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犟种》 第一章 求生脱困 星河流转,风吹草动,虫叫蛙鸣。

草棚下,躺在芦苇铺就的地铺上,看着自己的短胳膊短腿,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露着小脚丫子的破鞋,花伟欲哭无泪。

明明一天前自己还是从艺校毕业后从军,正在进修历史准备成为一名历史博主的退役军人,一天后却成为了不知何地、不知何时、不知何人的稚子,而且看样子正处在逃亡当中,又或者是乱世流民,反正哪一种情况都好不了。

吱吱吱

摩擦的刺耳之声扰乱花伟的思绪。

寻声看去,一名发丝凌乱,衣衫褴褛的妇人正在原始地钻木取火,看样子很是狼狈,花伟看到她的力道和频率很快就衰竭了下来,可还是坚持生着火。

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有肚中空荡荡的感觉,花伟明白自己没有时间在这自怨自艾了,任何时候,都要以活下去为重,至少,不能这样无意义的饿死、冻死。

不知是何种原因,花伟感觉刚才还虚弱的身子又充满了力量,来不及想这么多,他解下腰带,又找来了一些干芦苇做火绒。

“少爷,你怎么来了,快躺回去休息吧,这么几天都在水里泡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待!”看着走来的花伟,妇人停下手中活计急切地说道。

少爷?花伟听到这话心下暗道:看来这原身的身份还挺高,怎么就会落到这地步。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花伟拿出了腰带还有火绒,指着木头道,“这样生火很费力,把这个绑在木钻上,像拉锯一样省力多了,还得把木钻削一下,干钻太费事了,火绒倒是可以,就是少了点。”

野外徒手生火,前世花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可谓又快又省力,尤其适合这种人很疲惫的状况。

接过花伟递来的东西,妇人惊喜地看着花伟,“少爷,不愧是老爷夫人的孩子,三岁就知道给姨娘分忧了!饿坏了吧,我刚摘了莲蓬,这就剥给你吃。”

说着就拿起一旁的莲蓬剥了起来。

“姨娘,我自己来吧。”

“少爷知道怎么吃么?”妇人剥着莲子问道。

拿起一个莲蓬,花伟无奈示范了一下吃莲蓬子,果然,这个年纪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怀疑。

看到自家少爷如此,妇人眼眶微红地道:“好好好,我家少爷就是聪慧,这些莲蓬拿着吃,不够我再去摘。”

花伟也不走,坐在那一边吃着莲蓬子一边看这位姨娘生火。

完两个莲蓬,姨娘停下弓钻把一小团火屑倒入火绒中轻轻吹了起来,浓烟生起,没吹两下一团火窜了出来。

有了火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何况是这种情景下。

火堆边,不知何时花伟已然沉睡,顶着月光摘莲蓬归来的姨娘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放下莲蓬,抱起花伟放在了芦苇地铺上,却又是来到火堆边上,听着虫鸣剥起了莲子。

......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花伟只感觉有些惭愧,他能感受到这位姨娘对现在自己的好,可这份好却是对原身的。

这位姨娘这两天经常关切地问自己是怎么了,花伟意识到是自己的行事风格完全不想一个小孩子,人家朝夕相处自然是察觉地出来。

可要这个年近三十的灵魂去装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实在是羞耻,况且他还没那个演技,反而更别扭。

而姨娘却没有怀疑,在满天星光下她抱着花伟小小的身子无声落泪。

感受着手臂上滴落的水珠和姨娘颤抖的身躯,花伟明白,这个姨娘一定吃了不少苦,一时之间不由心酸起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姨娘,都会好起来的!”良久,花伟开口,语气稚嫩却坚定。

听到这话的姨娘擦去眼里的泪,“等离开这里,投奔大帅,我也不负夫人的信任了!”

听到这话的花伟心下一凛,大帅这个称呼足以代表着现在这个时代不是啥太平世道。

有心想问些什么,却又怕被姨娘察觉出什么异样又担心,索性闭口不言,却在心中骂道:贼老天,我xxx,给我干哪来了?!

