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浴劫》 第一章 异象 当酷热即将散尽,落日的余晖铺满戈壁,漫天晚霞映得沙漠一片金黄。探险车队的锦旗在微风里摇曳着,浩浩荡荡卷起一股土龙。

随着向导车传来“嘎吱”的刹车声,领队老白带着一顶牛仔帽,推门下车,向后面停下来的车辆看了看,扯着嗓子叫道:“今晚就在这片胡杨林扎营,大家趁着天色还有光亮,尽快支起帐篷,准备晚饭。

再提醒一下,距离水源地还有百十公里,请珍惜饮用水。自己的尿液用塑料瓶子收集起来,关键时刻能救命。”

晚风煦暖,吹过这片戈壁滩上的胡杨林,一阵劲风过后,卷起漫天飞絮。洋洋洒洒四处飘荡着,远远望去犹如满天飞舞的雪花。不一会,又落在不远处寂寞的沙滩上。

突然,天边的晚霞出现一道血红,印的沙漠戈壁犹如一片血海,一棵棵胡杨树似乎要燃烧起来。

血海,火树,再看那十几辆越野车,一群年轻的身影,仿佛浸泡在血海里。

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天象,令众人惊愕万分,原本喧闹的胡杨树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般场景,让邱楚莫的心情也沉重起来。他身为一名考古学研究生,对奇谈怪论、乱七八糟的古典杂学涉猎甚广,从中知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记得在一本名叫《天易》的古残书里有这样的记载:“天荒地朽,人事尽。星月相欺,飞鸟绝。昊天殇,地覆血,乾坤碎,异象生……”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句子描述的是什么场景,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不是个好兆头。

这时候,旁边有人说道:“嗨,我的个乖乖,刚才明明夕阳已落尽,现如今怎么又露出了半边脸,而且呈现这样的血红色,着实有些怪异呀!”说话的是一名外号叫“山炮”的队友。

邱楚莫猛地侧过头,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惊鸿一瞥间,这家伙浑身浴血,两只猩红的眼眸中喷射出诡异的光芒,恰似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

楚莫向来不是胆小如鼠之辈,但他却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在这充满变数的世道中,本就举步维艰。“未雨绸缪”已然成为他赖以生存的信条。

然而,如此毛骨悚然的形象,还是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一阵痉挛。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转头再看其他人,一个个宛如被鲜血浸染的雕塑般矗立着,他的心猛地一颤,如坠无底深渊。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际,传来领队老白那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不过是老人们口中常说的火烧云罢了,再正常不过的天象。大家速速搭建帐篷,顺便备好灯光,火云过后,天会瞬间变得如泼墨般漆黑,而且是那种黑得令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有了老白的解释,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戈壁滩上又出现了一阵喧嚣,有车门开启和工具的敲打物体的声音,还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邱楚莫没有忙着搭帐篷,依旧静静的望着远处的天边,搜肠刮肚的诠释着这次天象。

身旁不远,两个女生正在忙着搭设帐篷,就听一个女生紧张说道:“谭静,你的样子好恐怖,我有些害怕。”

听到好友的话,谭静没好气的说道:“哼,靳如水,别乌鸦笑猪黑,你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她抬头又望了天边的血红,凝重的说道:“这太诡异了,我心里也很踏实,总感觉要有什么事发生。”

邱楚莫旁若无人,没有被两人的谈话所影响,依旧站在一棵千年胡杨树下,默默的望着天边。

此时,他脑中思绪万千,却始终理不清头绪,感觉触摸到了边缘,又摸不到踪迹,心中有些焦躁不安。

记得核战开始的那天夜里,自己也是这样的焦躁不安。虽然核战发生在西半球,但东半球也影响不小。核爆炸融化了南极洲半个冰川,引发了众多地海啸,四大洋上几乎所有的岛屿被海水吞噬,数十亿人瞬间死亡。核裂变还造成东半球出现八级地震,导致死伤惨重。虽然时境过迁,算算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年头,但是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西方文明就算彻底得陨落了。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更确信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理解是上苍对生灵的示警。

他越想心里越是不安,越不安心情越发的烦躁。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与忧虑,心里暗暗较起劲来。“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无所事事,我应该提醒大家做好灾难前的防范准备,我要自救……”

他一边想着,一边扭头向头车方向走去。“老白,让大家都停下来,我有话要说。”

老白真名叫尼加提,乌市哈族人,因为肤色白,又喜欢穿白衣服,久而久之,熟悉他的人都叫他老白。他是这次旅行团的组织者,也是旅行团的向导兼团长。

老白在乌市有个越野旅游公司,主要针对来自全国各地喜欢探险的青年,进行网上组队乌市集合,帮助驴友改造车辆,作为向导带队进入祁连山,昆仑山,长白山,楼兰古城,罗布泊,等无人区进行探险旅游活动。

