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灾仙帝》 落魄的前朝皇子 元至十五年,亦是灾年第十八载。

初雪,

“君凌羽,你既不能修炼,昼夜苦心学习又是何必呢?”

“倒不如就此给我磕头认祖。”

“磕的响了,本大爷自然可以赏你一本上好的功法秘籍!”白布袍青年倚靠在门槛上大声吆喝,望向屋内,言语间充满了冷嘲。

“我此生可还从未体验过当那帝王的感觉!”

“哈哈哈哈!”旁人不禁笑出声来。

名叫君凌羽的青年则对此不以为然,只是目光幽幽,自顾自的翻开泛黄书页,仿佛听不见耳边的冷嘲热讽,继续小声默读书本。

“突破筑基境,需感悟自身……”

“哼,为何不能修炼,想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家伙。”

“若不是他给世间带来灾厄,我们又何必会如此年纪才堪堪凝气境!”

“仙路断,人间乱,这家伙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活该他不能修炼,活该他家破人亡!”这时,一位同样身穿白袍的青年走进学堂,斜目冷哼道。

“三日之后,五大宗门之一的青云宗要来向阳城开坛选举弟子,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我不能顺利入选,我定不顾先生阻拦,将他杀了祭天,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闻声,君凌羽停下了默读,悠悠抬起眼,露出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忽而窗外刮起大风,

雪下的更大了。

“真是奇怪,怎么突然下大了。”这时,一位衣裳凌乱,抱着一沓黄纸的老者猛地钻进了学堂。

见状,众人连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皆端正而坐。

来者正是灵村村长,兼村子里唯一的学堂先生,灵易天。

“这是青云宗开坛的入座请柬。”

大步迈上讲台,灵易天随手将请柬扔到木桌上,

“仙路已断,天地间的灵气愈发稀疏,修仙得道可谓是越来越难了。此次青云宗肯来向阳城招收弟子,你们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万万不可出现差错。”

“若错过这次机会,以你们的年龄来看,实力恐怕再也无法增进一步。”

话落,学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唉,听说整个向阳城才不过二十个名额。”

“是啊,若一辈子停留在原地,平日里再有天灾降下,或妖物入城,怕不是只能等死了。”

最后一排的角落,

窗下,

君凌羽仍在默默的翻动书页,

忽然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旁边,

“灵先生,何事?”君凌羽抬头问道。

“凌羽,你虽无法开辟灵海,但也不要如此放弃。青云宗选举并不只看自身境界,若你能击败其宗门内的一位弟子,亦可以顺利入选。”灵易天把请柬放在课桌上,盯着君凌羽的眼睛,两人视线交汇。

“到时,青云宗自会给你一颗洗髓丹,将洗髓丹吞入腹中炼化后,不出多日,你的灵海自会强行开辟,之后便可正常修炼,且与他人无异。”

望着桌上的请柬,君凌羽剑眉一挑,

十八年前,他作为大君王朝的唯一皇子赫赫出生,按照正常的剧本来写,他应该一生享受荣华富贵,在父王的护佑下,俯瞰皇朝众生。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未来得及享受这层身份,

不久后,

一场史无前例,覆盖了人、妖、仙三界的灾难赫然降临!

一时间天地祸乱,人间如狱。

世间再无人能飞升成仙。

那年,

俗称,灾厄源年。

巧合的是,

首先发生的灾厄,竟是宫里爆发的瘟疫。

那场瘟疫带走了宫里所有人的性命,上至他的父王与母后,下含一辈子鞠躬尽瘁的太监丫鬟,甚至宫内的飞禽走兽,草木红花,整个宫里可谓是生灵涂炭,无一幸免。

除了他,

君凌羽。

皇朝的崩塌宛如大厦倾倒,灰尘四溅,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百姓的耳朵里,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时候,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造谣,有人对君凌羽的存活产生了质疑。

有人说他君凌羽天生灾种,是世间的大劫难,害了自己的身边人不说,还害了全天下。

所有人都要他死。

至此,

君凌羽,当年仅不过襁褓之年,咿呀学语的前朝皇子,在被一位道人捡到后,过上了逃亡漂泊的生活。

直到五年前,他才在元至大陆东南部,向阳城境内的灵村定居了下来,并在村子里受到了灵易天的护佑。

灵易天在帮他处理了所有的追杀者之后,反而并未听信在村子里也四处流传的谣言,依旧把君凌羽当作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灵先生,为何您不讨厌我?”君凌羽回过神来,望着桌上的请柬摇头,鬼使神差的吐出一句,

“明明我是害了整个天下的罪魁祸首。”

“为师虽然已经年老眼花,耳朵也有些听不清了。”灵易天浑浊的双眸闪烁,山羊胡颤抖,

“但为师可还没有老糊涂,这一辈子,为师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

“我朝思暮想,不曾歇息,把古今圣书钻研透彻,也从未见过天下会因为一个人的存在陷入苦难和纷乱。”

“那些传言,简直是荒唐至极!”

