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命难逃》 第1章:案发,陈尸街头 夏夜的闷热裹着腐烂的腥臭气,在社区广场上空凝成黏腻的网。

警戒线外,围观人群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十几束手电筒光柱刺进灌木丛,惊起一团团绿头苍蝇,嗡鸣声像生锈的锯子在耳膜上来回拉扯。

老赵拨开被踩塌的冬青枝叶时,血腥味猛地呛进喉咙。尸体匍匐在灌木丛深处的泥地上,路灯的光被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切得支离破碎——血液几乎染透了整个尸体,分不清是红还是黑,他的上半身浸在阴影里,腰部以下却曝露在冷白的光晕中,断裂处参差不齐的骨茬刺破皮肉,像一丛野蛮生长的荆棘。

他问老陈:“有什么发现?”

老陈是市里权威的法医专家,此刻,他正蹲在尸体旁,埋头工作。

“被闷死的,身上还有瘀伤,生前应该被折磨过,还有.....还有就是,生殖器被割了,脸皮被挖掉了一大半,腿也被切了,看样子,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具体的一些信息还是要等回去检查后才能确定。腿切面创口有高温灼烧痕迹,“他镊子夹起一片焦黑的皮肤碎屑,“可能是电锯之类的工具,但……“他顿了顿,手电筒光扫过尸体躯干下方,“腿骨切面又太粗糙,可能有两种以上的分尸工具。“

死者两条苍白的腿被并排摆成笔直的线,断裂的血管像枯萎的藤蔓垂在泥土里,血早已渗进草根。

老赵围着尸体转了两圈自言自语道:“他妈的!凶手为什么要把两条腿摆成这样的形状?在以往的案子里并没见过,有什么寓意吗?”

“队长!看这儿!“警员张海指着一串半枚的鞋印,鞋印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血线:“脚印是脚后跟的位置,说明凶手是拖着死者的上半身从垃圾桶后面拖到目前的位置的。”

老赵说:“好,你从脚印这条线索查,看看能发现什么。”

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阵骚动。

“造孽哟!是不是被分尸啦!“

“太吓人啦,死得好惨呐”

“我操,今儿晚上做不得做噩梦啊”

“这脸生得很,不像咱社区的……“

围观群众抻着脖子往里探,几个举手机拍摄的年轻人被警员厉声喝退。

老赵瞥见人群最后方有个穿黑色衣服戴帽子的身影,他像个雕像一个矗立不动,好像在死死地盯着现场,他是凶手还是知情人?老赵的直觉告诉我,即使他不是凶手也一定与这起案子有关联。但等我挤过人群时,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蛇一样蜿蜒进漆黑的街道。

“身份确认了吗?“老赵转头问正在翻找证物袋的王默。“队长,钱包、手机全没了。”

“嗯,就现场看,不是劫财,凶手拿走了和死者身份相关的东西,应该是熟人作案,你再仔细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线索,要尽快确认身份。”

“师傅,周围小区的环境,我们摸排过了,这个广场在两个小区的中间,广场正对着的这个是华光小区西区的东门,而环绕这个广场的是华光小区的东区,广场平时人流量不大,基本都是社区的老人孩子,周围的栅栏把广场围住了,凶手只能从两个小区中间的这条南北路进来,晚上9点后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因为广场的电路坏了,一片漆黑。报警的是一对小情侣,闻到血腥味儿,发现了尸体。”说话的是老赵的徒弟刘雯雯。

“嗯!应该是抛尸后没多久,就被这对情侣发现了并报了案,血还没干透。你赶紧把周边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尽快找出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跟刘雯雯交代完,老赵把王默叫到跟前:“小王,过来!你带人,连夜把周边小区的住户都逐一筛一遍,尤其是这个华光小区的东西两个区,凶手应该对这一带比较熟悉,至少曾经来过这里。让社区的工作人员配合一下,加快进度,去吧!”

第二天早上,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已经座无虚席,有的在吃早餐,有的正在打盹,有的在低头讨论案情。大家都一夜未眠,这个血腥、残忍、影响力极其恶劣的分尸杀人案,打乱了在座所有人的节奏。

大家都在等着赵连奎赵队,他正在法医室和陈法医讨论尸检的细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会议室的门开了。

老赵走在前面,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所有人一下子就感到沉沉的压迫感。陈法医跟在后面,他手里拿着报告,低着头,径直走到赵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老赵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虑。

“陈法医,先说尸检结果。”老赵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陈法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初步鉴定已经完成,死者男性,年龄在30到35之间,身高178厘米左右,体重约65公斤。死亡原因确实是窒息,颈部有勒痕,但不是常见的绳索或者皮带之类的工具,这一点还需要结合后面的调查再定。尸体表面有瘀伤,主要集中在身体前部比如胸部、脸部,这些伤痕形成时间早于死亡时间,说明死者生前曾遭受过殴打,但是,这些伤痕显示殴打的程度并不重,而是反反复复的轻度打击形成的。”

他顿了顿,翻开手中的报告继续说道:“关于分尸的信息,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细节。腿部的切割痕迹确实来自两种不同的工具——一种是小型的电锯,另一种则可能是锋利的专业剁骨刀、斧头一类,这个也需要后续调查具体确定。从骨茬的粗糙程度来看,凶手的操作并不熟练,甚至显得有些慌乱,因为断面处有扎入肉里的骨渣,这表明,凶手并非专业的犯罪分子。但死者的生殖器被阉割,脸皮被剥了一半,双腿被摆成一条线,这些都有很重的仪式感,这在以往我接触的案子里不多见,看上去仇恨很深。”

说到这里,陈法医停了下来,环顾四周,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有一点,是关于死者的死亡时间。现在是夏天,气温已经持续一周停留在37、8度,加上每天下午一阵雨,空气又比较潮湿,尸体在死亡后暴露在苍蝇较多的环境中,眼角、头皮、鼻腔等都发现了蝇卵,这对判定死亡时间造成一定的干扰,不过,死者的角膜有斑块状浑浊现象,尸斑颜色正常,排除中毒,尸体经过运输和翻动,尸斑没有变化,这些说明死者的死亡在24小时之内,确切的说,不超过20小时。另外,死者应该是在饭后2小时左右死亡的,胃内容物只有少量进入十二指肠,死者的最后一餐非常的丰盛,凶手应该不会专门给死者做丰盛的晚餐吧,有没有可能,他是在晚饭后被凶手控制的,死前长期遭受的轻度殴打和凶手无关?死者的牙齿有很轻微的氟斑牙,这个在我们当地是不普遍的,在一些地下水含氟量较多的地方比较常见,是不是可以推断死者原籍非本地?经过初次尸检,还没有发现其他关于死者身份的线索,只能从尸体的上半身衣着来看,他生前的消费水平不低。目前大概就是这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赵队长皱眉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刘雯雯:“监控调取的情况怎么样?”

刘雯雯立刻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昨晚我和张海把周边所有监控录像都筛查了一遍,发现案发时间段内,有一辆黑色轿车多次出现在华光小区附近。车牌号经过遮挡处理,暂时无法识别,但从车型来看,应该是一辆老款奥迪A6。另外,根据目击者描述,那辆车最后驶入了东区东边的一条偏僻小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好,继续追查这辆车。”赵队长点点头,又转向王默,“小区住户排查进展如何?”

王默连忙回答:“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但我们注意到一个细节——东区3栋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些被焚烧过的衣物碎片,上面沾有血迹,DNA对比结果还没有出来。我怀疑那里可能是第一现场。”

老赵又看向张海:“鞋印的线索有进展嘛?”

张海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老赵:“队长,鞋是非常普通的平底运动鞋,已经提取鞋印信息,正在对比具体是哪一个厂家的。”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烈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孙局长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挂着疲惫,显然,他也熬了一整夜。

“同志们辛苦了!”孙局长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视全场,“这个案子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我们必须尽快破案,给公众一个交代。现在,大家有什么新的假设和线索,都说出来。”

老赵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冷静:“综合目前掌握的信息,我们可以做出以下几种假设:第一,凶手与死者关系密切,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第二,凶手选择将尸体抛弃在这个广场,是有意为之,或许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第三,凶手使用的分尸工具复杂且多样,说明他操作手法笨拙,缺乏实际操作经验;第四:不排除情杀仇杀,尤其是情杀,凶手不排除两人及以上,也不排除是女性。”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关于死者的身份问题,目前还没有突破!但有以下几方面的工作要抓紧推进,第一,死者是外地人,工作在海沙市,所以应该排查最近的失踪人口,死者的工作不是低端劳动者,重点排查失踪人口中收入较高的人群;第二,排查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并查清车主,同时扩大监控查勘范围,继续寻找可疑人员;第三,附近2公里以内街道的大小垃圾桶都要仔细排查,看看是不是有血迹或者和案子有关的丢弃物;第四,加快DNA和指纹的对比,看看这方面能不能尽快确认尸源;第五,如果凶手在我们讨论的路数之外,我们就要做好变态杀人的心理准备,尽一切可能加快案件进程,谨防连环案件发生。”

听到这里,孙局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很好!一定要深挖,同时,扩大排查范围!同志们,时间紧迫,压力巨大,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专注。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是精英,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揪出真凶!散会后,各小组按照分工抓紧落实,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汇报!”