邱楚莫结识老白也是在一次探险旅行中,他感觉老白老练机敏又负责人,除了对钱看的比较重,相比之下老白的为人还是比较靠谱。于是,每年有时间他便要来一次乌市,跟着老白的旅行团出去转转。他的执着并非是贪图荒漠的苍凉,也不是想在楼兰古城寻宝。因为这个时代的罗布泊已经设为旅游区,也不算什么恐怖的死亡禁地了。楼兰古国也被全世界的人翻了个底朝天,神秘的面纱也逐渐褪去,即使有宝物也早已被人拿走了。

他心里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找到地心人。他从古墓里的一个牛皮残卷上获悉,地心人就是上古人族,他们掌握了通灵术,还能修道飞天。听着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他很感兴趣,因为他预感人类文明正在大幅度衰退中,也许明天就会出现毁灭性的灾难。

天涯论坛里有人发了帖子,还附着一副模糊照片,视频里就是个移动的黑影。这网友说,在楼兰古城一带见过地心人。而且自己遇到野兽围攻,最后被地心人救了。

看照片上那人浑身一体黑衣袍,手里似乎拿着刀剑类的武器,而且面带黑纱,只露出两只黑黝黝的眼睛。评论区里也有几个人说,在罗布泊附近也看到过这样的人,移动速度非常快,跑动像飞行,而且脚离开地面,不夸张的说就是小说里写的瞬移速度,至于是不是地心人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说来,遇见地心人的人,好像还不是个位数。他信,所以他要寻找。

见邱楚莫高大帅气的身影在血色映照下显得那样的诡异,再看他一脸的凝重。老白知道这家伙性格沉稳,做事谨小慎微,外表冷漠而内心狂热。不但搏斗技能很强,而且还通宵古今,懂得奇门怪事还不少。

他不敢小觑,很客气的问道:“楚莫,怎么了?”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彼此都比较了解,邱楚莫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道:“老白,你也是老西域了,有些话不用我说的太直白。组织大家预防吧,我感觉有危险,但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也许是大风暴,也许是地震,还有可能是灵异,也有可能来自其他方面,反正小心没大错。”

楚莫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队员叫道:“快看,西北边沙丘上有个人。”

两人同时一惊,这可是楼兰古城遗址外围的荒漠深处,距离罗布泊也不过十几公里。这个时间,荒漠里出现人比出现一匹沙狼都让人惊鄂。

顺着队员的手指方向,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果然,在靠近楼兰古城方向的沙丘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人影,目测距离也就二三百多米。

那人面对着火红色的夕阳张望着,身影一动不动,血红色的衣袍随风摆动着。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样的时间,怎么会出现一个人,难道有鬼?”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邱楚莫的心砰砰狂跳,强压着亢奋的心情,慎重的说道:“你说的没错,绝对有鬼,但这不是鬼,是人,这也许就是他们说的地心人。”

楚莫话音未落,一个惊异的声音问道:“地心人是什么人?”说话的是老白的助手,名叫秦泰。

又一个声音说道:“快看,他转身了,哇,速度很快,不见了!”说话的是山炮。

邱楚莫呆呆的望着沙丘方向,喃喃的说道:“太快了,他不是一般人。”

老白也看见了这一切,他的心也有些不淡定了。因为地心人他也听说过,他以为都是谣传,但是眼前发生的,他又该如何解释。刚才楚莫说的话他还似信非信,这时候他不再有所怀疑了。

他觉得,地心人既然已经现身,或许真有某些征兆。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他大声地喊道:“大家不要围观了,今晚也都别在帐篷内就住,将车辆集中停放至安全之处,都赶紧吃饭,晚上就在车内歇息。”

听到老白的吆喝,邱楚莫本来还想说几句,但是话到嘴边也咽下去了。

这时候山炮走上前来,小声说道:“楚莫,真有地心人吗?”

山炮问得问题也许是大家想问而又没问的问题,一群人本来要返回车跟前,但此时都止住了脚步,齐齐望向了邱楚莫。

楚莫本不想回答这个如同迷雾一般没有答案的问题,但见那一张张如血般猩红的脸上,射出数道怪异的光芒,让他心里不禁有些发怵。于是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都看见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在天涯论坛上听人说的,真的假的还得你们自己去分辨。”说完,扭头向自己车前而去。

众人皆一脸茫然,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带着鄙夷的口吻说道:“什么地心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幻象罢了。”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如此故弄玄虚,有何意义呢。”又有一人随声附和道。

邱楚莫听到身后的声音,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车走去。还没走到车跟前呢,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时候的沙漠变得黑漆漆的,不过可不是老白说的那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泼墨黑。

这时发现天空中,不知道何时冒出来一轮暗红色的圆月,把沙漠照得朦朦胧胧的。

山炮紧紧跟在邱楚莫身后,往回走着。看到夕阳终于落了下去,沙漠上的血色也慢慢褪去。他兴奋地大喊:“快看,火烧云不见了,血色也消失了……哎吆,今晚的月亮怎么也带着红色?”