“既然能影响到天上诸仙,那如今这些灾厄,明明是大劫啊,是千年大劫啊!”

窗外的大雪渐停,

君凌羽叹了口气,收好了请柬。

“先生,凌羽明白,三日之后,自会前往青云宗的开坛大会。”

耳边回荡灵易天的告诫,君凌羽在心里默默记下,

独自一人行走在雪后的小路上。

不多时,

他来到了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嘎吱……”推开轻薄的木门,君凌羽脱下沾雪的衣裳,心事重重的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

“今日天气格外寒冷,快披上貂袍,不要冻着了。”忽然,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仿佛寒冬里升温的火炉,厚厚的绒毛便盖在了君凌羽的脖颈上。

君凌羽脸色一僵,随即便站了起来,转头朝着身后的女人毕恭毕敬的拱手作揖,

“师父,您回来了。”

眼前的女人如同一位从古老画卷中走出来的绝世美人。

那一身紫色的道袍包裹着她的身躯,似冰天雪地突兀盛开的紫罗兰花,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庄重而神秘的气息。

袍角随着屋外卷进的冷风轻轻摆动。

此人正是当年捡走君凌羽的道人。

自述无名。

君凌羽也没有多问,平日里只尊称她为师父。

不知道她多大,不知道她来自哪里。

“师父,您不是说下山游历去了?”

“为何今日便回来了?”

无名道人摆了摆手,反问道:

“难道为师提前回来,影响到了你的事情?”

“莫不是谈情说爱了?”

温柔又薄凉的嗓音从那遮掩面部,只露了一双深邃又明亮的眸子,朦胧如一层雾霭的紫色面纱后响起。

声音不大,却依旧回荡在整个冰天雪地。

君凌羽连忙躬下身,低下头,“师父莫要说笑,弟子从未和他人有过接触,更别说相识姑娘了。”

无名道人见状,一把扶起君凌羽,哈哈一笑,

“为师这次回来,是要和你道别。”

闻声,君凌羽震惊的抬起头,眼前却空无一人。

环顾四周后他才发现,

不知何时,

对方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的院子里。

无名道人在院子里静静驻足,目光已然望向了君凌羽。

她的一头白发如雪,被一根精致的玉簪束起,稳稳的固定住了她的发鬓,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淡淡银光,整个人优雅从容。

君凌羽抬起双眸,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道别……

“师父要走了吗?”

“嗯。”无名道人抬头望天,缓缓开口:“你今年已经十八了,陛下。”

“为师不可能护佑你一辈子。”

“今后的路,你需要自己去摸索。”

君凌羽目光一沉,眼神顿时黯淡,他咬了咬冷到发白的嘴唇,

场面顿时僵了起来,

“弟子明白。”

“我自幼被师父抚养成人,十八年间,之所以能平安无事的长大,还要多谢师父的护佑与关切。”

“如若今日分开,请受……”

就在这时,只见无名道人虚空一点,

君凌羽顿感喉头一紧,舌头紧绷,完全说不出话。

“不必多说,为师不需要你的殷勤之词。”无名道人摇了摇头,继续开口:“之所以将你抚养长大,只因你我二人有缘,仅此而已。”

之后,无名道人右手虚握,

一卷古朴发黄的书纸顿时出现在她的手心,

接着她一步迈出,

瞬间便来到了君凌羽的身前。

君凌羽眸光一闪,心里暗惊。

缩地之术。

“此乃天谴箓的中篇。”无名道人将手里的书纸塞进了君凌羽的口袋,“等你彻底掌握前篇的降灾之术后,方可进行修炼钻研。”

“切记不可莽撞开始,否则便会走火入魔,气血混乱,变得不人不鬼。”

君凌羽摸了摸口袋里的书纸,点了点头。

“对了,既然说到此处,你如今的降灾之术顿悟到了何种境界?”话锋一转,无名道人忽然开口问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管过君凌羽的修行了。

君凌羽张了张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下一刻,无名道人微微颔首,

“咳咳……”君凌羽的声音立马恢复了原状。

“弟子如今是凝气境巅峰,在此境界已经数年之久,根基早已牢固,却迟迟无法突破至筑基。”

说到这儿,君凌羽立马拱了拱手,皱起剑眉,虚心请教。

同时,他的周身赫然冒出金芒,散发出一股修行者独有强者气息。

所有人都不知道,

其实君凌羽在暗地里,

竟然早已是凝气境巅峰!

