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命法器是一座城》 第一章 山云叠嶂,浓雾散尽,露出连绵不绝数万里之势。此处三面环城,城名木林,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山路崎岖,气候温和。如此绝佳的地理位置,使这里成为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木林城虽不大,却是商贾云集之地,城中街道纵横交错,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霜尽雾散,山上荆棘染色,林荫点点晨露熠熠生辉。城中人或醒或眠,大街已是喧闹繁华,一派祥和景象。街边小贩们早早摆好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都是新摘的新鲜菜叶,您瞧瞧,多水灵。”一个卖菜的老妇人笑眯眯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山中无果根,先到先得,只需40钱,只需40钱。”一个卖山货的中年汉子声音洪亮,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卖肉啦啊,卖肉了啊。”屠夫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案板上的肉块鲜红诱人。

“卖包子了啊,新鲜的出炉的大包子,不好吃不要钱了啊。”包子铺的老板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看陶壶吗?最新样式的。”陶器铺的老板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手中的陶壶,生怕磕着碰着。

和街上停停走走的人不同,有个小孩窜得极快,在街上飞快奔跑着,嘴里还在念着“不好意思,让让啊,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啊。”这小孩名叫小玉,年纪虽小,却是城中有名的跑腿小子,专门帮人送货传信号,赚些钱。

“小玉,今儿可慢了些啊。”酒楼掌柜的正叉着腰看着刚刚奔走的小孩放菜,嘴歪眼斜的脸流露出几许精明。

“哎呀,李掌柜,我这不是路上见那柳二婶家的土豆特好,特地问问价格怕您错过嘛,瞧,我好说歹说才让柳二婶同意我带个土豆过来给您瞧瞧嘛。”小玉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挺大而且形状外皮颜色都不错的土豆,心里暗自腹诽:又想扣我钱,这黑心鬼商人。

“哦,我看看。”李掌柜拿起来看看,确实不错,“只是这价格……”

小玉嘿嘿笑两声,伸出两根手指头,“只要这个数,若是李掌柜觉得合适,两个时辰后可以同柳二婶仔细说说,我和那柳二婶说了,她两个时辰之后便会过来。”

李掌柜拍了拍小玉瘦弱的胳膊,“你小子不错,这是这半月来的工钱。”拿出准备好的铜钱递过去。

小玉赶紧的点头感谢。

李掌柜满意地点点头,用那大肥手挥了挥,让他走了,自己便转身快步离开。

小玉揉了揉胳膊,心里嘀咕:这手劲儿不像个掌柜,倒像是个屠夫的。数数竟然只有80钱,钱更少了。送货当然不可能只是李掌柜一家,钱却是四家中给的最少的,难怪这李掌柜溜得那么快……算了,总好过没有,这黑心眼子的,就是日后断不可能先给他送。

收拾好心情,小玉再次奔走,他还得去面馆帮工。

云桑城属大陆西部兴慈国的北边,和凉仄国相近,其气候温和,雨量充足,四季分明,日照较为充足;春季气温回暖早,但不稳定,夏季炎热多暴雨,秋季降温快、多绵雨,冬季干燥多云雾加上集市贸易繁荣,商贾云集,辐射面广故而人流如织,也幸得如此,小玉才有机会养活自己。

“小玉,来了呀。”面馆的老板娘何嫂子见小玉跑进来,笑着招呼道。

“诶,何嫂子。”小玉见女人在锅里夹面赶紧跑过去,“我来,我来,嫂子忙账就行。”

女人也没客气,点点头笑着“诶”了一声,擦了下手,道:“你把佩囊给我吧,我给你放好。”

“诶,好,谢谢嫂子。”小玉把佩囊放一旁,赶紧去端面。

面馆离城门口不远,来往人很多,何家嫂子起先有孕在身,何大哥又是个木匠虽离这里不远可需要做的事儿很多走不开,本想让面馆先歇几个月,面馆生意又极好,何家嫂子不愿意,为此两人争论不休好几天,最后小玉来做帮工才算结束。

“客官,您请。”小玉冲客人笑着递碗过去,“桌有竹箸,各位自取啊。”

“诶,小子?”一个中年宽厚相的男人叫住小玉。

“客官有何事?”小玉自是笑脸相迎。

“向你打听打听,杜二爷家在何处啊?”语气很是和气。

“可是杜柏明杜二爷?杜二爷家住西边,从面铺往下直走见那红色亮堂的便是了。”小玉思索一番,如实回答了。

“哦,好,多谢了。”男人点点头平淡回了句感谢的话。

“可您四位若是寻杜二爷可寻不着。”小玉见为首的人面目和蔼,多说了句。

“为何?”

小玉眼露笑意未语,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问你是看得起你,一个普通人还敢找我们要钱!”四人中一个最是壮硕的年轻人,左手一拍桌子站起来似是想理论。

“哎呀,年轻人不要这么火大啊。”宽厚男人旁边的一个女人笑盈盈地拉着让他坐下,对小玉道:“别害怕,孩子,告诉我为什么这银子就是你的了。”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锭银子。

小玉其实并不会怕,赶紧把银子拿过来,就道:“杜二爷年年这个时候都会出门同他老朋友斗茶,暂时不会回来。”这也就是你们外乡人会问,城中老少都知道的事。

“这……”女人面露难色看向宽厚男人。

宽厚男人右手食指指甲围着拇指指甲盖转动两圈道:“无妨。”

