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明天世界毁灭》


 第1章 世界毁灭以后

    “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p>

    “有什么关系，反正平常也不会有人经过。”</p>

    “我知道，可是……”</p>

    “难道说外面温度太低了，你不适应吗？”</p>

    “不、老实说……我有一点热……”</p>

    “……”</p>

    商店街末尾，一家名为“满月书屋”的后门处，年轻的男女相互依偎在一起。</p>

    他们坐在长椅上，共享着同一件黑色大衣外套，呼出的白色热气在低空中转瞬即逝。</p>

    “真的不会有人经过吗？”</p>

    “不会的，马上就十二点了。”</p>

    “这样啊……”</p>

    “嗯，我想其他人都和我们一样吧，在明天到来前，跟自己最心爱的人在一起。”</p>

    “心爱的人啊……”</p>

    “你害怕吗？”</p>

    “不，一点都不害怕。”</p>

    “即使明天世界会毁灭，也完全不害怕吗？”</p>

    “嗯，完全不害怕，因为……有你在。”</p>

    寒月放松下来，将整个身体都靠在姜千树的怀里，像一只小猫般蹭了蹭。</p>

    很可爱，但也有点痒。</p>

    还有三分钟就是十二点，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可整座城市却灯火通明，照亮了夜色的昏暗。</p>

    除了没有喧闹的声音这点以为，一切仿佛都跟白天一模一样。</p>

    姜千树在寒月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双手把她揽入怀中。</p>

    指针重合，天空在一瞬间明亮起来，刺眼的白光照耀大地，没有痛感，没有灼热感，更没有人嚎叫。</p>

    整个世界就这么安静地毁灭了。</p>

    悄无声息，徒留遗憾。</p>

    ……</p>

    姜千树睁开眼，床头柜上的液晶闹钟显示时间为早上八点整。</p>

    他离开被窝，披上黑色的大衣外套，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p>

    “是洗衣服倒多了吗？”姜千树有点恍惚，但还是依照平常的习惯走进浴室。</p>

    洗漱台上面摆放着一套淡蓝色的洗漱用品，印有英文字母的牙杯占据在台前的最左侧位置。</p>

    牙杯的右边摆放着洗面奶以及护手霜，但它们中间似乎还少了某样物品，从空着的距离来看，大概是和自己牙杯同样大小的物品。</p>

    “到底是什么呢？”姜千树有些迷茫，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并不令他讨厌。</p>

    洗漱完毕后，他来到一楼的书店内，用定制的钥匙打开锁在玻璃门上的大锁，然后把门口“暂停营业”的木牌翻面换成“欢迎光临”，最后再回到收银台，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p>

    这里是商店街的末尾，平常很少有人会来光顾，再加上网络与电子设备的普及，以纸质书籍为生的书咖显得更加没有存在感。</p>

    而满月书屋就是一家书咖，不仅如此，它整体的装修风格采用的是复古风，身为店主的姜千树又不擅长制作甜品，因此每天能有两位数的营业额就算运气不错了。</p>

    但是——</p>

    姜千树并不在意这些，他深知光靠这家书咖是养不活自己的，所以私底下还有一份兼职——守门人。</p>

    守门人，顾名思义就是替人守门的人，若是说的通俗点，其实和小区里的保安也没什么差别。</p>

    但姜千树守的可不是一般的大门，而是一扇人界与异界相互穿梭的大门，不仅钱多事少，最主要的是工作地点就在自家的书咖里。</p>

    虽然他至今为止都不清楚异界到底指的是什么，但凭借着多年观看小说和动漫的经验，想也知道是神明或者妖魔之类所生存的世界。</p>

    为了防止有人利用这扇门穿梭两个世界，所以每个守门人都带有唯一的钥匙，除了他们本人，谁也无法擅自打开它。</p>

    换句话说，姜千树守护的其实是攸关世界和平的大门。</p>

    他不是神明，但是有一半神明的血统，因此才有资格担任守门人。</p>

    而托这份兼职的福，他年纪轻轻的便过上了养老生活，平常不是看书就是打游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p>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希望往后的日子也是如此，但当他看到收银台下方的绣春刀时，一种莫名的恍惚感涌上心头，与先前披上大衣外套时一模一样。</p>

    “欢迎光临。”</p>

    墙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姜千树下意识地说出客套话。</p>

    “你好，这是你的外卖吗？”推开玻璃门的是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大叔，他穿着标志性的外卖服，一边核对着订单上的地址，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p>

    “是我的。”姜千树起身接过外卖，顺便说了一声谢谢。</p>

    他点的是螺蛳粉，为了防止书咖里留下异味，原本打算到二楼的客厅去吃，可面前的外卖大叔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p>

    “有什么问题吗？”</p>

    “啊、不，没有问题。”大叔紧张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收银台后方的一张海报上。</p>

    姜千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总算明白了。</p>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揽客海报，照理说应该是挂在书咖外头才对，可唯独只有这一张是挂在店内的。</p>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这张海报的宣传标题是“来满月书屋，实现你所有的愿望！”</p>

    这种骗小孩子一般的标题显然已经过时了，但……它是真的。</p>

    姜千树之所以把这张海报挂在店内，就是怕吸引太多好奇心旺盛的人，然后发现这其实是真的，最后一传十，十传百，导致自己的养老生活偏离正轨。</p>

    虽然不情愿，但既然有顾客上门了，他就必须要接待。</p>

    因为这也是守门人的工作。</p>

    “你有什么愿望需要实现的吗？”</p>

    “啊这……”大叔突然害羞起来，他急促地挠了挠脸颊，反复询问，“这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吗？”</p>

