的生物,因为逆流回溯所耗费的时间并不算多。哪怕是刚才放任那位存在的侵入,也不会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

林亚新挥手将烛光扑灭,房间短暂的陷入了黑暗,随后日光灯被打开了。

但林亚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在方才打开灯前十几秒内的黑暗中,他隐隐感受到了某些东西对他的窥伺。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十几条黏滑的水蛭紧贴着他的身体爬行,伺机而动想要吸取他的血液,让人感到既恶心,又有些汗毛耸立。

“只是一次占卜,哪怕回溯了时间也无法隔绝吗?”

他明白这种异感是由回溯前的占卜仪式所带来的,是向星界之中支配者寻求力量的后遗症,但也暂时无可奈何。

每一次的占卜或是预言都有可能会使那些伟大却恐怖的存在关注到自己,而对于人类而言,哪怕只是投来一缕无意识的视线都可能使人癫狂。

正如侯雨杉对洛林所说,占卜、预言在奇术师的世界中是相当危险的手段,大多数的预言者、占卜家都是被污染的疯子。只需要一次占卜,污染现象就会开始贴近你,占卜与预言的次数越多,离深渊也就越近。

林亚新将房间内的灯全部打开,瘫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暂时先靠灯光驱逐那种感觉吧。” 第十八章 工作 狂风暴虐地撕扯着山峦上的枯树,雪粒如同钢珠一般噼里啪啦地冲击山体。在这不知高度的山巅,风雪将一切景象都割裂开来,能见度小的可怜。

但就是在这样雪虐风饕的地方,竟然有着数个身影,他们像是一杆杆旗杆深深扎在山顶,任风雪吹拂,佁然不动。

“各位对书记官带回来的那家伙有什么看法,是否赞成荒塔未来的资源向他倾斜?”一个声音穿透风与雪抵达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能够看穿源质所对应的域,很有意思的能力,似乎存在些许‘窥密’的本质,但我不认为这个能力对于找到会长有什么大的帮助。”

“我倾向于相信先知的预言,至今为止他的预言并没有过差错。如果能够将会长找回,对荒塔在现世和幻梦境之中的势力发展都会有益。同时,或许还能将与会长一同遗失的星之溃疡带回,那可是飞升者级别的遗物,对我们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我反对。”

“……反对。”

“我占中立,书记官说的虽然有道理,但前提是建立在预言的准确之上。先知的预言不一定错误,却可能存在解读上的差异。他不一定是找到先知的关键,或许只是未来那一刻的见证人。”

“先知的预言应该是正确的,但那个人却不一定可信。一个从未接触过奇术的凡人竟然拥有那种奇特的能力,或许是某个组织的探子。”

“他的身世很清楚,父母去世前都是荒塔的外围成员,间谍的可能性不高,或许是无意中获得了某种遗物的能力也说不定。”

“我不认为,一切都只是他自述的,或许他隐瞒了什么。”

“哪怕他真的没有隐瞒,他也曾经与林亚新有过接触,不排除被做了什么手脚的可能。”

这些交谈声无视风雪,直接于在场各人的耳边响起。

忽然最开始的声音打断正在议论的众人,用平稳却清晰的声音说道:“表决吧。”

“赞成。”

“赞成。”

“……反对。”

“我反对。”

“弃票。”

赞成2票,反对2票,弃权1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开始声音的那处身影,他的最后一票至关重要。那个身影同其他人一样,隐匿于风雪之中,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风雪竟然像是惧怕他一般,仅仅为他分割开了一个狭小、无风无雪的区域。

“我也反对。”这个身影定下决策。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件事就讨论到这里,后续对洛林加强监视,但无需刻意针对他,也不用特别帮助他。如果真的如先知预言所说,哪怕我们不对他倾入资源,会长回归的那一天也终会来临。”

听到结论后风雪中的其中一个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散会吧。”

这些身影于风雪中一个接一个地飘散。

一阵晕眩后侯雨杉回到了云顶城之中,他的面前是一副巨大的横幅油画,画中的内容是某一座被风雪所笼罩的山峰。

先前他正是进入了这幅油画之中的世界,与荒塔高层商议关于洛林的事宜。

除了他与神秘司长外,没有人支持将荒塔的资源投入给洛林。

“虽然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但如果一点资源也没有的话,恐怕洛林连足够的时间都很难获得,更别说要去寻找会长了……。”

侯雨杉并不认为一年的时间就足够他们找到荒塔曾经的会长。要知道在失踪之前,会长就已经是幻梦界中顶尖的具名者了,失踪了16年,哪怕找到他的踪迹,想解救出来恐怕也要大费周章。

更何况因为荒塔会长的缺失,这十几年来荒塔遭受其他神秘结社的打压可不小,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曾经最顶尖奇术师结社,已经快沦为一流组织中的末流了。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冒些风险与某个人取得联系。

……

……

两杯咖啡放在圆桌上。

洛林躲避着圆桌对面女性咄咄逼人的视线,撇了眼对方咖啡杯边上的鲜红唇印。

“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吗?”这位女性年龄与洛林相仿,外貌靓丽打扮成熟,有着一头黝黑浓密的齐肩长发,桌下翘起的高跟鞋尖不断触碰着洛林的小腿。

“我找到工作你为什么要生气?”洛林咕哝了句。

“你不是说你会到凯奇国贸入职吗?”

洛林不明白对方生气的原因在哪,摸了摸后脑:“是啊,怎么了?”

“那你去签合同了吗?”

“额,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之前我确实很希望得到凯奇国际的入职通知,毕竟也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大公司。但之后出了些状况,总之,我现在跟另一家公司签了合同,工资比凯奇国际开的还高些呢。”

这位时尚的女郎挑了挑眉问道:“哪家公司?”

洛林说道:“你或许没有听说过,一家叫瑞恩塔商务的公司……”

“怎么会是他们……”洛林看见她纤细的眉毛灵活地再次挑了挑,红唇微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洛林不解道:“你说什么?”

女生盯着他说道:“违约吧,还是到凯奇国贸入职。”

洛林抬头看向她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啊?我现在签约的这家公司显然薪资更高,为什么要……”

“这家公司的风评不好,万一你入职没多久就被开除了呢?凯奇国贸毕竟是正规大公司,对于你今后的发展也更好。”

洛林有些惊讶,不知道她是从何种途径听闻到瑞恩塔公司的传闻,也不知她所说的风评不好是指哪一方面,但对于洛林来说,想要延续生命,目前看来只有加入荒塔这一种选择。

他并没有其他渠道接触能够为他续命的奇术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对不起,我还是准备先入职这家公司。”

女生压迫感十足地紧盯着他,见他哪怕是视线移开也没有松口,轻轻叹了口气。

“是因为要偿还之前被骗的几万块钱吗?我不是说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还上。”

洛林的嘴角微微抽动,说道:“不是的,我有其他原因。再说……这家公司明面上给出的待遇确实还不错。”

“洛林,我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这句话,女生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

“商渝——”

“先生,请您先买单。”店员微笑着拦住想要追出去的洛林,将小票递给了他。

待洛林匆忙结账后冲出咖啡店后,女生早就不见踪影了。

“为什么她对于我入职瑞恩塔公司会有这么大的意见啊?”洛林不解。

作为交往了快两年的女友,他感觉商渝在某些时候的情绪实在是难以捉摸。

同样他至今也没弄明白商渝到底是因为喜欢他哪一点,才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明明前世读大学的时候,他与对方从无瓜葛。重回大学时代后的某一天,他竟然被对方表白了。

“哎。”

他长叹了口气。

总不能把自己接触到关于奇术世界的事情告诉她吧?自然,也不可能将自己如果不加入荒塔,或许寿命只剩下一年的事情说给她听。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世界上的某些事情,还是不知为妙的。”他自言自语道。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八点半了。虽然昨晚侯雨杉并没有告知他具体的上下班时间,但通常而言公司早上的打卡时间也不会晚于九点。

幸好咖啡店离公司大楼并不远,乘坐公交车只坐了几站路,花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用门禁卡来到10楼,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台的龚芮,她正用着职业化的笑容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应该不是普通的职员吧?”洛林忍不住走上前去,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悄悄问道。

作为能够与侯雨杉等人同席而坐的人,洛林觉得她应该至少也是荒塔的中层之一。

“工作时间麻烦尽量不要找我搭讪。”龚芮微笑着说出生疏的话语。

这家伙……戏耍我很有趣吗?