虽然在旁人的眼里,君凌羽气力絮乱,天生便没有灵海,按理来说确实不能修炼。

属于天生废体。

但他有一个秘密,

除了师父之外,从未透露过。

连灵易天都不知道。

那便是……

君凌羽自幼能对天地间降临的灾厄之力产生感应,仿佛冥冥之中双方确实有什么联系。

而这《天谴箓》,乃无名道人所赠。

据她所说,此功法为上古混沌时期一位邪修大能所创。

主要修行方式便是修炼者通过感应周围的灾厄之力,将其与自身的气力进行转换,随后在体内对其进行炼化,最终将灾厄之力吸收,成为自身的灵力。

这条修行之路极其特殊和危险,修炼时需要修炼者本人位于充满危险与灾难的灾厄之地,而且若无法平衡灾厄之力和气力,轻则便会重创自身的气血,重则当场殒命!

而且天谴箓对修炼者的条件也极其苛刻,必须是阴时出生,且初修时心无杂质,不可邪,不可正,

最重要的是,还要能感受到周围的灾厄之力。

和如今的君凌羽简直是患难之合。

自从无名道人意外得来这本天谴箓,

经过数年的研究,她发现,尽管天谴箓非常强大,不受寻常灵力的限制,

开始修炼后前篇便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但自古以来,除了那位邪修大能,可修炼此功法的,只有君凌羽一人契合。

“师父,您说这是为何?”

独自下山 无名道人感到有些意外,上次她问起的时候,君凌羽还没能凝气,

皱了皱眉,她抬手捏住君凌羽的手腕,

“无法突破筑基?”

“你可感受到周围的灾厄之力?”

修行者需要吸收天地灵气,唯独君凌羽极其特殊,需要感应灾厄之力,也就是灾难发生之地的气息。

她并不清楚天谴箓的修行方式,只看得懂前篇的介绍,知道修炼起来非常危险,不容许任何一境突破失败,否则将当场殒命。

容错率非常低。

君凌羽摇了摇头。

“近一年来,弟子都没能和灾厄之力产生共鸣。”

说到这,君凌羽看向了院子,那里有一只野猫,在和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野狗嬉戏打闹。

看到这一幕,君凌羽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他在皇城之中,和诸多珍奇异兽玩闹的日子。

“你在想什么?”忽然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美好回忆,

君凌羽回过神来,

他早已不是那身份显赫的皇子。

“没事。”君凌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在想,既然现在的灵村如此安定,会不会是因为周边的灾厄之力已经被我吸收干净了?”

“也正因这点,我无法感应,更无法吸收周围的灾厄之力,也就无法再继续突破,只能一直稳定在凝气境巅峰。”

“有点道理……”无名道人面纱后的双眸一亮,看向君凌羽的眼神愈发欣赏。

她本没有想明白为何,

毕竟她本就看不懂天谴箓。

而如今的君凌羽已经成熟了许多,会懂得自己去思考。

再也不是当初她捡到的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毛孩儿,

她已经做好了该做的事。

“不错,如今的你,连为师都教不了了……”无名道人笑了笑,轻声开口。

之后,还不等君凌羽说话,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转身离去。

“既然此地已无法满足你的修行。”

“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就此分别,不再是师徒。”

君凌羽一听,神色一怔,僵在了原地。

“不要……”

“切记,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为师的身份,也不可去尝试打听,如若下次你我二人还能相见,那为师便会亲口告诉你。”

说到这儿,紫色的婀娜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凌羽,你虽贵为前朝皇子,但天下人都要杀你。”

“下了山后,不可张扬,不可作恶。”

“若遇到必死之人,不得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无名道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院子,还有披着雪白貂袍,向前伸出右手,无助的定在原地的少年。

“师父……”

君凌羽还没缓过神,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已经消失的那道身影,站在院子里喃喃自语。

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他知道自己始终会离开师父的庇护。

然而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君凌羽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二人相处了整整十八年,

在他的心里,早已把这位神秘兮兮,不曾露面的师父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而唯一的亲人也离自己而去。

与此同时,

就在君凌羽伤感的时候,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君凌羽站在原地,抬头闭目,感受着雪花亲吻脸颊的冰凉,那一片湿润,化开了他心中的不舍。

半晌,

他张开手,

捏住一瓣飘落的雪花,

狠狠的捏碎了它。

“降灾之术,风灾!”