“各位客官我先去忙,你们慢用。”店里生意挺忙,已经有人在周围叫嚷着面怎么还没上了。

“来了!”小玉赶紧跑去端面。

约莫一个时辰后,饭点早过了,来面铺的人也少了许多,何家嫂子让小玉放心离开,一会儿再来。

“你看你这么忙于生计,还不如放我出去,我可保你衣食无忧,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也能过个好日子不是。”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从里衣拿出一枚用黑金线戴在脖子上镶着罗青色珠子的戒指,珠子里隐隐能看见一丝丝白絮,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那丝丝白絮其实会缓慢移动,那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小玉不是盯着第一次那珠子,心里又依旧有些没来由的不舒服。那白絮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仿佛在珠子内部游走,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像是某种未知的生命在悄然苏醒。

“闭嘴,我靠我自己也能照顾他们,你还是在里面安享晚年吧。”说完将戒指放回去。

第二章 这戒指是原来给云儿雪儿这两个弟弟妹妹讨红薯,和红薯地的老农做了交易,他帮老农把所有地的红薯都挖出来,红薯归他一半。这看起来像是个好事,地其实很大,红薯藤不好挖干净,产量很少,所以老农打算换个庄稼种了,需要犁地,刚巧小玉就是免费的苦力。

那时候,才挖第二块地,天气渐晚,挖着挖着就发现有个东西硌着了,以为是小石头,用脚踢开发现是枚戒指。戒指埋在土里,表面沾满了泥垢,但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它的不凡。小玉弯腰捡起它,用袖子擦了擦,戒指的玄青色圈底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螺青色的珠子更是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哈哈哈,我也有要出来的一天啊...”低沉又偏激的声音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没有光亮的洞里突然爬出来一般。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小玉的脑子里,震得他头皮发麻,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一抖,戒指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个好的感受啊……

咦,晦气

一把将戒指扔回土里,慌忙间抱了几个大头红薯,往家跑。小玉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全是那低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他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家。

走到门口,想起来,自己不该这么跑了,那戒指当了也该值不少钱吧,那戒指的古朴样子明显不是老农家的。

小玉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心里有些懊悔。那戒指一看就不是凡物,若是拿去当了,说不定能换不少银子,足够他和云儿雪儿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交代雯儿把红薯拿进去,自己又跑回去,不过没找到戒指。小玉回到地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红薯藤的沙沙声。他蹲在地上,仔细翻找着刚才挖过的地方,可无论他怎么找,那枚戒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大概是谁捡走了吧,毕竟那东西看上去就是个稀罕物。

刚才过于慌乱,没有细想。这找不着也好,至于为什么不去继续当掉?这个东西太邪乎,如果当了被发现丢失,当铺的人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自己定生活在城中,这东西还往里衣钻,那时肯定是要搜身的,那可就糟了

他坐在桌边,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那枚戒指,那低沉的声音,还有那诡异的泥土,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戒指冰冷的触感,仿佛那枚戒指从未离开过他的掌心。

夜深了,小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吱呀作响。他闭上眼睛,耳边却始终回荡着那低沉的笑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忽然,他感觉手指一阵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缠绕了上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自己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那枚镶着罗青色珠子的戒指。珠子里的白絮缓缓蠕动,仿佛在对他微笑。

“哈哈哈……你逃不掉的……”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阴冷的笑意。

小玉只得又去山上……

如今,只能是扔远点了。

若是被抓,他的弟弟妹妹可就惨了,举目无亲,年龄还小……

可是回去的路没走到一半,刚刚从山上下来没多久,戒指又出现在手上了,一起出现的还是上次的低沉笑声。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能扔掉?这好运换了旁人那得乐开花……你若想摆脱我,也不是不行,我喜欢帮人做事情,我帮你做件事我也就能解脱了,如何?好事不亏哦~”

小玉不再走了,拿出戒指严肃地问“你为什么不走?你能帮我做件事,那你为什么出不来?”

“我倒是想啊,我帮了你,我不就出来了吗?”

“那就证明来看看!”

“你想……”

“你出来就能知道证明你可以帮我,我就让你帮我!”

“...”

“...”

……恶性循环……

“凡事皆有交易,你帮助我绝不会只是为了离开这样简单。”小玉不屑地笑了,“你不过是另有所图罢了,你要跟着就跟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在这里这么久,地还没挖,出门急也不知道弟弟妹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过后的日子,小玉也试过砸碎和火烧,都不起任何作用。倒也没什么太大影响,除了睡觉可能会有点硌,那个声音偶尔会出来诱哄他,让为他做事,别的也没什么了,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后来,多亏了……

遭了!!!

算着时候差不多了,小玉赶紧往东边学堂跑。老远就见学堂门口有人在等他。

“怎么这么慢?”一个和小玉年纪相仿的孩子,双手环胸语气不善道,“你想看我被夫子教训?”