会议室里的凳子立刻吱吱啦啦地响起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孙局长和老赵回到了队长办公室。

孙局说:“老赵啊,这案子影响太坏了,竟然在居民区里抛尸。简直是挑衅我们公安系统嘛!周市长早上给我来电话了,这案子啊,限期破。哎,我知道这些年你有多累,但是永远不能停下来啊。没有你,海沙市的刑侦队伍就没有样板了。你需要什么支持,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廖大队马上要退休啦,市刑侦总队的队长位置给你留着。”

老赵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一口接一口,眉头锁得快夹死蚊子了。孙局不知道自己的话老赵有没有真的在听,他抿了一口茶水,站起来往外走,关门前又叮嘱一句:“老赵,有需要随时找我!” 第2章 被血浸透的婴儿车 刘雯雯坐在电脑前,将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队长,”她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查过了,那辆黑色轿车排除了嫌疑,我们已经搜查了整条小路和周边区域,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老赵从办公桌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继续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过……”刘雯雯调出另一段视频,“这个女人,您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缓缓走过广场东侧的路。她的动作看似普通,却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刻意。婴儿车的遮阳篷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里面的东西。

“只有背影?”老赵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扫过屏幕。

“对,目前只能看到这些。”

“赶紧带人去实地走访,看看有没有继续深挖的可能。”老赵盯着屏幕:“这个女人的行走路线非常奇怪,她绕开了主干道,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好像有意避开摄像头。”

夏夜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刑警队,灯光刺眼,经过一整天的调查走访,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办公室,疲惫却不敢松懈。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刚坐到椅子上的张海:“鞋印那边呢?”

张海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摇了摇头。“队长,鞋印信息提取出来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平底运动鞋,涉及范围太广,短时间内根本没法锁定嫌疑人。”

“那就换个方向。”老赵的声音冷硬得像铁,“垃圾桶里的碎片和死者的信息对不上,这条线索也断了。今天排查的结果呢?”

“赵队,我们刚送到陈法医那里,是辆带血的婴儿车。”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有报告!”

“赵队,您两天没合眼了,我们想等结果对上了再告诉您!”

“胡闹,去法医室!”

就在回到警队前,张海和王默带领七八名干警,在划定范围内的小区、垃圾桶以及垃圾站内排查证物。

“这里!”一名干警喊了一声,在垃圾站堆积如山的垃圾中拖出了一辆豪华婴儿车。婴儿车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所有人都感到振奋,随即迅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婴儿车包裹住,带队里。

陈法医接过婴儿车,仔仔细细地查看,然后感叹地说:“这上面的血迹量很大,初步判断是人血,但是,第一,不一定和本案有关,第二,如果我的第一说对了,岂不是又有一个死者,这血量,八成活不了啊。”他用棉签蘸取了一些血迹样本,放入试管中,“等化验结果出来,就能确认是否与死者匹配,我现在就做,好了通知你们。”

这会儿,法医室笨重的门突然被老赵径直推开,混乱的脚步声和门老去的声音同时在空旷的法医室内混响。

“老赵,”陈法医疾步迎上来,语气严肃,“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婴儿车上的血迹属于死者!”

站在解剖台旁,频频的点头,总算是有了突破。接下来就好办了!

第二天清晨,老赵召集全体队员开会。他将婴儿车的照片投影到墙上,又播放了刘雯雯提供的监控视频。“这个推婴儿车的女人,就是我们的突破口。”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她选择的路径、行为模式,都表明她十分可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她。”

按照老赵的部署,数名警察分成小组,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展开排查。然而,整整一天过去,他们毫无收获。老赵果断扩大搜索范围至十公里。

就在大家都在怀疑这样排查是不是正确的侦破方法时,一位住在万盛社区的老太太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

“这个女人?哦,我见过她!”老太太指着监控截图中的背影说道,“她住在8号楼,经常推着婴儿车散步,但最近几天没怎么见到了。”

501室的门铃响起时,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她的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地看着门外的警察。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问可以进来了解一下情况吗?”老赵出示了证件,语气平静。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路。屋内整洁干净,没有任何异常迹象。老赵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茶几上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照片中的男人笑容温和,正是死者!

“您丈夫?”老赵指着照片问道。

女人回答:“是,我丈夫林继帆。”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您丈夫在家吗?”老赵故意追问。

“两三天前……他说要加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不安地扭动起来。

“他经常不回家吗?”

“嗯,他很少回家,尤其有了孩子以后,见面就吵,我们正在办离婚。”

老赵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变化。然而,女人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冷静。

审讯室里。

“姓名,年龄,职业。”

“汪碧贞,29,家庭主妇。跟我没关系。”

王默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们问你什么吗,你就说跟你没关系。问你,你丈夫呢?”

“不知道,说了我们在离婚,好多天没见了。”

“可是,据我们走访调查,他前天还出现在过你们小区里呀!”王默又补充道:“孩子还这么小,如果不是你,你就说清楚,赶紧回去。”

“照片里的女人不是我。”

刘雯雯问:“前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干了什么?”

“你们可以去社区调监控的看我到底在哪里。”

刘雯雯肯定地回应:“我们已经调了,你开车出门了,晚上十点才回的小区,你家保姆一直在家给你看孩子。”

汪碧贞忽然开始沉默,无论他们怎么问都是毫无反应。

刘雯雯语气很冲地问:“从你家到这里,你就没问一下你丈夫现在怎样了!”

......

无奈,刘雯雯和王默从审讯室里出来。他们来到隔壁房间,老赵一直在这里看着审讯情况。

“不好说。她一直非常淡定,不像是杀了自己丈夫又分尸抛尸的样子。夫妻之间再怎么憎恨,毕竟有孩子在,到不了这一步。况且,如果林继帆不死,正常离婚,她可以得到一部分财产,她杀了他,只会鸡飞蛋打。”老赵抽着烟,把第一感觉说给两个年轻人听。

刘雯雯认为监控不会骗人,反问:“师傅,是的,按照常理,您说的都对,但是监控在这里呢,实实在在的,身高,体型,发型,不会错的!她恨林继帆,不然不会对林继帆的情况这么淡漠。杀人分尸抛尸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干得出的,没必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分析她。现在主要是看到了她两岁的女儿,我们都有一点恻隐之心而已。办案不是应该理智嘛!”

王默低着头,等着老赵怎么继续分析下一步。

抽完最后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把烟头丢到地上,抬脚狠狠捻了一下:“王默,送她回去吧!”

刘雯雯不甘心,拉了一下王默的胳膊:“等下!”随即转过头来对老赵说:“师傅啊,放虎归山呀!我们再审审看吧,给她一点压力!”

“我知道你着急”老赵看着玻璃后面审讯室里低头沉默的女人:“你看她,两个小时了,你问不出什么的,你见过心死的人嘛?她还有孩子,让她回去。第一,她只是嫌疑人,目前我们没有证据,不能光凭一张监控截图就认定有罪,今天仅仅是观察了解她,录口供;第二,让她回去并不是排除她的嫌疑,找人在她家小区盯着,一定要把证据实锤,不管最后是不是她。”

回到会议室,老赵召集团队重新梳理案件。他将所有的线索摊开在会议桌上,逐条分析。

“首先,这个女人是死者的妻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其次,她的形象与监控视频中的背影高度吻合。在没有得到她杀害林继帆的证据之前,有两个问题,第一,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我认为,这是最大的问题,经过对她的观察,我不认为她有非要杀死林继帆的理由,所以,这个需要跟多的信息支撑;第二,监控里的女人,确实和汪碧贞一样,但是这也不符合常理,她家住这么远,怎么会用婴儿车抛尸呢?尽快找到第一现场,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张海补充道:“还有那个婴儿车。虽然血迹和死者匹配,但我们还没有找到直接证明她参与作案的证据。比如凶器、分尸工具,或者其他目击证人。”

老赵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不管怎样,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警方围绕汪碧贞展开了密集调查。然而,她的表现既不像无辜受害者,也不像冷血杀手,反倒更像是一个被困在迷雾中的人,迷茫而无助。

直到某一天深夜,一名负责监视的警员发现,汪碧贞偷偷溜出了家门,进了一个大型运动公园,消失在了一个黑暗偏僻的角落。 第3章 野山女尸 两名警员悄悄地跟在汪碧贞的身后。夜色如墨,光线昏黄微弱,隐约见她走进了小树林。

十五分钟后,汪碧贞走出暗角,一名警员悄悄跟了上去。

另一名警员蹲在原地等待,三四分钟后,一名高大的男子也从树林里出来,四下张望了一下,匆匆离开。

第二天上午,和汪碧贞密会的男人坐在审讯室。

刘雯雯说:“周晨,说说你和汪碧贞的关系吧。最好痛快点儿。我们已经连夜把你们的关系查清楚了。现在汪碧贞涉嫌杀人,你知道吗?”

周晨歪着头,麻木地说:“知道我们的关系又能怎样?偷偷摸摸的我也受够了。我们没有犯法,说什么?”

“周晨,你态度放好一点儿,五天前,也就是7月15号的10点到下午两点你在哪里?”

