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家的少女看我的眼神愈发不对》 第1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叫什么名字?”

“林哲远。”

“今年多少岁?”

“17”

“知不知道未成年不能进网吧?”

“知道。”

“知道你还上网?”

昏暗的审讯室内,一胖一瘦两位警察坐在审讯桌前,盯着眼前这个坐在审讯椅上的少年。

少年背靠审讯椅,坚硬的椅靠和他纤瘦的后背碰到一起,让他很不舒服,他扭动了下身子,眼睛望向警察背后的八字箴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不是去上网的,我是在里面兼职打扫卫生的。”

“是么?那这家网吧的兼职可真多,这个月已经有十个清洁工,和五个网管了。”

胖警察摘下眼眶上的眼镜,放在审讯桌上,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少年。

“早点交代吧小伙子,谁年轻不会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旁的瘦警察开口说道。

“我没什么可以交代的,我确实是在那打扫卫生的。”

少年摊开他那双不属于这个年纪一般粗糙的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行,清洁工,你什么时候入职的,一个月工资多少?”

胖警察对这样的说辞已经见怪不怪,每个被他们带回来的未成年,都会谎称自己是网吧的工作人员。

“昨天入职的,日结,一天80。”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邢哥,穆哥。”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一个平板走进审讯室:“查完监控了,这个小伙子真的是在打扫卫生,没上网。”

胖警察看完平板上的内容,脸色凝重,他戴上眼镜,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

“那我可以走了么。”

听完年轻警察说的话,少年抬起头,看着两位警官,问道。

瘦警察清了清嗓子:“小伙子,你这个年龄,怎么不去上学,去网吧做兼职呢?”

“不想去。”

“你父母呢?”

“死了。”

瘦警察愣了愣神:“那你现在监护人是谁?”

“我没有监护人,一个人生活。”

......

许久的沉默过后,胖警察叹了口气,上前解开了审讯椅的锁。

“你走吧,下次不要去网吧兼职了。”

......

警局外,林哲远呼出了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天空。

九月份的太阳十分毒辣,即使现在已经到了日落时分,阳光依旧能穿过云层,炙烤着这座繁忙的城市。

林哲远的后脖颈微微发红,并不是因为太阳的照射,而是因为他撒了谎。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林哲远只要一撒谎,后脖颈就会泛红,像是过敏了一般,不过,他并不知道这回事。

其实,他也有父母,只不过早就前往了外地,将他一个人丢在青岩市。

多年来,林哲远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对他来说,父母是个想起时有,需要时无的存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父母双全的孤儿,说的便是他罢。

从网吧来警局是坐警车来的,没花多长时间,可是步行回到网吧,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林哲远汗流浃背的推开玻璃门,贪婪的感受着空调带来的清凉。

网吧老板坐在网管的位置上,似乎在等待着林哲远一般。

“小远啊,刚才警局给我来电话了,实在对不住,我这确实不能再留你了。”

说完,他从收银台里拿出二百块钱,递到林哲远面前。

“你昨天和今天一共工作了两天,一天八十,我给你二百,你找找其他的活干吧。”

林哲远接过钱,塞进口袋里,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网吧。

被驱赶的滋味他已品尝数年,初中辍学,没有成年,这两个标签宛如烫金烙印一样盖在他的额头上,让他根本找不到长期稳定的工作。

还好,拿到二百块钱,不至于让自己这几天饿肚子。

回家的路上,林哲远在街角快餐店带了份盒饭作晚餐。

想了想,又用身上仅剩的所有零钱加了个鸡腿在饭里。

太阳逐渐消失,天色开始阴沉,几滴雨滴落在林哲远的脸上,带来了一丝清凉。

林哲远加速往家的方向跑去,虽然下点雨能给这个火炉般的城市降降温,但是淋雨的滋味可并不好受。

终于,在大雨落下的前一瞬,林哲远推开了沉重的单元楼门,踏进楼内。

早在不知多久前就坏了的楼道灯一闪一闪,搭配外面的雨声,让这老旧的楼道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踩着积满灰尘的台阶,林哲远一步步走到自己家门前,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忽然,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在楼道里响起。

林哲远警觉的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蜷缩着身子的人影,正坐在向上的台阶上看着自己。

昏暗的环境下,林哲远看不清人影的脸庞,只能通过她的披肩长发分辨出是一个女性。

啧,好像不是贼。

也是,哪有贼会惦记这种筒子楼。

收回目光,林哲远打开房门,进入了屋内。

随着大门哐当一声的关闭,楼道再次恢复了寂静。

将盒饭放在餐桌上,林哲远进入卫生间,用凉水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热水器这种家电,家里自然是没有的,反正也是夏天,也不怕用凉水浇头。

流水带走了网吧里沾染的烟味,和警局里的霉味,一身清爽的林哲远用毛巾擦拭着身体,走出了卫生间。

躺在床上,打开破旧的手机,继续在几十个兼职群里寻找着下一份工作。

雨声是最好的催眠曲,让劳累一天的林哲远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他放下手机,逐渐进入了梦乡。

夜里,一阵惊雷惊醒了睡梦中的林哲远,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感受到一阵尿意。

放完了水,几分饥饿感从腹中传来,林哲远打开餐厅的灯,准备享用傍晚带回家的盒饭。

虽然盒饭已经变得冰凉,连米粒都已微微发硬,不过林哲远并不在乎这些。

即使再难以下咽的食物,在难以忍受的饥饿感面前统统都是人间绝味。

一声更响的雷声在窗外响起,蜿蜒的闪电如似一条飞龙盘旋在夜空中,短暂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端起水杯想要喝一口水顺顺嗓子的林哲远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一个没握住,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暗自咒骂了一声,林哲远无奈的拿出扫帚,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将碎片倒进垃圾袋,打了个结,林哲远拎着垃圾袋打开房门,放在门外的角落。

恍惚间,林哲远注意到楼梯上那个身影还没离开,依旧蜷缩着身子注视自己。 第2章 温情 在人影的注视下,林哲远缓缓走向她的身前。

借着屋内传出的灯光,他第一次看清了人影的脸庞。

这是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女,她的额头上有一片淤青,浑身脏兮兮的,若不是身着破旧的校服,林哲远还以为这是一个乞丐。

四目相对了一会,少女微微低头,不敢与林哲远对视。

“怎么不回家?”林哲远率先打破了沉默。

少女微微摇了摇头。

“你家住哪?”

少女依旧摇头。

难道是个哑巴?

林哲远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递给少女:“打电话给你的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吧。”

“不…不要!”

少女突然大声喊道。

“你不是哑巴啊?”林哲远略微诧异道。

闻言,少女将头埋进怀里,抱着双膝的手又紧了几分。

真是个怪人。

林哲远向上走了几步,在高几层的台阶上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

啧,自讨没趣。

林哲远不再提问,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有困难,找警察,自己可没这闲工夫陪她在这坐一宿。

突然,少女因用力而颤抖的双臂一松,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向一旁倒去。

???

林哲远错愕的看着躺在楼梯上的少女,手指停留在拨号键上。

这是搞什么,讹上我了?

先不管了,救命要紧!

林哲远奔向屋内,找出自己唯一的一件外套,套在少女身上,往后背一背,快速奔下楼。

少女的身体很轻,约莫不到七十斤的样子,还没林哲远在物流园一趟背的大米重。

大雨里,林哲远双手托着少女,眼睛微咪,防止雨水流进眼中,艰难的辨别着方向。

不时因闪电而亮起的夜空,成了这片筒子楼小区里唯一的照明。

还好,附近的医院离得并不远,只用了十分多钟,林哲远就跑进了医院大门。

急诊室外,值夜班哈欠连天的医生正在手机上玩着消消乐,忽然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背着一个裹着棉袄的少女向他奔来。

“快看看她,医生,出人命了!”林哲远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焦急的向医生喊道。

听到人命两个字,医生的困意骤然褪去,他从林哲远背上接过少女,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探了下还有鼻息,也有脉搏。

“这是晕倒了,怎么搞得?吃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外伤,遗传病史?”