“不敢不敢。”小玉一脸陪笑,“闫升您天人之姿,夫子怎会训你。”心里却暗自嘀咕:还不是要靠我……鬼的天人之姿。

伸手将佩囊里那写着一份工整字和两份不太工整字的黄纸双手递给闫升。

闫升看了一眼,一把拿过来。

“哼,你可别忘了,你可是我出钱进的学堂,也是收了我的钱,拿钱办事得要尽职尽责。”说完就余光见夫子快入学堂了,把纸放到胸前,双手抱胸拔腿就跑,差点摔倒。

虽说是靠闫升进学堂,却不是和他一样,小玉只是个陪同。不过有钱赚,有学上,知足了。

小玉转头见夫子过来,两手开始动作,身体立刻肃立,双手合抱,左手在上,手心向内,推手向下行土揖。

头低见夫子衣袖动作,缓立身行,“夫子。”

“进去吧。”夫子也没多看他,径直向前走去。

见夫子走了,小玉快步向前,终于抢先一步同众人再次行礼开始行课。

学堂里,小玉虽然只是个陪同,但也听得津津有味。他知道,这些知识对他来说,是有用的,所以能有钱赚还能上学他很满意,心里也也很感激闫升。

“昨日,为师教授诗经可有回家背诵?”夫子古稀之年,雪发弱身,眼眸清亮,诸事不理,为静为明。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来,在夫子雪白的须发上镀了层金边。老人执卷的手枯瘦如竹节,却稳稳托着沉甸甸的书籍。小玉注意到夫子今日换上了素青色的深衣,襟口绣着暗银云纹,想来是前日师娘新制的春衫。

“背诵了。”

众人皆答,夫子也没有叫人背诵,并不在意,只是点头示意知道了。

“今日,习文《止行》。止行是指言行举止,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小玉研墨的手顿了顿,墨香在暖阳中氤氲开来。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城南见到的流民,那些沾满尘土的草履将青石板踏得咚咚作响,像是要把整个云桑城都踩进地底。

讲了约莫两个时辰,见众人无心学习,道:“今日课毕,回去想想《止行》,写下来,下课吧。”

长袖一挥让众人离去。

第三章 “学生告辞。”

散学时细雨初歇,闫升将书囊随意抛给小玉:“城东新开了家斗鸡坊,听说有只金翎将军连赢七场。“他玄色锦袍扫过门槛,腰间玉佩撞出清越声响。宁温倚着门框笑:“你倒不怕被夫子逮着,前日罚抄的《无逸》可写完了?“

“不去直说……今天去哪儿玩?”闫升倚在一个瘦高个身上。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先吃饭啊。”比二人还矮一头的小圆个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道。

“嗯……走吧,先吃饭。”闫升懒骨头起来了,伸了下懒腰,用手拍了下小圆个的肚子,往前走了。

“就你会吃。”瘦高个笑讽了一句。

“就你宁温不饿,哼。”小圆个不满意的讽回去,但没那胆子接着说,赶紧跑了。

“还不高兴了啊。”宁温朝着他就跑跟他闹,个高腿长没几步追上了。

吓得小圆个一直叫“闫升,闫升!”来试图‘保命’。

“跟过来!闹什么,吃不吃饭了?”前面的闫升吼了一句,露出你们敢叫我等的不高兴。

三人笑闹着转过街角时,差点撞上几个佩弯刀的胡商。小玉注意到他们靴底的黄泥不同寻常——那是干俞特有的赤胶土,遇水会泛出赭红色。领头的胡商忽然转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小玉侧身靠柱子挡着,余光瞥见他颈间露出一角刺青,形似盘曲的赤蛇。

那几个胡商在一起说几句听不清的话,就有几个人过来同他们讲话,这——是面馆里的几个问路的。

那三人并不在意,在云桑长大什么样的没见过啊

小玉也是疾跑去面馆。

“何嫂子不好意思,今天夫子讲得有些投入了。”东西放好,就赶紧打招呼去收拾客人的碗筷。

“不打紧的,我离那时候还早呢。”何嫂子摇摇手,让他别在意。

“近日,城中人真是多起来了。”这话是个客人说的,看起来应该是个四处行走的。

“来碗面,面汤多掺些。”又来了一个客人。

“这城什么时候人少过啊。”取下斗笠坐下等待,顺口接着。

听到有人接话,停下吃面的动作,筷子放在桌面。

“阁下今日才到吧,这城虽平日里人鱼混杂可人数却没多到这样过,上次城中这情景的还是花垣灯会。”

“那阁下可知为何?”

“很快会明白的。相逢即是有缘,我便多说一句,年轻人行走路上多看,路才会宽才会远,走了。”不等回话,放下面钱拿上佩刀走了。

“……”

“小玉……”何嫂子面露难色。

“怎么了嫂子?”小玉紧张得要扶她坐下。

何嫂子伸手表示不用,“刚刚那两位的话我听了,其实今日也有几位客人说过类似的,我不太懂这些,只知道近些日子确实面馆生意不错……唔,你比我机灵,别的我想你也不太清楚,可我想知道城中那些人会不会对面馆和你叔木坊有影响啊?”

小玉扬起脸笑得灿烂“何嫂子别操心了,若真说有点什么影响,那看这生意好了算不算?咱一个卖吃食的有什么影响,何叔一个老实本分的木匠能影响什么,放心吧。”

何嫂子点点头,笑着称是,直夸人聪明,便也忙去了。

小玉却没动。

近些日子这些人对城中人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是他估计后面可未必。

“看样子应该没什么人来了,我方才给你下了碗面,你一会儿吃了去忙吧,剩下我来就好。”何家嫂子知道小玉忙,就想让他先走。

“知道了,谢谢何嫂子。”小玉点头,不禁再次感叹何家大哥和嫂子都是好人啊。

过去快速吃了面,然后把地上和何嫂子不方便收拾的地方收拾好了,拿上佩囊和何嫂子道别后再走。

可没走两步,就跑来两个人叫住了他。

唉,这一天天的,事真多啊

“诶,诶,小玉!”