“我和碧贞在一起,在海龙大酒店,606房。”

核实过周晨的口供后,大家挤在老赵的办公室里。

刘雯雯说:“核实过了,汪碧贞和周晨都没有作案时间,汪碧贞那天不说,是想保护她和周晨的关系,另外,她害怕和周晨的关系会影响对林继帆财产的继承。”

王默补充说:“没错,我们也确认了,林继帆不是孩子的生父,周晨才是。汪碧贞就是因为分割财产的事才一直隐瞒下来,周晨自己是知道的。目前不知道林继帆生前是不是清楚。这么看来,这个周晨是有杀林继帆的动机的,他会不会雇凶杀人呢?”

大家对这个突然的线索感到兴奋,紧张地讨论起来。十分钟后,老赵捻灭烟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妈的,乱七八糟的人。查这个周晨,但是汪碧贞的嫌疑不能排除。目前我们掌握的东西证明不了什么。周晨的动机很明显,夺妻夺财产。王默,你从这两个人的关系入手,好好调查。但如果最后不是他俩,我们要从其他方向入手,刘雯雯,你去查林继帆的经济往来,看看这方面能不能提供新得方向,如果是情杀,也许会有他生前转帐给情人得记录。”

王默和刘雯雯起身,风风火火离开了会议室。

老赵又对张海部署:“你去对林继帆所有的社会关系再做一次排查,包括他的老家阳州市,凡是有过节矛盾的,都要细查......”

就在这时,女警员小刘跑进来,急匆匆地说:“赵队,有邻居报案,说华光小区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有臭味,片儿警过去查看了,里面应该发生过命案!”

华光小区,就是林继帆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老赵的直觉:第一现场!

这个地下室在华光小区西区最东南角的一个角落,整个地下室只有一个不到一平米的长条窗户,窗户外面是小区的绿化灌木丛。

“为什么之前的排查没有发现,耽误了这么多天?”

张海的弦一下子绷紧了,支支吾吾地说:“上一次排查,也查到这个地下室了,但是物业说这个业主已经出国很多年了,当时民警也说这种地方不适合住人,周围邻居也证实这里最近没人住,所以就放过了,没想到......”

“娘的,简直是胡闹,回去写检讨,什么叫排查?!”老赵气得脖子青筋暴起,想再骂娘,发现大家都盯着他,吞了口唾沫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一进门就是一股很冲的腥臭。这里是个五十多平的大开间,目之所及都是喷溅的血迹,苍蝇嗡嗡响,那些死掉的落在干涸的血泊里,密密麻麻,引起各种不适。

老赵一边看一边对旁边的张海说:“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日常生活的痕迹,怪不得没人见过这屋的人。那条带血的裤子,你装起来,做检查,应该是林继帆的。谁去查租户了?”

张海赶紧凑上前说:“师傅,查了。这个业主一年前把地下室让给亲戚用,结果这亲戚把地下室一直私下出租,从未办理正规手续。六天前,被一个叫林姝的女人租下。但是其他邻居没听见这里有动静。”

老赵指了指床边:“把电锯和斧子带回去!”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警局后,老赵迅速召集大家来到会议室。他站在一块白板前,边画边分析:“根据目前的证据,我们可以初步判断,地下室是第一现场。这个林姝,165厘米,非常瘦弱,长得很漂亮,受过高等教育,阳州人,但那边几乎没有她的什么联系人了,一年前她来沙海,一直没有工作,巧的是她住在汪碧贞所在的万盛小区对面的蓝调小区,这不是个巧合,所以,林继帆和林姝应该是情人关系,林姝现在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刘雯雯站起来说:“师傅,您说的没错,我从林继帆的银行往来查到了他经常给林姝汇款,分别通过三张不同的银行卡,而且已经持续了十年,每次的金额越来越大,这应该和林继帆的经济条件越来越改观有关系。可是师傅,这个女人现在下落不明啊!”

老赵踱了两步,开始部署:“十年?这么久?不对,跟阳州市的同事说,细细地查林继帆和林姝关系的渊源,拉长时间线,一定有问题!刘雯雯,你去她的住处仔细搜查,再找一些照片,另外带那个谁的亲戚,去给林姝画一张像,然后在蓝调小区和万盛小区地毯式查访,我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找不着!”

这时,王默也站起来说:“赵队,我们查了周晨和林继帆在经济上及其他社会关系上没有往来,林继帆应该不知道有周晨的存在。”

老赵点点头,笃定地说:“真是个冤大头!现在查的这些都是表面的关系。很多深层的关系并不是走一走查一查就能掌握的。要有耐心。周晨有杀人动机,而汪碧贞是有可能参与杀人的,这两个人的调查不要放弃,但是现在主要的方向要调转到林姝这边,毕竟血衣、分尸工具都已经确认了。目前有三个问题需要解决:第一,林姝的去向;第二,婴儿车是怎么回事,视频里的女人到底是谁?第三,既然林继帆在经济上一直支持林姝,也给林姝在蓝调小区租了房子,林姝杀林继帆的动机具体是什么?”

老赵刚说完,陈法医拿起面前的一份报告说:“大家伙儿,我这里有个实验发现。关于上次我们说的死者脖颈处的勒痕,不像绳索,而且勒痕很细,这几天,我和市里其他几个法医一起,做了几组实验,发现致林继帆死亡的工具是塑料袋,痕迹是塑料袋扎系的痕迹。也就是说,林继帆的窒息死亡比较特殊,塑料袋套头闷死,所以现场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他死亡时挣扎的痕迹已经被后来分尸的痕迹掩盖了。但是这个塑料袋的结论是没问题的。”

陈法医,看了看老赵,老赵死亡般凝视着自己:“嗯,还有吗?”

陈法医继续说:“是的,那个婴儿车,虽然在垃圾站经过各种破坏污染,但是可以肯定,那是运送林继帆尸块的工具,因为车上有凝结干燥粘在上面的血块和软组织,是林继帆的。车上的指纹已经都不完整了,但是经过技侦同志的仔细对比,和电锯、斧头上的指纹能拼凑得上,是林姝的,也就是说,视频里的女人正是林姝。再加上那条血裤子,分尸的物证是铁定的。最大的问题是......”

“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杀人的证据对吧!”老赵直接接过了陈法医的话头,缓缓地说道。

“是的,老赵,杀人的证据缺失啊!”

“哎,真他么的费脑细胞。你们想过没,林姝为什么非要把尸块放在出门就到的广场啊?她傻了吗?谁抛尸抛家门口啊?老子这么多年没见过这号的!如果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衣人真的和案子有关系,那又是什么呢?”老赵两个手指夹着烟激动地比划着。

在场的各位都沉默,心里其实都在跟着老赵一起骂。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找到林姝,让她伏法,还周围百姓一个安宁。

就在这时,老赵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孙局。老赵也精,把手机放桌子上,打开免提,索性大家一起听。

“老赵啊,有进展吗?”

“我说孙大局长,别催了行吗!我你还不知道?!用得着催吗!我的同志都五六天连轴转了!你以为演电影呢,72小时给你破案!”

“哎呀,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问问大概的情况,你冤枉我啊老赵!我呀,给大家订了加班餐,你不信你看是不是!”

“我替大伙儿谢谢孙局,当领导的还得是孙局呀!”

“哈哈哈,老赵,上面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呐!先这样!”

电话挂了,会议室门开了,女警员小刘推着一个小车,上面的汉堡、零食堆成了小山,孙局的慰问到了!

正在大家大快朵颐的时候,老赵的电话又响了:“队长,郊区龙山上发现尸体!”

简单沟通后,老赵顺手捞起一个汉堡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带着大家走出会议室。

警笛声在闷热的空气中荡开,搅破了海沙午后的安宁。

龙山半山腰挖出的是一具女尸。报案人是一名周末爬野山的吴先生,他的狗途径尸体时,非常兴奋,而且用力地刨土,没曾想,没刨几下,就隐隐看见了人的头发,吓得吴先生连滚带爬地打了110。

当老赵一行,到达现场时,尸体已经被起出,放在坑边的尸袋上。

刘雯雯第一眼就大喊:“师傅你看!视频里的女人!一样的衣服!”

大家都很震惊,太突然了,难道这是林姝?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案子后面还隐藏着其他嫌疑人?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老赵和老陈蹲在了尸体旁边。刘雯雯凑近看了一眼,马上捂住嘴,跑到一棵树底下哇哇吐。

刘雯雯自认为见过尸块人,还有啥不能见的,没想到刘姝的尸体,让她胃里、喉咙恶心翻滚。

陈法医戴着手套,开始把一些基本的信息告诉老赵,以帮助老赵尽快分析案情:“现在是最热的时候,虽然在山上,平均温度也在28度以上,最近没有下雨,湿度在60%左右。凶手埋尸埋得太浅了,就浅浅的一层。”

“我看她死的时间应该和林继帆差不多,这种天气腐化得快,但她死亡时间还是应该在林继帆前面。”王默抢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老赵邪眼瞪了他一下:“你废什么废话!滚一边听着去!”

陈法医摇头笑了笑,拨开林姝的裙子继续说:“问题在于埋得浅,其实埋深一点的话尸体会腐化变缓很多,小王说得是对的。”

王默听了得意得晃了下脑袋。

“土层太薄,没有隔绝外界的温度和湿度以及复杂的生物环境。你们看,整体,已经是巨人观了,视频里她多瘦啊,现在呢?!大部分的皮肤都腐烂发红,有些地方甚至发黑脱落。从上往下看,她的头已经出现白骨化了,这个速度是很快的,蝇蛆也加速了这个进程。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脱离了腐烂消失的头皮,就显得比较长了。脖子也白骨化了。肚脐眼周围有成堆得蝇卵,子宫和直肠已经被完全挤出体外。初步判断,她死亡时间应该在7月16号左右,应该在林继帆之后,但前后脚!她现在这样,凶手的生物痕迹也不好分辨了。致命在头骨,有碎裂痕迹,应该是砸死的,看起来像石头之类的。”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个大概的时间,这就很好!”