山炮身后跟着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就听一个女孩叫道:“是呀,血色消退了,这也不太黑呀,还能看得见,老白就知道吓唬我们。”说话的是那个叫谭静的短发女孩。

“谭静你看,天上有一轮红月亮……”说话的是叫靳如水的长发女孩。

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讨论起地心人,楚莫边走边抬头望向头顶那轮暗红色的圆月,心里更加的凝重起来……

一会后,他急忙调整车辆,把他这辆装甲车一样的履带房车开进了两个千年胡杨树的缝隙中停下。

两棵树的直径都差不多有一米五的样子,绝对的千年老胡杨。楚莫下车从工具箱拿出绞盘,从车上后各扯出一条拇指粗的刚丝绳。从两棵树上绕了过去,用绳索紧紧的压住车顶,然后把前后轮也锁死。

做完这些他躺在树下,望着天空的那轮红月。

不知何时,山炮已坐在他身侧,沉凝地开口问道:“楚莫,你这车就像一座移动的棺椁,这样的庞然大物,却要锁于树上,究竟要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今晚不太平。”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五花大绑的重型越野车,嘴角微微上扬,骄傲的说道:“你说的很对,这就是一辆大棺材,还是能防爆防核辐射的大棺材。

你知道吗,车重五吨多,核动力,六轮驱动,水陆两用,一般的灾难根本不怕。但是,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

也不知为什么,从来不说自己这辆车的楚莫,面对山炮的询问,今天却说了这么多。也许这是对山炮的信任,也许……

邱楚莫说的轻描淡写,山炮听的心惊肉跳,他以为这就是个加重型房车,没想到是这种钢铁怪兽。

听完楚莫的介绍,山炮的小心脏都有些颤抖。片刻后,他惊愕的说道:“我的个娘哟,核动力!这…这…这么牛,防爆也就罢了,还防核辐射,后四轮加强履带,我看像坦克,这是哪里弄来的?这得多少钱?”

楚莫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暗红色的圆月,山炮的问话似乎被他忽视了。

月亮的周围似乎有淡淡的红色雾气,他不敢自称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但也算是博览群书,通晓古今了。但是像这种的天象,书上还真没有多少记载。《天易》中只讲了天地奇象,也没有说月亮如何,难不成月球基地里出了什么问题?如果真有问题,官方一定会通报。

也许是太紧张了,也许他已经克服了对智能产品的依赖症。这时候他才想起了手机,急忙抬起左手腕,试着启动手腕上的感应屏手机,鼓弄了半天,感应屏幕根本不显现,再检查网络,才发现没有任何信号。

见楚莫捣鼓手机,山炮无奈的说道:“别看了,火烧云出来后,我就拍了两个视屏,准备发个朋友圈,结果一个都没发出去。”

楚莫眉头紧皱,心情更加的沉重,他突然想起十三年前,也就是核战那天夜里,好像也出现这种现象,他缓缓的放下手臂,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都有些下降。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也摸不到头绪。于是叹了一口气,凝重的说道:“山炮,别问那么多了,如果钱能卖到命那也就值了,也许不久的将来钱都没用了。快去收拾你的车,最好学我一样捆死在树上。”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大声呼喊道:“大家都听我的,把自己的车用牵引钢丝绳捆扎在树上……”喊完话,楚莫向自己车里走去。

一群在外面围着篝火八卦的队员,听到楚莫没头没尾的话,有人大声质问道:“邱楚莫,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要发生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快都去做,也许能救你一命。”说完,不在理会大家,开门抬腿上车。

当车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后,人群里有人嘲讽道:“这家伙不会是中了邪吧?”