“等下,等下。”

“李二哥,赵大哥?”小玉眼眸带笑看着二人,“可好久没见了啊,才回来吗?”

话音刚落就被个汉子接下“是啊,刚回来”。这汉子额角还沾着未洗净的漕运黑泥,粗粝的手掌抓着个油纸包:“小玉兄弟,这是你嫂子晒的梅干。“他眼神闪烁,袖口露出半截青紫——那是纤绳常年勒出的旧伤。

“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我们改明儿再叙旧,走走走,咱边上说去。”李二狗双手推着小玉走。

“是啊,走走走……”赵全也加入其中,从前面拉着他的胳膊。

“诶,诶,这么急吗?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拍开李二狗的手,力道不大,足见不高兴。

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李二狗收回手,憨憨地笑了两声。

三人走到没人的巷口,赵全局促道:“红韵楼,你知道吧?”

小玉退后一步,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二人“二位哥哥这回来就想我带去青楼?”

红韵楼,云桑第一楼,虽是青楼,楼中男女可不止是男女那一点事,凡楼中人者,必有绝技傍身,楼中花魁更是如此,其换位速度极快,坊间常有:云桑有名楼,楼中有魁首,名楼年年有,月末无魁首这样的说法。

喜欢的花魁可不一定下个月还是花魁,楼中竞争激烈,楼外亦是如此,故而坊间还有笑谈,为求花魁一夜缘,千金散尽不得愿。

“不是!”李二狗脸都憋红了,大声叫了一句。

赵全右手一拍李二狗的头,见四周无人,凑近道:“小声点!”

李二狗点点头,脸火烧似的想给小玉解释清楚。

“我俩……”李二狗一时间不知道竟该怎么说,推了一把赵全“你,你,你去说。”

“出息!”握拳捶了下李二狗胸口。

“我俩去年外出务工嘛,在临城港口找了个混口饭的,半年来幸得赏识还算是过得不错。板主不认识云桑城,我们又刚好这么久一直没回来,就想着说回去想看看你嫂子们。板主说红韵楼有人近日似要出海,可以谈笔生意,凭物是有,但我与你赵大哥二人家中皆有妻室,不方便出入,万一这人多嘴杂的,街巷又都是认识的,你嫂子们听了多生事端……”赵全讲清原委,看了眼小玉,又道:

“你还小...又是男孩子,我们和你也相熟知道你秉性…你做事我们还是放心的,就想来找你帮帮忙。”

第四章 小玉略微思考,抬头道“为何不和那板主说清楚情况?”

二人相视苦笑。

“我们好容易才到今天,有个饭碗实属不易,若非板主我二人还得当个纤夫,累死累活……”

赵全补充道:“我们因为当纤夫,背后、手上的皮到现在都没好。”

“所以我们不想丢了这饭碗,能帮下忙吗,事成之后你七我们三。”

“……”

这两个脑子,凑不出来一个实心的,板主怎么想的……

二人面露焦急“好小玉,帮帮忙吧!”

小玉叹口气,“二位哥哥,你们也知道我也只是个十三岁孩子啊!板主或许信任你们,那楼主能信我?”

“凭物……”

“我想你们应该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回去给二位嫂嫂讲讲清楚,会理解的,别到时候误了事。”

不等二人再说什么,直接行礼转身离开。

哎呀,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啊!!!

“这事怎么办?”李二狗已然不知所措。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按小玉说的了。”

“哥哥!”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软软的粟色头发梳成两个小犄角,显得小姑娘真的是可爱又活泼。

“七七,不要在这里等哥哥啊,说了很多次了。”小玉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不太高兴的话,手确实伸过去把七七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右手手臂上,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进去几个,一个看样子8岁的孩子正抬头就看到他们,笑着:“七七又去等你了啊。”

“是啊……今天的饭菜很香哦。”小玉闻着,由衷称赞。

“雯雯姐姐,一直做饭很好!”七七趴在小玉肩膀上,偏头看着雯儿,一脸做似认真道。

“少来,小机灵鬼,别以为这样我就不说你了。”雯儿笑骂了一声。

“哥哥~”

小玉轻轻放她下去,揉揉她的脑袋。

“七七,最近外面可能会很危险,如果一直待在门口被坏人带走,我们怎么办呢?”最近那些外来人不明原因,不说目的,难免让人担忧啊~

“七七可以来找哥哥姐姐们啊!”总归是小了点,还是不懂危险。

雯儿看了下火确定没问题,走过来半蹲问:“可是七七被带走了,坏人太强壮不让七七回来,又怎么办呢…”

七七抬头,想说又说不上来,又低下了头。

“没事,想好,但想好之前不要再去门口哥哥了哦。”

雯儿说完牵起她的手,对小玉说:“哥,进去吃饭吧,他们该等急了。”

“好。”

小玉掀开布帘,里面两个小家伙看过了,马上就笑了“哥哥!”

“乖。适当的休……”

雯儿用胳膊肘碰了碰小玉,“哥,别说了,先吃饭吧。”

“好。你们俩也快过来了。”

“好!”

“好!”

草草收了东西,准备吃饭。

六个孩子围在一张老旧木桌旁,这其实是一个卖肉屠夫的,那家中过的逐渐殷实,家里人对着这破烂货不喜就让他扔了,小玉那时候更小讨生活很难,城中四处跑,一来二去和屠夫也熟识了,想着他小,帮他搬进来的。

其实小玉若是每日出去挣钱他一人过,日子也能过得不错,可他还有4个弟弟妹妹。

“哥哥,一会儿我们就能完成了。”小家伙精神头很好。

“真厉害啊!”小玉揉了揉云儿软软的头发。

“哥哥,我们也要!”