“没受伤,病史不知道,没吃东西,坐着突然就晕倒的。”

她在楼道里坐了那么久,应该是没吃东西吧。

听完林哲远的描述,医生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他喊来两个护士,一并将少女送进了急诊室里。

伴随着急诊室灯光的亮起,林哲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的任务完成了。

坐在长椅上短暂休息了一会,林哲远站起身,准备离开医院。

又不认识这个少女,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将她送来医院已是仁至义尽。

站在医院门口,林哲远回忆起自己上一次进医院。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自己刚从流水线上下来,忽然感觉头痛欲裂,嗓子犹如刀割。

吊着一口气走到医院,医生说得了重感冒,要在医院挂三瓶水。

注射大厅里,小孩子有妈妈哄着,成年人有兄弟姐妹陪着,老人也有子女照顾着。

只有林哲远是孤身一人,宛如一个异类,就连吊瓶挂完回血了,也没人发现。

那种孤独感,终生都不会忘记。

急诊室里的少女,在出来后会不会也是这种感觉呢。

想到这里,林哲远又回到长椅边坐下。

等待的过程中,他拿出手机,继续着在兼职群里筛着各种队长发布的兼职信息。

“香雪面粉厂招2女工日结100工作十二小时...”

“平安物流园招5男工日结140工作十二小时,要求身体强壮能吃苦...”

“汽车展气氛组,站八小时,包一顿饭,50元...”

......

急诊室的灯光熄灭,一位护士打开门。

“小姑娘长期营养不良,又很久没有进食,低血糖犯了,我们给她挂了葡萄糖,过阵子就能醒了,家属去缴费窗口交一下费用吧,缴费后可以去急诊病房陪护了。”

林哲远接过护士手上的缴费单。

葡萄糖便宜,急诊费贵,两者相加,一共200元!

...

感情这医院装了透视监控是吧,就知道自己兜里有200,多一块钱都交不起。

满脸肉疼的将两张百元大钞递过缴费窗口,林哲远回到急诊室边,在护士的指路下找到了急诊病房。

少女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葡萄糖水一滴滴的从吊瓶中落下,通过输液管流进她的手臂。

林哲远拉过一个椅子坐下,借着明亮的灯光,他可以仔细端详少女的模样。

少女有一张圆脸,即使脸上布满了灰尘,也能看出长相十分清秀,她的眉毛整齐,皮肤白皙,透露着一股青涩。

长得还挺别致。

视线挪开,林哲远小心的将缴费单折叠好,这可是两天的工钱,等少女的家长来了,还得让他们把钱还给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吊瓶里的葡萄糖渐渐流尽,少女的脸颊逐渐开始红润,她的眼皮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子。

“醒了啊,哑巴。”

......

“真成哑巴了?”

......

林哲远一脸黑线,正准备去找医生问问低血糖会不会让人变成哑巴时,少女张开了嘴。

“谢...谢谢你...”

得,没成哑巴,成结巴了。

“你叫什么名字?”

......

“喂,好歹我救了你一命,你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啊?”

少女微微低头,嘴唇微动,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温...温情。”

“大声点,我听不清?”

“温情!”少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用林哲远勉强能听懂的音量喊出自己的名字。

还挺好听这名字。

“好,温情,你家里人电话是多少,我帮你给他们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接你。”

林哲远拿出手机,静待温情念出号码。

......

“怎么,又哑巴了?”

林哲远不耐烦道,他瞪向温情,却见她的眼眸中透露着一丝慌乱,一丝委屈,以及巨大的恐惧。 第3章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一把伞吧 “我...我爸爸把我赶了出来,他告诉我...告诉我不许再回家。”

温情哽咽的说着,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流下,顺着她的脸颊落到洁白的床单上。

“那你的妈妈呢?”林哲远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我妈妈...妈妈跑了,我爸爸天天打我...和我妈妈,我妈妈去年就离开了...”

“那你怎么不跟你妈妈走?”

“她...她说我是她的累赘,如果没有我...她就不用挨我爸爸这么多年打。”

“你爸爸为什么要打你们?”

“他...他要妈妈拿钱...拿钱给他买东西,那个东西...好贵,妈妈拿不出钱...拿不出钱我们就要一起被打...”

说到这里,温情已经泣不成声,仿佛隐藏在她娇小身躯下所有的委屈都喷涌而出。

林哲远的双拳紧握,得知真相后,他莫名感觉到一股无名的愤怒。

从护士处要来一包纸,递给温情,林哲远把缴费单扔进了垃圾桶。

渐渐的,温情停止了抽泣,她用纸巾擦干净了最后一滴泪珠,只剩下泛红的眼角诉说着刚刚的一切。

“你多大了?”

“16...”

居然比自己还小。

林哲远闭上眼睛,百感交集。

曾以为,他已经足够孤独,虽然有亲爹亲娘,但是却如同孤儿。

温情也有亲爹亲娘,不过过的甚至不如孤儿,甚至还要承受父亲的暴行。

他们都是一样,在应当肆意开怀大笑,见证这个美丽世界的年龄,却要像只迷路的无脚鸟一般,只能够一直的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

“你还有地方去么?”林哲远张口问道,他自己都没发觉说话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

温情低下头,微微摇了摇头:“没...没有。”

林哲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

在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洗礼后,林哲远早已对这个世界感到麻木,但是在遇到与他经历类似,年龄却小于他的温情时,他的内心开始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想为她,撑起一把伞。

虽然在这凛冽之中,这把伞会显得那么渺小,即使只能挡住星星点点,也算是自己这个破败不堪的伞柄,贡献出的最后一丝价值吧。

“如果不嫌弃的话,你愿意跟我回家...做我的妹妹吗?”

温情睁大了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直直盯着林哲远。

她的嘴角轻轻发抖,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被泪水打湿的床单。

暴雨停歇,微风吹起,一艘从来都不曾靠岸的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哥哥!”

......

出医院时,乌云消散,露出璀璨的星空,刚才的暴雨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又一片的水潭,映射着千千满星。

路边的草丛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蛙响,以及专属于夏日的蝉鸣,仿佛在奏响着一段欢快的交响乐。

穿着与夏日格格不入的棉袄的温情,正扯着林哲远的衣角,一并走向林哲远的家中。

不对,应该是他们的家中。

林哲远虽然从小营养不良,但是却长得意外的高,17岁的年龄有着一米八的身高。

而一旁的温情,同样是营养不良,却没有林哲远这般妖孽的身高天赋,只有区区一米五不到一点,轻轻踮脚差不多能够到林哲远的胸膛。

为了让温情能跟上他的脚步,林哲远走的很慢,几乎是温情走三步的速度,他才走出去两步。

老旧的单元楼门再次发出巨响,一闪一闪的楼道灯依然在为这个筒子楼增添些许恐怖的氛围。

林哲远拧动钥匙,打开房门,带着温情进入屋内。

温情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破旧但处处透露着温馨的小房子。

这里的家具已经有了很长时间的年头,餐桌边四个座位摆放着三把椅子,其中一条还是只有三条腿的,摆钟已经停止了摇摆,客厅里除了两个晾衣杆外,只放了少许的杂物,虽然上面好像积满了灰尘,但是也算是放在纸箱中整理的井井有条。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会时不时拿她出气的父亲。

一盒一口未动但已经冰凉的盒饭摆在餐桌上,饭上还放着一个大鸡腿。

林哲远指了指那个盒饭:“这盒饭我一口还没动,你把它吃了吧。”

一天未曾进食的温情早已感觉头晕眼花,靠着医院吊的葡萄糖才维持生命体征到现在,她点了点头,坐在餐桌前,抽出一次性筷子,即使已成残羹冷宴也让她忍不住吞咽口水。

忽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向林哲远:“哥哥,你晚上吃了吗?”

林哲远点点头:“我吃过了。”

偏偏在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一下,林哲远慌忙咳嗽两下掩盖这声音,转身向卫生间走去,只留给温情一个发红的后脖颈。

凉水再次从头上浇下,流过林哲远纤瘦但充满线条的身躯,带走雨水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光着身子正准备拉开卫生间门,林哲远猛地想起家里现在多了个妹妹。

还好反应快!