洛林没好气地将门禁卡拍在她面前说道:“侯雨杉说你会跟我交接些工作。”

龚芮还在那装模作样道:“好的,洛先生,请跟我来。” 第十九章 面具 洛林耐着性子,跟随龚芮走进一间跟昨天办理入职时相似的隔间里。

门刚一关上,他就忍不住询问道:“喂,你到底是……”

龚芮皙白如葱的食指点在他的唇上,示意他噤声。

“先提醒你,公司大部分员工都并不知道奇术的存在,只是普通人罢了。你可别随便见人就谈奇术或者幻梦境之类的东西,被当成精神病的话我可不会帮你解围哦。”龚芮笑眯眯地说道。

洛林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说道:“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我该如何分辨公司里的奇术师与普通人?”

“看看工牌。”龚芮点了点自己的工牌说道:“左上角有红色色块的,表示是荒塔的外围成员,这些人基本上都只是接触过奇术,有一定了解的凡人。同时有红色和黄色色块的,代表是内部成员,也就是至少是求道者。没有色块的则是普通职员。稍后你发两张照片过来,我去把你的工牌制作出来。”

“原来如此。那你呢,你应该不只是求道者吧?”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对着没见上几面的奇术师直接询问位格,跟向女士询问年龄、向同事询问工资一样失礼。”

龚芮拉出椅子自顾自地坐上:“虽说告诉你也没关系,我是超越者,不过我并没有担任什么重要的职位,只是后勤组的一员罢了。”

果然,连她也是超越者。

洛林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内心腹诽:照庞柯所说,超越者不都是荒塔的中坚力量吗,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

“侯雨杉说会有工作交接给我,是什么内容?”洛林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龚芮装模作样思索了一阵说道:“综合岗组员的工作范围挺广泛的,让我想想……我听说你是先知举荐来的,要不,你就去30层,帮忙整理文档吧。”

洛林记得30层正是昨天面见先知的楼层。

“整理文档?”

“30层是荒塔保管现世资料的地方,荒塔建立五、六十年以来的人员资料、历史事件,还有旗下组织的运营资料都在那一层。你在整理时,正好也能对荒塔有些了解,虽然基本上都是现世相关的内容。除此以外,大部分与奇术和幻梦境有关的重要内容都在云顶城内的藏书廊里。”

洛林脑海中浮现出云顶城中走过的那条满是书架的古典长廊,会是那里吗?

见他没回应,龚芮问道:“怎么,不满意?”

洛林回过神来说道:“不,我做。”

倒不如说是正合他意。

整理文档时不仅能够加深对荒塔的了解,还可以有理由去30楼接触到先知。有些事情他必须向先知询问。

“那就先这样安排,我先告知先知一声,你直接上楼就行。”

“我说,除了这些,我到底还需要做什么?”洛林忍不住问道。

龚芮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昨晚侯雨杉跟我说,我是被找来当导航的……那么我究竟需要怎样做呢?我对和奇术有关的事情完全一窍不通,也不认识那位失踪的会长,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到我……”洛林有些郁闷道。

龚芮直直盯着他,表情有些古怪:“你是导航,你才是寻找方法和方向的角色。作为导航,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与直觉类似的决策能力,能够辨明自身前行的道路。在幻梦境遗迹探索时,导航往往是决定探索方向的那个人,而非其他人。”

洛林瞪大了眼。

“可我完全没有头绪啊!”

“迷惘都不过是暂时的,你只需要顺从自然,在某一刻或许就会获得启示。”

这种说法也太过神棍了吧!

洛林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龚芮似乎看出洛林心中的怀疑,讪讪笑道:“抱歉,导航很少见,我的了解也有限。虽说荒塔曾经有过一位导航……等等,先知回复OK了,你先上楼吧。”

说着她起身拉开了房间的门。

洛林无奈地也站起身来。

跟随着龚芮走到楼层大门口时,他随口问道:“荒塔曾经那位导航叫什么名字,我能和他联系交流下经验吗?”

龚芮说道:“你见过他。”

“谁?”洛林有些诧异,对此并无印象。

“林亚新。”

不等洛林反应过来,龚芮转身回到了前台。

林亚新?

又是林亚新!

洛林默然按下电梯上行按钮,内心却并不平静。

那家伙和我一样是逆时者,难道正是因为如此,才同样被称为导航吗?逆时者除了回溯的能力以外,到底还有什么特殊的?

脑海中不断翻滚着疑惑,他搭乘电梯来到了先知所在的30层。电梯开门后,望眼所见仍是那一排排整齐冰冷的铁皮文件柜。

也不知道先知的办公室为什么要布置在这层楼,安静得有些渗人了。

洛林边想着,边走向那间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咚咚敲了几下门。

“进来。”仿佛被处理过的低沉声音从门后传来。

推开门后,洛林看见了那个靠在老板椅上的身影。

“龚芮让我来帮忙收拾文档。”

他走上前去,眼帘中映出先知脸上戴着的那张有些可怖的黑色金属面具。怒目罗汉的面具。

洛林有些突兀地问道:“面具是什么意思?”

“一个身份罢了。”

“身份?”

“一个在戴上面具时,就能获得的身份。”

“为什么要把面具给我?”洛林紧盯着先知。

早上他起床时,发现自己的枕边莫名出现了一张面具,材质似乎与先知所佩戴的面具相同,但刻画的却是另一个形象。

“你会用到它的。”先知冷冰冰地回应道。

“可现在它在我身体里面,我连怎么把它弄出来都不知道!”

在他伸手触摸那张面具的那刻,面具竟然一瞬间化作了液体一般,顺着他的手渗透进入了他的身体,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潜伏在了他身体中不知道何处。

一种不知什么的东西强行进入自己的身体并在里面安家,怎么也不像是对他有益的事情。

洛林忍不住说道:“我不需要这种东西,鬼知道你安了什么心思!给我拿出去!”

“你真觉得我们要害你的话,还需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吗?”

先知缓缓站起身来,在洛林的眼中却仿佛一座灰塔拔地而起,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他因不安而有些愤怒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呼吸也被迫压抑住了。

对方是荒塔的先知,是连身为超越者的侯雨杉也要认真招待的对象。奇术师对凡人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高位者对于低位者更是如此,如果他真对自己悄然下手,恐怕没有人会为他喊冤!

“我说过,我们对你并无恶意。带上这个面具,它会在某一刻给你些许帮助。”先知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再次坐了回去。

在先知的高压下洛林被迫接受着他的“善意”说道:“……我要怎么才能将它取出?”

“时机到了,它自然会显现。”

先知转动椅子只留半边身子对着洛林说道:“奉劝你将面具的事情藏在心底,虽然你应该也无法告诉其他人。”

洛林沉着脸,还并未明白先知话语中的具体含义。

但从先知的话语中,他隐约感受到,在荒塔内部似乎存在着一个个小团体,每个人都有着他们自己的心思。

侯雨杉如此,先知也是如此。 第二十章 资料与内燃机 如果将一个人一生所发生的大事件归纳整理,哪怕是名人伟人,最多一两本书也能概述完全。

而在30楼的每个柜子里都有上百本书册资料,整层楼恐怕有成百上千个铁皮柜!除了公司人员的资料以外,还有许多公司运转相关的文件、档案!此外还有不少看起来待整理的资料叠放在纸箱中,随意摆放在过道与过道之间。

“每个柜子上都有对应的类别和年份,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资料分门别类的摆放整理好,让它们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先知简单交代了一句就将他赶了出去。

站在过道里,洛林望着一眼过去几十排的铁皮柜,隐隐有些后悔接下这个工作。

看在高额薪水的份上,先干起来吧,反正也没有要求时限!

他咬了咬牙,准备从最里面的柜子整理起。越往里面,柜子侧面标注的年份就越靠前。除了年份,标签上还标有对应的文件种类。

组织架构、人员档案、财务报告、发展历程……等等!

洛林忽然想到,如果这里有荒塔所有人的资料,是否也会有先知的?

听侯雨杉说,先知是四年前加入荒塔的,也就是说……大概是13年吗?

他在标注着“2013年”的柜子前悄然驻足,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做贼一般蹑手蹑脚转身走进了两排柜子之间。

好不容易翻找出这一年的人员档案,但洛林旋即又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并不知道先知的真实姓名。

总不可能真叫先知吧?