他叫来几位干警,让他们封锁现场,仔细搜查周围的环境。

天快黑的时候,刘雯雯在山下村子里找到了一个目击者,据这位老乡描述:他看见过照片里的女人,长得又细又长,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带她上了山,应该是小两口,那个男人一直搂着她的肩膀,这女的好像身体不好,有点有气无力。但没注意他们什么时候下的山。

同时,其他同事在离尸坑约500米远的位置发现带血的石块。大家都希望上面能留下点什么。

回到警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老赵命令所有的人都争分夺秒休息。明天早晨集中开案情会。

他自己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很多问题纠结在老赵的脑海里:林继帆难道不是林姝杀的?她只是分尸?还是有另一个人操控一切?这个人是林姝的帮手?林姝是他杀的吗?还是......?

不知不觉中老赵睡着了,等他再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已经是五点半,早餐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他匆匆扒拉了两口,向会议室走去。

一脚踏进会议室,话已经飘进所有人的耳朵:“老陈,这一晚辛苦你了,有结果吗?”

老陈正趴在桌子上养神,缓缓直起身来,揉了揉僵硬的脸,带上眼镜,拿起报告:“第一,死者林姝,29岁,身高生前在165,体重47公斤左右,尸体身着一条黑色连衣裙,白色中筒袜,一双黑色的平地皮鞋,左手腕有一块肖邦的手表,右手腕有一根头绳和一根白金手链;第二,尸体高度腐败,呈巨人观,仅头部颈部白骨化,直肠和子宫均脱出腐败。身体多处霉斑,皮肤脱落。有6天时间了;第三,尸体为头部重击身亡,头骨有碎裂,凶器是带回来的那块石头。没有中毒等迹象,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胸腹腔没有积血,内脏器官腐败呈泡沫状。总的来说,这个情况是比较简单的,就是单纯的石击打致死。”

刘雯雯再次想起昨天看到的尸体林姝。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变得这么让人作呕,又禁不住一丝感叹。

老赵听完马上说:“老陈你先去休息吧,一夜没合眼,报告给我,让你助手小郑在这里就行了,快去吧,咱们都是四五十的人啦,熬不住喽!”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报告。

陈法医拍了下老赵的肩膀,走到门口说:“行,我去休息室睡一会,有事叫我。”随手就关上了会议室的玻璃门。 第4章 线索如命运般交叉 老赵看着像拼图一样复杂的报告,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每一个细节。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钻过玻璃,带来隐隐焦躁的热。这些天连续作战使他的身形更加憔悴,但目光依旧犀利。

“他妈的,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老赵嘴里嘟囔着,手指在桌面无意地敲打,思绪翻涌。

“都来了吗?”他点燃一支烟,连着深吸几口,任由烟雾在空气中弥散。现在需要梳理线索,制定侦察的方向。时间紧迫,必须在关键证据可能被销毁前争分夺秒。

老赵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三个清晰的方向:林姝的社会关系、周晨的经济和社会关系以及汪碧贞为主要突破口的深入调查。他的字遒劲有力,显示出这个老刑警的果断与干练。

“听着,”老赵目光如炬地扫视每一个人,“我们现在把力量分成三路,林姝这条线要挖得更深,她阳州老家的情况到现在还没有清晰地掌握,还有她死亡前一天和当天的轨迹都要摸清楚。”

他点了一根烟,接着说:“周晨这边,万盛小区周边的监控一个都不能漏,好好看,他嫌疑不能排除;至于汪碧贞......她是个妈妈,也许她将是最好的突破口!”

刘雯雯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老赵抬手打断:“不用记,都给我用脑袋瓜子好好记住!三个方向必须同时进行,谁掉链子我跟谁急!”

他低头将烟头捻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领完任务,王默就赶紧和阳州那边联系,催促上次协助调查的事宜。阳州那边回道:“王警官,我们已经把关系摸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取最后一份证明报告,下午我们把详情给您发过去!”

而张海接手了刘雯雯社区排查的任务。林姝几乎不和外界来往,甚至邻居都对她的长相模模糊糊,社区那边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登记了租住姓名和电话。监控里十天之前的记录都被自动覆盖了,之后的画面没有林姝出现。张海心思细腻,不像刘雯雯大大咧咧,他在社区转了一圈,就蹲在一群打牌的叔叔阿姨跟前,一番出谋划策口吐莲花后,果然有了成果。一位阿姨,神神秘秘地告诉张海:“你照片里这姑娘我见过,你阿姨是谁啊,这小区里哪家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了。跟你说,那天我和她在小区门口碰上了,她把我的水果袋子碰撒了,她蹲下帮我捡的时候,我们聊了两句。小张啊......”阿姨招招手。

张海意会,赶紧一边奉上耳朵一边赞美:“阿姨您太让我感动了,这可是重要信息呀!”

“我跟你说,有两个男人经常来找她。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可帅啦,另一个长头发戴眼镜,白白净净那个是她男朋友,总来,长头发的是她哥哥,偶尔来一次!怎么样,阿姨要是年轻四十岁,也能当警察!来,给阿姨看看牌!”

另一边,刘雯雯作为女性,更容易和汪碧贞有共同话题。这会儿她特别的兴奋,在十几个小时的监控排查后,她在万盛和蓝调小区北面的一个十字路口的监控上,偶然发现了林姝和周晨。画面里林姝在十字路口南边的便利店买了点什么正往小区走。这时,周晨忽然从路边的车里出来,点了一根烟,站在树荫底下有意无意地朝林姝的方向看。刑警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事儿!她还没来得及电话给师傅,汪碧贞的电话却来了:“喂,刘警官吗,您上次说的事儿,我把那条裙子找出来了,已经包好了,您这会儿可以过来取!”

挂了电话,刘雯雯简直要飞上天,今天真是顺风顺水呀!

刘雯雯坐在沙发上,把眼前得一杯咖啡一口气喝光了。汪碧贞低头笑了笑:“天气太热了,再来一杯吧?”

“再来一杯!对了,王女士,这条裙子我要带回局里,用完以后我再给您送回来。”

“已经不穿了,用完你们处理了就行了。”

“我可以参观一下您的衣橱吗,我看您穿的每一套衣服都好漂亮啊,跟您特别称!”

“走,还没有谁看过我的衣橱呢,你是第一个!好多衣服都穿不着了,有了孩子,就喜欢柔软的,天然的面料了,不像以前想穿什么穿什么!真羡慕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是个刑警......”

可是,当衣橱打开的那一刻,刘雯雯惊呆了。

刘雯雯没精打采地回到了警队,直接去找陈法医。

陈法医见她霜打的茄子一样:“咋啦,我的刘大小姐?”

“陈法医,那个带血的婴儿车和汪碧贞家的是一个牌子一个型号,甚至颜色都一样。”

“是吗?我们没人注意这个细节呀!看来这个婴儿车是林姝刻意买的。这就奇怪了!”

“陈法医,带血的婴儿车上真的没有汪碧贞的信息吗?”

“没有。只有林姝的......还有就是林继帆的尸体的。对了,雯雯,你师傅被送医院了。”

刘雯雯开车驶向人民医院。

老赵上午在开完会后,差点倒在楼梯上。送到医院后,医生说是血压太高了,问老赵有没有按时吃药。老赵说,前两天吃完了,一直想着买,一直又忘记,还保证这种要命的错误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走进病房,见师父正在闭目休息,床边坐着张海和王默。

“我去,你们都在呀,合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师傅,您咋样了,既然住院了,索性就好好休息休息呗,您放心,有我们这些得力干将呢!”

老赵的脸色已经红润起来,指着墙边的凳子,示意刘雯雯搬过来坐下。

“正好,你也来了。我没事儿,等这点水挂好,我们就回队里。”老赵朝天指了一下,头顶上液管正焦急地滴答着。

“你们三个说说今天的情况吧。”

张海先开口:“赵队,林姝在沙海一共就两个联系人,一个是白白净净的帅哥,哦,也就是死者林继帆。另一个是长头发戴眼镜的男人,身形高瘦,据说是林姝的哥哥,小区的邻居偶尔见过。但是这个所谓的‘哥哥’根本查不到,是个很可疑的人,会不会是那个黑帽衫的人?”

“嗯,是个疑点,你的分析也有道理,不错。王默,阳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我看了,所以张海,林姝根本没有哥哥,除非是她自己认的,不过以她封闭的性格,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跟你们俩说说阳州的情况。”

王默摇了几下手柄,病床慢慢升起来。刘雯雯把师傅扶起来,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后背。张海拿过薄毯给老赵盖上。

“都是苦命的人啊!”老赵伸手想取烟,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病房,就缩回手,嘟囔着:“娘的!不让我抽!不说了。王默你说!”