用脏衣服遮掩了下身躯,林哲远快速走出卫生间,在温情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溜进了房间里,从衣柜中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一个问题突然在林哲远脑海中浮现。

家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两个人怎么睡?

男女有别,肯定不能睡一张床。

温情敲了敲房间的门,打断了林哲远的沉思。

“哥哥,我吃饱了。”

温情将盒饭递到林哲远面前,菜和饭正好都消失了一半,那个大鸡腿还是一口未动,就放在米饭格子的缺口里。

“别闹,你还在长身体,把饭吃完。”

林哲远显然不信,他在去年跟温情同龄时,一顿能吃下三盒饭,虽然也跟他从事的重体力劳动有关,不过即使在休息时,也起码能吃下一盒饭。

而因长时间没有进食低血糖到晕倒的温情,怎么可能半盒饭就吃饱了。

温情将盒饭往前推了推:“我真的吃饱了,我饭量比较小。”

林哲远的眼神将信将疑:“那你把鸡腿吃完,你现在是长身高的关键时候,得多补充蛋白质。”

见饬不过林哲远,温情只好将饭盒拿回餐桌边,继续啃食着那个大鸡腿。

林哲远没有闲着,他用烧水壶烧了两壶热水,倒在盆里,再加冷水中和稀释,用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哥哥,鸡腿我吃完了。”温情走到林哲远身前,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油,又放在嘴里吸了吸。

林哲远拿出一套自己的睡衣,和一条新的毛巾,递给温情:“去洗个澡吧,脏衣服脱下来你放在那个空盆里,我给你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内裤和内衣你自己洗。”

温情点点头,接过睡衣和毛巾,钻进了卫生间。

回到餐桌前,林哲远看着餐盒里还剩一半的饭菜,和一根干干净净的骨头,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没多犹豫,林哲远也不在乎筷子是温情用过的,他风卷残云般将另一半吞下了肚子。 第4章 风裁雪作花,旧忆叩心涯 温情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哲远也不感觉意外,以前在工地上听工友吹牛时,有听说过女生洗澡会比较慢。

只不过,温情此时的模样十分滑稽。

林哲远的睡裤睡衣穿在她身上,就像是给一个苹果套上柚子的皮一般,十分臃肿。

为了不让裤腿拖地下,温情把裤脚翻折了好几折,才勉强够到脚踝上,而且整条裤子松垮的随时会掉一样,需要用手提住才行。

对林哲远来说正好合适的睡衣,在温情身上宛如一条连衣裙,袖子同样跟裤脚一样翻了好几折,下半身已经没过了温情的膝盖。

林哲远深呼吸几口,控制住自己的笑意。

“温情,你在哪个学校上学,明天还要上课么?”

“我在一高中上高三,明天周一了...我七点要到学校。”

温情又用力提了下裤子。

“16岁,高三?你是提早入学的么?”

林哲远有些诧异,虽然他初中都没毕业,但是起码的算数还是会的。

一般来说,一年的九月初到来年的八月底为一个入学周期,比如02年的9月初到03年的8月底出生的孩子,会在09年9月上小学,也就是6-7岁,15年9月上初中,也就是12-13岁,18年9月上高中,也就是15-16岁。

假设温情是在9月末到年底这段时间出生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在上高二,如果是年初到八月底出生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在上高一。

温情摇了摇头:“我小学跳过一级,初中也跳了一级,所以现在在读高三。”

...

我靠,这是个学霸!

林哲远抽了抽嘴角,跳级这种事情,对他这种初中肄业的人来说,简直太过遥远。

现在这种现实中的例子摆在他眼前,而且还是跳了两级!让他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同时,他又觉得内心有些许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衷心为温情能在这么复杂的家庭条件下,维持相当优异的成绩,感到佩服。

一方面,他又为温情这颗读书的好苗子栽在令人绝望的环境中感到惋惜。

最后,他也为自己能够及时将这朵有一飞冲天趋势的花朵从苦海中抽离感到庆幸。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将温情安排在床上休息,林哲远设定好六点钟的闹钟,放在温情的枕边。

“哥哥,你睡哪里呀?”

准备关门时,温情的声音在林哲远耳旁响起。

“我还不困,等你醒了我再睡。”林哲远给温情又盖了下被子:“快休息吧,再过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温情点点头,将眼睛闭上。

林哲远关好房间门,走进卫生间。

温情的校服已经脱下来放在脸盆里,她的内衣内裤已经清洗完挂在了角落。

想起温情穿上自己衣服时臃肿的模样,林哲远摇了摇头,一定不能让她穿自己的衣服去学校。

可是,家里没有洗衣机,手洗完的衣服四个小时肯定没法干。

好像有洗衣机也干不了...

那让温情穿着脏衣服去学校?

也不行,高中生得要有自己的形象,穿的脏兮兮的成何体统!

忽然间,林哲远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他冲向客厅的杂物堆,一件件将纸箱里的东西拿出。

灰尘漫天,四处飘扬,钻进了他的鼻子,林哲远强忍着打喷嚏的欲望,生怕打扰到温情的休息。

最终,在一个箱子的最底下,林哲远搬出了一个有些年代感的糖果盒子。

轻轻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它,一个老式吹风机浮现在他的眼前。

随着熟悉物件映入眼帘,记忆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小学毕业那个暑假的一个晚上,林哲远罕见的遇到爸爸妈妈同时都在家中,而且破天荒的没有吵架。

两人仿佛精心排练过了一般,为林哲远度过了13岁的生日。

吹完蛋糕上的蜡烛后,猛烈的砸门声响起。

“林建军!刘彩霞!今天是还钱的最后一天,再不连本带息还给老子,你们这破屋子我都给你们点了!!!!”

“他妈的,林建军你个怂逼,有胆子上赌桌,有胆子借钱,没胆子滚出来还钱是吧!”

“你也可以不还,你欠老子一百万本金四百万利息,你和你老婆四肢一条一百万,老子砍五根就放过你们!!”

小林哲远恐惧的想要哭出声,他的爸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林哲远的嘴,差点让小林哲远窒息。

小电池驱动的生日快乐音乐盒没有关闭按钮,他的妈妈手忙脚乱的一顿乱按,仍没法让它关闭,只好慌忙将它塞进房间的被子里。

约莫过去了两个小时,砸门声停了下来。

“大哥,林建军这兔崽子不会跑了吧?”

“妈的,敲了两小时,就是乌龟也出壳了,跟我走,上他厂子去。”

随着单元楼门一阵巨响,林建军松开了堵住小林哲远嘴巴的手,小林哲远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眼泪从他的眼角不停滑落。

那个晚上,刘彩霞罕见的没有打骂小林哲远,而是坐在小林哲远的床边,耐心的给他讲睡前故事。

余光之中,小林哲远瞥到林建军拿出了几个大包,将家里的东西一件件往里塞。

小林哲远根本没法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但是见到刘彩霞读完了故事,他还是很配合的闭上了眼睛。

一段时间后,一阵嘈杂的吹风机声音响起,他知道,刘彩霞每次洗完头后,都会用这个噪音特别大且很有年代感的吹风机吹头发。

随着声音落下,他的房间门被打开,一阵洗头膏的清香传了进来。

小林哲远依旧在装睡,他的双眸紧闭,呼吸沉着平稳。

只听刘彩霞略带哭腔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对不起,哲远,妈妈也不想这样,真的是你的爸爸欠的太多了...”

...

大门哐当一声关闭,小林哲远装睡的眼眸睁开,眼角已经彻底湿润。

他跑到窗边,用泪眼朦胧的双眸,送别这对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两个人。

月光下,两个背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小林哲远不知他们将要去往何处,不过他相信,一定会是他们觉得幸福的地方。

再见,再也不见,爸爸,妈妈...... 第5章 迎着风,向前冲! 当再也看不见出租车的背影后,小林哲远抹干了最后一滴眼泪,回头看向已经名存实亡的家。

所有的柜子门都被打开,地板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东西。

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留下的大多数都是体积过大或者没有价值的东西,最值钱的就是一个刘彩霞几年前淘汰下来的破旧手机。

感谢两人没有上某国家学习过三光政策。

那个生日快乐歌的音乐盒也躺在客厅的中央,电池仍然没有耗尽,依然在播放着那首充满讥讽的生日快乐。

踏着一地的琐碎,林哲远走进了卫生间。

老式吹风机插着电源,上面残留着一丝不知是电机工作还是刘彩霞的手掌留下的余温。

轻轻扒掉插头,小林哲远从地上捡起一个曾用来装糖果的盒子,将这个吹风机封存进去。

从此刻起,林哲远再无父母。

......