又有一名队员戏谑的说道:“我感觉他有强迫症,不,应该是恐惧症,小时候一定被鬼魂附过体。”说完,一群人哈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这时候,老白从后面走了过来,听到这群家伙嘻嘻哈哈的嘲弄声,没好气的说道:“都别笑话了,他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们。按他说的去做,也许真能救命。”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着邱楚莫的车前走去。

邱楚莫的棺材车里面,并不像外面看到的有多豪华,一张两米宽的折叠床,一个卫生间,车顶周围是金属吊柜,灶具都隐藏在里面,车后面是一个超大的冷冻储物间……

虽然多次见这辆奇特的像棺椁一样的房车,老白也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没有车主的邀请,他也不好随便上来参观,但今天是个例外。

他是第一次进入这辆棺材房车,最让他开眼的还是驾驶舱,没有现代车太多的电子系统,基本都是中规中矩的机械操作。在他看来,这都属于老旧配置,这样的配置他还真没有看进眼里。不过他知道,有人喜欢这种纯机械的老古董,他把楚莫归纳为老旧发烧友系列。可惜,他不知道这辆车的配置与价值,否则,一定会把自己的眼珠子扣出来。

楚莫一般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这辆车,因为,这会为他带来麻烦。

见老白参观完毕,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轻蔑,楚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冷笑,没好气地说道:“老白,你该不会是专程来瞻仰我这具活棺材的吧?”

老白见楚莫给自己递来咖啡,急忙如获至宝般双手接过,感慨万千地说道:“哎呀,你们这些有钱人可真会玩儿,单看这车炫酷的外形,宛如一头威猛的巨兽,军用雷达发射装置就像獠牙,还有那高强度的加强履带,感觉定然超现代化,就差火箭炮了,没想到竟然是个老古董。”

说到此处,他嘿嘿一笑,那笑容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旋即收敛了笑容,面色凝重地说道:“今日的你很是反常,究竟发现了什么?”

老白是楚莫在这儿最为熟悉的人,楚莫对他亦是颇为信任,故而也不隐瞒,神情肃穆地说道:“你可还记得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确切地说,就是老历三月初七的那个夜晚。”

老白脸色一僵,低头呈思索状,稍顿一会后,他说道:“你说的是十三年前核战夜?”

楚莫点点头,神情越发的冷峻,凝视着老白说道:“对,那天晚上我也是这样的焦虑不安,但不知所以。紧接着就发生了八级地震,后来才知道是西方发生核战。

那年我刚好十岁,喜欢网络游戏,但是在地震前就停网了,还停了半个小时电。今天发生了很多奇异的天象,我连系不上任何场景,只有心里感觉那天一模一样。所以,我认为,上一次是人祸,这一次有可能是天灾……”

两分钟后,老白面色凝重地下了楚莫的车,大喊着让加固车辆。

老白离开后,山炮与两位女孩也前来交谈了半个时辰,楚莫对这几人并无恶感,还为他们讲解了诸多安全防护的相关知识。待到十点有余,三人便返回自己的车辆。

随后,楚莫又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静静地坐在防弹玻璃窗前,凝视着远处红褐色的天空,迟迟不愿入眠。零点过后,一阵倦意袭来。出于安全考虑,他不敢上床就寝,而是用安全带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休息厅的座椅上。接着,便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这一切发生得也忒快了些,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他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呢。迷迷糊糊间,就觉得这车子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上蹿下跳、左摇右晃个不停。那车辆和大树撞得那叫一个结实,好家伙,这摇晃的幅度,楚莫这辈子都没见识过。

想当年,核战引发了八级地震,那时他正在房间里呆着呢。好在他家的别墅够结实,这才让他逃过了一劫。记得地震来的时候,他就跟个滚地葫芦似的,被甩到了地板上,被命运之神拨弄来拨弄去的。虽说身上多处挂彩,手臂还骨折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是挺过来了。打那以后,他对灾难那叫一个敏感,说他有点儿神经质都不为过。

即便是那样高强度的地震,他也没觉得有多大的离心力,至少房子没有上下疯狂颠簸。他心想,要是没有钢丝绳捆着,这车子可能像火箭一样飞上了天。

这会,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小心脏也快被甩出去了。他不禁担心起那棵千年古杨会不会被连根拔起,更担心钢丝绳能不能撑得住。

就在他像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的时候。突然,车内的照明灯光“唰”地一下亮了,哗哗哗地闪了两下,然后又“嗖”地一下灭了。几秒钟后,又亮了起来…… 第二章 天殇 地壳仿佛要崩裂,刺耳的轰隆声伴着狂风的怒号。大地持续剧烈震颤,车体剧烈摇晃与大树猛烈碰撞,楚莫的五脏六腑仿若都要震碎。

地震已持续近一分钟,却毫无减弱之势。邱楚莫早已被晃得晕头转向,睡前饮下的咖啡与晚饭一同吐出,一塌糊涂。

他察觉到此次地震非同寻常,无暇他顾,忍受着安全带的撕扯与车座的挤压,聆听着窗外狂风的咆哮,感受着碎石撞击车体的巨响,心中惊恐至极,却无计可施,只能默默祈祷着……

当车内顶灯如幽灵般再次自动打开又熄灭时,一股犹如惊涛骇浪般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一刻,他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那种绝望如黑洞,吞噬着一切;那种无助似狂风,吹得人摇摇欲坠;那种茫然的无奈如迷雾,让人迷失方向,都汇集到心底那无底的深渊。