“好的,队长。阳州那边也是访了很多人,才最后在林继帆的一个同学那里,打听到了情况。根据这位同学说的,找到了林继帆的小学老师、初中老师。他9岁那年,妈就跑了,爹呢,是个烂渣滓,赌博酗酒玩女人,在他们那一带是出名的。林继帆受姨妈照顾,很乖巧,很聪明。16岁那年考上镇上的高中,在那里他遇见了林姝的姐姐林霄。林霄也是无父无母,师专毕业后,就到这所中学上班,养活自己养活妹妹。可能是经历相似,感同身受吧,相差6岁的两个人就暗生情愫,林霄虽是老师,但在林继帆的眼里既是姐姐,又是妈妈。而在林霄的心里,林继帆是学生,是弟弟,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分享苦难和袒露内心的男人。学校人多眼杂,有一些对他俩的风言风语,说啥的都有。不过,他俩从小就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长大,也不在乎这些,眼里只有彼此。林继帆拿到阳州科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俩成为事实上的夫妻,第二天林霄买了很多糖果分给了同宿舍楼的其他老师。林继帆在大二就跟着一个富二代同学一起创业,经济上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了。毕业后他们买房领证,小日子挺幸福的。除了林姝一直和他们生活,过去的所有人几乎都切断了联系。麻绳专挑细处断,林霄在结婚第四个月就忽然死了。林霄死了以后,林继帆就自己离开了阳州来到沙海。他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不断地给林姝打钱,林姝靠姐夫的接济,一直住在林继帆在阳州的房子里。她是前年初冬的时候来沙海的,并一直住在蓝调小区。”

老赵啃着苹果,转头问徒弟:“他们都说完了,你呢?不是去汪碧贞那里了吗?”

刘雯雯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先说衣服的事儿吧。

“师傅,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已经送到陈法医那里去了,他说,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和咱们预料的一样。可是师傅,您知道吗,我看了汪碧贞的衣橱,她的衣橱和我在蓝调看到的林姝的衣橱太像了,好多件衣服都一摸一样,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号码!我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门口的鞋和婴儿车,好几双鞋林姝都有,婴儿车也是一摸一样!”

老赵点点头,似乎哪里一下子通了:“嗯!不是一种简单的模仿,林姝是在模仿汪碧贞的生活,模仿汪碧贞的一切。有点病态了,在家门口的广场抛尸,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维。还有什么发现?”

“师傅,您不是让看周边的监控嘛,我发现了林姝在十天前曾经和周晨同框。画面里看,林姝好像没看见周晨,当然他们不认识,但是周晨故意似有若无地看林姝。”

听到这里,病房里的其他三个人都一下子激灵起来。

当晚,周晨就又被请回了警队。询问室里,张海寒暄了一段开场白,就进入了正题。张默负责询问,刘雯雯负责记录和补充。

“周先生,核实完这些信息,您就可以回去,也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没事,不配合你们找到真凶,我怎么能尽快地证明自己的善良清白呢!”

“好的。周先生,您经常去蓝调小区对面的万盛小区吗?”张海故意提了一下蓝调小区。

周晨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抬起眼眉说:“是的,经常去,经常和碧贞约在附近的森林公园遛遛孩子,但我几乎不进小区。”那一秒的迟疑,不知道张海捕捉到没有。

“昨天和前天您带林姝去哪里了?”张海忽然报出了林姝的名字。

“......”周晨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歪头笑了一下:“对不起,这位张警官,您说的这个人,我想了一下,好像......您是不是搞错案子了,不是林继帆吗?”

张海拍了下脑袋,似缓解尴尬的口气自嘲着回应:“哎呀,小刘,你在边上怎么不提醒一下,张冠李戴了这不是?不过,周先生,您原谅,最近事情太多了,脑子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对了,您经常买头套吗,那种长的?”

刘雯雯拿起手机,给周晨看她提前在淘宝上搜到的监控同款假发。

周晨扫了一眼,很平淡地说:“我买过,但不是这种,是给老家的妈妈买的,她谢顶,哦,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购买记录,都在的。”

“周先生,您觉得林继帆生前知道您和您孩子的事儿吗?”

“应该不知道吧!”他没有必要不会回万盛小区,这一切他都不关心的。”

“好的,我带您出去!”

送走周晨,他们来到法医室。衣服的结果出来了,预料之中。

陈法医嗔怪地说:“老赵,林继帆被塑料袋闷死的时候究竟是不是自杀呀,你给我确定一下!”

“行啊,老陈,你别干法医了,过来给我当徒弟呗!”

“占我一辈子便宜,这会还耍嘴皮子!尸体在这儿躺着呢,尊重点。”

旁边几个年轻人跟着咯咯笑。

“是的,是自杀。第一,没有在林继帆的身上找到任何束缚伤;第二,塑料袋是一扣就破的东西。窒息的人在死亡过程中会拼命地挣扎,这就是为什么窒息而死的人脖颈处有抓挠血痕和指甲里有皮肤组织。塑料袋谋杀,只有在死者受束缚的条件成立时,谋杀设定才成立。”

“可是,师傅,陈法医,有没有可能是先被枕头之类的闷死又套的塑料袋呢?”

陈法医说:“不会,首先不符合被枕头闷死的特征,其次,塑料袋压迫血痕是生前留下的。”

“那周晨就没有嫌疑了,林姝只是分尸,没有杀人?!”刘雯雯迟疑的问。

老赵坚定而缓慢的回应:“周晨有嫌疑,而且嫌疑最大,就算林继帆自杀,跟他也有脱不了的干系。这个完全不影响我们沿着之前的方向继续查。走,我请吃饭。”

三个年轻人叽叽喳喳跟在两个前辈的后面走出了法医室。 第5章 初现冰山一角 警队的小食堂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五个人坐在一个小圆桌上,桌子上方一盏罩灯机械地释放着光束。

老赵把所有的方向都集中在周晨身上,他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嚼了几下就胡乱咽了,对另外四人说:“现在这个案子的关系人,三个都去阴间了,只剩周晨和汪碧贞。经过昨天的试探,周晨的罪是肯定的了。这家伙跟个泥鳅一样,不好弄。不过要有信心,他再缜密,不可能没有漏洞!”

从老赵鼻子里钻出来的烟圈,在灯光下漫不经心地散开,变淡,消失。

“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正面查,也就是周晨方向;另一个是侧面查,汪碧贞方向。查了这么多天,周晨是个非常聪明而且敏感的人,性格温顺,又高又帅,周围对他的评价都是非常好的。周晨的父母都是老师,他小学的时候在妈妈的班级里,上高中的时候在爸爸的班级里,从小的管教极其严厉,考年级第十,回家都要吃戒尺。这种家庭压力下长大的孩子,可能有隐藏的心理问题,这在心理学上叫家庭影响下的过程性变量,他父母对他的压制、控制都会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形成负面的影响,在父母面前的自卑和外人对他的赞美两者对抗扭曲地互生,但父母的过分严格在他看来就是否定,而且这种否定影响了他对自己的定位,他害怕别人看到他的‘无能’。他和林姝在一起可以毫无负担,他不爱也不在乎林姝,他不需要费精力在她面前维持好形象,因为林姝是个完全的寄生体。当他由于某种原因认为林姝对他产生威胁时,他就要除掉林姝,维护他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完美'。我想这就是周晨的行为逻辑。明天......”

叮铃铃,电话响了:“喂?你们能来一趟吗?!”是汪碧贞焦急催促的声音。

老赵带着陈法医和刘雯雯迅速赶到万盛小区。

“你们来了,我很害怕!”

“慢慢说,既然来了,你就别再焦虑了,会派人从今天起就住你这里,陪着你。”

“赵队长,我接到了我表弟的电话。他跟我要100万。你们听!”

她打开了手机里的一段录音:“表姐,你别让弟弟再说废话了。明天不把100万给我,我就把我侄女亲爸爸的事儿告诉警察,周晨如果知道是你让我跟踪他,他会做什么我可保不准,姐,你知道嘛,姐夫怎么死的,跟他有关系,我全看见了......”

老赵拿过电话,翻看了一下,抬头又问:“这是你表弟?你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其实一年以前,有次在楼下,有个邻居忽然问我,我家是不是在对面小区也买了房子,我说没有啊。邻居又说,那天远远看见我急匆匆地进了对面小区。当时我没在意,毕竟背影相似的人很多。可是大概三个月前,清明小长假,我带着女儿和他爸爸,哦,周晨,一块儿吃饭,那天他高兴,喝醉了,他摸着我的脸对我说:'林姝算个什么货色,敢和你比,呸,也配!'他喝醉之后有点大舌头,但是我确实听到了林姝这个名字。第二天我问他,他完全不记得了,稀里糊涂地搪塞我。赵队长,林姝这个名字在我的生活里早就出现过。她是林继帆前妻的妹妹。”

老赵喝了口茶,看了看陈法医,问汪碧贞说:“是啊,按理说你应该知道林姝的,但是上次在审讯室你以沉默的态度否认了,当时你这一点就很可疑,你继续说!”

汪碧贞点点头,叹了口气,锁着眉头说:“也不是刻意隐瞒吧,毕竟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林姝,只知道林继帆一直在经济上接济她,她身世非常的可怜,反正林霄也死了,我犯不着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

“所以,直到周晨提到林姝,你才发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在你的意识里周晨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认识林姝的,事情可能有点超出你的认知了,你着急了?”