从回忆中抽离思想的林哲远,仔细端详着这个老式吹风机。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但得益于糖果盒的保护,样貌相对四年前没有丝毫变化。

不同的是,四年前是一个尚有稚气的孩童封存的它,现在这个孩童已经成了一个被催熟的过期小孩。

林哲远拉出一个长线插排,一头连接着插座,打开大门,将插排的另一端放在门外。

拿出钥匙,用最轻的声音关上了大门,将吹风机的插头插在插排上,颤抖着点开了吹风机的开关。

一阵嘈杂的噪音响起,暖风吹过林哲远的脸颊,他的脸上久违的出现了高兴的笑容。

再次轻轻的推开门回到屋内,林哲远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将温情的校服和自己的外衣放进一个大盆里,接满水,擦满肥皂,又取过搓衣板仔细的搓着。

他记得以前刘彩霞在卫生间里洗衣服时,房间里是听不见搓衣服的声音的。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哲远确保每一处脏污都被搓净后,淘净所有泡沫,用最大的力气拧出所有衣服上的水分。

至于那件厚棉袄?算了吧,冬天还早,慢慢晾干。

端着盆,轻手轻脚走出卫生间,把所有自己的衣服挂在晾衣杆上,又端着所有温情的衣服出了大门。

再再次轻轻地关闭大门后,林哲远扎着马步,面向遇见温情时她坐着的位置,一手拿着温情的衣服,一手举着吹风机,开到最大功率,疯狂的吹着。

这栋筒子楼只剩林哲远这一户,他完全不担心会影响到其他人,反正隔着两扇门的温情听不到就行。

远方的天际线露出一丝曙光,让黑暗的楼道得到了一丝照亮,吹风机的暖风蹭过林哲远的身旁,他忽然想起前几年很火的一首歌。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想想...想想。

哦对,想起来了!

?迎着风,向前冲?

?我要做我自己的英雄?

?忍着泪,忍着痛?

?只为心中不变的梦?

?迎着风,向前冲?

?我要超越自己才激动?

?每滴泪,每次痛?

?终会化成最美的彩虹?

(《迎着风》蓝波)

......

九月份清晨的太阳很早就会悬挂在天空中,林哲远看着太阳的位置,估摸了下时间,应该五点快六点了。

关闭了吹风机,温情所有的衣服都已经被吹干,不留一丝湿润,包括她的内衣和内裤。

原本林哲远在卫生间内很是纠结要不要将她的内衣裤一起带出来吹,总觉得一个男生拿着女生的内衣裤会特别奇怪,而且要是被人看到了会直接原地社死。

但是转过脑袋弯一想,温情就这一套内衣裤,如果不吹干的话,难道白天直接不穿去学校么?那更扯淡。

再说了,这鬼楼哪来的人,连鬼都没有,但凡有个女鬼,自己指不定就脱单了!

叠好衣服,林哲远再再再次轻轻推开大门,回到屋里,收拾了下插线板,将吹风机封回糖果盒。

想了想,他没把糖果盒继续塞回杂物堆底下。

毕竟家里有个妹妹了,以后总会需要洗头吹头发的,他一大老爷们用不上,但是女生得用。

将客厅恢复原样,拿着衣服悄悄推开温情的房门。

原本林哲远只是想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顺道将衣服放在床头以便温情起床更换,没想到却让他看到血脉喷张的一幕。

宽大的睡衣已在温情翻身时脱落,连被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嫌热被温情踹掉,少女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

好在,她是蜷缩着身子,怀抱着枕头,背对着林哲远的,一抹春色都没入林哲远的眼。

林哲远长舒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他注意到温情白皙的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处都是印记。

他伸手想要去触摸,可是反应过来对方是个异性,肢体接触并不礼貌,手就那么僵硬的悬空在半空中。

1..2..3..4..5....12

天杀的,光是后背上就有12块大大小小的淤青,她在受到这些伤害的时候,得有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联想起温情说过的话,他很快就明白,这是温情的亲生父亲所致。

打在亲生女儿身上,这个畜生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么???

无名业火再次燃烧进了林哲远的胸腔,为避免暴走失控,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将衣服放在床头,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用凉水洗了把脸,冷静了一点下来的林哲远回到餐桌边坐下,静静等待着闹铃的响起。

刚才被愤怒控制了理智,忘记去查看手机上的时间了,不过看到外面的太阳,应该已经离六点不远了。

没过多久,清脆的闹铃声打破了平静,一会后被人为掐断。

林哲远没有选择进入房间,他知道温情此时正在换衣服。

约莫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温情打开房间门,她的脸上有一抹羞红,眼睛因没睡几个小时而戴上了黑色的圈圈。

“早,哥哥!”少女清脆的嗓音响起。

“先去洗漱吧,家里没有多的牙刷了,晚上我给你买一把,你先简单漱漱口吧。”

“嗯嗯。”

望着温情的背影,林哲远想起衣服底下掩盖的那副遍体鳞伤的躯体,刚刚压下去的无名业火又再次涌上胸腔。 第6章 日结工 温情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林哲远将她喊到自己面前。

“温情,你听我说,你是一个学习的好苗子,哥哥这辈子无缘高学历,只能从事最卑贱的工作,但是你不一样。”

“当我在最累的岗位上拼尽全力的时候,高学历的领导可以在办公室里冷眼看着我们干活。”

“哥哥很佩服你,能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取得这么优异的成绩,真的很不容易。”

“哥哥希望你可以保持这么好的成绩,你的所有学费和开支,我都会给你挣来,你不需要担心,需要钱的时候你跟我说。”

“同时,哥哥不是强迫你读到某某学历,一直读死书的人只会成为书呆子,当你觉得你的知识已经可以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了,你就可以步入社会了。”

林哲远郑重的看向温情,宛如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嘱托一般交代着。

社会是个巨大的催熟剂,将这个仅仅只大了温情一岁的林哲远催熟成一个三十岁的中年人一样。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林哲远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无论是谁要来伤害你,你需要立刻逃跑,寻求他人帮助,如果被困在什么地方,你就打电话给我,然后报警。”

说罢,林哲远翻出一张纸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

“这是哥哥的大名,和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把这串电话号背下来,哥哥手机24小时开机不静音,你如果遇到了危险,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温情重重的点点头,接过纸条,眼眶微微变得红润起来。

林哲远思考了下,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差不多了,他回身从柜子上拿过一个零钱罐,从里面拿出十块钱零钱,塞进温情的口袋里。

“从这里出去的唯一一条路,过红绿灯一直走十分钟,你会看到一家曹记包子铺,他家的馄饨特别好吃,八块钱一碗,每天你都需要吃早餐,钱不够就从这个零钱罐里拿,你吃什么都可以,不能低于五块钱,兜里时常留几块钱应急,今天想吃十块钱的东西,就拿十二块钱。”

“吃完早饭,再一直向前过两个红绿灯,左拐走五分钟,就是你们的学校了,回家的话就是反过来,如果迷路了,给我打电话,明白了吗?”

温情再次点点头,林哲远眼看时间已过去许久,将温情送到门口,目视她下了楼。

温情走到楼下,打开攥着的手心,仔细看着林哲远给她的纸条。

“林...哲...远...”

......