尤其那顶灯,宛如鬼魅的眼睛,哗哗的闪动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撕扯他的灵魂,仿佛生命的沙漏即将在下一刻停止流淌。

这时候,他混乱的脑海中如幻灯片般闪现出爷爷奶奶慈祥的面容,还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那如阳光般温暖的音容笑貌……

“听说,这是人临死前的本能展现,难道我要死了吗?”他的恐惧到了极致。

“不,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我要找到地心人,我还要学习飞天术……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他双手紧握,表情近似疯狂,心里在不停的呐喊着,抗拒着。

当灯光再次闪烁了两下熄灭后,车体的振动也随之减弱,雷鸣般的轰隆声也逐渐的消失。

顷刻间,车体也停止了摇动,大地也逐渐停止了颤抖。

这一刻,窗外狂风似乎更加猛烈,沙石击打车体更加的凶狠,声音更加密集清晰。

虽然车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他知道,地震已经过去了。虽然车子还有些颤抖,那是大风暴和地磁力作用导致的。

能让这辆钢铁巨兽摇晃不定的风暴绝不低于十五级。还好大家把汽车都固定在树上,要不然,即使地震没有要了命,大沙暴也会把人吹上天。

但愿大家都能安好。

地震虽然过了,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通常大震后面必有余震,何况外面还有飓风在肆虐,他没有为自己松绑。

伸手抹了抹嘴角的粘液,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也稍微松缓了一些,但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感却久久不能散去。

从震感上判断,这次地震是有史以来最强烈的一次,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十三年前的八级地震,在这次地震面前只能算震前预热。他估计,这次地震怎么样都在十级以上。

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开始担心远在京都的爷爷奶奶,父母亲人。

然而他深知,自十三年前那场核地震爆发以来,家中耗费巨额资金,精心构筑了一座“末日堡垒”,并为每人量身定制了防震床。据悉,那座别墅可抵御十二级以上的强烈地震,连窗户都采用了防弹玻璃,而自己的这辆车亦是那次地震后的构想产物。但愿地震仅局限于这片毗邻沙漠的区域,他在心中默默为所有人祈福。

胡思乱想了一会,他伸手尝试着打开车内照明灯。

很庆幸,灯光没有故障。

当如白昼般的光亮瞬间填满车厢时,他那紧绷的神经仿佛被春风轻抚,舒畅了许多,积压在身体深处的恐惧感也如冰雪般渐渐消融。这时,他才有心思去审视车里的状况。

衣服和地板上一片狼藉,身边全是自己的呕吐物。盖在身上的毛毯,茶几上的桌布,还有茶杯垫子,抹布等没有固定的软质物品散落一地。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大的变故。

这就是自己棺椁房车的优势,所有的器具都被牢牢的固定。不然,如此大的摇摆颠簸,锅碗瓢盆也能把人砸个半死。运气不好,一把附着动能的螺丝刀也能要了你的命。

狂风依旧怒吼着,沙石撞击着车体,发出瘆人的声响。似人泣,像马嘶,似鬼哭,像狼嚎。仿佛世界就要在下一刻落下帷幕。

从玻璃幽暗的印迹可以看出,车子周边已经堆满了沙石。他不担心车门被堵,因为车顶上,地板上各有一个紧急逃生口。

他开始为其他人担忧起来,尽管众人所驾驶的皆是经过强化改装的越野车,然而铁皮并不厚实,车窗玻璃亦为普通的树脂玻璃。倘若飞石击碎玻璃,车内顷刻间便会成为风洞,稍有不慎人便会被卷出车外,即便侥幸未被卷出车外,沙石也能将人击杀,甚至活埋。

他虽非悲天悯人之辈,却也绝非冷酷无情之人。他心中忧虑重重,唯愿众人皆能逢凶化吉,哪怕受些伤也无足轻重。

在此期间,又出现了数次短暂的小幅震动,仅能感受到车体略有晃动,估摸也就是四五级的程度,但对于刚刚经历过强震的他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车外狂风依旧,胡思乱想中,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停止了吼叫,车外灰蒙蒙的一片,黄沙把半个车玻璃都淹没了。

邱楚莫从噩梦中惊醒,急忙解开身上的捆绑带,走到车门前,尝试着推开车门,但感觉纹丝不动。

他急忙打开卫生间旁边的竖柜,从里面卸下一把工兵铲,又打开对面一个平柜,从里面扯出一套陆军作战服,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陆战靴,三两下换上。