    姜千树点头，露出营业性的微笑。</p>

    “我、我想要钱……”</p>

    “请问具体的金额是多少呢？”</p>

    “二、二十万吧……”</p>

    “我明白了，二十万是吧，稍后为你安排。”</p>

    “真、真的可以吗？！”</p>

    大叔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在听到姜千树肯定的回答后，整个人突然惊叫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p>

    “嗯，可以的。”姜千树再次点头。</p>

    大叔愣了一下，然后慌张地打开手机查看余额，上面显示的数字根本没有变化。</p>

    以为自己被欺骗的大叔怒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自嘲般的笑了笑，“真傻啊，我就说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幸运的事情。”</p>

    “有的，不管是多么幸运的事情都会有的，所以来缔结条约吧。”</p>

    “缔结条约？”</p>

    “没错，缔结条约以后，你的愿望自然就会实现了。”</p>

    为了让大叔相信，姜千树打开自己手机余额，上面显示着一连串不规则的数字。</p>

    来这里实现愿望的人大多是想要巨额金钱，所以他早就习惯了被质疑的情况，并做出应对。</p>

    紧接着，他从一旁拿出一张白纸，然后放在收银台中央，自顾自地说道：“凡事有失必有得，我必须要强调一遍，在帮你实现愿望的同时，你很有可能会失去某些珍贵的东西。”</p>

    “在条约生成以前，你仍然有机会选择反悔，但是一旦条约生成，就默认你同意了条约上的内容，不管最后失去了什么都与我无关。”</p>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每次缔结条约的手续费是十万元，所以我建议你把自己的愿望修改成三十万元比较妥当，这样手续费就会自动从你愿望里扣除。”</p>

    “当然，如果你把愿望修改成一百万元也没问题，我只收取十万元手续费。”</p>

    大叔听的一愣一愣，想要插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考虑清楚了吗？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把你的右手放在这张白纸上。”</p>

    大叔半信半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女儿的身影。</p>

    他需要钱，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万，因为他女儿的手术费就需要二十万。</p>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即使没日没夜的送外卖，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也不可能凑齐二十万，所以当他看到那张海报时，下意识地希望它是真的。</p>

    ——哪怕理性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这是骗小孩子的把戏。</p>

    “我明白了。”</p>

    终于，大叔下定了决心，反正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如就再赌一把。</p>

    他把右手放在白纸上，除了冰冰凉凉的触感外，没有任何的不同或者异状。</p>

    姜千树轻打响指，冰蓝色的微光在他四周凝结，同时，原本空白的白纸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p>

    条约生成，右下方的角落里自动浮现外卖大叔的签名，宋思明。</p>

    “已经好了，现在再看看你的余额吧。”</p>

    宋思明惊讶地合不拢嘴，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他的理解，但他还是立马打开手机查看余额，这一次，上面显示的数字多了二十万。</p>

    “这笔钱是通过合法的手续转进你账户，所以放心的使用吧。”</p>

    “谢、谢谢……”宋思明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p>

    “不用谢我，并不是我实现你愿望的。”姜千树没有揽功，平淡地说，“而且我从中赚取了十万元，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p>

    目送宋思明离开后，姜千树总算可以到二楼吃螺蛳粉了，他的眼神忽明忽暗，总感觉那位大叔缔结条约时的表情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章 实现的愿望不止是钱

    时间是早上十点，太阳还未彻底绽放光芒，就被层层的乌云包围，铅灰色的天空低沉的仿佛触手可及。</p>

    下一秒突然暴雨倾盆，如洪水倒灌般的雨幕遮挡了视线。</p>

    ——是台风天。</p>

    明明已经进入十二月中旬，这种连日的台风天气属实有点异常，各大记者媒体躲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视频里面的他们被狂风吹的狼狈不堪。</p>

    “这种天气应该不会有人来了，那么就早点关店休息吧。”姜千树如此想着，身体很诚实地锁好玻璃门。</p>

    昨天他刚赚取到十万元，因此这场台风天不管持续多久对他都不会有任何影响。</p>

    相反的，他倒挺喜欢这种阴沉沉的天气，因为这种天气根本不可能会有客人，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关上店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p>

    姜千树检查好门窗，用热水冲泡了一桶泡面，接下来就是等待三分钟的黄金时间。</p>

    然而就在这时，后门的暗红色木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p>

    “来了来了。”姜千树一边叹气，一边朝后门处走去。</p>

    他大意了，忘记把后门的木牌翻转过来。</p>

    木门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他染着显眼的酒红色头发，身上穿的花花绿绿的朋克风外套。</p>

    不过更显眼的是，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斜包，见到木门打开后，握着背带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p>

    “绝对是不良少年。”</p>

    姜千树凭第一印象做出判断，然后率先开口。</p>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p>

    “我同学说你可以实现所有的愿望，所以……”少年说到一半突然红了脸，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很荒唐吧。</p>