这两个是云儿和雪儿,比七七大些,也还是两个小萝卜头,但是家里需要钱,小孩们能做的有限只能是给茶商们挑拣茶叶,以薄弱的收入维持家中生计。

当时小玉只有8岁,还在给卖菜的大娘帮工,日子艰难,那时候随大娘给大户人家送菜,见有人鬼鬼祟祟跑出门怀里还抱着什么,给大娘说自己肚子疼先走了就跟了上去。

那人走出城门在官道上把包裹一放就跑了,小玉过去看,包裹里竟然是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本以为是什么坏人偷了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孩,刚想送回去,俩小孩刚巧醒了开始哭,想着赵家嫂子好像刚生了孩子赶紧请嫂子帮忙。

说明原因后,赵家嫂子皱眉头:“不是不帮你,我孩子也是刚出生,我最多就是再帮一个孩子喂奶,两个孩子真的不行啊,而且你这两个孩子还不能送回去?”

“为什么?”小玉很疑惑。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那府里主人本就是贪财好色的主,喜欢哪家姑娘就给钱或是别的什么,想尽一切办法都得到手,可偏偏这府主又喜新厌旧,嫁过去都没见有过得好的。嫁过去的姑娘有个在未嫁时就和府里一个下人有了情,在府里自是瞒着府主往来,那府主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知了就下令把两人都乱棍打死,可姑娘还生了两个孩子,府主就下令让人还要弄死这两个。”说完,叹口气“都是命苦的孩子啊...”

这话不知道是说两个孩子,还是说姑娘下人了。

“想来这两个孩子就是了,那人应该想是觉得那路上来往人会多些吧,给孩子谋个生路。”

“可他没想到最近天这么冷,还下着大雪,孩子们放路上过不了一个时辰就得冻死。”小玉直接说出弊端。

“是啊,大概是事情容不得他细细思虑吧~”赵家嫂子看向小玉:“我给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明白这两个孩子往回走是不行了,你怎么打算?我家条件并不富裕也不可能再养一个娃。”

这话直接堵住小玉想张的口。

“...”

“...”

看着这两个还在哭着闹腾的孩子,如果给别人养,除了赵家嫂子别人都靠不住,两个孩子可能还是会命丧他手,小玉终究于心不忍了……

“他们就像我以前一样,可又比我好些,既然比我好些那就再好些,这两个孩子我来养!”小玉很认真,赵家嫂子想让他考虑现实问题。

“你只有八岁,你养你自己都成问题,况且你不是还养了个妹妹吗?”

“...是,但是我可以累点,没关系,我们有个家就好!”

“你自己决定好就行吧,其实据我所知你这两个孩子应该刚满4个月,你可以给他们吃点红薯什么的了,但最好还是日日喝母乳,今日这两个孩子我可以给你喂一次,今日过后你还是自己想办法了啊。”其实赵家嫂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谢过赵嫂子。”小玉向她鞠了一躬。

“行了行了,我们喂上午喂一个下午再喂一个。你想喂哪个?我看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可以上午下午两个都喂吗?都是那么多的量,不吃饱没关系的,每次吃一半就行。”

“...行吧。”

那日子艰难,不也是一步步过来了,虽说现在也不是生活多好,也是向上的啊……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雯儿一边给七七喂饭,一边问道。

第五章 小玉放下筷子,轻声道:“李叔那里不用钓鱼,就提前收工了。”

雯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最近城里来了不少陌生人,哥,你出门要小心些。”

小玉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倒是你们,最近别乱跑,尤其是七七,别再去门口等我了。”

七七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雯儿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听话,等过段时间安全了,姐姐带你去湖边玩。”

七七这才露出了笑容,乖乖地继续吃饭。

饭后,小玉帮着雯儿收拾碗筷,几个小的则在一旁玩耍。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也开始变得急促,带着些许凉意。小玉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哥,你要出去吗?”雯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旧外套。

小玉摇摇头:“不出去,只是看看。”

雯儿将外套递给他:“穿上吧,别着凉了。”

小玉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心中一阵暖意。

和云儿雪儿坐在一起把茶叶挑拣好,雯儿洗碗也是差不多了。

小玉把大家叫在一起,给他们讲今天夫子的《止行》,自己再用笔墨在札记上工整地写下来,让大家都看看。

过一会儿,雯儿去外面泥土地里工整默写下来,小玉点头,让她可以写在札记上。雯儿的字很好看,又默写了一遍,这就是给闫升的。

云儿雪儿,没要求他们默写,还是在地上写了一两遍,才叫他们写在札记上,这是给宁温,小圆个两个人的。

泥土弄一弄又能写字,这是他们最好的习字工具了,白天没回来,他们也是在这里写字。

一遍遍的习字,时间能过去得很快。

小玉领着几个孩子在一张床上睡了

屋外的风越刮越大,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玉看着火炉中跳动的火焰,心中却有些不安。最近城中的变化,面馆的提醒,还有那些陌生人的出现,都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的危机。

“哥,你在想什么?”雯儿轻声问道。

小玉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事情有些多,心里有些乱。”

雯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理解:“哥,你别太担心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渡过难关的。”

小玉看着雯儿,心中一阵感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得对,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点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玉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雨水冲刷着石板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

“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雯儿走过来,轻声说道。

小玉点点头,关上窗户,转身回到火炉旁。几个小的已经有些困了,七七靠在雯儿怀里,眼睛半闭着。小玉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其他两个孩子也乖乖地爬上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小玉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庞,心中一阵平静。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只要这些孩子在身边,他就有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雨声渐渐变小,风也停了下来。小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乌云已经散去,露出了几颗闪烁的星星。

等所有人睡着,小玉坐起来,走出门坐在一颗大树底冒起来的粗树根上。

从里衣拿出一枚罗青色珠子的戒指,珠子里隐隐能看见一丝丝白絮。

“怎么?想通了?”这声音似是还抱有幻想。

“只是最近遇上了一些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点迷茫而已。”靠在树干上,抬头望着漫天星辰,“我只想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不知道怎么总觉得难受,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伤心难过...”