他不甘心地按照目录名册仔细查找档案,希望能从中找到或许与先知相关的只言片语。经过两三个小时的努力后,他终于放弃了。光当年在职的人就有数千个,即便是一个一个人看过去,也没法分辨出哪个人有可能是先知。高管层面的资料似乎也平平无奇,看起来与正常人的资料完全没有差别。

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是否是奇术师也无法直接从一个姓名简单的看出。

在洛林翻找资料的期间,先知始终待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也不知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下楼在周围的便利店简单解决了午餐,洛林再次回到30层,办公室的门依旧紧闭。他不再刻意找寻有关先知的内容,按照自己的想法找了几个特殊年份的资料来看。

翻动着资料的手最后在某几页上停下了。

那是洛林父母的资料。

按人员档案上所述,俩人是在同一年入职了瑞恩塔集团旗下的人力资源公司,入职时就已经结婚了。入职后两人分别进入了不同的部门,期间职位与薪资逐步上涨,直到第九年父亲任职部门经理后,职务再也没变动过。入职的第三年两人诞有一子。入职的第十二年,两人不幸因交通事故身亡,独留一子。

望着人员档案上父母的1寸照,洛林的心底不禁感到些许悲伤。

这些资料跟他了解的父母生平并无差异,只是他从前并不知道父母还是荒塔的外部成员。

在短暂的伤感后,他忽然发现了父亲与母亲最后一份人员档案上的某一处标记。在两份档案的左上角,同样都有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色块。

他瞳孔微缩,立刻想到了龚芮提到过,在员工工牌的左上角有红色色块的,表示是对奇术有一定了解的凡人,是荒塔的外围成员。同时有红色和黄色色块的,代表是……身为奇术师的内部成员!

莫非档案也是按这样的规律分类标记的?

他立马再次翻阅档案,发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员档案都没有标记,只有百分之十左右的档案在左上角有着并不明显的色块。并且父母最开始入职时的档案上并没有这样的标记,直到入职后的第五年才加上了红色的色块。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他连忙搜寻父母去世之后几个年份的人员档案。

……找到了!

一份档案左上角的红黄色块证实了他设想是正确的。

档案姓名处写着“侯雨杉”,他在洛林父母去世后的第三年加入了荒塔,按照色块区分的话,他在入职时就已经是奇术师了。

按照同样的方法,他又找出了龚芮、庞柯的档案,左上角有着同样的色块标记。这两人入职时间都比侯雨杉要长,其中龚芮入职时是红色色块,之后才转变为红黄色块,而庞柯则从一开始就是红黄色块。

既然色块的变化代表着成为奇术师的大致时间,那么父母是在入职之后才接触到奇术世界?他们接触到奇术和荒塔又是否有着直接关联呢?

他感到自己的脑海有些混乱,有些烦躁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竟然已经是晚上六点过了。他已经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资料堆中待了整整一天。

站起身来感受着僵硬的身体,洛林突发奇想,尝试着用意识调动自身的源质在身体内收缩循环,像是内燃机一般使源质压缩与膨胀。

最开始还并不是很顺利,但几个来回后,他便掌握到了窍门,开始能够较为轻松地驱使源质在身体中进行高速收缩运转。

四肢的酸疼在这个过程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乎力量变得无可匹敌一般的虚假感受。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最起码比原先大了三四倍!

疲惫被消除,洛林有些欣喜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碰巧无师自通了一种源质的利用手段。

在几分钟的尝试后,他确认了自己的力气确实变大了许多,至少能够搬起面前这些原先连推动都困难的铁皮书柜了。

他的念头停止下对源质的刻意驱使,片刻之后,一阵精神上的饥饿与疲惫如洪水一般猛然袭来。

我去……这种感觉……

洛林捂住脑袋,像是突然受到重创一般缓慢地鸭子坐在了地上。

他突然感觉仿佛几天几夜没有睡觉,身体也有些难以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并且身体中原本能够随意调动的源质也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了。

呆坐了将近十分钟,这些症状才渐渐好转。

这就是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吗,莫非是我使用源质的方法并不正确?还是等晚上去幻梦境请教一下其他人吧。

他苦笑着站起身来,在将人员档案放回原处后,挪动脚步走出这两排铁皮柜。

这么折腾了一会,洛林甚至都感觉到肚子咕噜噜地在叫了,于是他决定直接下班走人。转头瞥了眼先知所在的办公室,依旧大门紧闭。

那家伙,都不用吃饭或者上厕所吗?

他腹诽着来到电梯间按下按钮,没多久电梯就来到了这层,将他带了下去。

在洛林离开之后,那间始终合上的办公室门总算打开了。带着面具的身影从其中走出,默默来到了洛林最后待着的那两排铁皮柜。

先知似乎对洛林今天翻查过哪些资料一清二楚,手指从那几本记载着侯雨杉等人资料的书脊上一一点了过去。

“都是人员档案吗……”

他越过几座铁皮柜,来到了洛林最开始翻查的柜子。

“2013年……呵,是想找我的资料吗……”

接着他又来到了存有洛林父母资料的那几个柜子之间。

轻轻抽出那本人员信息资料,他随意翻动着,最后页面停留在了记载了洛林父母详细信息的那页。

一声叹息从面具下响起。

“……很久不见了。” 第二十一章 能力 夜幕悄然降临,对于普通人来说,夜晚是与家人休息放松的时间。

洛林独自一人躺在宿舍的床上,没有室友在,也没有把玩手机。他紧闭双眼,用心感知着什么。

在晋升为求道者后,他得到了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在任何时间,只要他沉下心来,就能感知到另一重门扉的存在。

这重门扉不存在于现世的任何一处,它是虚幻无形的。意识遁循着门的指引,洛林以灵体的姿态来到现世与幻梦境的交接处,在这漆黑朦胧的边境之所,他的双眼透过雾气,隐约看见流动飘忽的源质构成了这道无形门扉。仔细端详这道门,在门后似乎有着无数倒影,那些倒影是曾经穿过这扇门的人所留下的残像。对于那些拥有“钥匙”的人,它就是通往幻梦境的大门。

洛林将灵体投入这扇大门。

在穿过大门后,他再次体会到了带有双重视觉的坠落。坠落的终点,他抵达了那座满是源质辉光的城堡大厅。

他再次来到了云顶城。

今晚的云顶城大厅里有许多洛林没见过的陌生面孔。那些陌生面孔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六、七人像是一个小团体一般凑在大厅一侧的吧台处。其中有些人注意到了洛林的到来,朝着其他人示意了一番,似乎是在问询着洛林的身份。

洛林张望了一圈,在昨晚那组深红沙发上找到了穿着略显成熟的黑色睡裙的龚芮,白皙的小腿腿自及膝的裙摆下延伸而出,她放松地仿佛身处自己家里一般。昨晚的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她一人正捧着本书阅读。

他径直朝着龚芮走去,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龚芮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搭讪吗?”

洛林哽了一下,一时有些气结。

“开玩笑的,来喝杯咖啡。”龚芮看着刻意坐到最远处沙发上的洛林,笑道:“这么开不起玩笑吗?”

在她的指挥下,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凭空飘到了洛林的面前。

“难道还要我把咖啡喂到你嘴里?”

洛林分不清这位女士说的是玩笑话还是真会这么做,识趣地乖乖接过咖啡,象征性喝了一口。

“你知道那些年轻人现在在议论什么吗?”龚芮盯着洛林的脸问道。

洛林微微撇过头看了眼聚在吧台悄声细语着的年轻人们,摇了摇头。

龚芮笑道:“他们在讨论,‘这小白脸是不是跟龚芮有一腿’。”

洛林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你怎么知道?”

龚芮轻轻指了下她的耳朵,神秘兮兮道:“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超越者。”

靠听的?可隔着这么远,洛林连他们的口型都看不清。她的意思是超越者都能做到这点?

洛林回想起先知对超越者的描述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凡人所不能及的事情。

“超越者是……五感都超过求道者吗?”

“这只是一部分,在这一位阶,奇术师‘非人’的一面会真正地展露出来。”

她翘起一条腿,靠在沙发背上:“看在你是侯雨杉接引的新人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扫下盲吧。”

洛林自动忽略了她话语中的调侃,仔细听着她接下来的解释。

“对于奇术师而言,位格的提升不但意味着源质总量的增加,同时也是生命层次的跃进。在凡人阶段,最多所能容纳的源质是2个单位,晋升为求道者,需要容纳至少4个单位的源质。但如果再次晋升为超越者呢,则需要至少16个单位的源质。源质并非真正无形,想容纳足够多的源质,也得具备足够容量的‘器’。

“求道者想要进阶超越者,需要跨过四个阶段,分别是融质、炼源、蜕生和超脱。

“初步地使用和操控外界的源质,将源质容纳进身体,这是第一步融质。将外界的源质熔炼为自己的源质,这是第二步炼源。在内外源质的熔炼下逐渐将凡性的自己蜕去,获取新生,这是第三步蜕生。最后一步超脱,则需要完完全全蜕去凡人的身体,重新获得各项都超脱凡人的肉身,同时熔炼进自身的源质也将达到求道者的极限。

“到了最后一步时,只要再多加上那么一丁点儿的源质,超越者就此诞生。”

洛林思索道:“也就是说,晋升超越者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对自己身体的改造?可是身体的改造……和我们进入幻梦境的灵体有什么关联?”