一晃又是数日,这几天不是吃藕就是吃莲子,唯一的一点荤腥还是一只连皮都没拔的田鸡,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趁着姨娘去采摘莲子之际,花伟拿着姨娘的匕首,捡了根笔直的棍子,打量了,“不错,以前要是有这根棍子,十里八乡的油菜花都得被我嚯嚯了。”

把匕首按在棍子上绑紧,花伟才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按照肌肉和神经发育,应该是拿不起这样的东西的,身体协调性也不应该如此。

花伟这几天一直在找系统的启动方式,试下来以为自己没有金手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现在这具身体了,而且沉下心细细一想,前世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像是照片一样印在脑子里,就连那些一刷而过的短视频也是如此。

要是有旁人看到,只会觉得这拿着有他三人高的木棍,上蹿下跳娃儿莫不是犯了失心疯。

片刻花伟就冷静了下来,脑子里的东西对现在的他没太大帮助,前几天他观察了一下,现在他和姨娘处于某一处大江江心处,靠泅渡过江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就是搞一艘小船,但这个小道上芦苇、莲叶多的是,就是没有像样的树木。

“娘的,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说!”花伟提着自制长矛就往江边的一个浅滩走去,之前他在那看到了鱼,光看不动不是他的风格,说干就干才是。

不消一会儿,花伟提溜着一条两三斤的鲤鱼回到草棚,倒不是他抓的,是沿滩涂走的时候在一个水洼里捡的。

“运气真tnd不错,要是天天有这好事就好了!”

花伟没有处理这条鱼,还是怕姨娘看出什么异常来,对此他已经想好了解释。

不是不信任这位姨娘,而是穿越到这这件事花伟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也是一种保护,就算以后自己的秘密真的被人发现,也牵扯不到他。

因为花伟还不知道,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凡事以低调稳健为主。

......

......

时光悠悠,一晃半月过去,花伟心里越来越着急。

荷叶正在逐渐衰落,芦苇也逐渐泛黄,说明距离冬天最多还有两月,仅靠江心小岛上的这些物资很难撑得过冬天。

就在花伟盘算着怎么带着姨娘离开这里时,姨娘却看到江面之上,远远行来一艘小船。

登时有些失色,抱起还在想事发呆的花伟疾步在芦苇中躲了起来,“宝儿,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出声!”

花伟点点头,他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这乱世当中放下警惕就是找死。

小舟渐进,船上头戴斗笠,身穿麻衣的撑杆老头将船固定便上了岸,一上岛就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

姨娘轻轻拨开面前的芦苇,警惕地打量着来人,可一看,她不由地惊喜出声,“老伯?!”

旋即姨娘抱起花伟走出芦苇,来到这名老者面前,脸上掩不住的激动。

“哎呦,我可找着你们了!”老者趋步上前,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老伯,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姨娘的语气有些颤抖,大抵是因为看到了生的希望了吧。

生逢乱世的她不能说看淡生死,但也习惯了,可要是能活下去,谁又想去死呢?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老者叹了口气道:“送你们走以后,我以为你们会平安回家,但有一天我忽然看到我的小船在别人手里,我就知道你们没回到家。我怕你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所以天天出来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从老者发现小船到今天已经过去十天了,他其实也不抱太大希望,出来找也只是在这狗日的世道里求个心安,却没想到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走,跟我回家。”老者诚心说道。

姨娘激动的表情暗淡下去,拒绝了老者的好意,“不了,老伯,我们还会连累你的。”

“这点你放心吧,朱元璋大军已经击退了敌军,收复太平了!”