“对,我必须证实我的想法,不然睡不着觉。我找了苗志忠,就是刚才录音里的表弟,给他1万块钱,让他跟踪周晨。我的直觉是准的。苗志忠跟了十多天,拍回来几百张照片。里面有的是周晨、林姝在酒店和华光小区的,还有是林继帆和林姝在对面小区和华光小区的。”

汪碧贞说到这里就停了,就像上次在审讯室一样,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老赵也不说话,等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平复情绪。他从兜里摸出烟,陈法医递来一个厌恶的眼神。差点忘了卧室里还有个孩子。

“其中有几张是华光小区广场那晚的照片。”

老赵听了,觉得很兴奋:“把照片给我吧。”

汪碧贞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老赵。

老赵仔细地看着,然后自言自语似的分析说:“林姝和林继帆一直有来往,几乎天天在一起,和周晨也有染,你一点都没察觉?这个女人心思也很深啊!你的东西,包括人,她都要?”

陈法医和刘雯雯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女主人,眼神里除了对赵队出言欠考虑的抱歉外,都满含着同情。

“对于林继帆,我已经不在乎了,他和谁在一起,和我无关。我意外的是周晨为什么会背着我和别人,而且还是林姝?我想不通,这段时间我不光是在和林继帆闹着离婚,也在心里说服自己离开周晨。”

“那你犹豫什么呢,其实周晨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刘雯雯还没说完,就被陈法医打断了。

“是谁遇见这种状况都是痛苦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要考虑孩子的!”

“谢谢这位警官!周晨的公司是我一直在经济上给他维持着,公司盈利不多,但是也是一笔收入,另外,他也是孩子的爸爸。如果选择结束,我没有经济来源不说,孩子也没有爸爸了,林继帆的遗产处理程序还没有结果,他那个恶棍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说我给他林家戴绿帽子,要弄死我和孩子。”

“这个老林你没必要担心,我们调查过,他就是个酒鬼,到处惹事,但其实胆子很小。你之前护着周晨是因为没下定决心,也是因为你还没见到华光小区的照片吧。你看到华光小区的照片之后才觉得周晨这人你根本不了解,认为他杀了林继帆。”

听完老赵的话,汪碧贞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现在最怕的是苗志忠,如果他告诉周晨是我在跟踪,并给他看华光小区的照片,周晨会不会像杀了林继帆一样杀了我,然后带着孩子逃跑!”说完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双肩不停地抖动着,不知道是悲痛还是恐惧。

“汪女士,警惕一点,随时保持联系!”他们起身往外走:“谢谢您的配合!”

老赵上下打量了一番苗志忠,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娘的,你他妈的就是黑帽衫!敢跟老子玩这一套。你想拿这些照片干什么!给我带进去审!”

苗志忠就是个街溜子。不是调戏妇女就是蹭吃蹭喝。这回跟踪周晨让他发现了巨大的商机,也吃到了最新鲜的大瓜。他估了估价,杀人犯的命怎么也得百万起步吧,鉴于是自己的表姐,也没多要,只提了个起步价。

据苗志忠交代:“是周晨先来华光小区,后又带着林姝,约着房东交了那个地下室的房租,租了地下室后林姝几乎就再没出来了,周晨也再没去过地下室,倒是林继帆天天去。案发那天,他见林继帆中午11点多回万盛小区吃的饭,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又回到了地下室。两点多,周晨在华光小区那个广场上见了林姝。但是很快又走了。谁知道,天黑后,林姝推着一个婴儿车出来了,婴儿车上盖着东西。她进了广场,黑漆漆的,我也看不清。大概四五分钟,她从广场出来,回地下室了。我跑进广场一看,妈的,给我吓尿了,我看到了垃圾桶后面是林继帆,我以为他醉了或者晕了,伸手去拉他,结果,他妈的,就半截啊,害我一屁股蹲在地上,脑子立马嗡嗡响啊!我掏出手机报警,刚摁下两个1,又想到发财的机会到了。镇定了一下,就把半截子林继帆拉到了灌木丛里藏了起来。我刚走出广场,就看见林姝又推着婴儿车出来了,我靠,我赶紧躲到树后面。这回,她过了十分钟才出来。我又跑过去一看,又多了两条腿!这胆子也太大了!在居民区里分尸抛尸啊警察同志,我给你们破案了啊!我拍了张照片,就赶紧走了,多晦气啊!我在马路对面的角落里一直观察,广场上有过几波散步的人,但是都没看见灌木丛里的尸体!一直到那个尖叫的女人打电话报警,然后你们就过来了。”

大家都很兴奋:“这个混混,还给我们帮了大忙了,这回周晨往哪里跑?”

老赵说:“这玩意儿,敲诈勒索,把他移交到乔队那里去吧!周晨这边没有那么乐观,现在我们只是可以把案情继续往前推进,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人!他杀林姝,就是杀人灭口。现在死无对证,几张照片,除了证明她和林姝有往来,没有办法证明他和案子本身有直接的关联。”

到这里案子似乎又卡住了。老赵决定走一步算一步。请周晨来队里坐坐,给他个心理震慑,照片里的长发男是不是他,这回看他怎么说。

周晨对刑警队的再次“邀请”没有感到意外。上次的旁敲侧击,他心里已经有数了,警察没有证据。他无数次重新梳理了这期间的点点滴滴。他有信心,自己做事情滴水不漏。

走进审讯室,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眯眯客客气气。张海坐在他对面,仍然是刘雯雯做记录。

老赵坐在单向玻璃的后面,旁观周晨的表现。

只见周晨低头扒拉着眼前的照片,表情淡漠,似乎在说: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忽然,他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停住了,最后一张照片正是林继帆在广场上的尸体照。

周晨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林姝不是说过林继帆的尸体是堆在一起的嘛?怎么这里是摆成了一字?她撒谎了?她还有什么事是骗我的?妈的,这个该死的贱货!死了都死不踏实,真该把你也碎了!

周晨提起嘴角,把眼前的照片整理好,在桌板上磕了几下,然后伸手递给刘雯雯。

“我坦白!我确实是个渣男,是个败类!我就是太爱碧贞了,爱我们的孩子!这个女人叫林姝,其实我是认识她的。上次你们那么问,我心里就很害怕,装傻充愣地,也没敢说。这事儿让碧贞知道,她得和我分手啊,可她是我完美的新娘呀!”他向刘雯雯要了张纸巾,沾着眼角的泪。

老赵鄙夷地笑了,没想到这个畜生还是影帝。

刘雯雯已经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你还知道啊!总结得很到位!那你为什么和林姝在一起?!”

周晨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巾,折成小方块,展开,再折成小方块......

“就是因为她长得和碧贞太像了!有了孩子以后,碧贞把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放在了宝贝身上,我的地位一下子就没了,有的时候四五天才见一次面。再加上林继帆的财产还没有分配完,我也不敢登门。”他抬起手里的小方块,又沾了下眼泪,继续说“我是个正常人,血气方刚,有的时候也是熬着。几个月前,我在万盛小区门口见到了一个和碧贞很像的女人,身材、气质和碧贞几乎一模一样!但是碧贞更漂亮!是她主动来和我搭话的。有女人主动送上门,怎么会有男人拒绝呢?!所以,我就和她好了。不过我一般不见她,只有碧贞很久不见我的时候才用她来代替!”

听到这里,刘雯雯下巴都要惊掉了,还有这样的人?不过她开始怀疑周晨真的是凶手嘛,这完全是个精虫上脑的渣男啊!

可是老赵反而听出了周晨的城府,通过上面一番叙述,这个人已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他反而成了林姝色诱下的受害者! 第6章 时光已去 周晨真是比兔子还狡猾,把作案时间算计得很完美。

老赵从汪碧贞的嘴里收获了两个信息:第一,林继帆死的那天,周晨从约会的酒店离开过,虽然很快就回来了,但是感觉是有什么事;第二,林继帆去世的第二天,周晨就去宁州了,他们再见面是隔天的上午,也就是林姝死亡的第二天。

作案时间对不上,他在宁州期间怎么又同时在百公里外的山上杀了人?

老赵亲自去了一趟宁州,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找到了和周晨见面的出租车司机。他一听是杀人案,加之老赵连哄带吓,马上腿肚子哆嗦,几下就全交待了:“那天是16号的凌晨5点多,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周晨。两年前他打过我的车从海沙到宁州,我们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那天,他说他是来出差的,临时有重要的事,要赶回沙海,但是车坏在路上了,让我去给修好,再给开回海沙。那天我把他送到镇上的十字路口,帮他拦了一辆黑车,临走他还给了我五千块钱。其实车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轮胎瘪了,轮胎修好后,就找了一个开滴滴的哥们儿,给他一千块,按照周晨给定的地点和时间把车送回去。警察同志,我真的没干坏事啊,要是早知道有命案,我哪里还敢见他呀!”

“林姝是怎么死的,把整个过程说清楚!”张海问周晨。

“光凭几张照片?你们不能冤枉人呐!我是对不起碧贞和孩子,但罪不至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没有证据,我们会这么问吗!”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人!有本事,证据拿出来呀!”

张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指着周晨给出警告:“给你一个机会而已,别不识抬举!”

刘雯雯拿出了宁州两个司机的笔录,递到周晨手里。

不见棺材不掉泪。周晨说:“就算我带着林姝上了山,怎么就证明凶手是我了呢?我们在山上遇见了意外,她摔倒了,后脑勺磕到了石头上,很快就死了。我害怕说不清楚,就找了个坑把她埋了。你们想,如果是我是故意杀她,肯定会特意挖一个很深的坑啊,怎么会随便找一个坑潦草地就埋了呢?”