龚芮换了条腿翘起,反问道:“还记得肉身与灵魂是哪个域的权柄吗?”

肉身与灵魂……对应的应当是承载世间一切生物与灵魂的……

“类域?”

“没错。同属类域权能,肉身与灵魂从来都不是分开,它们是一体的。任何肉身上的改造,都会同样反应在灵体之上。

“为什么我们进入幻梦境时需要用自己的真实面目?同样是因为如果你肆意捏造自己的形象,你在现世的肉身也会产生类似的改变,这相当于一种对自我的否定。位格越高,自我认知就越重要,对自我的怀疑与否认会让奇术师堕落、失控。

“别忘了,刻印在身上的奇术的本质是借用了高位格存在的力量,高位格者对于低位格者的污染是潜移默化的。哪怕是传承了无数代的奇术,也并不代表就完全安全。正确的自我认知能够让奇术师具备足以抗衡污染的锚点。”

难怪先知一再强调,必须用自己真实的面貌进入幻梦境。

洛林这才后知后觉。

他不由抬头仰望头顶恢弘的穹顶,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奇术真的是力量吗?为什么自己感觉这种轻易能够反噬的力量反倒像是一种污染和诅咒?

龚芮没有察觉到洛林的情绪,喝了口咖啡道:“最顶尖的超越者甚至能以肉身进出幻梦境,通常这种能力要成为具名者才会完全掌握。”

“你呢?”

“我仅仅是一个文员,你觉得我会有那么强的能力?只是超凡的肉身为我带来了超凡的灵体罢了。”

尽管龚芮一直强调自己身份普通,但洛林始终没有轻易相信。他总觉得面前的女性或许有着其他身份。

犹豫片刻,他还是问询道:“你……知道先知的本名吗?”

龚芮看穿了一般盯着他说道:“怎么,你想要搜索他的信息?别白费功夫了,那位的信息可不在30楼,甚至云顶城也没有。他从没有摘下过面具,也从不到云顶城来。除了副会长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从不摘下面具?

“那他怎么吃饭?”

龚芮摇摇头:“不知道。自从他来了荒塔,我就没见过他下楼吃饭。”

洛林回想起白天在公司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见到过先知出办公室上厕所。

那家伙难道没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吗?

不对。

洛林看着面前茶几上的咖啡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姑且先问下,我们在幻梦境里进食,现实世界的身体会怎样?”

沉默了几秒钟,龚芮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幻梦境食物,对于低位格者或是超越者而言,回到现世后的肉身会产生短暂虚假的饱腹感,毕竟那些食物往往只蕴含了少量的源质。但超越者与凡人或求道者不同的是,他们在现世的身体能够从幻梦境摄入的食物里获取到部分能量。”

“也就是说,即便是超越者,他们也无法完全依靠幻梦境中的食物来维持生存?”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但你要知道,有些超越者的体质甚至能一个月不饮不食。如果持续在幻梦境中摄入食物的话,或许也能长久地保持生命力。更别说或许还有某些类域奇术或是其他特别的方法能够让人长时间不用进食。”

洛林问道:“如果是能够直接以肉身进出幻梦境的超越者呢?”

龚芮笑了起来:“对他们而言,幻梦境和现世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的,如果能够凭借肉身随意进出幻梦境,幻梦境也就是现世的延伸罢了。

洛林心底有了某种猜想。

或许,先知就是依靠着强悍的体魄偶尔才进食用餐。

又或者,先知就是那种强悍到灵肉合一的超越者。

甚至……

是具名者。 第二十二章 梦珂行记 “别想那么多了,在奇术世界,一切都有可能。有时候知道的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龚芮似乎猜到洛林在想什么,对他说道。

洛林望了眼周围,想要对龚芮说些什么,半张开嘴,却忽然忘记了自己脑海中酝酿的话。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于是他再次开口:“那个……”

脑海中一片空白。

奇怪,我想说什么来着?

洛林感到些许不对劲。

自己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问询龚芮,但脑子却似乎短暂地健忘了起来。

龚芮看着洛林反复欲言又止的模样,打趣道:“你想向我示爱吗?抱歉,你是个好人,但不是我中意的那类男人哦。”

洛林并未回应她,努力在脑海中翻找刚才脱口欲出的话。

他的面色变得难看了一些。他终于又回想起自己先前想说的是什么。

他想悄悄询问龚芮是否了解关于先知强塞给他的面具的任何信息,但他发现,每当他的话语将要出口时,自己的大脑中立刻就会清除这部分内容,让他无法告知他人!

回想起白天时,先知警告他将面具的事情藏在心底,洛林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被那个先知做下了某些手脚,让他确确实实无法将任何与面具有关的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不用猜也知道,就算是他打算写下在纸张上,念头也会在落笔的那一刻被强制清除。

就这样先知还想让我相信他对我并无恶意吗?洛林紧紧咬牙。

他甚至有些隐隐的恐惧,不清楚先知到底在他身上做了多少手脚。

作为一个新晋求道者,他对奇术的了解太少了。

龚芮看着洛林阴晴不定的面色,靠着沙发说道:“怎么了,想起家里忘记关火了?”

这个女人值得信任吗?

洛林在心底问询着自己,很快得出了答案。他并不认为一个刚认识一两天的人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先知已经加入荒塔四年了,谁知道在荒塔中有那些人和他是坐一张桌子的。

况且,先知很有可能是资深的超越者,自己浅薄的力量更不可能撼动对方。

他决定在尚未真正地了解、融入荒塔前,不再主动探查先知的身份。

现在的他首先要做的,是汲取奇术世界的各种知识,找机会弄清先知究竟在自己的身上做过哪些手脚。

当他询问龚芮自己该如何学习奇术后,这个女人朝着二楼扬了扬下巴。

“藏书廊里的书籍是每个荒塔成员都可以借取阅读的,想要学习奇术,至少得等你有一定的知识,能够分辨适合自己的奇术是什么之后再考虑的事。如果你在其他的神秘结社,或许只能学习固定某些域的奇术,但荒塔之中的奇术类别多到让外人难以想象,可供选择的域可比另外的神秘结社范围广多了。”

龚芮略带自豪地说道。

“那我就先上去看看……”洛林起身就要上楼。

“不再和我多聊聊天吗?说不定你有机会打动我哦?”

装作不经意地撇了眼从睡裙边沿透出来的白皙皮肤,洛林扭头就走。

“哎,年轻人真没意思。”

龚芮叹了口气,视线从洛林背影又转移到了那些尚且不知自己与伙伴的悄悄话已经被这个女人窃听得一清二楚的年轻人们身上。

“喂,你们在聊什么呢?不会在聊我吧?”她隔得老远就喊道。

那些年轻人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疙疙瘩瘩说道:“额,我们在聊……在聊前段时间城南的那桩孤独死的案子呢……”

“对,对!”

“是啊,可能涉及到神秘力量,需要我们去帮忙破案呢……”

洛林听着下面传来的解释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并不是唯一不擅长应付龚芮的人。

他径直走到前一日施行仪式为他续时的时候经过的那条长廊,来到第一座书架前,琳琅满目的藏书让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真没想到,白天在30层找资料,晚上到了幻梦境还得找书。

该读哪一本呢……

洛林端详着书籍,这里的书几乎都是精装本,除了认得出的文字外,还有许多不知道是什么语言撰写的书脊。

其中,甚至有些书脊上的古怪文字让洛林光是看着都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似乎再多看一阵那些文字就要拆解为虫豸攀爬起来,隐约开始有古怪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书架两边的黄铜装饰不知何时面朝向了他,半人半兽的装饰眼睛处发出微微的青光,洛林注意到时,些许被震慑住了。

这东西难道是有生命的?

在他的讶异中,半兽人装饰的眼睛又黯淡下去,随后转动回了远处。看来只是他离得太近,触发了某种预留的奇术。

随后他发现,那些在先前让他难以辨识、产生幻象的书脊都被一道道微光隐藏起来了。

他隐隐明悟,有些书里记载的知识光是浏览就会对低位格者产生影响。那两只黄铜装饰是在分辨自己目前的层次,将自己还无法阅读的书脊暂时隐藏,自己眼前能看见书脊的,都是以求道者位格能够研读的。

真是贴心啊。洛林不由地感慨。

他灵机一动,对着其中某一只黄铜装饰说道:“嘿,铜像,帮我找适合刚接触奇术的人阅读的书籍。”

没过几秒,那只半兽人装饰竟然真的面向了他,眼中的青光如呼吸般闪灭。接着,书架上的某些书的书脊上泛起了显著的明光。

这是对我刚才的要求做出了回应吗?