站到座椅上,打开紧急出口的保险锁,用力掀开车顶的逃生门。两手攀住车顶边缘,一个跃身翻出了逃生门,稳稳的落在车顶上。

天空灰雾弥漫,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沙土味,狂风扬起的灰尘充斥着整个沙漠空间。他四处张望,百米内异常陌生,沙漠环境已经被改变,原本有沙丘的地方裸露出一块块坚硬的戈壁,原本平坦的胡杨林里形成新的沙丘。

百米之外迷茫一片,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似乎有无数的鬼魅在游动。

庞大的越野车队已经消失,他没有时间去探索,更没有时间去害怕。

他低头看向旁边树下,紧靠自己露营的车只露出片片黑白油漆。他知道沙丘下面是什么,情况不容他再迟疑,必须尽快把被埋的车辆挖出来。

他记得很清楚,左边紧挨着自己车的是山炮的车,右边紧挨着的是两个女孩的车。

顺着沙堆滑了下去,山炮的车顶露出黑色油漆,他抡起工兵铲,开始向外刨沙土。不到一分钟露出了车窗,可惜玻璃已经破碎,车厢里面全是沙土。他不敢迟疑,加快了刨土速度,不一会一个车门完全暴露出来。

伸手刨开里面的沙土,他顺利的打开了车门,沙土顺着开启的车门又涌了出来。他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用力向外刨着土。

“山炮,山炮……”他一边刨土,一边呼喊着。

“咳咳咳……”随着一声咳嗽声,传来山炮的声音。“我还活着…我还活着,谢天谢地。”

山炮从后坐缝隙里探出了脑袋,满头满脸都是沙土,只有两只眼睛还在动。

原来这家伙钻进睡袋,把自己用扎带捆在底座上,躲过了沙石的袭击。

情况紧急,楚莫没有时间和山炮寒暄。见他没事,即刻说道:“恭喜你还活着,快出来,拿工具救人。”说着提起工兵铲又去了右边两女孩的锁车位。

同样的操作,几分钟后,白车露出了车窗,真是奇迹,车玻璃竟然完好无损。邱楚莫心里暗自庆幸,又加快了刨土的速度,还没有伸手开门,车门被推开了。那位叫谭静的短发女孩出现在车门口,虽然也是灰头灰脸,但比山炮强了许多,见楚莫出现在面前,稍一愣神,一把抱住他,泣不成声……

这时候,山炮也拎着工兵铲,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见谭静抱着楚莫哭,以为靳如水出了问题,焦急吼道:“如水怎么了,她人呢?”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悲凉。

这时候,就听见车后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女声。“我没事,就是胳膊骨折了,头被曾破了,咳咳咳……”说着,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顺着声音,楚莫看到后座床上一个灰头土脸的长发女孩。他那本已交瘁不堪的心,得到了一丝慰籍。

他低头看了一眼紧抱着自己的谭静,急忙的说道:“谭静,快放开,我们还要救人呢。”

“如水嘴角有血迹,应该内腹伤的不轻。”想到这里,楚莫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说道:“我车上有医药箱,你俩扶着如水下来上我的车。”说完,他果断的推开谭静,提起工兵铲来到自己车门前,用力的挖刨起来。

不到两分钟,车门完全露了出来,他拿出遥控器,顺利的打开了车门。

这时候,山炮抱着如水也走了过来,楚莫从车里拿出一把强力吹风,对着山炮和如水吹了起来。

“快闭上眼睛,我给你们把灰清理一下,也好处理伤口。”楚莫边操作边说道。

把如水抱上车,平放在床上,楚莫拿出药箱和清水,安排谭静为她处理皮外伤口。他带着山炮快速向其他沙包处跑去。

又是一辆黑色油漆的越野车,不到两分钟,车门完全暴露出来,车窗玻璃早碎了,里面填满可沙石。两人同时发力,不一会后门里的沙土被清理出来。

沙土快被清理完了,也没看见人影,山炮有点急了,大声叫道:“里面有人吗?”