随着这句话缓缓说出,周晨眼里的光也跟着慢慢散了,语气也像下台阶,一个字比一个字弱。

“也就是说,你承认了是你在6月16号带着林姝去的龙山,并且她死在了那里。好,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周晨伸着脖子一看,是自己给林姝送箱子的照片,照片上显示的时间是6月15号下午13:46分。

“这也是跟踪你的苗志忠拍的,你再看看这张!。”

第二张是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一个小型电锯和一把剁肉的斧子。

“这个箱子是我们从龙山挖出来的,埋这箱子的坑和埋林姝的坑差了七八百米,周晨,你心思挺细啊!眼熟吗?”

周晨抬起脸,眼神涣散地看着张海:“不是说了吗,我怕说不清楚,就把她的东西也埋了!”

“你放屁,你不想知道我们在电锯和斧子上查到了什么吗?”

旁边的刘雯雯报出了一串数字,是周晨给宁州司机打电话的手机号,也是他联系林姝的手机号:“这个号是你爸的吧!”

周晨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像是在说服自己放弃挣扎,三分钟后,他开口要水喝。

刘雯雯端来一杯水,张海又给他递了一支烟:“说说吧,其实你说与不说,都不会再改变什么了。”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杀人。就像是一场梦,现在回想都很不真实。你们可以去打听,我这个人口碑是很好的。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坐牢不是吃枪子儿,是害怕我爸妈知道这个事儿以后看我的眼神。最对不起碧贞和孩子,我很爱她,没有和她结婚、没过过真正的三口之家的小日子,我死不瞑目。”他顿了顿,靠在了椅背上,仿佛这个椅子已经成了他生命最后的支撑。

“第一次看见林姝,我特别惊讶,真像啊!爱屋及乌,对她挺有好感的,也是出于好奇,就有了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嘛,就会有第二次,一直就没断。但是也不总是见面,一个月就一两次,都是在白天。越接触就越觉得她真是变态。我后悔了,那天跟她提分手,她就跟个疯子一样打我,我说我给你钱,我们两清吧,她根本不听,跟个疯狗一样打我,打着打着忽然停下来问我:‘我哪里比不上林霄?哪里比不上汪碧贞那个贱货?你是她的人,你也必须是我的人!’一下子把我吓懵了。我再也不敢提分手的事,不敢惹她。如果没有碧贞我就什么都没了,孩子没了,钱也没了,公司也没了,那还活什么?!”

周晨停顿了一会,在自己的脸上狠狠的搓了几下,整个人松弛了下来,看着张海,笑了笑,像给老朋友讲故事一样:“这个女人真他妈的狠,林继帆为啥后来和碧贞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她呀。林继帆和汪碧贞结婚,就是因为她长得太像林霄了,至于林继帆爱不爱碧贞我不知道,但他不回万盛,是他没那个胆子,不敢违背那个女疯子。我是有把柄在林姝手里,但是林继帆不一样,感觉他是天生怕她!林姝很小就跟着林霄和林继帆长大,在她的世界里,林继帆是哥哥、情人,是她可以唯一依赖的男人,所以,这和林继帆是她姐夫的事实是相悖的,她把压抑装在心里,慢慢地就变成了一种病。她当时偷偷怀了林继帆的孩子,后来在失手杀了林霄的那天,她自己也流产了,在精神病院住了很多年。林姝康复后,林继帆就把她接过来养着,他认为是自己毁了姐妹俩,心理一直过不去,自责和愧疚,对林姝言听计从。”

手里的烟快燃尽了,周晨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依依不舍地吸了最后一口,捻灭了它,然后继续说:“大概二十天前,她叫我给她找房子,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找,我就找个了地下室,这个地下室给钱就能用,不用什么手续。我问她要房子干什么,她说她要离家出走,用这种方式逼林继帆和她生孩子。15号下午我和碧贞约好在酒店,林姝忽然给我打电话,我不敢不照她说的做,就把东西给她送到了华光小区那里。她跟我说林继帆死了,自杀,她要处理一下,让我晚上带她离开海沙。我回去以后跟碧贞说,去出差。那时候我心里已经决定了,我要弄死这个女疯子。我和她约好16号上午,从宁州回来以后,就带她去了龙山,我骗她说是到山顶看这个城市最后一眼,顺便把箱子埋掉。她身上带了一个包,包里有什么知道吗?!林继帆的命根子和一团血糊糊的东西!我他妈的差点没吓死!谁敢和这种变态在一起呀,中间找了个机会,把她弄死了。她倒下以后我才感觉心慌,就拖到一个坑里给埋了。我在尸体边上坐了很久,清醒了,也冷静了,暂时地解脱,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坐在这里,也是早晚的事。林姝死有余辜。我也死有余辜。” 第1章 再发奸杀案 周晨的审判今天早晨结束了,一段渗血的故事,一群挣扎的人,也随之落幕。

傍晚的风还带着窒息的味道,又厚又凝重。

刑警队的院子里,整齐地停放着四辆警车,老赵、陈法医坐在一辆警车的车头,抽着烟,聊着这些年擦肩而过的那些涉案人。

“世间真他娘的是个谜啊!出了这个门,四面八方、万家灯火,不是看上去那么祥和温暖。多少个扭曲的灵魂,多少段凄冷的过往、多少个毁灭的家庭。老伙计,天天摆弄这些尸体,厌烦过吗?”

“你可很少这么深情的跟我说话啊,弄得我这会儿也很娘们儿了!年轻的时候厌烦过,可现在,每一个死者都很亲切,他们生前的故事,多多少少都让我有点惋惜,人嘛,活着,都在努力,但太多的事情和情感都不受控,善终就是最好的福报,你说呢?”

老赵点点头,吐了口烟:“嗯,希望林姝这样的悲剧不要再出现了......”

“赵队,陈法医!”刘雯雯和张海从大门外兴冲冲的跑进来,两人手里提着好多杯奶茶和大包大包的零食:“队长,买来了,看,满载而归,您可得报销啊!”说完,两人跑进了楼里。

难得清闲,办公室里轻松的氛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老赵站在门口,微笑着,堆出一脸的褶子,眼里流露出长辈的慈祥和怜惜,看着大家哄抢“结案福利”。

“又得忙了!”陈法医无奈的摇摇头。

就在刚才,接到群众报警电话,称在本市丰林区一个果园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老赵对着陈法医微微一笑,头像拨浪鼓一样摇着,打趣地说:“这就是干咱们这行的命,通知大伙儿,五分钟以后出发。”

这个果园在郊区一个村子的边上,一半是果树,一半是西瓜地,平时很少有人来。果园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韩老爷子最近身体不舒服,就让老伴陪着去市里儿子那儿瞧病去了。现在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韩老爷子还不知道。

尸体就横卧在西瓜地边上的茅草房子里,房子非常简陋,说是个“房子”,其实也就是搭起来的草棚,但是草棚做的很厚实严密而且宽敞,如果不是发生了命案,从外面看,韩老爷子的这一片田园,真是充满生机和诗情画意的!

老赵每次到案发现场,都会围着现场走两圈。这一次,看得他心里很烦躁。红裙子!什么衣服不行啊,非得是红裙子!

还是陈法医了解老赵,抬头看了一眼说:“哎,和连环奸杀案的现场很像,第一,死者穿的是红裙子,第二,死者皮肤很白,第三,是被捅死的,第四,死者遭到过性侵。你是不是在想这些?”

“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奸杀案的凶手已经两年没有动静了,怎么忽然又冒出来了?”

“有不一样的地方,你看,这个死者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好像她所有的东西就只有这身衣服,其他的东西在哪里?最重要的是,你看这里老赵,死者的胸部显得很紧绷,裙子好像不是很适合她的胸围?”

老赵仔地琢磨了一会,拍拍老陈的后背:“哎,再仔细看一看老伙计,尽量多找点不一样的地方出来,我们得赶快决定是不是要并案啊!”

尸体的样子一言难尽。解剖台上躺着的死者已经高度腐败。法医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死者的衣服褪去,乌黑的头部和上半身,表皮斑驳脱落的下半身,在室顶明亮的白炽灯的光照下,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东西”曾经是鲜活的人。

分析会很快就开了。法医报告上是这样写的:

女性,34岁,身高155.0厘米。身穿红色连衣裙,白色内裤,脚穿红色高跟鞋。尸体高度腐败,尸斑存于尸体腰背臀和四肢,指压不褪色,尸僵有缓解。尸体短发,头部未见损伤,耳部未见损伤,颈部皮肤腐败,未见明显外伤。死者死后遭受了性侵,但是没有发现关于身份信息的提取物。胸口刺入伤是致命伤,心脏见3.5厘米×1.0厘米破口,左小腹见4.5厘米×0.3厘米破口,胃部见4.2厘米×0.3厘米破口,后部腰部见3.0厘米×1.5厘米破口。尸体死亡事件在4天左右,腐败的速度很快,在死者的五官和各个伤口处,都可见大量的活蝇蛆附着......