    “原来如此。”姜千树微微点头，没有在意少年的拘束。</p>

    大概是第一印象在作祟，他从始至终都不认为少年是来看书的。</p>

    冷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姜千树侧过身，示意少年跟他进屋。</p>

    他并不关心少年有什么愿望，更不关心少年口中“同学”是谁，他只关心少年能不能支付起十万元的手续费。</p>

    “事先申明，我这里可以帮你实现任何的愿望，但每个愿望的手续费是十万元，支持分期付款，但如果在分期内拖欠手续费的话，你实现的愿望也会再度消失。”</p>

    少年半信半疑地点头，然后来到收银台的前方。</p>

    他的表情慌张，但不是因为十万元这笔巨款，而是因为第一次来到陌生的环境、接触陌生的事情。</p>

    姜千树拿出一张白纸，还是忍不住地问道：“冒昧的问一下，你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p>

    少年想了想，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想要一百万元！不对，考虑到手续费，我想要两百万元！”</p>

    “嗯，明白了。”</p>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大家都一样的爱钱。</p>

    事实上，来这里许愿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钱。</p>

    “那么我们来缔结条约吧。”</p>

    姜千树如同昨天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凡事有失必有得，我必须要强调一遍，在帮你实现愿望的同时，你很有可能会失去某些珍贵的东西。”</p>

    “在条约生成以前，你仍然有机会选择反悔，但是一旦条约生成，就默认你同意了条约上的内容，不管最后失去了什么都与我无关。”</p>

    “珍贵的东西？”少年有些困惑，但还是大咧咧地点头同意。</p>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把你的右手放在这张白纸上。”</p>

    少年听话的照做，下一秒，随着姜千树轻打响指，冰蓝色的微光开始凝结，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白纸上浮现。</p>

    条约生成，右下方的角落里浮现出少年的名字，冯一。</p>

    “这样就好了吗？”</p>

    “嗯。”</p>

    “感觉什么都没发生啊。”</p>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查看一下你的账户余额。”</p>

    冯一拿出手机，看着银行卡的余额不敢置信，回过神来后，他竟然对着手机屏幕大口大口的亲了起来。</p>

    “居然是真的，真的有一百九十万！”</p>

    与此同时，他身后背着的，黑色大斜包也渐渐消失。</p>

    大概是感觉到身后重量的消失，冯一这才停止了动作，然后满脸不舍的叹气。</p>

    “对不起了，安娜。”</p>

    “安娜？”</p>

    “嗯，安娜是那家伙的名字。”</p>

    “那家伙是指？”</p>

    “是吉他，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遗物。”冯一尝试抓住消失的光点，可这很显然是一场徒劳。</p>

    “那还真是可惜。”姜千树随口回应，语气当中并没有同情。</p>

    用珍贵的东西来实现愿望，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况且他还给过冯一考虑的机会，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p>

    姜千树收好收银台上的条约，刚准备送客，然后回到二楼去吃泡面，左手却被冯一死死地拉住。</p>

    “等、等等！”</p>

    “还有事？”</p>

    “嗯。”冯一拼命点头，十分快速地说道，“我还有一个愿望，请你现在就帮我实现！”</p>

    “我明白了。”姜千树心里面偷偷叹气，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p>

    “可以……让我回到过去吗？”冯一语气坚定，看来并不是因为好奇心而胡闹。</p>

    “可以。”姜千树没有犹豫。</p>

    但其实他内心十分的头疼，比起“获得巨额的金钱”这类直接的愿望，“回到过去”或者“穿越未来”之类的愿望倒显得麻烦许多。</p>

    他不仅要全程陪同，更要负责保护对方能够安全的回来，完全是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p>

    不过顾客就是上帝，他再怎么不情愿，也不会把情绪表现出来。</p>

    “这也可以，是真的吗？”</p>

    “嗯。”</p>

    “好厉害！拜托你，我现在就要回到过去，拜托你！”冯一诚恳地请求。</p>

    “我明白了，但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实现你的愿望，我想知道具体的时间与地点。”</p>

    “时间……大概是一年前的今天吧，地点是市中心的商场大楼。”</p>

    “好的，手续费与代价和刚刚一样，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就来缔结条约吧。”</p>

    “没问题！没问题！”</p>

    有了刚刚的经验，冯一这次很主动的把右手放在白纸上，同时，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让我回到过去，让我回到过去……”</p>

    姜千树轻打响指，空白的纸张立马变成一纸契约，同时，周遭的环境不断发生变化，墙上的挂钟也不断地回调。</p>

    时间回到一年前，周围的环境也符合当时的状况，唯一不相衬的只有面前的商场大楼。</p>

    它支离破碎地倒塌在地面上，尘土与瓦砾四处飘散。</p>

    “我想起来，一年前这里发生过商场倒塌的意外事件。”</p>

    这起意外事件当时火爆网络，虽然事后调查发现大楼倒塌的原因是地基不稳，但因为结论太过笼统，不少阴谋论爱好者对此产生了无数的猜想。</p>

    其中最超乎现实，同时也是正确答案的一个结论是——某人展开了报复性的恐怖袭击。</p>

    但这个结论并没有引起重视，毕竟所有人都认为能够躲过监控和目击者，制作规模如此庞大的恐怖袭击，并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p>

    而事实上，对方确实不是普通人。</p>

    就像姜千树一样，这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拥有一半神明的血统。</p>

    “所以呢，你想要回到过去，是为了拯救因这起意外而去死的某个人吗？”姜千树与冯一站在逆流的避难人群当中，像是电视里常常出现的专业评论家。</p>

    冯一点头，缓缓地说道：“他是我哥哥，无论如何我都想要拯救他。”</p>

    “这样啊……”姜千树了然。</p>

    如果想要拯救因这起意外而死的人，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穿越到意外发生前才对。</p>