挑选之下,洛林拿起一本名为《梦珂行记》的书,就这么站在书架前读了起来。

作者无名氏,不知著书年代,书中有着后人的大量注解。该书是以一位古代修道真人的视角对他在梦珂、也就是幻梦境中的见闻进行了描述。据注解所述,该位真人疑似超越者。

真人修为非凡,书中记载,他自幼年起便能偶尔听见一些古怪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其内容晦涩难以明悟,由于年幼害怕,他时常把那些低语当做幻听,抛之脑后。长大些后因机缘巧合被某位道士收为弟子,这才知道自己听见的,或许是天上某位尊神的教导。

在进入道观后,他开始仔细聆听往后出现在耳边的呢喃私语,并认真将它们记录下来,当做真经一般常常阅读参悟,他把那本记录了尊神耳语的书命名为《登天经》。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渐渐有了些常人所没有的能力,例如引火、点灯、破障等等。于是他变得更加得敬奉那位告诉他修行的尊神,甚至按照梦中所见为其铸了尊金像。在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每晚不再做梦,而是进入到了一个叫做梦珂的神奇地方。

在他的描述里,梦珂是一个瑰丽梦幻之所,其上其下应有足足九层。第一层是平原与山林,第二层是草原与丘陵,第三层是荒漠与火山,第四层是高山与深谷。每一层都有着数不清的奇异生物生存着,甚至还有会言人语的精怪。

书中原文用了许多篇幅来描述真人在这四层梦珂中经历的幻妙景象与奇诡事件。洛林看得如痴如醉,对幻梦境的了解更深一层。

这位真人可以在梦珂前四层上下来回,但自第五层之后,他就无法深入了。他从《登天经》中参悟得出,自己目前的修为只够他抵达第四层,想要进入第五层,他需要进行羽化登仙的秘仪。

在积年的准备下,他终于集齐了羽化所需的全部祭品,除了常见的牛、羊、豕三牲外,还有一样被他称为生天嗣的祭品。在一个清辉月夜,他登临山巅,斋醮科仪,为尊神先后献上牛、羊、豕首及其他祭品,最后奉上了生天嗣,并将其剖去外壳,独留内实。

在月辉下,他进行了羽化秘仪。

秘仪最后,他感叹自己再无凡躯,已然为仙。

说罢,他于山巅一步踏出,乘风遁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 第二十三章 惨案 真人的视角在他羽化登仙后,便落下了句号。

但本书的全部内容却不止这些,后世人所添加的内容占了全书大部分篇幅。在读完后人的笔注后,洛林木然地合上了书。

笔注仅用了简短的一个词概述真人所为,那即是,邪魔外道!

这位真人从一开始就遭受了污染。

他应当是灵感非凡的体质,所听闻的耳语,或许是某位邪神无意识传出的微波,恰巧被他所接收到。按照他的理解,那就是尊神的指导。

高位格的任何信息在低位格层面都会造成潜移默化的模因感染。

这位真人在被道士收徒进入道观后,记录了《登天经》,由于他的举止过于反常,很快就被道士的其他弟子发现。他被道士认为是亵渎祖师,被罚关入了牢房。

“……景泰六年,四月七日,雍州城临川县青云观,有一菜农,至道观前,见其门扃闭,无人应声。乃攀墙而窥,惊骇欲绝。观内自观主以下,共十四人,悉数暴毙,死状甚惨,无一完躯。其中多人身如焦炭,触之即化为炭粉。道观中金银财宝,尽被掠去,唯留一奇诡道经,置于三清像前,名曰《登天经》。凡览此经者,皆罹梦魇,甚者性情大变,数人竟至癫狂。自此以降,无人敢读此《登天经》。”

某篇县记中记载了他被囚禁后观中所发生的惨案。根据许多蛛丝马迹,可以判断他被罚监禁后,恐怕心智被彻底侵蚀,犯下了如此重案。

从后续的各类野史小记中,更能窥得一见他犯下的其他罪行。

为了给邪神铸造金身,他残杀了数十口人家,夺取了大量金银。

每隔一段时间,他还会捉捕县民,用以验其奇术的威力。所有受害者都未有留下完整尸身,如炭的焦尸是他犯案的典型特征。

到了最后,他为羽化登仙收集祭品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甚至不知如何潜入皇宫捉来了一位刚诞生不久的龙种!皇上因此勃然暴怒,却无法找到任何线索,只得无奈称龙种早夭。

他给龙种取名为生天嗣,意为活着的天子子嗣!

他于秘仪中残忍地献祭了生天嗣。

随后他褪去全部衣衫,用奇术秘法,将自己浑身皮肉片为鸟羽状,如若凌迟,称其为羽化!

他的浑身血肉纷纷如羽毛抖落,枯留白骨脏器。

他又用某种奇术令自己的残躯如蜡炬般燃烧融化,元神进入梦珂,至此,完全舍弃了肉身。

他完完全全地活在了梦珂之中,成了抛弃现世肉身,仅仅保留灵魂的醉梦者。

洛林将《梦珂行记》放回了书架。

缓了好一阵,他才伸手取出另一本同样泛着明光的书。

……

……

接下来的日子里,洛林重复着白天到瑞恩塔公司30层整理档案,晚上进入幻梦境借阅奇术相关书籍的生活。

见他这般勤勉,龚芮曾好意告诫他读书的频率不要太高,短时间内摄入的知识过多,很容易沉醉其中,变为只知道追逐神秘知识的疯子。

在翻阅某些书籍时,他偶尔感受到自己内心隐隐产生出某些躁动,立刻就能明白自己应该是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神秘知识,如果不管不顾继续下去,或许会受到轻度的污染。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停下阅读,回到一楼大厅,从龚芮那儿蹭一杯咖啡。龚芮和侯雨杉、庞柯等人不同,几乎每晚都会来这儿坐坐。用她的话讲,别的管理人员都有要务在身,只有她比较空闲。

时间长了,他渐渐地也和其他人混得熟稔些了。

“嘿,洛林,又来了啊。你还真是勤奋。”

洛林看向打招呼的人,是经常围成一团聊天、游戏的某个年轻人。

“哦,是你啊,康宁。”

洛林也朝那边回应了一声:“没办法,我刚进入这个圈子,不好好了解相关知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康宁哈哈大笑,拍了拍边上一人的肩膀道:“我说吧,这家伙说话可有意思了。”

“我是詹青,久闻大名了。”那人朝着洛林微笑点头。

“久闻大名?我?”见对方似乎有交谈的兴致,出于礼貌,洛林向那两人走了过去。

詹青看起来也才二十二、三岁,说实话,洛林觉得他的外貌有些像某位影视男星,留着利落的寸头,剑眉星目,身材笔挺,一定很受女性欢迎。

“是的。”詹青点点头说道:“你是书记官引入的新人,又有先知的预言加持,是钦定的‘导航’,在我们探索队员中,对你感兴趣的人可不少。如果你要加入探索队,不妨考虑我们探索三队,也就是沈海森沈队长的队伍,相信你已经认识他了。”

康宁插嘴道:“凭啥考虑你们三队,我前几天就邀请过他了,就是按先后顺序也应该加入我们探索六队才对。”

什么导航,我现在连自己的前途都一片茫然呢!

洛林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詹青瞄了眼坐在远处的龚芮,又靠得近些悄声说道:“而且你还能和龚经理他们谈笑自如,我们都很佩服你。”

龚经理?

洛林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龚芮。

看着朝他挤眉弄眼的詹青和康宁,洛林忍不住想到,这俩人还不知道哪怕隔着这么远,龚芮也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吧。

他扭头瞥了眼龚芮,那女人今天穿着宽大的靛青色睡裙,在布料下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此时她正诡异地看着洛林微笑。他连忙扭回了头。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他不解道。

“对职务高的人总会有些许敬畏吧?况且,他们的年纪比我们都要大一轮,代沟总是有的吧?”

只能说你们还是没到老油条的境界啊,洛林感慨到。

在他重生回来之前,就已经步入职场近八、九年了,早就称得上是职场老油条了,敬畏上司这种年轻人才会有的情绪,对他来说已经很淡了。更别提代沟了,重生之前,他也正好30岁,要说的话,反而跟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共同话题更少。

这些探索队的年轻人并不知道面前的家伙是个内心已经30岁往上的中年男人了。

詹青说道:“对了,洛林你是不是还没有进行过奇术的刻印?”