楚莫边刨土边说道:“我刨驾驶座,你刨副驾座。”

果然,驾驶座上一个瘦小男子,满脸都是泥血,早就没了生命气息了。

楚莫用手探了探鼻息,身体都僵硬了,死亡超过了三个小时。他果断的说道:“不要管了,我们去刨别的车。”

时间就是生命,情况紧急,两人来不及伤心,他们见沙堆就刨土,忙活了近一个小时,又刨出了五辆车,里面总共有九个人,但都是死人,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两人累得像狗一样,气喘吁吁的瘫倒在沙土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子里干渴的直冒白烟,刨出来的纯净水都在身边,但两人都没有去喝。汗水和着泥水顺着脸颊滑落,蛰的眼睛都睁不开。

这一刻,两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树下的车都刨完了,几百米远处还有几个大一点的沙堆,估计里面掩埋的还是车,但生命的奇迹绝对渺茫。

侧头望着远处的沙丘,楚莫早就没了恐惧,心里只有悲凉。生命如此脆弱,前一刻还喜笑颜开,喊天骂地,下一刻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两人刨出来很多车,却没有老白和助理秦泰的尸体,楚莫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怒火。在他的印象中,老白是个能听人劝的人。昨晚上说的那么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能把车锁在树上,而他和他的助理就没有这样做。

他有些怒其不争,喃喃的说道:“老白为何不把车锁在树上?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都是侥幸心理作祟,我也差一点没听你的话,如果真是那样,也许前面又多一堆沙土,里面多了一位叫山炮的死尸。”

说到这里,他爬起来,对着远处沙丘方向狂啸道:“你们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大傻逼,你们去死吧!”说完,双膝跪地,咧开大嘴,呜呜呜的痛哭了起来。

听到山炮悲戚的声音,楚莫默默的坐了起来,随手从沙地上拿起一瓶纯净水,拧开瓶盖,递给山炮。

随手又捡起一瓶水,咕咚咚喝了几口,习惯性的拧上瓶盖,沉重的说道:“死了未必是坏事,至少他们解脱了,我们还活着,还得向前走。擦干眼泪喝点水,我们还得刨沙丘,至于他们的生死,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楚莫知道,山炮的痛哭流涕,未必全是伤心,也许更多的是恐惧和压抑。

听了楚莫的话,山炮用被汗水浸透沾满泥沙的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几口水。

稍作歇息,两人又提着工兵铲向远处的沙丘走去。

在一座最高的沙丘旁边,楚莫爬了上去,站在上面用脚踩着探查了片刻。然后走下沙丘说道:“从这里挖,里面有车,看颜色应该是老白的那辆沙漠大鹰。”

几分钟后,露出了黑黄相间的颜色,山炮激动的说道:“是老白的大黄鹰。”

两人又加快挖掘的动作,两分钟后,中车门被完全清理出来,车窗玻璃早就没有了,车体倾斜插在沙堆里。

虽然在快速清理着车内的沙石,但心里早就没有生命的希望。

正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老白头顶着车顶,大半个身子埋在沙土里,满头满脸的血污,嘴角的血痕都结痂了。他睁着一双混浊的眼睛,怯生生的,一动不动的望着两人。

见老白傻愣愣的望着自己,从充满警惕的眸子里发现他还活着,邱楚莫心里又燃起了一股希望的火苗。上一刻的怒火与不满,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激动的说道:“老白,你还活着,太好了。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老白没有说话,眼睛直愣愣望着两人刨土的动作。

山炮担忧的说道:“老白怎么不说话,不会被撞傻了吧?”

山炮话音刚落,就听到传来一个鼻音很重,低沉且沙哑声调。“你才被撞傻了,快拉我出去。”

这哪里是老白的声音,分明是一个濒临死亡的古稀老人,用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从腹腔里挤压出来的声音。

两人先是一愣,顿时有些毛骨悚然,突然一股阴森袭上心头,头皮上一阵沙麻略过。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动作,惊恐的回头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老白的语气两人都很熟悉,尤其楚莫更熟悉,怎么突然感觉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阴森。

一种不详感油然而生,惊异的问道:“老白,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见两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面露惊恐之色,老白神色却平缓了许多,没好气的说道:“快拉我出去,别废话。如果你被干渴的风沙吹打一夜,你的嗓子和鼻子还能好吗?”

这倒也是,能活下来本就是异数,两人再没有追问,加快手里的动作。不一会,老白就被拉了出来。

山炮热情的递过去半瓶水,激动的说道:“老白,先喝点水,看你流血很多,坐在这里歇会,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活人了?”