    商场大楼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医疗人员与消防人员封锁了现场，无关人员都被疏散到安全距离之外。</p>

    冯一拉了拉姜千树的衣袖，恳求道：“我想到废墟里面，你可以帮助我吗？”</p>

    姜千树点头，顾客就是上帝，他没有理由拒绝。</p>

    冰蓝色的微光将两人包围，刹那间，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废墟里面。</p>

    四周都是钢筋和水泥，头顶上方不断有尘土掉落，然而破碎的墙壁断裂处平整又简洁，就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利器割裂开来。</p>

    冯一穿梭在残垣断壁之间，像一只五颜六色的猴子到处寻找自己想拯救的人。</p>

    他爬上两米高的石堆，用力挖出一块石块扔到一旁，然后缩着身子穿过缝隙。</p>

    “啊！找到了，是哥哥！”</p>

    “恭喜你，那么赶紧把他带出来吧。”</p>

    姜千树松了口气，能这么快找到冯一想要拯救的人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只要他们从石堆后面爬回来，自己再带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就行了。</p>

    “哥哥！哥……”冯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消失在废墟里。</p>

    “喂！你没事吧？”姜千树皱眉，无论他如何呼喊，对方都没有回应。</p>

    他突然担心起来，万一冯一死在这里，就是他的失职了。</p>

    正当他打算穿过石堆到后面时，痛苦的哀嚎声突然响起，接近着，厚重的石堆被人从中间劈开，强烈的气流带着灰尘与碎石席卷而来。</p>

    “咳咳……”姜千树捂住口鼻剧烈咳嗽。</p>

    待硝烟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番十分怪异的场景。</p>

    冯一害怕地仰躺在地上，他的脖子被一个与他相似面貌的男人死死抓住，而在那两个男人的身后，一道美丽的倩影手握冰剑，黑色风衣随风飘扬。</p>

    “是同类人啊。”</p>

    姜千树与她四目相对，几乎同时，他们都对彼此做出了一样的第一印象判断。

 第3章 美女“同事”寒月

    冰剑泛着寒光，赤红色的鲜血从剑端缓缓低落，压在冯一身上的男人失去生命，高瘦的身体摔落在一旁。</p>

    “哥、哥哥！”冯一失声大喊。</p>

    他想去拥抱哥哥的身体，但因为长时间的被抓住脖子，导致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起身。</p>

    “哥哥……”</p>

    “你醒醒啊……”</p>

    “哥哥！”</p>

    痛苦的呐喊声在狭小的密闭空间内回荡，冯一终于明白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p>

    ——自己的哥哥又一次死了。</p>

    “是你！是你杀了我哥哥！你这个混蛋！”</p>

    冯一艰难地起身，高中生模样的他，此时像是真正的不良少年，他挥舞拳头，下一秒却踉跄地摔了个狗啃泥。</p>

    他的膝盖处有道很深的伤口，似乎是刚刚匆忙爬进石堆后面所被划伤的。</p>

    “混蛋！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还我哥哥！你还我哥哥！”冯一的哭声淹没话语。</p>

    他不甘心地抬起头，怒目圆睁，可满是泥土的脸上被泪水染湿，看起来毫无威胁。</p>

    “唉。”</p>

    姜千树叹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毕竟他还想早点回到原本的世界。</p>

    可面前的女人很明显是同类人，而且从气势上来看，如果产生冲突的话，自己必败无疑吧。</p>

    但是不得不说她长得还挺好看的，黑色靓丽的长发，白皙如玉的肌肤，再加上修身的黑色风衣，看起来有一种冷艳的美感。</p>

    于是——</p>

    “美女……”</p>

    “我们……”</p>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p>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再次同时开口，“你先说……”</p>

    “……”</p>

    又是一阵沉默，姜千树不再谦让，直奔主题，“美女，冒昧的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杀我委托人的哥哥呢？”</p>

    寒月露出困惑的表情，手中的冰剑破碎成无数冰晶颗粒。</p>

    “只是为了实现我的委托人的愿望，并没有其他的原因。”</p>

    “你的委托人？”</p>

    “嗯。”</p>

    寒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拿出一张契约，“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这个。”</p>

    契约上面的内容简单明了，总结起来就是——请在我恶灵化的时候杀死我。</p>

    右下方的签名是，冯彦。</p>

    为了保险起见，姜千树向一旁嚎叫不停的冯一问道：“你哥哥是叫冯彦吗？”</p>

    “没错，他就是我哥哥！我哥哥就是被这个女人杀死的！”冯一语气激动，“意外事故发生时，我刚好跟我哥哥一起被困在废墟里面，我亲眼看见她杀死我哥哥的！”</p>

    “怪不得你没有选择回到大楼倒塌前，原来他不是因为意外事故而死的啊。”</p>

    “没错，我哥哥是被她杀死的！”</p>

    “知道了知道了。”</p>

    姜千树敷衍地回应，然后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把冯彦的上衣脱了个精光。</p>

    不出意料的，冯彦的背上有一片片凸起的鳞片，银灰色的光泽覆盖在枯槁的皮肤表面显得格外突兀。</p>

    “真的是恶灵啊。”姜千树发出一声赞叹。</p>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寒月说道。</p>