陈法医报告完,大家开始纷纷表达自己的想法。

一个说:“很明显,这个就是连环杀手又出来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尸体的检查结果都和之前的案件非常的相似。”

另一个又补充:“没错,死者的衣着特征、年龄、皮肤,遭性侵、而且提取不到凶手的DNA,死于刺入伤、案发地点是郊区这些确实很明显了。”

老赵在一边听着,这个这样说,他点点头,那个那样说,他又点点头。大家也不知道队长到底在琢磨什么。

陈法医提醒着:“老赵!你怎么想的?”

“并案必须是非常严谨的,现在很多细节上还是有出入的!比如,这个死者和之前的不同,她是死后才遭到的性侵,第二,之前的现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死者的物品,包啊,首饰啊这些,可是这个受害者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裙子好像还小一号,像是临时穿了别人的衣服!第三点,最不同的就是死亡的地点,韩大爷说了,他离开果园的时候,草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椅子和一个用来当桌子用的板子,就是一些杯具,现在,我们发现里面有绳子,这根绳子是用来束缚死者的,这和我们之前判断的冲动型的连环奸杀案的嫌疑人特征不符。我们之所以当时给凶手画像时,确定他就是冲动型的犯罪,其中一个根据就是他每一次作案都是随性的临时起意,随机的地点,随机的受害者,突然的冲动,犯罪后马上恢复清醒,不拖沓地离开。目前这个案子从这一点上讲,并案确实很牵强。”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大家中间踱了几个来回,然后慢悠悠地说:“大家先去填一下肚子吧,这个案子不要过早的下结论,并与不并,只要错了,整个方向就全错了,我们再分析考虑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信息推翻不确定的疑点。大伙快去吧,一会食堂见底儿了!”

老赵从警局出来,一个人开车来到了一个清幽的别墅,这里的主人叫庄丞。

那年两个毛头小子一起被分到海沙的后沙坡派出所做实习警员,他们是从那里成长为真正的人民警察的。

庄承是国内一流的心理学专业博士毕业,从他进入警察这行的第一天起,所有人对他那真是众星捧月。再加上高大帅气,父母都是本市的心理学教授,老赵和他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是一片小小的可怜巴巴的绿叶。

老赵就是后沙坡本地一个村子里出来的,祖上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老赵父亲在文革的时候被弄断了一条腿,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他读书的开销都是村支书供的,后来早早参了军,在部队上了军校,退役后回到了三沙坡。

所以在又瘦又黑的小赵眼里,庄承真是令自己羡慕的最完美的男人,如今小赵变成了老赵,这种完美依旧完美地保留着。

老赵一直都认为自己的今天是村里供出来的,是部队供出来的,是军校供出来的,是警察队伍培养起来的,在他的世界,只有忠诚、军魂、警魂、不怕死不怕累......这些根深蒂固的信念。

而庄丞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属于硬汉的信念,他的信仰是用科学防止和制止罪犯,让自己成为一个心理学界的英雄,英雄堆里的心理学家,为了这个理想,他可以不顾一切。

殊途同归,老赵和如今的老庄,都年过不惑,在对方的心里,都是最优秀的警察,都有最赤诚的红心。

老赵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再确认当年对连环奸杀案凶手侧写背后的具体的心理学逻辑。因为在老赵的内心,他是不希望昨天的死者并入到连环案中,因为,一旦并案,就意味着这个变态凶手如同一座休眠的火山,又要喷发了,他不希望确切地说是害怕看到接下来陆陆续续的死者,这种感觉让他战战兢兢。他心里一直祈祷:“就当个案办理吧!”

庄太太一看来者是老赵,连忙给开了门。

他来到二楼的客厅内。夏午的阳光透过院子里浓密的梧桐落在客厅的地上、墙上、落在阳台上那个坐轮椅的人身上,空调的凉风搅合着室外的热浪一股一股地吹到老赵身上。

“大能人,有何贵干呐?”

“大专家,看什么书呢?”

“什么书都得看呀,你怎么了,蔫儿了?!我这儿不能抽烟啊!”

“哎呀,用得着每次来都提醒一回嘛!我还没吃饭呢。”

老赵话还没说完,嫂子已经把三个小菜两碗米饭送到二楼楼梯口了。

老赵搓着手跑过去,赶紧把托盘接过来,不走心地道谢:“谢谢嫂子,您看,每次都麻烦您!”

庄太太看了一眼老庄,又看了一眼老赵,揶揄着开玩笑:“我以为你们每次都串通好的!你前脚说要来,他后脚就让我给你做饭!”一边说着就一边下了楼。

老赵低头扒拉着饭菜往嘴里塞,可能是吃的太急,一口气没上来,给噎在了嗓子里,他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水冲开嗓子。“菊花配枸杞”老赵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真是我的好哥们儿。确实是老赵专属,菊花配枸杞、红烧大肠、肉末酸豆角、鸡块炖土豆,两碗米饭,是老庄两口子对老赵“投其所好的专属配置”,他最爱喝的和最爱吃的。

“急着干嘛,急着投胎去?那个连环奸杀又发新案子了是吗?想问什么?”

“是孙局跟你说的吗?我猜也是!现在这个案子到底是并案还是不并案,我拿不定主意了。过来听听你的意见,既然你知道了,分析分析看。”

“当时几个专家都对凶手作了侧写,侧写的结果是比较一致的。他家住在几个案发地周边,他对奸杀的实施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忽然需要这方面的强烈刺激,这中间不会有绑架、长时间折磨被害人这类的举动。因为严格意义上,这个罪犯和心理长期扭曲的罪犯不一样,他是后天在不良的环境或者刺激下导致的心理变态,一般的刺激没办法满足他,他才会像个豹子一样在一定范围内随机游走作案。这个人一定是本地人、有固定的工作、受过一定的教育、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家庭条件中等,年龄在30岁以上,没有前科,这些侧写信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两年他收手了,可能是有什么突然的事情发生,在客观上阻止了他,没有条件或者没有能力再犯案,阻碍他的条件如果不能彻底的破除,他再次犯案的几率是非常小的。从国内外的案例和经验上看,一般对这种类型的罪犯造成停滞型阻碍的可能性有结婚、生子、重病、死亡等等,但是这种阻碍一般都不轻易会被破阻。”

老庄将合起来的书放在腿上,摇着轮椅,停在了老赵对面。

“吃饱了嘛?让你嫂子再给盛一点!”

“算啦,总麻烦嫂子。天太热了,胃口不好,都是我爱吃的,不然,真是一点也吃不下呀!”

老庄继续说:“除了上面的阻碍原因之外,昨天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我也看了,这个女死者在生前遭受过比较长时间的束缚,她的胸部和手臂都有束缚伤。这和我们定义的冲动型的罪犯的行为模式是不符的,这是一点,另外一点呢,你可能忽略了,连环案凶手是本地人,而死者无一例外都是外地人,而且都是刚来本市、刚下长途汽车或者火车的人。昨天这个死者看样子是本地人。”

“是,我们排查她应该就是本地人,叫王蓉。但是,今天早上才通知家属,家属在外地,还没赶过来确认。其实我的直觉和判断,都偏向不能并案,我认为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模仿作案,另一种情况也许就是巧合。第一种的可能性大一点,仇杀。”

“那就先确认身份,我和你的意见一样,你可以再跟孙局分析一下。”

“行,我走了!”

“喂,把那个拿上!”老庄指着沙发后面条几上的一个袋子说:“晚辈结婚,送来几条烟,你拿走。”

老赵顺手抄起袋子,急匆匆地下了楼。

老赵回到警队和陈法医又核对了一下,最后给孙局通报了一下情况。孙局听了分析说:“同意先按照个案进行侦察!”

第二天上午,死者家属来确认尸体。

老赵叫来刘雯雯:“尸体的整个已经腐烂了,你带他过去,到大厅去。还是尽量地不要让他看了,把情况耐心地跟家属说说,你把画像师的图和电脑复原的照片给他确认一下,看是不是王蓉,如果能确认,没必要让他再受一次刺激。另外,让张海过来跟你一起,把这几天他的情况询问清楚,做个笔录。去吧!”

刘雯雯没有先说死者的情况,先把画像师的画和电脑复原图给家属看。

“您好,家属,钟先生是吧,您喝水!”

“谢谢警察同志,我叫钟磊,我老婆失踪一个星期了。她现在怎么样了?”说完就站起来让刘雯雯带着去看媳妇儿。

“啊,钟先生,是这样,我们今天叫您来主要是想请您确认一下这两张图片里的人是不是您的妻子王蓉,这对我们后续案件的处理很重要。”刘雯雯内心有点急,生怕钟磊执拗地非要看死者。

“哦,是这样!”钟磊接过照片,一看,马上激动起来:“就是,就是!就是我媳妇儿!她怎么啦?”

刘雯雯看了一眼张海,张海站起来客气地说:“钟先生,首先谢谢您的配合!很遗憾,您的爱人王蓉女士被害了......”

“让我看看她吧!带我看一眼!”

“抱歉啊,尸体已经......已经认不出来了,我们的意思是,给死者留个体面吧,她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丈夫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就把她生前美丽的模样留在心里吧!”张海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钟磊身后,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一拍就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哇”的一声,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了起来,嘴里呜噜唔噜地哀诉着,大家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默默地听着,这是生离死别的无奈,也像一阵号角,催促着所有警察不忘肩上的责任。

老赵从他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站在那里听了许久,然后招了招手,把张海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