老白机械的接过水,没有立刻喝,听到山炮的话,又用沙哑怪异的声调说道:“别费力气了,都死了。”

老白的话,两人也没有怀疑,因为他们也是这样认为。楚莫准备给老白查看头上的伤口,却被老白制止了。

“我没事,就是头上蹭破了点皮,现在已经结痂了。”老白毫无表情的说道。

见老白不让检查伤口,楚莫也不勉强。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也不是个烂好人,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那你就在这边坐下休息会,我们再碰碰运气。”楚莫说完,就和山炮向另一个沙堆走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又抛出三辆车,总共刨出来了六具尸体。两人汗流浃背,累得跟狗一样,瘫倒在沙丘上,所有的希望也到此结束了。

既然人都死了,大热天的拉回去不可能,只能就地掩埋。

况且经过地震和大沙暴,沙漠里的地形地貌早就发生了变化,他们也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如何能带着这些尸体出去。

虽然再没有找到活人,但他们却刨出了不少的食品和纯净水,对于沙漠里行舟之人来说,有水有食物就有活着的希望。

两人正在忙乎,老白不知道啥时候来到他们身后,满脸血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说都死了,你们就是不相信,白费力气了吧?”

说完,蹲在刚埋好的一个死人沙丘旁,用手刨了起来。楚莫和山炮有点懵逼,呆呆的望着刨土的老白。

不一会,老白从秦泰的身上搜出来了巴掌大的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是个罗盘。

老白拿在手里查看着,随后点点头,沙哑着嗓子说道:“没有罗盘我们咋出去?”

说完,踢了尸体一脚,不屑的说道:“还跟我抢,老子在沙漠里混的时候,你娘不知道在哪玩尿泥呢。”

老白找罗盘两人虽然没想到,但也能理解,他毕竟是个老向导,罗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过,在找到罗盘后,用脚踢尸体,两人就不理解了。最后说的话,两人更是很难接受,也很费解。

老白的那一脚,彻底激怒了山炮,积压在心里的悲伤与惆怅,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老白,你他娘的还是人吗?他是你的助手,你的朋友。他人都死了,你还要侮辱他……”山炮扯着嗓子嘶吼着,怒骂着。

这一刻,楚莫不但感觉老白很陌生,而且一点不像原来的老白。但又似乎能理解这种性情的变化,他心里尝试着为老白开拓。“遭遇这么大的恐惧,谁的心里都受不了,脆弱一点的有可能会疯掉。就像山炮前面的哭泣,刚才的叫骂,就是对压抑心理的一种宣泄。也许老白的那一脚,那几句吹牛逼的话,给自己壮壮胆,也是对恐惧产生的压抑心情是最好的宣泄。自己不也差点就崩溃了吗。”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他侮辱尸体的理由。“老白,死者为大,你太过份了。你是怎么把尸体挖出来,就怎么把他埋了吧。要不然,我也和你翻脸。”楚莫冷冷地说道。

也许是被两人的气势所震慑,老白再没有说什么,蹲下身子双手刨着沙土埋了尸体,最后还破天荒的作了个揖。

正在这时,谭静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带着哭腔喊道:“如水她死了。”说完,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靳如水年轻漂亮,楚莫发现她嘴角的血液,担心她内脏受损,真没想到,不幸被自己言中了,顿时心里一阵惋惜。

看到谭静蹲在沙地上,微微颤抖的身躯,他知道这姑娘恐惧到了极致,再不舒缓真会疯掉。

他走到谭静身边,轻轻抱起了她,一步步的向房车方位走去。

感觉像大海里的一片孤舟,突然找到了避风的港湾,谭静紧紧搂住楚莫的脖颈,俏脸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

这一刻,她感到魂魄终于归位,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平静。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山炮有些发懵,见楚莫抱着谭静向房车方向走去,他也反应了过来,发疯似的奔向房车方向。

见几人都走了,老白稍微发了一会愣,也跟在楚莫身后向房车方向移步。

楚莫不紧不慢的走着,他知道,既然如水已经死了,自己飞过去也是没用。还不如慢慢走,开导一下谭静,帮着舒缓舒缓她压抑已久的恐惧。

他一改平时的冷峻语气,调整心态,用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谭静,你必须认清事实,这是大灾难,会死很多人,我们能活着就是奇迹,要好好善待自己。

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和山炮,还有老白。接下来我们还要走出这片无人荒漠,你必须要振作起来。”

听着楚莫的温婉的话语,谭静那颗死寂的心出现了一丝缝隙,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依旧担忧的说道:“我很害怕,我们会死吗?”

能交流就好,证明她的心智是健康的,楚莫心里有些安慰,温馨的回应道:“不会,昨晚上那么大的灾难都度过去了,还有什么我们扛不过去的?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死。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我的车里住下,炸弹都把我们没办法。”

听到楚莫邀请自己住在他的房车里,谭静很高兴。顷刻间,心里升起了一道道曙光,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丝丝红晕。“真的吗?谢谢你!”

谭静的情绪稳定,让楚莫也有些小小的舒畅,他长出了一口气,温和的说道:“那有什么不能的,只要你愿意,住多久都行。”

房车旁,眼前的情景出乎所有人预料,剧情逆转,致使所有人都一脸的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