霎时间,

随着一阵玻璃碎裂般清脆的声音从君凌羽的体内响起。

君凌羽的周身忽而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玄光,

光芒点亮山林,直冲天际,点开了那积攒了很久的厚厚乌云,竟和那躲在天边刚要落山的太阳产生了联动,二者交相辉映,五色齐开。

天,亮了。

紧接着,

原本平静的天空赫然狂风骤起,似神怒咆哮一般,使得周边大树倾倒,仿佛要拔地而起,房屋吱嘎作响,鸟兽四处逃窜,纷纷啼鸣不止!

“仙人!是仙人来了!”

村子里的人纷纷走出门,不顾狂风的呼啸,虔诚跪地,面色激动,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

“仙人,保佑我今生家财万贯!”

“保佑我顺利入选青云宗!”

“保佑我的家人可以平平安安!”

“……”

“仙人,保佑我的学生们如得所愿,平平安安……”

向阳城内,

碧云阁,

身穿雪白长袍,黑瀑披肩,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冷峻的男子忽然放下茶杯,望向窗外,脸色震惊,眉心深深皱起。

玄色的光在他颤抖的瞳孔上倒映。

“小小向阳城,竟然会有如此大能……”

……

山上,

君凌羽悠悠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经脉的变化。

他人的灵气乃是清色,而君凌羽经过灾厄之力转化的则是玄色。

那原本在经脉中缓速流动的灵气,此刻飞速流过每一寸脉处与穴位,而且愈发浓郁,竟硬生生将他的经脉都撑大了一圈。

君凌羽嘴角一挑,整个人如获新生。

此刻,他正式步入筑基。

筑基境带来的变化也不仅如此。

在外观上,

君凌羽的面容变得如精雕细琢一般好看,皮肤白皙,双眸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几缕碎发随意的散落在他的脸庞两侧,显得愈发潇洒。

他的身材也更加修长且挺拔,一袭雪白的貂袍在风中飘动,宛如仙人下凡。

“从今往后,我君凌羽,不再为君朝皇子,而是灵村之人!”

话落,君凌羽返回木屋,开始收拾行李。

他察觉得到,如今的灵村,已经彻底没有了灾厄之力,从今往后,会变得越来越安宁祥和,村子里的人也会因此添些运气。

他在灵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修炼空间。

想要提升境界,只能去往更大的地方。

而且三日之后,青云宗要来向阳城开坛选举,到时候他也要去参加,提前下山好熟悉一下地界。

不仅仅是答应了和灵易天的承诺,

更重要的是,一旦进入青云宗,他的资源也会越来越多,不仅有各种丹药辅助,还能参加各种不同的任务。

其他正统修行者可能远离那些灾厄之地都来不及,但君凌羽可不一样。

哪怕不给他奖赏,他也愿意没事往那种地方多跑跑。

可以说只要是有灾难的地方,君凌羽一概不挑。

很快收拾好行李,君凌羽的包裹很小一个。

他也没有贵重的东西,就带了几身换洗的衣裳,带了些储存很久的干粮。

临走前,他再次看了眼这座破旧不堪的小院。

这座留存了他前半生回忆的小院。

轻轻摇了摇头,君凌羽坚决转身,

踏上了下山的路。

住店要钱吗? “糖葫芦!新鲜脆甜的糖葫芦!”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下品灵石一颗!助你早日修行得道!仅需五枚铁元币!”