“我不太明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你见过葛兰山上的血藤吗?“戒指的声音突然黏腻地攀上耳膜,“根须扎进活人的骨缝里开花,被寄生的人到死都以为自己在做美梦......“

小玉靠着树问;“你想说什么。”

“你们都快死了,一座城里也没什么聪明人嘛,何不把命给我,我还能让他们做个美梦。“他齿缝间渗出笑意,令人不爽。

这白痴的话,他懒得搭理,转过话题,“我多少知道点情况,不知道怎么解决,搬离这从小到大的地方我还能养活弟弟妹妹吗?”

“你这不是已经想好了吗?”那你愁什么……

小玉站起来,摸了摸大树:“我总觉得心神不定……”

“你烦什么,所有事我都可以帮你,几乎所有事情我都办到,我可是有你难以想象的实力,如何?提要求吧!”

“那你自己从戒指出来。”

“换一个!”

“那你自己从戒指出去!”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小玉不再逗他,认真问:“……那你说,你到底是想以什么条件?只是解脱?我不信!”

“……”

“……”

“哼...”终是最后哼了一声,小玉不再说话,不过和他吵两句,烦闷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他不愿说,自己也不想再听……

算了,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把戒指放好,拍拍弟弟妹妹的背脊,把被子大家盖好,躺下。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檐角的铜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雯儿和小玉先起来,小玉今天除了送菜那些还得去茶商那里把分好的茶叶给他们,而雯儿要起来做饭给弟弟妹妹。

小玉将昨夜分拣好的茶饼仔细清点,白毫银针用桑皮纸包成方胜模样,陈年普洱则裹在油竹叶里防潮。

青石板路上的露水印出串浅淡的脚印,向着长街尽头蜿蜒而去,每一步都惊起细小的光尘,如同碾碎了一地星屑。 第六章 去茶庄的路上,难民车辙印深得像刀刻。几个戴幂篱的妇人缩在墙角分食胡饼,小玉注意到她们裙裾下露出牛皮靴尖,那是丹沙人的装扮。戒指在怀里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撞翻迎面而来的独轮车。

“找死啊!“推车老汉骂咧咧远去,车板上盖着的草帘掀起一角。小玉瞳孔骤缩——那堆“山货“里分明露出半截青金色铠甲鳞片,正是凉仄国边军特有的制式。

孙掌柜正在前厅拨算盘,紫檀柜台上的貔貅摆件已换了方向。小玉心头一凛,这是孙掌柜特有的暗号:貔貅头朝门外,意味着茶庄有贵客。

“孙掌柜!早啊!”小玉没进内门

“哦,小玉早啊!”孙掌柜和蔼地笑笑,“最近怎么样啊?”

“托您福,生活可以。”

孙掌柜一直笑着,手里黄杨木算盘一直没停,点点头:“今日是来?”

“前段时间,您不是给了我一个挑茶的活嘛,现已经分好了掌柜可以看看,绝对没有问题。”小玉将两个布袋打开给看看。

孙掌柜抬手示意让人提走,检查了一会儿,确定了数量质量没问题,道:“不错不错,将说好的30钱给他。”

“多谢掌柜,可还有这样的活吗?”小玉诚恳的问着。

“……小孩,近日,大家都发现了城中涌入多人,皆因凉仄国一个边城所为,凉仄国一直离咱们兴慈国也不算远的丹沙国关系不怎么好,丹沙国也是突然让所属边城突然攻打凉仄国边城。那可真是日日不得安生,时间一久城中难免难以维系。也就这样凉仄国出现了两个派系,一个扬言无论有多少危险一定要打回去的危险派,一个觉得局势十分不利提出投降将钱和地分给丹沙,从中以求安稳营生的安全派。边城内部也是闹得不可开交,内忧外患,城中人普通人只能是搬离,北上几个城池并不富裕,我想难民最终目的还得是云桑。”

“原来如此啊...”事情原来是这样,孙掌柜的茶商生意做得很好,消息知道的也快。

“给,这两日才到的陈皮梅子。“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响。

少年身量抽得颀长,旧麻布短打裹着劲瘦腰身,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还留着劈柴留下的淡疤。他接过油纸包,嗅到梅子香气里混着极淡的龙脑味——只有官驿加急文书用的火漆才会掺这种香料,小玉并不多话。

“城中人一多,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若是有钱人或是有权也罢了,对于我们贾人旅商也算是个好事,可难民就不一定了,你理解一下我们,我们这茶叶就先不给你分了,你也别的多想,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孙掌柜见多识广,说得也很有道理,小玉点头称是,告别了孙掌柜。