林哲远在温情走后并没有去休息,他联系好了一家物流园今天去做兼职。

仔细规划了一下身上的存款,除了零钱罐里留的一点吃饭钱,只剩下几十块了。

放在平时,这几十块钱还够林哲远在家躺平两三天,可以过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但是现在有了温情要养,赚钱的压力一下就大了起来。

温情刚搬进来,除了身上穿的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这点钱连置办一身新衣服都不够。

烦躁的抓了抓后脑勺,林哲远扫了辆共享单车,向物流园骑去。

楼房越来越少,道路愈发崎岖,身边经过的私家车逐渐变成了大货车。

“关锁成功,欢迎下次使用。”

平安物流园门口,林哲远锁好共享单车,轻车熟路的找到装车仓,几个即将要上工的日结工也在仓库门口等候。

林哲远打量了一圈今天的工友们,没见到有自己的熟人。

这并不奇怪,物流园的日结工做最累的装卸工作,大部分人都得干一天歇三天。

在一众人中,一位清秀的眼镜男引起了林哲远的注意。

如果把他扔到大街上,可能并不会有多显眼,但是在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工里,这个眼镜男显得多么文弱。

不多时,日结领队匆忙走来,点了遍名字,开始安排众人的岗位。

“王强,李刚,去碧海线。”

“陈超,刘斌,去金林线。”

“林哲远,吴涛,去云州线。”

......

通往云州市的装车流水线下,林哲远看到那个文弱的眼镜男也停住了脚步。

原来他叫吴涛。

“哥,我新来的,今天多赖你照顾了。”

吴涛腼腆的对林哲远笑了笑,双手不自觉搓了搓,显得有些局促。

“新来第一天就上云州线?”

林哲远不禁有些头疼,云州市是隔壁省的省会城市,货物吞吐量是所有日结工负责的流水线里最高的,甚至能达到量最少的线的二倍以上。

相对的,这也是最累的一条流水线,眼前这个明显没做过力工的新人,很可能会坚持不住这十二小时。

“没办法,缺钱,只能来这条线了。”

所有的流水线中,只有云州线不是领队随机分配的,而是干活前主动报名。

领队也不想看到随机分配的人承受不住这条线的压力,中途跑路,这样领队会被物流园扣很多钱。

所以,每天云洲线的日结工都是提前定好的,领队会给愿意来云洲线的日结工多于其他人50元一天的工资。

在金钱的诱惑下,虽然这条线是最累的,但是每天也会有主动来报名的人。

“尽量少弯腰,保护好腰和腿,多用胳膊上力气。”

言尽于此,林哲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稍稍传授些自己的经验,让吴涛能稍微好受些。

毕竟,如果他坚持不下来半路走了,剩下的活就全都是自己干了。

“好的,明白了哥。”吴涛学着林哲远,找了个手套戴上。

随着叉车送来新的班次第一批货物,林哲远和吴涛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装车流水线分为三个岗位,第一个岗位将叉车送来的整车快递拆包,从地上搬到传送带上,快递经由传送带,途径第二个岗位,这里的人负责扫描快递面单,将装车信息录入系统,最后流向传送带的末端货车内,第三个岗位的装车工负责将快递一件件码在车厢里。

而在这三个岗位中,最累的便是第一个岗位,所以这个岗位的合同工很少,基本上都是日结工。

这也是林哲远所在的岗位。 第7章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人为你的便利生活努力着 蹲腿,弯腰,使劲,一件件货物被落上传送带,这便是林哲远接下来十二小时的工作内容。

吴涛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跟着林哲远的节奏一起有样学样。

云洲线的独特之处很快便体现出来,在其他流水线基本上都能做到快递货物随到随上流水线,只有云洲线这里地上堆积的货物越积越多。

并不是因为林哲远和吴涛两人偷懒,而是每当叉车运送货物时,放在云洲线旁的数量往往都是其他流水线的将近一倍左右。

早已习惯的林哲远并未变化神色,手中的节奏一直保持均匀,而吴涛的表情已经逐渐有些绝望和恐惧。

叉车不停的在仓库间流动,运送着一批又一批的货物,不时有货车装满车后发动的引擎声。

流水线边,所有人各司其职,手中的动作持续不停,仿佛一条条血管一般,将如同血液的快递泵至下一处脉络。

正是这些不起眼的血管们,构建了遍布全身的运输网,让每一处细胞都能获取到营养的滋润。

太阳逐渐移动到天空的中心,散发出的光芒愈发强烈。

虽然仓库并不露天,有顶棚阻挡阳光的照射,但是随之加热的空气还是从四面八方的装车口涌入这里,缓缓升高着室内的温度。

林哲远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汗液浸透,弯腰时一滴滴汗珠自发尖掉落地面,整个人宛如刚刚出浴一般。

吴涛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没干过重体力活的他仅仅一个上午时间便已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摇摇欲坠的风筝一样,手上的动作相较于早上已经变慢了许多。

兼职队长走来,通知两人到了午饭时间,可以轮班去吃饭了。

林哲远看着快要虚脱的吴涛,让他先行前去休息。

吴涛也不客气,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快要崩塌的边缘,谢过林哲远之后,迈着快要僵硬的小腿离开了仓库。

望着他的背影,林哲远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环视了一圈周围积压多趟的货物,林哲远没多愣神,继续着重复一上午的动作。

好在这阵子叉车驾驶员也都开始轮班吃饭了,运送来的新货数量也大幅减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哲远的身旁的货物越来越少,直到终于被清空后,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矿泉水瓶盖将一整瓶水牛饮而尽。

第一批出去吃饭的人已经陆续回来了,而吴涛却迟迟未归。

兼职队长巡视了一圈人数,向林哲远询问是否有看见他,林哲远想了会,还是替吴涛撒了个谎。

“他已经回来了,刚刚去了厕所。”

虽然吴涛干活速度比较慢,力气也比较小,但是一个上午也没有悄悄偷懒,也算是认真干活,作为第一天的新人,属实是比较难得。

队长听完,也没再过多追究,径直去了其他流水线,只不过在注意到林哲远泛红的后脖颈时,略微疑惑了一阵。

叉车运来新的一批货物,林哲远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开始干活,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哥,我回来了。”吴涛递给林哲远两瓶冰镇的矿泉水:“刚刚买水去了,回来晚了,不好意思。”

林哲远接过水,略微松了口气:“下回注意些,队长到点会查人。”

休息一阵子的吴涛有了些精气神,撕开捆绑货物的胶带开始搬运,林哲远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向仓库外走去。

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整,林哲远定了个一点五十五的闹钟,开始决定今天的午饭。

仓库外的马路上,一辆辆小吃车停靠在两侧,阵阵香味从内飘出,勾起劳累许久的力工食欲。

物流园没有自己的食堂,于是便有人将厨具搬上了改装的电动车,开到这附近,为里面的员工提供饭食。

这些小吃车售卖的餐食都有两个共同点,那就是量大以及便宜,这也是所有力工的刚需。

至于味道反倒成了其次,毕竟体能消耗量大的人饿了,吃什么东西都会觉得香。

“烤肉饭,不要咸菜,多加饭。”

走进其中一辆餐车,林哲远找了个位置坐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好久不见老弟,还以为你不在这干了。”老板笑吟吟的给林哲远打饭。

“前阵子找了别的活,但是干了几天不让干了,就回来了。”

林哲远没有隐瞒,这位老板是个很热心肠的人,以前林哲远兜中窘迫时还经常给他赊账,一来二去林哲远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只要看到这辆餐车,就会选择来这家吃饭。

给过林哲远温暖的人不多,所以林哲远会将这些人牢牢记在心里。

“哎,可惜啊,老弟你这么年轻,大好的青春全浪费在这上了。”老板也为林哲远感到惋惜,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林哲远身世的人。

“没啥可惜的,不在这干活了还总馋你家的烤肉饭吃,哈哈。”

林哲远笑了笑,接过老板递来的大碗饭,开始狼吞虎咽。

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林哲远趴在桌子上开始短暂休息,每人每个班次都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不用着急回去。

只是他总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听说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已经到来,没有散热的小吃车温度甚至高于车外,宛如一个桑拿房一样。

不过这并不影响林哲远,有个能靠着头的地方他就能睡着,即使蒸桑拿也无关紧要。

闹钟声响起,林哲远活动了下身体,跟老板告别,回到了装车仓。

随着两个休息时间的结束,叉车又开始不停的流动在仓库之间,预示着新的一轮货物高峰的来临。

“撕胶带的时候稍微慢些,撕得太急会把面单弄坏,这个快递就成无头件了。”

粘回被吴涛撕胶带时连带下来的一张快递面单,林哲远对吴涛说道。

“好的,哥,我下次注意。”

吴涛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干活没有林哲远快,所以总有些心急,一天已经弄坏了不少快递。 第8章 不会丢下你 随着天色慢慢变黑,温度降低了少许,一天的劳累工作即将迎来尾声。

吴涛很多次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搬运重物时双腿不停的颤抖,但是总在林哲远询问是否需要短暂休息时,强打着身子继续咬牙干活。

换班的哨声响起,吴涛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躺下,仿佛已经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

跟接班的日结工做好交接后,林哲远搀扶起吴涛,在兼职队长那儿领了今天的工资,离开了仓库。

“怎么样,还走得动道不?”