“什么?!五枚?!”青年眼前一亮,掏着兜冲了上去,“老板!我要!”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君凌羽从攒动的人群中挤出,双眸闪烁,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上一次下山,还是他和无名道人刚逃进向阳城的时候。

那时,向阳城还不如现在这般热闹。

而且,当时的城主知道他们的逃亡路线,甚至还想方设法的阻拦过他们,各地悬赏,可还是被无名道人带着他一一躲过。

“下品灵石?对我有用处吗……”君凌羽想了想,走上前去。

然而不断拥挤的人群最终将他劝退。

罢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先找个客栈住下,从灵村到向阳城主城境内,花费了他整整两天时间。

一是背着包袱实在是不方便,他也有些疲倦。

二来客栈的人流量活跃,他也好在那里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如今世间的各大讯息。

几年没入世的他,对一切都有些陌生。

不多时,君凌羽来到了一家客栈前。

碧云阁。

客栈的牌匾非常大气华丽,两边刻着盘旋的龙,展翅的凤,字体苍劲飘逸,上面不知用的什么材质,竟在白天也冉冉生辉。

“好字!”君凌羽眸中一闪,对这家客栈非常满意。

之后,他大步迈进客栈。

娓娓动听的琴声旋律率先悠扬入耳,之后便是金碧辉煌,奢华至极的环境布置。

还有那让人眼前一亮的众多样貌艳丽,身材娇好,站在大堂中间舞台上载歌载舞的姑娘们。

台下则是对酒当歌,相互交谈的众多男子,少量女子。

君凌羽皱了皱眉,

“老板,开一间屋子,住三晚。”

“公子稍等。”浓妆艳抹的客栈老板眼角含笑,扭着细腰摆了摆手,招呼小二,“快给这位客人沏一杯茶!”

小二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拍拍手倒茶去了。

君凌羽又满意了些许。

“公子对住处有何要求?”老板娘眨了眨眼,捂嘴说道。

她对君凌羽的样貌着实感到惊叹,真是好俊的人。

“普通便可,最好安静一点。”

“好嘞!”老板娘看了看账上的字,一番挑选后,在其中一行画上了圈。

“三枚银元币。”

“嗯。”君凌羽转身上楼。

“等等!”老板娘叫住了他,示意桌台上的钱罐子。

哦,对了……君凌羽翻了翻包袱。

不对。

又掏了掏口袋。

嗯?

等等……

“住店需要钱吗?”君凌羽沉默片刻,忽然突兀的冒出一句。

老板娘:“?”

“你什么意思?”

看君凌羽的脸色一阵铁青,见多识广的老板娘懂了。

只有穷鬼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是君凌羽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又不像是没钱的人。

“喂,公子,你该不会是没钱吧?!”片刻后,老板娘忽然音调拔高,试探性的说了出来。

正巧这时琴声停止,店里的人群听到这句,纷纷扭头看了过来,视线统统汇集在了君凌羽的身上。

感受到周围火热的目光,君凌羽顿时觉得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种情绪怎么说呢?

让他有点紧张,很不自在,有一种死亡的不安感。

君凌羽轻咳了一声,“不,怎么会?”

这时,一旁的小二突然沏好了茶,端到了君凌羽的脸上,诚心开口:

“公子,您的茶。”

君凌羽神色一怔,

别给我……

他忽然觉得这家客栈的服务有点好到过分了。

糟糕,

他天天在灵村里除了上课,就是在村里逗狗,要么就在房间里打坐修行,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身上自然一贫如洗。

师父走之前也没给他留银两。

很久没出世的他已经忘了出门是要花钱的。

天塌了。

前面是一脸期待,眨巴眼睛的老板娘,身边是满脸真诚,端着茶不走的店里小二。

就在这时,

客栈里又来了两位入住的客人。

“小兄弟,你好了吗?”

无数双眼睛目不斜视,盯的君凌羽手足无措,后背生汗。

逃亡了半辈子的他头一次感到无助。

此局怎破?

“我有点要事,先离开片刻。”半晌,君凌羽硬生生憋出一句。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公子,您的包袱!”老板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加速快走。

“公子!茶!”

飞速离开。

等到走远之后,君凌羽这才放慢脚步。

站在簇拥的人群中,君凌羽叹了口气,双眼无神。

这是他头一次当众和陌生人交流。

之前都是无名道人在和人交谈,毕竟他可是令世人憎恨的对象,不过现在突破筑基境,他的面相稍有变化,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没钱怎么办呢?