老者的话让姨娘惊喜异常,可最震惊的还是花伟。

‘朱元璋?tnd给我一下干到元末来了?莫非姨娘说的大帅就是他?太平这地方,莫不是这原身是淮西二十四将花云的儿子?对得上了,云妾哺炜的典故不就是这样么。’

此刻花伟心下确定了七八分,还得再精确一下,看看是不是历史上的朱元璋还是各种演义里的朱元璋。

同时也暗自庆幸,按照典故后续原身在朱元璋底下应该能过得不错,只要按照原本走向走下去就好了。

“诶,宝儿这是怎么了?”老者看到发呆的花伟问道。

姨娘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么多天常常这样,大抵是突遭变故一路奔波,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导致他性格没了以前那么活泼。”

“哎,别说是孩子,这兵荒马乱的日子,哪个人不是这样。”叹了口气,老者接过花伟,让姨娘先上船。

小舟缓行,此刻,历史驶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第二章 时代 至正二十年(1360年),陈友谅弑杀徐宋天完皇帝徐寿辉,攻下太平(当涂)建立陈汉自立为帝,并在同年五月率领大军沿江而下,直取应天府。

朱元璋采用军师刘伯温‘诱敌深入’的计策,判断陈友谅所有的进攻路线,得出只有可长驱直入应天府的龙湾才适合陈友谅的大船进攻。

可又担心另外其中江心桥被攻破,陈友谅直下应天,索性遣康茂才使“诈降计”,待到陈友谅中计,拆木桥建石桥,把陈友谅逼进龙湾伏击圈。

陈友谅中计后,朱元璋派冯胜、徐达、邵荣内外合击,又因陈友谅部下张志雄对他杀赵普胜不满,直接投诚,这才击败陈友谅主力。

陈军在慌乱撤退时舰船搁浅,部众两万余人被俘,并损失数艘巨舰及数百艘战船。陈友谅乘小船逃往江州,朱元璋大胜。

史称龙湾之战,是历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之一,其最高明的地方就是让对手只能选择自己给他的选择。

自打败陈友谅,朱元璋接收被陈友谅冤杀的赵普胜老部下的安庆,胡大海攻破上饶,正式把势力插进江西,接着又有宜春、景德镇归降。

再加上陈友谅战败留下的水师,西面可谓是形式一片大好。

可让朱元璋头疼的是,趁着他和陈友谅相互攻伐之时,浙江的张士诚在江北大肆攻城掠地,高邮、淮阴、濠州皆入其手,张士诚地方两千余里(南至绍兴,北到济宁),带甲数十万,虎视江淮。

应天府,元帅府。

高座上的朱元璋一脸憋屈,对着下首的清瘦文士道:“先生,濠州是咱的老家,现在落在张九四手里,咱有国无家了。”

“上位,一时之得失而已。”清瘦文士正是神机妙算刘伯温,听到朱元璋的话他淡然说到,“陈友谅位居上游,兵强将多,且名号不正,应当先伐陈友谅,再取张士诚。”

朱元璋点了点头,可还是忍不住抱怨地道:“这我知道,就是咱这心里,太tnd憋屈了!就张九四这玩意还敢来搂咱虎须,反了他了还!”

对此刘伯温一阵无语,心想这朱元璋大抵是接收了陈友谅大量的势力,现在有些飘飘然了。

刘伯温正想出声劝解,一名士卒走来高声喊到:“大帅,门外有一抱着孩童的妇人求见,说是花云将军的孩子。”

听闻这话,朱元璋噌地战起,眼睛瞪得老大,他想起了那个在他朱元璋冲锋在前,而护卫左右的黑将军了,“当真?快快有请!啊,不对,咱自己去迎接!”

“大帅,叫人进来即可。”刘伯温出声道,“先确定一下才能无误。”

朱元璋也冷静下来了,这种事他见得也多了,总有走投无路的人冒充自己麾下战死将士家属过来打秋风,对那传令兵道:“你把他们请进来,客气点。”

“喏!”

“花云死的惨呐,是咱一时大意,让那王八蛋为主守太平,咱恨不得活剐了他!”朱元璋捂着眼睛,满是懊悔。

太平守军的统领是他朱元璋的养子朱文信,从军报上他得知明明花云就是被朱文信逼着出城血战,后来又因担心家眷延误了花云提出的撤退建议,最终被俘还跪地求饶,简直把他朱元璋的脸丢尽了。

而花云悍勇,单人被围,挣脱绳索杀了五六人,被敲破头颅都还在骂陈友谅十八代祖宗,最终身中数十箭而死。

就这样一个勇猛无比的将军,被朱文信这个王八羔子坑死了,何况花云还是他朱元璋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让朱元璋不心疼、不愧疚呢!