    “嗯，四周好多断壁与碎石的切口都很整齐，如果不是用锋利的利器切割，是不可能会这样的。”</p>

    “没错，如果是因为地基不稳导致的意外事故，那么这些断壁与碎石的切口应该会杂乱无章，而且大楼倒塌的时候，地面也会随之塌陷留下一个大坑。”</p>

    “但是我们脚下的地面还很踏实，也就是说大楼的倒塌不可能是意外。”</p>

    “所以你就推断是恶灵做的吗？”</p>

    “嗯，如果是人为，那么他必须要使用大型的切割机，这样的话，商场大楼的保安和顾客不可能没人阻拦，但如果是恶灵的话，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p>

    “毕竟恶灵就相当于另一面的我们，能够制造出这起意外事故一点也不奇怪。”</p>

    “果然啊，我就猜我们是同类人。”</p>

    “嗯，我叫寒月，担任这座城市的恶灵清除工作。”寒月进行自我介绍。</p>

    “我叫姜千树，在商店街的末尾担任守门人的工作。”第一印象再次成真，姜千树对自己的直觉感到自豪。</p>

    他刚想上前和自己的“同事”握个手，身边却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p>

    “喂，你们在干嘛？”</p>

    “自己人见面，当然要寒暄一下了。”</p>

    “你在说什么啊？”冯一一头雾水。</p>

    大概是因为没人在意他的鬼哭狼嚎，所以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下来。</p>

    虽然这次没能拯救冯彦，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继续缔结条约，总能把哥哥拯救回来的。</p>

    但问题是面前的女人。</p>

    她看起来很强，是超乎常人理解的一种强大，她可以凭空制造出一把冰剑，只是轻轻一挥，就可以把厚重的石堆劈成两半。</p>

    因此光靠他自己是不行的，他必须拥有同样的力量来阻止面前的女人，这样才能真的拯救哥哥。</p>

    “喂，大叔，我们继续来缔结条约吧。”冯一从地上爬了起来。</p>

    如果需要力量的话，他只能想到姜千树，对方竟然能够带他穿越回过去，那么一定也可以帮他阻止面前的女人。</p>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还没到被称为大叔的年纪。”姜千树纠正。</p>

    “这不重要，是这个女人杀了我哥哥，我必须要打败她。”冯一看向寒月的眼神坚定。</p>

    “这很重要，而且我刚刚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吧。”姜千树同样坚定。</p>

    明明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竟然就要被高中生喊大叔了？</p>

    不良少年就是不良少年，太没礼貌了。</p>

    “我怎么可能会去记一个男人的名字啊。”冯一说的理所当然，“总之，我们赶紧来缔结条约吧。”</p>

    姜千树露出一副看白痴的神情，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愿望我实现不了。”</p>

    “为什么？你不是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吗？”</p>

    “我可没说。”</p>

    “但是你店里的海报上是这么写的。”</p>

    “那张海报又不是我做的。”姜千树说，“而且，你没听过‘一切以实物为准’或者‘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之类的话吗？”</p>

    “我当然听过，但问题是那张海报上也没写这些啊。”</p>

    “没关系，我现在跟你说了。”</p>

    “你这是诈骗！信不信我去工商局告你！”</p>

    姜千树无所谓地摊开手，“去吧去吧。”</p>

    “你！”冯一食指在空中颤抖，但又无可奈何。</p>

    “好了，反正我已经实现你的愿望，带你穿越回一年前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p>

    “我不要！我要哥哥活过来，我要这个杀人凶手去死！”冯一指向寒月大喊。</p>

    “拜托……”</p>

    姜千树话还没说完，四周的温度突然降低，穿着黑色风衣的寒月一瞬间来到冯一的身后。</p>

    她的双眸明亮，黑宝石般夺目的瞳孔绽放出无尽的杀意，“你刚刚说谁是杀人凶手？”</p>

    “怎、怎么会……”冯一全身僵直，他能感觉到有一个尖锐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腰间。</p>

    “你听清楚了，我杀你哥哥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是人，是恶灵。”寒月语气冰冷，“既然是恶灵，就必须要清除。”</p>

    冯一不敢说话，此时的他已经被吓得直冒冷汗，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面对死亡时，大脑机制会本能地停止运行。</p>

    姜千树同样也被吓了一跳，寒月的杀气太盛，他是真的害怕对方会把冯一杀了。</p>

    “冷静一点，他还是小孩子，他说的话别太当真。”</p>

    他一边打圆场，一边悄悄地把冯一拉向自己，“那么美……寒月小姐，我们先回去了，有空的话来我店里玩啊。”</p>

    寒月点头，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说道：“等一下。”</p>

    冰蓝色的微光渐渐形成一个阵印，姜千树问道：“怎么了？”</p>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寒月困惑地问出她一开始就想要问的问题。</p>

    在她杀死冯彦，顺带劈开石堆的时候，在硝烟散去，第一眼看见姜千树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表的熟悉感随之而来。</p>

    寒月很肯定自己在很早之前就认识姜千树，但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到底是在哪里认识的？</p>

    寒月怎么想也想不起来。</p>

    “应该……没有吧。”姜千树低声说道。</p>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也一样拥有，可同样也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p>

    脚下的阵印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下一秒，姜千树与冯一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p>

    墙上的挂钟在往前走，与离开时相比，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而他的泡面已经坨成一团了。