通过这段时间从藏书廊里借取书籍的研读,洛林也学习了不少神秘世界的知识。奇术是向支配者等高位格存在借取的力量,在曾经奇术知识浅薄的愚昧时代,人们施放奇术全凭胡乱的仪式与运气。如今大部分奇术师施展奇术,都会先将奇术刻印在自己身体上。这些预埋在身上的刻印,也可以看作是简化的仪式,当需要使用奇术时,便能够立刻释放。

每种域都有其特殊的奇术刻印,能够传承下来的刻印,都是经过无数代人研究使用的,基本都能够较为稳定刻在奇术师身上,并且释放。

某些古老的结社、教团之中,还保留着一些曾经引发过灾祸的奇术刻印。那些奇术刻印或许具有可怕的威能,但相对来说,反噬也会更大。通常来说,越是上级的奇术刻印,使用它的风险也就越高。

据洛林这些天的聊天了解下来,荒塔奇术师们往往最擅长象征着历史与隐秘的密域奇术。虽说也有很多其他域的奇术刻印被收藏在云顶城的某处,但由于大部分成员信奉的都是支配着密域权柄的黑蛇,因此似乎与其他域的奇术适配性并不是太好。

康宁说道:“奇术的刻印需要材料和印图,这些都需要贡献点才能兑换。洛林你是新人,估计就只有那几个基础奇术可以免费选择刻印。”

这与洛林所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

早在几天前,洛林就从庞柯那儿得到了一份他目前可以刻印的奇术清单。作为新人,能享受无偿的三道奇术刻印。目前他还在究竟到底是在身上上刻印哪三个奇术。

处于求道者位格的奇术师,至多可以拥有四道刻印。如果洛林眼睛的特殊也代表着一道奇术的话,他最多只能再刻下三道奇术。虽然也可以选择替换掉原有刻印,但洛林并不知道自己眼睛上的奇术具体的印图是什么,替换之后或许会再也无法找回。

洛林的心中有一种预感,自己眼睛的特殊绝非那么简单,因此短时间内,他都不打算换掉自己眼睛上的奇术。

“要不这样,洛林,你先把刻印好奇术,下周开始跟我们一起去城东区探查吧,这个任务的贡献足够和你分享。”

“江海市的城东区?为什么要去探查?”

康宁耸了耸肩:“还不是因为上月开始那几起孤独死的案件,死者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死亡现场都是家中,每一场案件被人发现都是因为数十只流浪猫被关在死者家中发出的惨叫。打开房门后,那些流浪猫早已经把死者的尸身啃的面目全非了。”

洛林疑惑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孤独死吗?”

“如果只是一两起也就罢了,但短时间内已经出现八起相似的案件了。每次的现场那些数量异常的流浪猫是从哪来的?何况孤独死基本都发生在老年人身上,这些案件的死者年龄并不算高,虽然都是单身,可这种死法也太不寻常了。官方虽然把这些案件对外宣称是由于当代中年人心理疾病所产生的问题,背地里却已经把案子交给了荒塔来检查,也就是我们。”

洛林更加诧异了:“荒塔和官方还有接触?”

康宁笑道:“你真以为官方不知道奇术的存在?若非有官方势力压制着现世的奇术师,恐怕奇术、仪式早就流传得沸沸扬扬了。” 第二十四章 夜游 洛林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从前完全没有听闻过奇术的存在。正是像詹青所说那样,在官方,同样有着一股势力,暗地里监控着城市,排除着任何不稳定的神秘因素。

“官方时刻巡查着那些有关奇术的密传、书籍、物品在现世的踪迹,以防被普通人得到。目前在神秘世界中有名有姓的势力早已根深多年,因此大部分野生奇术师都会被视作易燃易爆的火药桶,一旦被发现,要么被吸纳进有官方背景的组织,要么被提前扼制。官方又与大部分神秘结社都有着合作,在面对可能有奇术因素的案件时,往往会委派给当地的结社势力来调查。江海市范围内和官方有合作的神秘结社除了荒塔,就是雀笼了。但雀笼的成员拒绝了这次案件的协助。”

雀笼,另一个神秘结社吗?

洛林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

“也就是说,这些孤独死的案件背后,或许是某个野生的奇术师在作祟?”洛林问道。

“从规律性的死亡现场来看,大概率是某种献祭性质的黑仪轨。但不一定是奇术师,或许只是碰巧取得了黑仪轨手段、或是被什么给污染了精神的凡人。”

詹青插嘴道:“这个调查任务已经下来好几周了,但至今我们的人都没能找到那个犯案者的跟脚。据说现场遗留的线索太少,再加上死的人几乎都是无亲无故的底层民众,上面根本就没打算在这起案件中投入太多心力和人力。”

康宁无奈道:“也就是我们这些小卒子才被呼来唤去。不过这几周排查下来,我们也掌握到了犯案者的一些身体特征,那家伙曾经被死者现场附近的监控探头拍摄到了背影,看起来是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大致一米八左右。追踪连续了几个监控探头,我们发现,那家伙走路有些一瘸一拐,似乎是个跛子。可惜的是,之后的监控探头坏了,我们没能继续追踪他。”

“跛子?一个腿脚不好的人还能犯下这些……”说到一半,洛林立刻反应过来,这极有可能是奇术师在犯案,身体的残缺不能代表他没有犯案可能。

“但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洛林不解道。

康宁说道:“在没抓到人之前谁也说不清,或许是一种能达成某些目的的黑仪轨,又或者是单纯的献祭。你知道的,那些追奉诡谲的邪教徒最喜欢做些阴暗、血腥的祭祀来讨好异神,或许这些案件的源头正是那些躲在地沟里的老鼠。”

数十只野猫,被啃食的尸体,孤独的中年人……

洛林实在无法将这些要素联结起来。

“怎样,这个任务目前看来并不危险,最多只是个野生的邪教徒在四处作案,有兴趣加入我们吗?”康宁再次邀请洛林加入他们。

洛林暂时婉拒道:“先等我将奇术刻印完成后再说吧。”

康宁笑道:“也是,刻印才是奇术师的基础,那我就恭候你的好消息了。”

詹青说道:“别急着加入他们探索六队,探索三队才更适合你。我们这段时间正巧找到了一处新的遗迹,你要是加入我们,贡献绝对比探索六队的这个任务高。”

康宁骂道:“你这家伙诚心撬我们墙角是吧?”

“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洛林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自顾自地思索着那庞柯给他的清单上的各类奇术。

清单上布列的都是凡人与求道者层次能够使用的奇术,能够带来千奇百怪的效果,让他都很难以抉择。

按照侯雨杉和先知将他拉入荒塔的预期,是希望他加入探索队,在探索遗迹的同时寻找失踪的荒塔会长。那么他应该选择与“导航”阶职相匹配的奇术。

自洛林第一次进入幻梦境以来,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了。他只是在云顶城内活动,从来没走出过这栋宏伟的建筑。这些天他阅读了许多书籍,关于城外幻梦境其他地方的环境,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通过那些书籍他也能够判断出幻梦境的外界并不是像云顶城这般平和,除了诡异频出的遗迹以外,还有许多可怖的梦境生物存在。

他有些着急,想要快些走出云顶城,因为他的时间只剩下大约11个月了。

洛林曾以为凭借自己眼睛的特殊,能够在现世就找寻到蕴含丰富源质的物品,为自身换取时间。但在短暂的尝试后他便发现,在现世之中任何生物或物品的源质都被收拢于自身,他根本无法看出源质的多少,除非源质主动或被动地逸散出来。

因此不论是探索遗迹还是按照先知的预言去寻找那位失踪的会长,他都只有踏足幻梦境这一条路可选。

“或许,需要选一些能够保护自身的奇术……”他无奈地思考着。

像是看透了洛林的纠结,詹青说道:“你可以先选择一两个奇术刻印,亲身感受下奇术后再选择剩下的刻印。”

洛林暗自点头,这与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事实上,他已经考虑了几个备选的刻印。

略微思索,他决定在今晚刻下第一个奇术刻印。

“抱歉,今晚我先走了。”洛林对詹青和康宁说道。

“这么早吗?”