他贴着墙根无声折返,听见厢房里传出争吵和瓷器碎裂声。

小玉翻身上墙,贴着褪色的朱漆廊柱,像只灵猫般无声地挪到雕花木窗下。檐角铜铃叮当,恰巧掩去他衣料擦过青砖的窸窣声。

“......三日前就该到的青金甲鳞片呢?“沙哑的男声像是被砂纸磨过,“上峰要的是整副边军重铠,不是这些零碎废铁!“

瓷盏碎裂声惊得廊下雀鸟扑棱棱飞起。小玉透过窗纸裂缝窥见个驼背身影,那人腰间蹀躞带缀着丹砂国特有的狼首铜扣,在烛火里泛着血光。

“军爷息怒。“孙掌柜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八度,“云桑边城查得紧,昨夜才用发霉的陈皮换了守城参将两坛酒......“

“少拿参将唬人!“狼首铜扣猛地揪住孙掌柜前襟,“三皇子要的是能仿制边军铠甲的完整纹样,不是让你拿些边角料糊弄!“那人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云桑城西的鬼市,最近有人在卖带血的金鳞甲?“

小玉攥紧油纸包的手沁出汗来,梅子香气裹着龙脑香直往鼻子里钻。

……

……

城西巷口的青石板上便漫起乳白色的晨雾。巷尾飘来阵阵骨汤醇香,混着新麦的甘甜气息……

“吱呀——“

朱漆斑驳的木门被推开,系着靛青围裙的少女踮脚取下门闩。檐角铜铃轻响,惊起竹竿上晾晒的干辣椒微微晃动,在黛色瓦檐下划出几道朱砂般的弧线。

“小玉哥哥,昨儿新收的荞麦面都醒好了。“后厨传来木桶落地的闷响,一个小女抹着汗探出头,“多亏你了,按你教的法子,掺了槐花蜜揉的。“

“玉小子!“粗犷的吆喝,赤膊的鱼贩老张扛着竹篓跨进门槛,“今早捞的鳙鱼,给你留了最肥的腮边肉!“篓中活鱼甩尾溅起水珠,正巧落在柜台墨迹未干的价目牌上,晕开了“20钱管饱“的字样。

就这样又给十几家都送了菜去。

才到何嫂子那里帮工。

“小玉,你怎么了?”何嫂子见小玉心神不定,担心生病,出声询问。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没什么头绪有点烦躁。”小玉用手掌拍了拍头。

回神了些。

何嫂子好心,就让他先回去,小玉摇头。

孙老板的消息不会有假,这些时候的外城人多是脸色不佳却不是面瘦眼黑的,是逃难人。这些人也是家中尚有银钱或者有权力中心消息的人。

也就是说,有钱人都愿,穷困人更会,像云桑这样商贾云集、龙蛇混杂的丰饶地方,必是首选。

凉仄的事已经影响到了云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何嫂子的面馆,价廉物美,占地位置也好,这些日子必定会人流涌动,生意爆满。

“哎呀,何嫂子啊,别担心我了,我还担心你这肚子能不能让你在……”

何嫂子看他精神好了许多,忙打断:“好啦,知道了,端面吧!一会儿客人该饿了!”

“好勒。”做了一个又慢又夸张的店家小二动作,特别是那怪里怪气的声音更是逗笑了何嫂子。

小玉端着面的手紧了紧,转过头叹口气,马上又恢复到平日里的样子,笑着道:“面来喽!小心烫!” 第七章 “小店家这般善心,可曾想过善缘也会招来恶果?“

客官您要的姜丝。“小玉将青花小碟轻放在鎏金纹路的袖口旁。使臣虎口处有道陈年刀疤,形状竟与银锁背面的符印极其相似。他伸出两指拈起姜丝时,袖中飘出缕缕沉水香,这香气让小玉想起三年前那场大火——那夜救火的官差身上,也带着这种昂贵香料的气味。

“三文钱管饱...“使臣忽然用指尖摩挲着价目牌上的水渍,被晕开的墨迹在“三“字旁洇出个模糊的莲花轮廓,“小店家这般善心,可曾想过善缘也会招来恶果?“

话音未落,东墙根突然传来木桌倾倒的巨响。外城壮汉将海碗重重摔在桌上,汤汁溅湿了旁边老丈的葛布衣衫。“他娘的!老子等了两炷香!“壮汉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桌面,震得筷筒里的竹箸簌簌跳动。

小玉疾步上前扶住踉跄的老丈,指尖触到对方腕间时突然一滞——这老者虎口茧子的位置,分明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她面上仍挂着笑,袖中却悄悄将老丈滑落的铜钱塞回对方褡裢:“贵客稍安,新擀的面剂子正在过水,这就给您催来。“

“诶,小孩儿,面馆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涨价呢?”