 第4章 第二次回到过去

    “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是自杀的吗？”</p>

    “没错，那是他的愿望。”</p>

    “就因为他变成了你们口中的‘恶灵’？”</p>

    “恶灵是危害世界的异类，打个比方，就好比危害社会安全的恐怖分子一样。”</p>

    “可他是我哥哥，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就被杀了。”</p>

    “不，他已经不是你的哥哥了。”</p>

    “……”</p>

    台风天还在肆虐这座沿海城市，雨珠敲打玻璃，沉闷的响声让店里的气氛低沉到极点。</p>

    回到满月书屋后，冯一总算从寒月的杀气之中缓了过来，他裹紧身上的朋克风外套，打颤的双腿也停了下来。</p>

    冯一还是接受不了，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他想拯救哥哥，即使失去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在所不惜。</p>

    “大叔，我们继续缔结契约吧。”许久过后，不良少年再次开口。</p>

    “没用的。”姜千树重新烧开热水泡面，一边吃着迟来的午餐，一边说，“死了就是死了，如果你的愿望是让你哥哥死而复生的话，那已经超出整个世界的法则了。”</p>

    姜千树继续说，“这一点不管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办得到，因为这样很容易就陷入用珍贵之人的性命去实现愿望，然后再许愿将他复活的死循环。”</p>

    “我想也是。”冯一微微点头，脸上并没有失望的表情，“但只要穿越到哥哥被杀之前，把他从那个叫寒月的女人手里拯救出来，这一点是没问题的吧。”</p>

    “嗯，逻辑上没有问题。”</p>

    “那就继续缔结契约吧。”</p>

    “我拒绝。”</p>

    “为什么？”</p>

    “反正你的愿望肯定是替你阻止寒月下手，或者干脆是让我帮你杀了她之类的，这一点我同样也做不到。”</p>

    “啊？那你还能做到什么？‘实现所有愿望’这句话果然是骗人的吧？！”</p>

    “广告不就是这样吗？不夺人眼目的话怎么可能会有客人上门。”</p>

    “……你这样做都不会有罪恶感吗？”</p>

    “我为什么要有罪恶感，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姜千树语气平淡。</p>

    他确实没有什么罪恶感，那张海报又不是他制作的，而且来他这缔结契约的人，基本上都是许愿要很多很多钱，或者是要家人的疾病早日康复之类的，像冯一这种客人还是第一次见。</p>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将海报贴在门口大肆招揽客人，天晓得到时候来许愿的都是什么人。</p>

    “真是奸商啊。”冯一暗戳戳地骂了一句，“算了，反正我早就想到会是这样？”</p>

    “你早就想到了？”</p>

    “是啊，那个叫寒月的女人身上散发的气势这么强大，而且她的实力我也轻眼见到了，所以就算许愿让你替我阻止她下手，想必你也没那个实力吧。”</p>

    “故意刺激我吗？但是很可惜，激将法是对我无效的。”</p>

    “这不是激将法，是我内心最由衷的想法。”</p>

    “那就更可惜了，现在带着你内心最由衷的想法回家去吧，不良少年。”</p>

    “等一下！”</p>

    虽然不至于因为激将法而生气，但姜千树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不爽，可他刚下完逐客令却被冯一拉住。</p>

    “怎么了？”</p>

    “即使如此我是还要缔结契约。”</p>

    “为什么？”</p>

    “即使如此我是还要缔结契约。”冯一重复说道，“如果这是唯一能够拯救哥哥的办法，不管是缔结契约还是以命换命，我都愿意。”</p>

    “是么……”姜千树盯着冯一的眼睛，对方的模样认真无比。</p>

    “嗯，开始吧。”冯一伸出右手，并催促姜千树拿出白纸。</p>

    “那么这次你的愿望是什么？”</p>

    “和上一次一样，穿越到过去。”</p>

    “时间呢？”</p>

    “一年前的今天。”</p>

    “地点呢？”</p>

    “市中心的商场大楼。”</p>

    姜千树不理解地“啊”了一声，最后还是善意地提醒道：“如果什么都和上一次一样，那么结局不可能会有改变的。”</p>

    “不！结局一定会改变的！”冯一语气坚定。</p>

    “我说啊……”姜千树说到一半还是放弃了，这种当面往热血少年身上泼冷水的做法貌似不太好。</p>

    “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代价和手续费你都清楚的吧。”</p>

    “嗯。”</p>

    “那么开始吧。”</p>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姜千树轻打响指，挂钟开始倒退，两人再次穿越回一年前的今天。</p>

    他们站在逆流的人群当中，大楼倒塌的声音伴随着人群慌张的声音，破碎的钢化玻璃碎片夹杂着石块与瓦砾……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再度呈现。</p>

    “我想到废墟……”</p>

    冯一话还没说完，冰蓝色的微光就将两人包围，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废墟里面。</p>

    四周都是钢筋和水泥，头顶上方不断有尘土掉落，然而破碎的墙壁断裂处平整又简洁，就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利器割裂开来。</p>

    一切都一模一样。</p>

    “你应该还记得上一次是在哪里找到你哥哥的吧。”姜千树说，“赶紧去吧，我可没有带路这一项功能。”</p>

    “……谢了。”冯一低声道谢，然后沿着上一次的路线快步奔跑。</p>

    冯一爬上两米高的石堆，用力挖出一块石块扔到一旁，然后缩着身子穿过缝隙……眼前出现一个与自己外貌相似的男人，他蜷缩着身躯，像是匍匐般地跪倒在地……冯一跳下石堆，一边呼喊“哥哥”，一边拥抱对方……</p>