“忽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做。”

片刻之后,他穿过梦境与现世的虚幻门扉,意识回到了肉身。

透过宿舍阳台的窗户,他看见明月隐于云雾之后,星光微不可察。此时正是午夜。

洛林悄声走出宿舍,又轻车熟路地翻越学校的围墙来到街道上。自从成为奇术师后,他的身体素质也提升了许多,两米的围墙对他而言算不上是阻碍。

沿着长街疾步奔走,将近四十分钟后他来到了近郊的一栋三层别墅前。

“叮咚——”

被他按响的清脆门铃声在深夜里显得如此清晰。

不多时,别墅的门打开了。一位面容平静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内,侧身邀请洛林入内,似乎他的深夜造访并不出奇。

洛林打量着这栋别墅内部简洁的装修风格,跟随着中年女子,在他的观察下,这栋别墅似乎平时并没有多少人生活的痕迹,家具都没有摆放多少,只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布置。

中年女子将他领到二楼的一间屋子前,示意他进入。

他略微有些紧张地按下黄铜门把,推门而入。

但出乎他的意料,房间内并没有任何人。整间屋子里只有两侧的衣帽柜和在房间最里面的一面等人高全身镜。似乎是间衣帽间。

他刚想转身询问,房间的门却在他背后关上了。

“喂!”

洛林正以为这难道又是针对他的某个陷阱,心里暗自咒骂自己太过轻信那个人,准备破门而出,眼睛却不经意地瞥见房间深处的那面全身镜。

“我靠,什么玩意?”

他隐约看见一道灰蒙蒙的身影浮现在镜子中。

这绝非他的倒影,因为这个屋子并未开灯,近乎全黑,若非洛林晋升求道者后能够夜视,连镜中的诡异景象也无法看见。

他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想要更仔细地勘查那面镜子。

那道身影却越来越明晰,就仿佛是隔着无数距离,透过镜子向洛林靠近!

这镜子闹鬼?

洛林惊疑不定,想要先下手为强,一脚踢碎这面镜子,阻挡那道身影借镜面降临的手段。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那镜中身影忽然传出声音。

“洛林?” 第二十五章 镜中人 洛林皱眉问道:“你……就是要见我的人?”

“你终究还是来了。”

镜中人身形模糊,面容虚幻,无法看清长相、身材,就连声音也像是被加工过一样,听起来是低沉的男声。

洛林醒悟过来,这是对方不愿在他面前显露,使用了某种奇术与他交谈。

他问道:“为什么不在幻梦境中相见?”

镜中人回答道:“幻梦境中的源质如空濛霞光、无处不在,因此凡是在幻梦境中发生的事情终会有痕有迹可循。我不想被人知道曾与你直接面见,现世源质稀薄反而能成为遮掩。”

“所以你借助庞柯之手,传递想与我相见的消息?”

在从庞柯手上接过求道者可以刻印的奇术清单的同时,他的意识中得到了这栋别墅的地址,以及一段能够帮助他刻印一枚稀有奇术的留言。

留言还告知他,荒塔众高层不久前经过表决,今后也不会在他身上倾入任何资源,他只有靠自己才有可能为自己续命。只要他瞒着其他人来到这栋别墅,答应一件事情,他将获得某位高层的帮助。

“是的。你不必猜测我的身份,需要你帮忙的事情也绝非你想象的那样有危险。”

洛林质疑道:“我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好事。”

“那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来说反倒可以说是负担,你大不必有负担或压力。哪怕你最终被迫没能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也会履约,为你刻印奇术。”

沉默片刻,洛林说道:“先提你的要求。”

“你来到镜子前。”

洛林照做,与镜中人面对面。

“伸手贴在镜子上。”

洛林警惕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镜中人坦言道:“为了不让你事后说出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需要进行‘守密’。一旦你接受守密,事后哪怕你想要将约定告知他人,也会被迫遗忘。”

这样的描述让洛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此时身处他处,他并未多做回忆。

他有些担心对方的用意,害怕自己按照对方的做法,将手贴在镜面上会受到某些不可知的伤害。在他阅读过的书籍之中,不乏介绍了镜面诅咒之类的奇术。

见到洛林的犹豫,对方低沉道:“如果我要对你不利,哪怕隔着镜子你也无法反抗。罢了……”

下一刻,在洛林惊骇的目光下,一只手自镜面之中探出,抓住了洛林的左手!

洛林下意识地想要甩开这只手,下一刻,他的身体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僵在了原处,就连身体内的源质也被迫停滞!他感到一种自上而下的压制,仿佛他永远也无法反抗对方!

肉身穿过镜面……

他忽然想起了某些事情,据说到达具名者层次就能够以肉身进出幻梦境!

此时在洛林的眼中,镜中世界的昏暗似乎与每次进出幻梦境时都会经过的交界处极其相似!

这位镜中人……是具名者!并且对方正在以自身位格压制着洛林!从生命的层次上他们就不在一个水平!

洛林惊恐之时发现,自己被抓住的手与对方手之间泛起了朦胧的密域源质光彩,随后源质光彩潜入了他的左手。

短暂接触后,对方竟然松开了手,重新回到了镜中世界。

“我说过,只是一个‘守密’的奇术罢了。”镜中人开口道。

洛林慌张后退好几步,仔细检查自己的左手,在他的眼中那股密域源质潜入他的左手后,在他血肉里形成了一个微小类似符文之类的图案。这个图案不停想要顺着他的手臂抵达他身体的更深处,但却被他身体中的另一股力量拦截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

洛林内视自身,发现在他身体的更深处,有着一团不知从哪里来的源质在抵挡着密域源质的到来。

那团源质杂驳,有着心域、密域、类域的光色,每次抵挡住密域源质,似乎就会更加凝实些许。隐约显现出一个椭圆形的小盾牌一样的形状。

不对!不是盾牌,这是……面具!

洛林恍然,这是先知给予他的那张面具不知为何在抗衡方才镜中人施放到他身体中的‘守密’奇术!

守密的符文始终被拦截着无法进入他的身体深处,最终只能无奈在他的手臂上寄居。而施放这个奇术的镜中人似无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面具要帮助自己,但洛林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故作惊惶地看向镜中人。事实上,他也确实很惊慌。因为镜子中的很有可能是一位身处高位的具名者,在奇术师之间,高位格者可以毫无疑问地碾压低位格者,他已经深有体会了。

可先知给他的面具为何能抵挡住一位可能是具名者施放的奇术?莫非先知也是具名者?

压下心中的疑惑,洛林做出惊惶的模样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镜中人说道:“这是缄言术,确保你能够守密。只要你没有想要向外透露我们之间谈话的打算,自然对你无害。”

洛林对奇术并未有过什么研究,对镜中人的话有些将信将疑。

顿了顿,镜中人说道:“你是被先知预言将会找到魏卓群的人……魏卓群是那位失踪会长的名字。而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当他们需要你寻找魏卓群时,你要拒绝他们,或是消极怠工。”

洛林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他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荒塔的成员吗?难道不希望能够找回会长?”

镜中人说道:“我自然是荒塔的成员,但并非每一位成员都希望魏卓群回归。虽然我并不完全相信先知的预言,可事在人为,该防备的手段总不嫌少。”

洛林消化着对方话中的含义,心底隐约有了猜测。

“可我还需要加入探索队寻求延续时间的手段,如果在探索遗迹时无意中找到了魏卓群的踪迹怎么办?”

镜中人似乎轻笑了一声:“他们不会让你一来就探索深层的遗迹,而表层遗迹,几乎不可能困住魏卓群。此外,你是先知认定的导航,我听闻导航能够从命运的层面上判断自己应当前行的道路。如果传闻是真实的话,当你抗拒寻找魏卓群时,你会自然而然地避开他。”

导航还有这种能力?洛林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有这么特殊。

在简单地思考后,洛林决定答应对方。

对他而言,能困住荒塔会长的地方,大概率只会比探索遗迹更加危险。

“我答应你。”

镜中人满意点头:“很好。”

洛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先进行奇术的刻印。”

“可以,什么时候?”

“今晚。”

“时间上有点赶,我安排庞柯联系你。”

说完,镜中人的身形开始缓慢消散,洛林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镜中。似乎那位高位者已经重新回到了幻梦境与现世的夹层地带。

当洛林打开房门走出房间后,那位中年女子再次出现,引导他走到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会客室的房间坐下休息。

在等待的时间里,洛林忽然瞳孔微缩,他终于回忆起镜中人对“守密”奇术的描述让他熟悉的感觉是自何而来了,那正是他曾经遭遇过的,关于无法告知他人先知面具相关事宜的情形!

那时他也是中了“守密”奇术?先知也能够使用类似的奇术?