看衣着打扮,是个典型凉仄国人,也很有气质,有这样打扮的放到云桑也是个中上等,这凉仄国里就是顶级权贵了。

“哦,我们店主说了,积德行善嘛,嘿嘿。”姑娘咯咯笑了,摸了摸自己的秀发,重复念了句:“积德行善……行了,你忙吧。”

姑娘没了兴致,小玉自然去忙自己的了。

“我面呢?”一个外城壮汉大吼,双手在木桌上用力锤了两下,竹箸马上要倒,桌子也是摇摇晃晃的,还好因为人多来合坐一桌的人扶好了。

“在呢,在呢抱歉,久等了,知道您饿了,可您瞧瞧,这儿坐了这么多人呢,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是吧,这样,我再去帮您催催,您看如何?”淡笑应对。

“赔钱,都等这么久了,是想饿死我吗?”壮汉开始不理不饶的。

等面的人本来就多,本就无趣,壮汉一捣乱,大家都把视线转过来,准备“看戏”。

“很抱歉等这么久,我们小店虽然小本经营,但一定保证质量绝佳,请贵客再等等,面马上就来了。”小玉依旧微笑应对。

壮汉并没有多纠缠,他本想通过此事闹上一番,拿些银钱。偏这些吃面的人只顾看戏,没一个上前帮腔,还有的还在那里看戏偷笑,顿时觉得颜面无光,觉得自己像给别人耍把戏,反正还没付面钱,就只能装作生气,愤而离开。

小插曲过后,面馆生意依旧很好,甚至更好,这也让小玉误了去学堂的时辰。

赶紧行礼道歉,“夫子,误了时辰我……”他对这位夫子很是敬重,误了时辰的确是他的问题。

“进来。”夫子没有看他,冷漠地打断他的话。

“是...”低头行礼,悄声进入。

“今日就到这里,散吧!”夫子未看众人,快步离去。

闫升三人很快围住了小玉。

“拿钱办事,你就是这样办事的?”闫升双手环于胸前,大有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今天就别想走的架势。

“闫升,咱打他一顿!”小圆个说着挥动了两下拳头。

“噗嗤...”是宁温在旁边笑。

“哈?王雨你是在命令我?”

闫升眼神向下向王雨那一瞥,王雨吓得一哆嗦,往旁边靠。

宁温还在笑,无声又碍眼,一手推开往他靠的王雨。

王雨只觉得他笑得嘲讽。

“都是你!”王雨怒瞪小玉。

又觉得宁温好烦,又转头瞪了一眼他。

唉,实在不明白他们的友谊是怎么建立的,但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的错。

“对不起!”

从佩囊里拿出手札,“虽然手札没用了,但是,手札给你们...”

宁温拿过三人手札,并不打算说话,他不过就是个帮写手札的市井小孩而已。

闫升沉默了几秒,道“也不算没用,今日夫子未检查手札……你要明白,你想挣的银钱是我的,你若做得不好,我可以不给。”说完又觉得好像说过了,“下不为例!”

撞开小玉肩膀,双手依旧环胸嚣张离去,宁温未看他一眼,全程并不关心,只喊了声:“你等等我们...”

王雨指着小玉没好气道:“算你走运!”,连忙跟上闫升、宁温他们。

小玉没有觉得他们有错,相反没有因为这件事让他往后不再帮写手札,他已然承情。

按昨晚的打算,去了钱庄,将银锭换成碎银和铜钱。

没想到看到了夫子,不过他不是换银的,只来取钱的。

夫子神色黯然地将钱装入配囊,就很快离开。

夫子最近很缺钱?

小玉没有跟上去,按理自己甚至都不算他的学生,也不是他多熟的人,况且取钱跟着别人实属不好。

走在路上,两个女人叫住了他。

“小玉!”

“小玉!”

“是二位嫂嫂啊!怎么两位兄长没有陪着一起?”按理,他们感情很好,许久不见,该同一起才是。

赵家嫂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大哥回去同我说了,那脑子怎么想的呢?能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

李家嫂子紧随附和,“他俩脑子不好使,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活活能把人气死!”

“当初就不该答应他俩去出门闯荡,万一惹出祸事怎么办?”

“在家周边还能有个照应,出去了那没心没肺的,叫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就是,再不能这样了!以往平日里苦点累点又怎么了,不还是过来了,我们又没觉得哪里不好,真是……跑出去干什么嘛……”

“想着我就头疼...”

“哎呀,我那口子不也是,气啊……”

“嫂嫂,今日出门闲逛?”小玉礼貌地笑笑。

赵家嫂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哦,抱歉,小玉和你李嫂子说得有点远了,倒忘了你了...叫你看笑话了...”

想了想赵家嫂子又道:“刚刚我俩见着你,就想着就昨天那事给你道个歉的...这...”

李家嫂子还欲再讲,“抱歉,小玉,那俩个没长心的...”

“哎呀这……”

“心意小玉明白的,也明白二位嫂嫂,所以……”只得行礼再言了……

“嗯?”

“嗯?”

礼后,抿抿唇还是说:“其实两位兄长也是顾及二位嫂子才来找我的,兄长们并非眼瞎耳聋,明白家中生活辛苦才会去外城挣钱养家,当然他们也是明白你们没有觉得家里哪里不好一直任劳任怨的,他们知道这是实乃下策,但对你们,对你们这个家,心是好的。”

李家嫂子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有些脸红,“我们其实…就嘴上说说...”

“我们也知道他们是为了家里,但是家里更想要这个人不是银钱!”赵嫂子轻柔笑笑,让他放心。

“既如此,二位嫂嫂不如今天多做些兄长们爱吃的菜,一家其乐融融岂不更好?”

“诶!”

“知道了,会的。就知道帮那口子说话!”

赵家嫂子怼了下她,“好好讲话!”

“知道了,谢谢小玉了!”

算时辰该去面馆了……

“何大哥!”进去就发现那里占了个帮工的人。

何大哥见小玉来了,挥了挥手,看了眼身后确定何嫂子没看过来,走过去悄声道:“你嫂子虽然嘴上不说,我知道近日她是累坏了,我说我来先试试,她觉得可以就回去歇着。今天你可得点多帮着点哥哥我啊,也算帮你嫂子点啊…”

“放心吧,何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