    至此都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流程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但因为他们省略了一些话语与步骤，所以严格来说，这一次冯一提前了两分钟左右找到哥哥。</p>

    “哥哥，我们快走吧！”</p>

    “哥哥！你身体怎么了？很不舒服吗？”</p>

    “哥哥！你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p>

    “哥哥！你说句话啊！我是冯一啊！我是你弟弟啊！”</p>

    “哥哥！我们快走吧！再不走要来不及了！”</p>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被石堆阻挡的废墟里面并没有寒月的身影，只要现在带着哥哥回到石堆的另一面，然后让姜千树带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可以了。</p>

    可是任凭冯一如何呼喊并拉拽冯彦，冯彦始终没有回应。</p>

    他的身体宛如用铁水浇筑的巨大模型，又重又冰，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惨白且枯槁，但仔细看过去，又会发现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令人恶心的想吐。</p>

    不知不觉间，冯彦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冯一以为这是哥哥醒过来的征兆，于是兴奋地把耳朵贴了过去，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p>

    “快……跑……”</p>

    短短的两个字，冯彦却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口，他的声音沙哑，气息紊乱，最后只剩一味的喘气声。</p>

    那不像是普通人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呻吟。</p>

    “哥哥……”</p>

    冯一不明所以，下一秒，他的身体被重重地推开，冯彦扑了上来，双手异常用力地抓住他的脖子。</p>

    与此同时，泛着寒光的冰剑与他擦肩而过，黑色风衣的下摆略过他的脸颊。</p>

    时间到了，几乎和上次同样的时间，寒月来了。</p>

    “不要！”</p>

    冯一很想大喊，但脖子上的双手却令他发不出声来。</p>

    泪水渐渐滑过脸颊，冯一焦急地哑语，并且用力挣脱冯彦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在此刻弱小的可怜，什么都改变不了。</p>

    寒月在冯彦身后半米的距离落地，然后干净利落的起身、转身。</p>

    她的神情冷艳且高贵，黑色的长发末端因为惯性微微升空又轻轻落下，她举起冰剑，像是要劈开面前所有的一切。</p>

    “不要！”</p>

    冯一再次发出毫无意义的大喊，因为在场的三个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p>

    用冰打造的冰剑此刻宛如动漫里的上古神剑，强烈的弧形气流劈开一切阻挡，最后把他来时的石堆劈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p>

    硝烟散去，同时冯一的脖子也失去了束缚，冯彦的身体摔落在一旁。</p>

    “看来还是失败了。”</p>

    “可恶！”</p>

    还是来不及，时间还是不够，两分钟还是太短了。</p>

    冯一不甘心地用拳头砸向地面，强忍着情绪爆发的冲动艰难起身。</p>

    姜千树漫步上前，眼神与寒月相对，他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在她困惑的表情下带着冯一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第5章 拯救哥哥计划

    满月书屋内，冯一出现在十分钟之前的位置，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p>

    “大叔，我们继续缔结契约。”</p>

    “还没放弃啊……”</p>

    姜千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又有一笔新的进账，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出于善意还是打算提醒冯一缔结契约不止手续费这么简单。</p>

    用珍贵的东西来实现愿望，这一代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马上理解并清楚它的危害。</p>

    “当然不能放弃啊！”或许是察觉到姜千树想要说什么，冯一根本不给他机会，“我现在还剩下一百七十万，换句话说就是我还有十七次许愿的机会。”</p>

    “拜托，你是认真的吗……”姜千树扶额。</p>

    十七次啊，会累死人的吧。</p>

    光是重复在废墟里走十七遍都感觉累人，更何况以不良少年的心态来看，如果迟迟不能拯救他哥哥，等只剩下最后十万元的时候，肯定会许愿“再给我两百万”这类的愿望吧。</p>

    “不行，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p>

    姜千树陷入纠结之中，一边是完全配合冯一的愿望，但结果大概率是无限循环下去，另一边是关门送客，但这样又违背了“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身后的老板也会骂死他的吧。</p>

    他起身走出收银台，然后在冯一难以理解的叫喊声和神情中，不断地来回穿梭在成排的书架里面，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摞灰白色的报纸。</p>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报纸？”</p>

    “你应该还记得你哥哥和寒月缔结的契约上面的内容吧。”</p>

    “啊？”</p>

    “你哥哥之所以想要自杀，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成为了恶灵，与其穿越到一个月前，从寒月手里救下他，倒不如穿越到更早之前，在他成为恶灵的时候救下他。”</p>

    “恶灵？”</p>

    冯一总算明白了姜千树的用意，他反复低语这两个字，然后满脸尴尬地说道：“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你了，恶灵到底是什么啊？”</p>

    “哈？你不知道的吗？！”姜千树翻阅报纸的动作停下。</p>

    他一直以为能找到这家书店，并主动提出实现愿望这件事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p>

    他并没有把宣传海报放在店外，也没有花钱做过什么宣传，换句话说，他的顾客都是上一任店长的老顾客，或者是渐渐发现自己与普通人不一样，通过暗自调查才找到这里。</p>

    可冯一显然就是普通人，于是姜千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p>

    冯一慌张地挠了挠脸颊，回答道：“我同学告诉我的，她说这里能实现我所有的愿望。”</p>

    “所以呢，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p>

    “这是个人隐私，我不能说。”</p>

    姜千树紧紧盯着冯一，但对方扭过头去，一副誓死不说的模样。</p>

    就这样半分钟过去后，姜千树放弃了，继续翻阅着收银台上的报纸，“算了，反正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哥的事情。”</p>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恶灵是这个世界的危害，他们体内流淌着一半人类的血液，一半恶魔的血液……”</p>