洛林对先知越发忌惮,因为他方才清楚见识到一位疑似具名者的奇术被先知所留下的面具阻拦。

在他不断思考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洛林,你终于选好刻印了?”庞柯的声音自手机中传出。

“是的。”

“那就来幻梦境吧,我在云顶城大厅等你。”

洛林环视一周房间,屋子里看起来并没有镜子之类可以凭依的东西。尽管他不觉得镜中人会在这里对他不利,从陌生的地方进入幻梦境还是让他有些许不安。

再次穿越无形门扉,洛林重新回到了云顶城。

不远处的深红沙发上,庞柯正与龚芮相谈甚欢。

洛林走到沙发旁,深深看了眼庞柯。

他相信庞柯一定清楚那个镜中人的真实身份,虽然他不觉得庞柯会轻易地告知他。

庞柯似乎才发现洛林一般笑问道:“你选好想要刻印的奇术了?”

洛林点了点头道:“我想要刻印‘变色龙’。” 第二十六章 变色龙 “变色龙?我记得这个奇术刻印的成功率很低吧?这也是免费给新人的福利?”一旁沙发上的龚芮好奇问道。

奇术在刻印时,往往有一定的失败可能,根据所取材料和印图的不同,成功的概率天差地别。每个人适合的奇术都不尽相同,适配性好的奇术,在刻印时的成功率也会更高。

奇术刻印的成功率越低,意味着需要尝试刻印的次数就越多。对于神秘司而言,往往不会免费帮助新人刻印这种稀有的奇术,造成材料浪费的可能性太高了。

“当然不是免费的,这只是我……算是私人资助吧,毕竟是我们难得的导航。”庞柯笑呵呵道。

洛林眼光闪烁,没有说话。

龚芮瞄了眼洛林说道:“我不信,肯定是你用这个奇术刻印作为交换让他为你做什么事情吧?喂,洛林,这家伙要是让你做为难的事情,你可要适时拒绝啊。”

庞柯不满道:“喂喂,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前车之鉴。”

洛林不清楚龚芮所说的前车之鉴具体是指什么,但经过镜中人的事情后,庞柯的信用度在他心中直线下降。

应该说是在他内心里,不会再轻信任何一个奇术师。至今为止,他接触到的几乎所有奇术师都对他有所图谋。

“不跟你争辩了。洛林,走,我们找个房间去。”

庞柯摆手走向二楼。

进入二楼回廊,洛林仍是沉默跟随着庞柯。

庞柯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别这么看着我,我并不知道那位大人和你交谈的内容,只是出于他的要求引荐你罢了。你多少也该猜到那位大人的身份不一般吧?像我这样的小喽喽怎么能违抗他的意图,再说你不是也获得了好处吗?哪怕是超越者也没多少人舍得刻印变色龙呢。”

洛林可不信庞柯没有在其中获得某些好处。

哪怕这件事并未对洛林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先前遭遇位格上的压制却让他后怕非常,再次明悟了自己只是初入求道,在高位者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那种任人宰割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可想到今后和庞柯打交道的时间还多的是,自己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洛林在心底叹了口气道:“以后这种事麻烦提前提醒我一下。”

“好,没问题。”庞柯笑道。

他们来到藏书廊之后的画廊,庞柯选了上次进行续时仪式时的那副油画,示意洛林先进去等他,他需要把对应的刻印材料拿来。

走进油画内的房间,洛林随意拉出椅子坐下。等了没几分钟庞柯也进来了。

“求道者最多能刻印四枚奇术,你的话因为眼睛的缘故或许只能刻印三枚……我们先把变色龙刻印上,再做剩下的几枚……”

洛林打断说道:“今晚我只打算刻印两种奇术,另一种奇术是‘恢复’。”

庞柯短暂诧异后明白了洛林的意图:“都是偏保命的奇术?看来最后一样奇术你应该会选攻击型的,还没想好吗?”

洛林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先从变色龙开始。”

自庞柯的大衣口袋中,依次漂浮出数支试管,其内液体流转着密域源质光泽。在庞柯的操控下液体像是活物一般从试管中流出,漂浮在空中。

“变色龙是作用于自身的奇术,通常这类奇术我们会将它刻印在胸口,激发时可以快速蔓延全身。”

这个说法洛林在书籍中也看到过。一般而言奇术刻印在身上的位置并没有特别的讲究,但在施放时的速度会根据可以位置的区别而有快有慢。另外同一个身体部位最好只刻印一个奇术,以免刻印太过于而接近导致施放奇术时冲突。

庞柯拿着一张羊皮纸,正是记载着奇术变色龙的印图,他像是音乐家一般指挥着这些蕴含丰富密域源质的液体,使它们不断变化,按照羊皮纸上所刻画的规律排序,渐渐组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图案。图案如同无数密文的组合,光是盯着看就让洛林感到有些眼花。

洛林忍耐着些许头晕,努力想要辨别这枚图案。渐渐的在他的眼中,图案上的密文竟然缓慢拆解,讶异片刻,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或许是他眼睛的又一种能力。

在他的辨识下,他发现图案似乎和仪式法阵有很多相似之处。

也是,奇术本身就可以看做是简化的仪式,难怪身为仪式专家的庞柯同时也是刻印奇术的好手。

洛林感叹的同时,尽可能地想要偷师这位专家学习制作奇术刻印的手法。

“变色龙最重要的材料,幻梦境第二层北部深海中的银月乌贼的卵鞘,我取了四份来,如果四次都失败的话,得等明晚再继续了。”庞柯解释道:“并非是库存的材料不够,是我的精神没法连续四次为你刻印奇术。况且连续失败后,你的精神体恐怕也会有所损伤。”

只见庞柯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银制小盒,打开后其中是四枚拇指大小的椭圆形半透明状卵鞘,隐隐可见卵鞘中有某种生命在微微颤动。

他取出其中一枚卵鞘,让它飘到那枚刻印图案上。几秒钟后,某些东西自卵鞘之中分离出来,落入了刻印图案之中,而卵鞘之中的生命也停止了颤动。

刻印图案在卵鞘精华的加入后,呈现出了瑰丽的色彩,其上密文涌动,仿佛卵鞘之中的生命转移到了这枚刻印上。

“我已经制作好刻印了,接下来就看你能否操控它融入你的身体。”

庞柯将印图丢给洛林,教导他按照印图上的方式运转自身源质,同时操纵那枚刻印靠近自己的胸口处,让自身源质缓慢接纳那枚刻印。

洛林认真读着印图,按照上面的方法,似用柳枝剥开迷雾般,小心翼翼地引导自身源质,为那枚刻印腾出合适的位置。

就好像拼图一般,一分一毫的误差都会造成容纳刻印的失败。

“第一次容纳刻印失败很正常,一般都是源于自身对源质的控制力不够精细或是刻印与自身相容程度太低。前者还好说,或许多试几次后就能成功,后者的话,恐怕只有放弃这枚刻印,或是通过深入的学习加强对该奇术的了解后才有所机会……”

“我成功了。”

洛林抬起头诧异地望向庞柯。

容纳奇术刻印比他想象的更简单。

“成功了?”庞柯呆滞地盯着洛林胸口尚在散发微光的位置,说不出话。

半响后他才说道:“或许你天生就适合这个奇术。”

在庞柯的认知中,初学者是绝不可能有那么精细的源质操控力,除此以外就只能说明,变色龙奇术与洛林的相性相当高。

片刻后刻印的微光彻底黯淡。在洛林的感知里,变色龙刻印已经与他自身的源质紧密结合在了一起,只需要他的一个念头便能引动源质,施放奇术。

用他的比喻来说,就好像是多了一只随时可以操控的无形手臂,在需要时就能够摆动这只手臂。

他不由自主地尝试着施放这个名为变色龙的奇术。

刻印在意识地操控下迅速引动源质,如同烟花绽开般播散到全身,随后源质又急速收拢于胸口。他的眼神失去光彩,呼吸近乎停滞,心跳降低到每分钟不到十下,同时身体也不再自然的晃动。

洛林就好像是变成了一块沉默的石头一般,从庞柯的感知中隐匿了起来。不仅是视觉上的感知,更是意识层面上的感知,就仿佛将自身的存在从庞柯意识中隐藏了一般。

但没两秒钟庞柯的视线就又凝聚到了洛林的身上。

“这个奇术应该不是这样使用的。”庞柯摇头道:“变色龙是属于密域的奇术,具备隐秘的特性,能让使用者隐藏自身的源质,使自己在他人眼中与死物无异,从而被下意识地忽略。但你当着我的面使用变色龙,我的视线里本身就有你的存在,哪怕潜意识觉得你是一件死物,主观还是能够判断你的真实存在。”

听闻此言,洛林退出了变色龙的状态。

洛林沉吟道:“也就是说,这个奇术最佳的使用时机是使用者尚且没有进入他人感知之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