不一会儿,一身褴褛的姨娘和花伟被领了进来,一看到朱元璋,姨娘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大帅!”

被这么一搞,朱元璋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大妹子,你别哭,有话好好说,咱.咱......”

还是一旁的刘伯温出声解围,“这位姑娘,你可有什么信物证明和花云将军的关系?”

闻听此言,姨娘从腰间把那把匕首取了出来,“这是我家少爷抓周时候抓的匕首,一直都是我在保管,老爷曾说这是大帅赠与他的,以后就给少爷当个传家宝。”

“哪是咱赠他的,分明是他小子从我手里抢过去的。”接过匕首,朱元璋眼眶泛红,笑骂道,“大妹子,别跪着了,快起来,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姨娘起身,擦去眼泪,娓娓道来,“妾姓孙,是郜夫人的侍妾,那日......”

孙姨娘把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一到来,从假装天花混出城,落脚渔家,江上遭溃兵,岛上求生,事无巨细。

朱元璋听得是心惊胆战,而刘伯温依旧是一片淡然。

此刻,花伟看着这个穿着锦衣,却依旧改不了憨厚土气的伟岸男子,脑海中不由生起一系列画面。

‘站在你面前的是,中国历史上出身最寒微、最勤政的帝王之一,也是历史上得位最正的皇帝。他是唯一由南向北统一的帝王。他从小父母双亡,出家为僧云游四方,从普通兵卒走到元帅。大败陈友谅,攻灭张士诚,统一南方。扫王庭、复燕云,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结束了南北400多年的分裂,建立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汉人大一统王朝,一生开疆拓土,开创洪武之治,他就是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贫瘠田间养育胆魄的放牛娃,乱世风雨淬炼智慧的千古帝,也是所有穿越爽文都不敢开局附身的开国皇帝,他以一只破碗,于乱世洪流中开创大明276年国祚;以凡人之躯,于风雨飘摇里造就不世之功。在小说里都得给系统的天崩局面下,他却手持破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于乱世中匡扶正道,恢复泱泱中华。’

当花伟得知自己穿越到元末,还处于朱元璋阵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裂开的,tnd,单单就是生活在和平年代这一条,就足以打碎所有人的穿越梦,更别说早上油条包子,中午鸡鸭鱼肉,晚上烧烤啤酒了,谁tm脑子有病来一个被历史上以残暴出名的朱元璋统治的封建王朝啊,话不能乱说,饭不能乱吃,就连衣服都有着严格规定,这简直就是tnd折磨!

话说得极端一点,这些帝王的功绩不容否认,但也不值得歌颂,不用像资本家一样挂在路灯上,但也不能把这些帝王摆上神龛崇拜。

人就是这般矛盾,花伟之前打定主意以后要是回不去,那就在朱元璋的大明混吃等死,反正原身老爹的功劳足以保他衣食无忧了。

可当花伟真正看到了这位传奇的洪武大帝,他又忍不住感慨,试问天下哪个男的不想像朱元璋一样,白手起家打下天下,这是刻在每一个男人骨子里的东西。

就是放在红旗下的后世,不照样遍地是想建立一番事业大富大贵的人么?

只能说,数千年来,所有人的目标都没有变过,即便有些人被迫安于现状苟活,却始终都有个共同的目标,就是做人上人。

不过现代的普通人是以钱财来划分等级,而这个元末乱世,是以权力、兵马定等级,是这个时代跳不出的禁锢。

所以说,世界总是在变化,却又从来没有过变化。

花伟敬重眼前这个男人是因为他是朱元璋,而不是因为他是洪武大帝。

孙姨娘把事情说完,然后看向正在呆呆望着朱元璋的花伟,“大帅,这就是将军和夫人的孩子。”

眼眶红着的朱元璋看眼前这虎头虎脑的小不点呆呆地看着自己,“他这是咋了?”