这是他头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据他记忆里所存,在元至大陆,钱币从劣到优分别是铜元币,铁元币,银元币,最后是金元币。

每个额度之间的汇率是1:10。

平常的小贩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二百到三百枚铜元币,也就是二三十枚铁元币。

稍微富有一点的商栗,也就多个两到三倍。

普通农户一年能赚一百铜都算不错的了。

可想而知那家碧云阁有多奢侈。

三枚银元币,三百枚铜元币。

君凌羽一阵汗颜,这些钱够买十几条人命了。

他只有三天时间,如果没有赚到钱,就只能流落街头,万一青云宗开坛时影响到他的状态就不好了。

三天时间……

君凌羽捏了捏下巴,看了眼身边吆喝叫卖的小贩,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只有一块没吃完的干粮馍。

他可以不住碧云阁,但起码身上得多带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这样,

君凌羽抬起双眸,打量着周围一切可以赚钱的地方。

哪怕让他洗碗扫地都行,他可以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

看中了一家茶楼,君凌羽抬脚就走,

然而这时,

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的一家店里飞了出来。

君凌羽立马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脚下。

“咚!”那老头瘦瘦小小,重重的砸在地上,捂着胸口龇牙咧嘴。

“你这野狗真是胆儿肥了!没钱还敢来我们这地方撒野!”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从店里走了出来,挽起袖口,“不给钱是吧?看你爷爷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说着,高大男子挥了挥拳,大步便来到了老头的身前。

“我让你不给钱!”

瘦小老头似乎腿被打断了,躺在地上拼命挣扎,眼神惊恐,高大男子这一拳下来,若砸到他面门上,那迎接他的,非死即伤。

老头惊恐的捂着头,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拳头砸向了自己,他却无能为力。

拳头与他面门仅一厘之差,他已经感受到了一阵拳风,想象到了自己面庞血肉模糊的模样。

“慢着!”忽然一道喝声响起。

老头抱着脑袋眯眼一看,

那拳头,

竟然稳稳的停在了半空中,不能再近一毫!

只见他的身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位衣决飘飘,气质非凡的俊秀公子。

而这公子,此刻抓住了高大男子的手腕。

男子双眼震惊,他咬了咬牙,使出全力想要挥出拳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怪了!

要知道他不仅天生巨力,是个练家子,而且他还是一名练体数年的武夫!

以他的力量,足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平日里连那些小宗门出来的凝气境的修行者也得对他忌惮三分。

他还没有在力量上如此吃瘪过!

这人什么来头?

男子的神情有点紧张,

三天之后青云宗要来向阳城开坛选弟子,看这家伙的模样打扮,该不会是哪位家族的公子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肯定是惹不起的。

赌局开始 “这位公子,何事?”男子手腕被抓的生疼,想抽又抽不出。

“此人为我家中仆人,敢问他犯了什么事?”君凌羽神情漠然,淡淡开口。

高大男子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果真如他所想,还好自己没有得逞,眼前这位公子定是大家族出来的少爷。

“公子不知,此犬……此人在我家店里到处撒泼,蛮不讲理。”男子刚开口,就立马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打了打嘴,看着君凌羽讪讪一笑。

这死嘴。

君凌羽颔了颔首,示意继续。

“我家本是赌场,筹码是钱理所应当,然而此人不仅一味的起哄,输了钱却分文没有,反而还对着店里的其他客人破口大骂,扰乱了店里的规矩和秩序。”男子开口解释道。

“您看,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迫不得已才去对他动手。”

君凌羽点了点头,看向了脚下的老头。

霸王餐吃到赌场了,真是大手段。

“果真如此?”君凌羽瞪了老头一眼,狠狠说道。

老头注意到君凌羽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一下便意会。

“公子!小奴知错!小奴知错!小奴罪该万死!”老头脸上的表情丰富,口水飞溅。

君凌羽默默的对他点了个赞。

好演技。

看到这一幕,高大男子挠了挠头,在一旁陪笑着。

“既然如此,那便是我们的过错。”君凌羽回头看向男子,淡淡开口。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一枚银元币。”

多少?!

君凌羽眉头一挑,瞥向了脚下的老头。

我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吧……君凌羽点了点头,“好,稍后我便给你。”

男子刚要开口,他抬手打断,接着说:

“不过在此之前,我打算先在你们店里玩两把。”

“不知,可有机会?”

男子一听,愣了一下后,

心里这叫一个高兴。

君凌羽看上去可不像是缺钱的主。

招笑。

来?

你看我不宰到你肉疼!

心里恶狠狠的想,男子一边陪笑,一边小心翼翼地托着君凌羽的胳膊,像是对待一块稀世珍宝,爽快道:“嘿!自然可以!小店非常欢迎!”

“来!给这位爷赐座!”