林哲远扫了辆共享单车,看向一边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吴涛。

吴涛大口的喘着气,摆摆手:“走不动了,我要歇一会。”

“明天还来干不?”

“干!”

......

林哲并没把吴涛说过的话当回事。

刚下完这种体力工,刚开始可能还不会感觉到有多难受,可是回家睡完一觉醒来,肌肉修复带来的全身酸痛会瓦解一个人的神智。

这也是大多数人都无法长干的原因,干一天需要休息三天才能让身体好受些。

尤其是对于没经历过的新人来说,基本上干过一次就再也见不到人影了。

林哲远第一次来物流园还是三年前,兜里没有一分钱的他将自己捯饬的像个成年人一样才成功混进来,饿着肚子干了一天,差点晕倒在传送带上。

好在,拿到了足够自己吃好几天的饭钱,才让林哲远没有在因全身酸痛几近无法下地的后面几天饿死在家里。

几年下来,林哲远一直寻找其他工作,也是因为物流园的工作强度太高,实在不愿意来。

可笑的是,因为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的原因,几乎没有工作能让他长期留下,反倒是只有不看身份证的物流园他工作时间最长的地方。

值得庆幸的是,林哲远的身体已经在这种高压的工作中逐渐适应,除了饭量变大以外,干完活后并不会觉得身体不舒服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林哲远忽然想起忘记询问温情的放学时间了。

坏菜了,家里没多余的钥匙给她,也没告诉她下班的时间,要是温情放学了进不去家咋办。

看了眼手机没有未接通话记录,林哲远还是感觉有些不安,加速往家里骑去。

“关锁成功,欢迎下次使用。”

单元门发出熟悉的响声,林哲远在楼道灯一闪一闪的照射下快步踏上楼。

少女坐在那一阶初见时的台阶上,将脑袋埋在双腿中间,身体轻轻颤抖,发出些许的哭泣声。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听到脚步声,温情擦了擦发红的眼睛,抬头看向来者,发现是林哲远后,随即跑下楼梯紧紧抱住了他。

“呜呜呜...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哲远十分愧疚,他弯下身子轻轻摸了摸温情的头:“对不起啊,哥哥下班比较晚,忘记跟你说了,你在这坐了多久了?”

“大概...大概两个多小时了。”

林哲远鼻子一酸:“哥哥八点才下班,以为你放学会很晚,就没太注意,一会带你去配把钥匙,以后哥哥不在家你就自己开门进来。”

“嗯嗯...”

林哲远将温情的手从身上拿开:“好啦,哥哥是不会丢下你的,别抱着了,哥哥身上很脏。”

温情松开了林哲远,抹了把眼泪,跟林哲远一起进了家门。

简单洗了把脸,林哲远招呼温情把书包放下,带她一块去配钥匙。

虽然已经临近九点,但是附近的街上依旧灯火通明,大多数商店都还开着门,摆摊的小商贩用扬声器叫卖着自己的商品。

“对了,你怎么不给哥哥打电话呀温情,这里商店五毛钱可以打一次电话。”

林哲远将钥匙递给锁匠,锁匠打量了一会,拿出工具开始制作新的钥匙。

“我..我放学有点饿了,把零钱拿去买吃的了...”温情略微脸红道。

“这样啊..以后你早上多拿几块零钱放兜里吧。”

温情点了点头。

配钥匙的时间,林哲远并没有在这里等着,而是带着温情去了趟小超市,买了新的牙刷和一些日常用品,又去了一旁的女士内衣店,买了些换洗的内衣裤和袜子。

虽然衣服可以不用每天都洗,可以缓几天再买,但是贴身衣物肯定要每天更换,尤其是女孩子的。

回到配钥匙的地方,锁匠已经做完了钥匙,林哲远正准备接过,锁匠却一把收回了钥匙。

“哎哎哎,先给钱先给钱,五十块钱,给钱再拿走啊。”

“五十块?配之前不是说二十么?你坐地起价?”

“谁跟你说二十的?一直都这个价,你给不给,我告诉你啊,附近十里就我一个配钥匙的,你去哪儿都配不来。”

温情拉了拉林哲远的衣角:“哥哥,我们不在这配了,去其他地方吧。”

林哲远点点头:“行啊,我走十里也不在你这配,你把我钥匙还我,我去其他地方。”

锁匠此时却变脸:“我都给你配完了你不要,我的成本咋办?你不给钱你的钥匙也别想拿走”

他妈的,这暴脾气能忍?

林哲远怒意上涌,刚准备动手,却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做事要考虑后果。

深吸一口气,怨毒的从兜里拿出刚在便利店找来的五十块钱丢给锁匠,拿回两把钥匙,林哲远拉着温情离开了这里。

“对不起...哥哥。”温情轻声说道:“如果不是给我配钥匙...”

“这不怪你。”林哲远打断温情的话:“他会遭报应的,就当施舍他了。”

想起温情还没有吃饭,林哲远带着温情转到了昨天买盒饭的那家快餐店。

让温情找了个地方坐下,林哲远刚准备打两份盒饭,一摸兜,发现自己只剩下十五块了,只够一份饭的钱。

妈的,奸商真该死!

无奈的叹了口气,林哲远只好打一盒饭,端到温情面前。

“哥哥,你不吃吗?”温情疑惑的问道。

林哲远摇摇头:“哥哥下班的时候吃过了,不饿,你吃吧。”

说完,为了避免闻到香味让自己肚子难受,林哲远借口出去吹吹风,回身向店外走去。

温情望着林哲远发红的后脖颈,若有所思。 第9章 希望你能经历所有我欠缺的幸福 “欸你听说没,旁边那条街上配钥匙的老头被打了,人都被打晕了。”

“我去,这么狠啊,为啥被打?”

“听说是配完钥匙后坐地起价,有个大哥不惯着他,上去咔咔一顿揍。”

“活该!那老不死的活着都浪费空气,还玩坐地起价。”

“只是可惜那个为民除害的大哥被警察带走了...”

......

快餐店外,林哲远双手插兜,站在一处花坛上,肚子里传来的阵阵空腹感让他根本没闲心听进去路人的闲聊。

盘算了一下,希望明天烤肉饭的老板还能在那儿吧,这样起码明天的午饭能赊一顿有着落。

用力吞了几口唾沫缓解一下饥饿感,林哲远拿出手机跟领队约好明天继续干云州线。

九月份的晚风变得有些微凉,吹过城市的上空,带走被烈日暴晒一天的高温,吹过街边的树木,树叶缓缓飘落,吹过林哲远的身旁,少年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哥哥,我吃饱了,还剩一半吃不下了。”

林哲远回头,温情正站在花坛下拉着自己的裤腿。

回到快餐店内,林哲远看着跟昨晚同样剩了半盒菜饭的盒饭,疑惑的问道:“你真的吃饱了么?”

温情摸了摸肚子:“真的。”

林哲远的不禁感觉到一阵胃疼,说他想去吃么,又觉得刚跟温情说自己吃过了,还去吃她的剩饭会很丢脸,说他不想去吃么,八个小时没进食又干完重体力活的身体绝对会跟他抗议。

“你先回家烧水洗澡吧,哥哥想起来有点事情,一会再回去。”

林哲远想出了个觉得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温情先回家不就行了,我真聪明!