    “等一下！冯彦是我亲哥哥。”冯一打断，很肯定地说道，“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是有医院证明的，我们体内流淌着应该是同样的血液。”</p>

    “……以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恶灵的存在并不是我们熟知的遗传学就能解释清楚的。”姜千树说，“恶灵就像一个隐性基因，它不会被检测出来，但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暴露，同时，它也不会遗传以及被遗传。”</p>

    “哦……”</p>

    “成为恶灵的人，他们会失去自我意识，身体机能也会超越常人，他们的肌肤表面会逐渐覆盖着一层凸起的鳞片，当鳞片覆盖全身时，他们就会堕落成真正的恶鬼，凶残暴戾，嗜杀成性。”</p>

    冯一突然想起自己在废墟里拥抱哥哥时，他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确实有一层令人恶心的鳞片，但脸部以及手部却没有，也就是说哥哥成为恶灵应该是不久前的事情。</p>

    姜千树见冯一在认真地思考，继续说道：“人一旦成为恶灵，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地狱的深渊，谁也拯救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清除，防止他危害这个世界。”</p>

    冯一的瞳孔放大，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拯救不了我哥哥吗？”</p>

    “嗯，虽然很遗憾，但却是事实。”</p>

    书店内突然安静下来，雨珠拍打玻璃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好似冰雹炸开湖面般，冯一的右手狠狠地拍在收银台上。</p>

    “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才和我说不可能，早干嘛去了！”冯一怒吼，“你想要钱对吗？我给你！我都给你！一百七十万，一分不差的都给你！”</p>

    姜千树惊愕地抬起头，不知道冯一为什么突然提起钱的事情。</p>

    “还不够吗？好啊，我们继续缔结契约！你要多少钱我就许愿多少钱，到时候全部都给你！”</p>

    “这样总可以了吧！我只要我哥哥活过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p>

    “我只要我哥哥！”</p>

    冯一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眼泪滴落下来沾湿报纸。</p>

    姜千树连忙皱着眉头把报纸收了起来，微怒道：“都高中生了，听人把话说完很难吗？”</p>

    可冯一只顾着哭泣，似乎彻底陷入失去哥哥的痛苦当中。</p>

    “好了好了，别哭了。”姜千树安慰道，“虽然人一旦成为恶灵，谁也拯救不了，但只要在他成为恶灵前拯救他就行了。”</p>

    冯一闻言果然停止了哭泣，他看着姜千树，眼睛里燃起了希望。</p>

    “都这么大的人了，以后要好好听人把话说话，别总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懂得礼貌，称呼别人的时候也是，按年龄来算，我根本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叫我一声树哥也可以。”姜千树重新铺开报纸，说教了一番后便继续查找一个月前的新闻。</p>

    在他心里，冯一无疑是不良少年的典范，衣服花花绿绿就算了，脾气不好，又不懂礼貌，如果不是因为各取所需，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和对方有接触。</p>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冯一想要实现的愿望却完全超出他的意料，包括一开始想要两百万的愿望也是，都是为了拯救冯彦，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有这么好吗？</p>

    “我明白了，这些我会改的。”冯一抹干眼泪问道，“但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哥哥？”</p>

    “成为恶灵需要诱因，一般来说是因为亲眼见证到过于血腥残暴的画面，才觉醒了体内那一半恶魔血液，所以我们首先要找到在商场大楼倒塌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姜千树回答。</p>

    “血腥残暴的画面……”冯一说，“那岂不是看丧尸片或者恐怖片就会觉醒吗？”</p>

    “我说的是过于血腥残暴的画面，这种画面不是电影能表演出来的。”</p>

    “比如呢？”</p>

    “比如丧尸真的横行，或者贞子从电影屏幕里爬出来。”</p>

    “这些情况在现实世界里不可能出现吧。”</p>

    “嗯，只是打个比方。”</p>

    姜千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翻阅着报纸，最后终于找到一条符合条件的新闻。</p>

    他把报纸递给冯一，说道：“从你哥哥身体表面覆盖的鳞片来看，他大概才成为恶灵一个星期左右，而在商场大楼倒塌前一个星期，只有这件事情挺令人在意的。”</p>

    “航空遇难事故。”冯一看着新闻报道，“即将起飞的大型客机，因为不明原因导致其在跑道上起火，火势蔓延迅速，整座起飞场化为火海，伤亡者多达三位数……”</p>

    “我记得这起事故至今都还没找到原因，光是这一点就很令人在意。”姜千树说。</p>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哥哥刚好也在机场，但是因为在候机室，所以并没有受到波及。”</p>

    “那就错不了，时间地点都对上了，你哥哥肯定是亲眼目睹了这场事故，所以才会成为恶灵。”</p>

    “一定是这样！”冯一双手拍在收银台上，大声说道，“只要我回到那天，阻止哥哥去机场就行了！”</p>

    “嗯。”</p>

    “既然如此，大叔，我们快点缔结契约吧！”</p>

    “大叔……你根本一点都没改变啊，不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