他这一吆喝,赌场里立马跑出了几位美妇人,扭着屁股来到了君凌羽的身边。

君凌羽对着身后的老头挑了挑眉,示意他跟上。

“我有办法。”

做戏要做足。

老头立马心领神会,那腿居然又能走了,连忙爬了起来跟上。

君凌羽在众人的托付下,一路走进赌场,来到了赌场里最大的赌桌旁。

赌场里四处嘈杂,人头攒动。

在场的赌徒们看到这样一位风度翩翩,气质出尘,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公子到场,纷纷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立马摩拳擦掌,眼里满是兴奋。

众人看向君凌羽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他们可都是在赌界纵横了半辈子的老千高手。

这下可有的赚了。

正因如此,

不多时,君凌羽面前的赌桌便坐满了人。

看到众人到齐后,那脸上无比丰富的表情,君凌羽嘴角一扬,

他在村子里有看到同学们玩过这些。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之后,

君凌羽桌下的手掌一翻,

一股玄色的雾气瞬间在赌场里升起。

因为赌场里一片昏暗,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

“降灾之术,霉灾。”

霉灾降临,所有人的好运消失,霉运至极!

天谴箓分为前,中,后三篇。

第一篇又分为三重。

分别是初灾、引灾,聚灾。

初灾主要是适应灾厄之力,尝试感应它们,刚开始身体会有些不适,就像初入寒冬的人对寒冷的初步不适。

而进入引灾后,便可主动引导身边微小的灾厄之力,能够让一片即将凋零的树叶加速枯萎,或者引导几只虫子前来啃食草木,这时的力量还非常弱小。

然而一旦修炼至聚灾境,实力便会立马提升了一个档次,这时可聚集周围的灾厄气息,影响小范围内的各种变化,比如降风,唤雨,甚至是招雷。

只要是君凌羽能够吸收的灾厄之力,都可以将其转化成为自身的灵力,变成自己的能力之一。

君凌羽前些阵子刚入聚灾境,目前可以引导的,只有风灾,霉灾,雪灾三种。

毕竟在灵村那个偏僻的地方,又是冬天,多余的灾害自然也就没有了。

之后的日子里,君凌羽要一边熟悉熟悉对灾厄之力的用法,尝试开发一些新的招式。

再者,他还要要抽时间顿悟一下天谴箓的中篇,他还从未接触过,不知道和前篇有何不同。

赌桌上的众人此时已经等不及了,有人催促道:“公子,我们快快开始吧!”

君凌羽翻下手掌,按在赌桌上,淡淡开口:“那么,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一旁围观的人群中忽然钻出一位妖艳的女子。

女子手上端着盘子,上面放着数十颗骰子。

“我来介绍一下规则,每人三颗骰子,猜测自己掷出的点数,这次就由这位公子做庄,由他和选择的参与者比大小,点数大的获胜。”

在场的人点了点头,大家都熟悉这个规则。

很简单,

比大小。

君凌羽接过骰子,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

随着女子的收场,赌局正式开始。

“哗啦啦……”骰子在龟甲中剧烈摇晃。

众人纷纷开始摇起骰子,行走江湖多年的他们手法自然非同一般。

听,摸,感。

不一会儿,

有人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接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盖着的龟甲。

每个人的脸上无一不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再看君凌羽,

他全程都没有动一根手指头,甚至连盖起的龟甲也没有触碰,只静静的把玩着手里的三颗骰子。

“好了吗?各位?”君凌羽淡淡开口,扫视了一眼赌桌上的众人。

这些人表情丰富到君凌羽想笑。

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押注吧,公子。”左边一人笑了笑,开口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

“好。”君凌羽回了一个微笑,随意的把骰子一抛,并迅速用龟甲盖住。

“我押五十铜。”

五十铜不多不少,

说低,这是普通农户半年的收成,

说高,好赌成性的赌徒们投入这些钱也并不算罕见,毕竟之后努努力也可以再次挣到。

君凌羽本来还想狮子大张口,上来先挣回碧云阁的客栈钱,也就是三枚银元币。

但是三银可是相当于三百铜,像街边常见的小贩一年可能也就能赚这么多钱,这还是不吃不喝硬存下来。

如果上来就这么大,恐怕得把在场的人吓死。

像他们找个洗碗扫地的活,一个月也才不过几铜。

“好!我接!”

君凌羽眉头一挑,看向说话的那人,嘴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