温情乖巧的点了点头,接过林哲远递给她的钥匙,转身向筒子楼小区走去。

温情走后,林哲远再也控制不住本能的驱使,将剩下的饭菜全部吃了干净,就连一点菜汤都没剩下。

虽然这点饭菜对于他来说,仅仅只够塞牙缝,但是也总比没有强。

回到家的林哲远看到卫生间的门紧闭,里面传来一阵阵水声,他开始思考今天晚上应该怎么睡。

昨晚是温情睡床他一宿没睡,今天肯定不能再熬了,不然明天能猝死在流水线上。

想了想,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床单被子,铺在了床旁边的地上。

算了,还是自己打地铺睡吧。

林哲远并不挑睡的地方,以前在工地的时候枕着台阶也能睡着,虽然躺地上会很硬,但是还有个枕头能垫着脑袋,睡着应该问题不大。

“哥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还有热水。”

温情从卫生间里走出,头发上还残留着水渍,散发出今天刚买的洗头膏的香味。

林哲远将装着吹风机的糖果盒拿了过来,将吹风机插上电源插座递给温情:“吹吹头发吧。”

温情接过吹风机,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在打开开关后对着自己的头发胡乱的吹着。

感情这小家伙是没吹过头?

林哲远看着她粗糙的手法不禁有些汗颜,只好接过吹风机,一手按顺序拨弄温情的头发,一手用吹风机来回摆动,不让热风往一个地方吹烫到她。

虽然这也是林哲远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但是好歹站在后面能看的清晰一些,对比温情自己看不见后脑勺的瞎吹要好上不少。

吹风机的暖风带走头上的潮湿,林哲远的手在脑袋上来回按动,温情有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就是这个噪音好大。

吹完头发,林哲远将吹风机放回糖果盒里,拿上自己换洗的衣服进入了卫生间。

温情坐在床上,看着床边铺好的地铺,略有所思。

......

如果问林哲远最舒服享受的事情是什么,那一定就是累了一天之后能痛快的洗个澡了。

出了一天的汗,虽然林哲远身上并没有体臭和汗臭味,但是跟着汗液流出的盐分附着在皮肤上,黏黏的十分难受。

这个时候,用清水带走这种粘稠感,无异于最快乐的事情。

自从林哲远迷恋上这种感觉之后,无论自己一天有没有流汗,天气是热是冷,有没有出过门,他都会在坚持每天洗澡,唯有洗澡之后才能安心睡着觉。

用毛巾擦拭完身体,套上干净的衣服,林哲远回到房间,发现温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少女穿着林哲远昨天给她的宽大睡衣,抱着枕头,侧身面向墙壁。

轻手轻脚的关了灯,林哲远钻进了地铺,将近一整天没合过眼的他困意瞬间上涌。

即将睡着的时候,隐约间,他仿佛听到了温情说话的声音。

短暂的打起精神,林哲远起身看向床上的温情。

“哥..哥哥...”少女的轻声传入林哲远的耳朵,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好像做了噩梦一般。

林哲远躺到床上,握着温情的手,将身体的热量传递给她。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温情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见状,林哲远松开了手,重新钻回地铺。

可是,当他困意再次上涌时,却感觉自己耳畔又传来了温情呼唤自己的声音。

......

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后,林哲远再次钻回地铺,打了个哈欠,准备再次入眠。

不等他躺下,温情忽然开始轻轻的啜泣。

林哲远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从来没人教过林哲远怎么哄睡一个哭泣的小孩,也从来没人哄睡过林哲远这个小孩,不过他曾经在最无助的时候,总希望能有一个人能给自己一个怀抱,拍打自己的后背给予他安全感。

即使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不过还是总觉得同是小孩的温情应该也能受用。

想到这里,林哲远躺到床上,侧身将少女轻拥入怀,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似乎起了效果,温情的啜泣声缓慢停止,她的脑袋轻轻在林哲远胸膛蹭了蹭。

经历过这几次折腾,林哲远已经困得神志模糊,不等他松开手,强大的困意已经压垮了他的最后一丝神智,将他彻底拖进了梦乡。

而此时,怀中听到林哲远呼吸声的少女,嘴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第10章 尴尬的早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房间,暖洋洋的,让睡梦中的林哲远情不自禁想翻下身。

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

翻身失败,半梦半醒间,林哲远睁开迷糊的双眼。

一瞬间,林哲远就清醒了。

温情正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腰间,侧头用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前,仿佛在倾听心跳声一般。

少女的身体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披肩长发散落到林哲远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洗头膏的香气,扑进林哲远的鼻子内,带来阵阵酥麻感。

沃靠!我昨晚怎么没下床?

半晌,林哲远才回忆起了昨晚的经历。

面对身上的这条八爪鱼,林哲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是个17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哪里经受得住这种考验?

冷静…冷静!她是我的妹妹!

林哲远缓缓将温情搂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挪开,生怕将她惊醒。

要是温情被弄醒了,看到这副模样,该多尴尬。

左手一点点松开...林哲远微微喘了口气,准备去挪动她的右手。

“叮铃铃铃铃....”

闹钟不适宜的响起,巨大的响声将温情吵醒,她揉动了下眼眶,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丸辣!

在发现自己趴在林哲远身上后,温情的脸颊一下变得羞红。

她连忙翻下林哲远的身体,裹在被子里不敢露头,粉嫩的脚趾在被子上不停的扣动。

林哲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脸蛋也红红的,无处安放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中。

双方都保持了很久的寂静,就连闹钟响了许久也没人去关。

林哲远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他关闭了闹钟,清了清嗓子。

“那个...温情,我昨晚看你睡得挺不踏实,是做噩梦了吗?”

温情将小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点了点头,脸蛋依旧通红,像一个小番茄一样。

“咳咳...快起床穿衣服吧,挺迟了。”林哲远慌忙离开房间,给温情留出换衣服的空间。

卫生间里,一遍遍将凉水扑到自己脸上的林哲远冷静了一些下来。

太尴尬了,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躺床上了,这一躺下就睡着...

温情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脸上的红晕仍未消退,林哲远侧了个身让她进卫生间洗漱。

从零钱罐里掏出了十五块钱,塞进走出卫生间的温情衣兜,林哲远交代道

“晚上哥哥还是八点钟下班,你放学了就先回来写作业,要是饿了的话就先买点东西吃,哥哥晚上下班带你去吃饭。”

温情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送走温情,林哲远简单收拾了下屋子,也换好衣服前去上班。

走向共享单车的停车处,林哲远微微愣神,今天居然一辆车都没有了。

都这么卷的吗?起这么早。

无奈,林哲远只好慢慢沿街往前溜达,希望能找到一辆野生的共享单车。

零零散散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他的身旁,几多赶时间上班的人不停在车里按着喇叭。

溜达到曹记包子铺门口,林哲远终于发现了一辆刚刚被人停好的共享单车,他面露喜色,连忙上前将它扫开。

“小远啊,好几天都不见你来了,进来吃碗馄饨不?”

包子铺的老板坐在收银台前,轻摇手中的蒲扇,翘着二郎腿招呼道。

“这几天着急上班,都没空来了,下回有空的再来,曹叔!”

“是不是又没钱了啊小远,不要紧,叔请你吃。”

“没有没有,我最近认了个妹妹,这两天她都有来您这吃,就当我也吃过了曹叔。”林哲远冲老板笑道。

“哦哟小远,你生活有个伴了啊,你妹妹长啥样啊,漂亮不?”老板娘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打趣道。

“可漂亮了婶子,她学习成绩也好,跳了两级嘞,脸挺圆的,皮肤很白,大概身高到我胸前这儿。”

林哲远比了比胸前的位置,提起温情的学习成绩,他总觉得非常骄傲。

听到林哲远的描述,老板娘面露疑惑,她想了一阵,转头冲旁边的店长问道:“老曹,你印象里有这么个小姑娘来咱们店里吃饭不这两天。”

店长想了想:“好像没有吧,我没瞅着这两天有个白净的圆脸小姑娘来咱这吃饭啊,小远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给你妹妹指错道了啊。”

林哲远脸色微变,从筒子楼到学校就这一家早餐店,温情不可能会走错。

“可能我妹妹比较害羞,没让您俩看见,我回头问问她,让她来给你们打声招呼。”

“没事小远,俺俩都老了,记性也不太好了,没认出来估计是。”老板娘讪讪笑道:“你快去上班吧,一会迟到了。”

“那我先走了婶子。”

“骑慢点啊。”

......

骑往物流园的途中,林哲远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温情虽然不是那种很爱说话的人,但是她的长相也是出类拔萃,两天都来吃饭的话,包子铺老板和老板娘起码能有一个人有印象。

可是,如果没来吃饭的话,他给温情的钱又被她花哪去了呢,怎么会连打个电话的钱都剩不下。

想了想,林哲远还是决定等晚上问问温情。

不吃早饭对胃伤害很大,以前林哲远很穷的时候,经常不吃早饭,甚至很多天才能吃一顿饭。

长期下来,胃经常一阵阵的疼。

后来直到长大一些,能干的活变多了,才慢慢吃得起一日三餐。

林哲远并不希望温情不吃早饭,他的胃已经落下了毛病,不能再让温情也落下胃病了。

一边想着,林哲远已经到了物流园,锁好单车后,他又见到了吴涛。

“哥,早啊。”吴涛搓了搓手,僵硬的迈着腿走向林哲远。

“你今天还能下地啊?”林哲远感到有些震惊。

吴涛的步伐跟他第一次从物流园出来后,第二天睡醒时简直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林哲远在家躺了好几天,而吴涛居然还能接着来上工。

“早上醒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哥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吴涛苦笑道。

“我已经习惯了,你今天干哪条线?不干云州了吧。”

“还是干云州,哥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吴涛保证道。

林哲远不禁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钦佩。 第11章 牛肉面 随着兼职队长安排岗位的话音落下,林哲远和吴涛一起前往了云州线。

交接完上一个班次的货物,两人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吴涛干活的速度相对昨天慢了许多,浑身的酸胀感让他每使出一分力气都极其痛苦,但是为了追上林哲远的进度,还是拼了命咬牙坚持。

林哲远并没有因为吴涛放缓的速度而苛责他,而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忙碌的云洲线不会因为有人状态不佳而降低货物数量,两人的身边很快堆满了与昨天相同数量的货物。

不同的是,今天仓库里来了几位穿着得体的人。

“...刚刚楚主管为我们介绍了全自动化分拣仓库,现在我们所在的是装车仓,请楚主管为我们介绍一下。”

一位拿着话筒的女记者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她的身旁是几个穿着西装的仓库领导。

“我们平安物流非常注重自动化建设,在分拣的最后一步装车环节,我们也采用了半自动化流水线......”

一行人从大汗淋漓的林哲远身边走过时,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好奇的驻足打量。

面对如山般堆积的快件,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抓紧把它们送上流水线。

“吴涛,来帮我扶一下。”

林哲远搬起一个大箱子,压在肩膀上,巨大的重量让他打了个踉跄。

吴涛听到林哲远的求助,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和林哲远一起搀扶着将这个大箱子放在传送带上。

“这啥玩意啊这么沉?”

吴涛大口喘气着,打量着纸箱的外表,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精品衣柜。

“谁家好人网上买衣柜啊!”

......

“...感谢大家对平安物流的支持,我们定不负众望,将每一件快递平安快速的送到大家手里!”

“感谢楚主管的耐心讲解,让我们见识到了国内顶尖物流的高效运作模式,下面我们将画面交由导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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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逐渐落山,仓库各处的大灯被打开,照亮了漆黑的物流园。

随着晚班的日结工前来交接,忙碌的一天工作宣告结束。

吴涛扶着一旁的柱子,面露解脱之色,

他没有像昨日一样直接躺到地上,他知道一旦躺下,再起来就将十分困难。

将一瓶水饮尽,林哲远抹了把脸上的汗,带着吴涛离开了仓库。

“明天还来不?”

吴涛迟疑了一会,但很快便苦笑道

“来!”

......

略带些凉意的晚风吹过林哲远的身旁,他缩了缩脖子,加快几分骑车的速度。

“我回来了。”

推开大门,温情正坐在餐桌边写着作业,一张张草纸铺在桌子上,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林哲远看不懂的数字和公式。

“哥哥,晚上好。”

听到林哲远的声音,温情放下笔,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愉悦的神色。

“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还差一点。”

“那你先写完吧。”林哲远走进卫生间,洗了下手:“一会带你吃饭去。”

“嗯嗯。”

十分钟后,将作业写完的温情跟着林哲远出了家门。

今天他们没有往快餐店的方向走,林哲远打算带温情吃点有营养的。

温情还在长身体的年龄,可不能让她天天跟自己一样吃快餐。

“烤地瓜,烤苞米...”

“厂家直销,男装女装便宜卖来,两件折三件八折,清仓大甩卖...”

两人在一家牛肉面馆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牛肉面馆是这条街上的老店了,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隔着好远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牛肉香。

留意到温情咽了口唾沫,林哲远便拉着她进了这家面馆。

“两碗牛肉面,一碗加一份面,一碗加一份肉和煎蛋。”

“好嘞,两位稍等,新炖的牛肉马上出锅咯。”

即便已经到了八九点,面馆里的食客依旧不少,几乎没有空着的位置。

林哲远和温情在一处靠墙的角落坐下,等待着出餐。

“温情,这两天早上你都有去吃早饭么?”

温情的眼神中浮现一丝慌乱,但是在林哲远没发现时便消散下去。

“有的哥哥。”

“在哪家吃的呀,是哥哥跟你说的那家包子铺么?”

“对的,昨天和今天我都是吃的馄饨,味道很香。”

林哲远见状,便不再询问,转而问起温情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在温情的描述中,她在学校和同学关系都很不错,也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得知温情在学校的人际关系还好,林哲远略微松了口气。

幸好,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幸没有让这个少女走向自我封闭。

交谈中,小儿将两碗牛肉面端了上桌,林哲远将肉多的一碗放在温情面前。

大块的牛肉显得十分馋人,溶解了牛肉香味和各种调料的面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面条也是手工擀制的,微微弯曲,滑嫩的恰到好处。

附近的消费水平不算高,大部分人都仅仅挣扎在温饱线上,这家面馆能用不算低的价格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靠的便是这碗绝味的牛肉面。

即使一碗的价格能逼近大多数人一天的饭钱,也大有来一饱口福的人在,甚至会觉得物超所值。

林哲远握着筷子,刚准备品尝这一碗平时肯定舍不得享受的美味,他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温情,你先吃,哥哥出去接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信息,林哲远站起身,走出店外,按下了接听键。

“晚上好李哥,今天怎么想起老弟我了?”

电话那头是附近一个外卖站点的站长,前段时间林哲远有上这个站点应聘过。

很可惜,外卖平台要求所有骑手实名,纵使站长很喜欢这个能吃苦耐劳的小伙子,但是也没办法让还没成年的林哲远注册成平台骑手。

“哲远老弟,最近都在忙什么呢?”一个粗犷的男声从那头响起。

“不忙不忙,混口饭吃罢了。”

林哲远讪讪笑道,虽然并没成功入职这个站点,但是他对这个实诚的站长印象很不错。

“不忙正好,老弟明儿有空不,来一趟我这儿呗。”

“李哥是缺人了么,如果是缺人干活的话,老弟可真帮不上你啊,还得过十个月我才能成年。”

林哲远苦笑道。

“缺,我这可一直缺人。”站长哈哈一笑。

“你是不知道啊老弟,每天午高峰我手底下兄弟们都给车轱辘跑冒烟儿了,还有一堆超时投诉的。”

“不过呢缺人也没法子啊,招不来人,前几天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小伙子干两天就跑了。”

“扯远了老弟,虽然你没法来我这干活,不过我有个从小一起大的好哥们最近想干点赚钱的事情,找我帮忙,我觉得你能适合,具体的明儿你来我这里,你们当面聊吧,你看方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