“大帅,宝儿遭遇此难,在路上受到惊吓,又落了水,没有以往活泼,但依旧懂事,之前在岛上还知道在滩涂上给我找鱼吃。”孙姨娘赶忙解释,想给花伟留个好印象。

朱元璋抱起花伟放在腿上,涕泪横流,旋即又笑了起来,“咱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孩子能这样直视我而不怕的呢!乃将种也!”

一旁的刘伯温抚须,“此子面对大帅这般人杰却不怯场,有真胆也!”

“哈哈!不愧是花云的种!”朱元璋抱着打量着刘伯温的花伟,又赞叹道,问起了孙姨娘,“孩子有名字了么?”

“还未曾有,将军本想着等驻守回来亲自向大帅求名的。”

当然了,孙姨娘这点小心思在两个人精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只不过朱元璋也乐意,他沉思了一下,“那就取名为炜吧,花炜,怎么样?”

“炜者,盛赤也!甚好。”刘伯温附和了一句,取名一般都要看生辰八字,刘伯温也就是看在朱元璋面子上才应承了一句而已。

“哈哈,咱现在的局势一片大好,正和此名!”朱元璋开怀笑道。

对此,被改了名的花炜没意见,他全程都保持了沉默。

“孙大妹子啊,以后你和炜儿就在这元帅府落脚,待会我会跟咱妹子说,给你配一间院子,往后啊,炜儿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由我元帅府支出,具体有啥问题你跟咱妹子说就行了,有困难就直接说,咱定会帮你解决。”抱着花炜的朱元璋看着这个娃儿,也是亲切地很。

“多谢大帅!”孙姨娘又跪下来朝朱元璋谢恩。

朱元璋施施然地接受了。

对此,花炜皱起眉头很是不满,原身老爹为朱元璋卖命战死,自己的抚恤是他应该给的。

可又生出一股无奈,在这个封建的乱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要平等那就是痴心妄想。

也就他花炜现在是个小孩,不然他也是要下跪的。

真是一个操蛋的时代!

第三章 读书 离开前堂,在嬷嬷的带领下,孙姨娘抱着花炜来到了大帅府后院。

在花炜看来,这里不像是大户人家雅致的亭台楼阁,因为有着三三两两的女眷,在还算温暖的太阳下,一边聊着天一边缝制着衣服,宛然一座小工坊。

嬷嬷让两人稍等,走到一座亭子里跟一名盘发妇人说起了话,只见那身着简朴的妇人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走了过来。

花炜已然猜到,这个带着温婉笑容的女人,就是华夏历史上著名的贤后马秀英。

看着孙姨娘和花炜如同叫花子一般的打扮,马秀英眼中露出悲悯,“一路上不容易,饿不饿?我这就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清润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那由内而外的关心让人顿生好感。

与朱元璋不同,马秀英知道在这乱世行走的不易,她只是用最简单的问候和行动表达着关心与看重。

“春婶,去我房里拿套衣服,再拿一套棡儿的衣服。”马秀英吩咐完嬷嬷又拉起孙姨娘的手,摸了摸花炜的脸蛋,“你们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收拾完了来吃饭。”

孙姨娘受宠若惊,她一个侍妾,哪受到过大帅夫人这样的礼遇,连忙推脱道:“不行不行,大帅夫人,不用这么麻烦,待会我自己去弄就行,而且您的衣服我们哪能穿,找点普通衣服就好了。”

“没事,这也快到饭点了。我也是一些普通衣服,既然到了这里,就一切听我安排。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就行。”马秀英平易近人,即便是知道孙姨娘只是一个侍妾也丝毫没有轻视,她看向花炜,又摸了摸他的脸蛋,“何况我看到这孩子就喜欢得紧,不像我家那些调皮捣蛋的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姨娘只能是接受安排。

“婶婶,有鸡肉么?”花炜开口问了一句,其实他最想吃牛肉,不过这个时代吃牛肉不太现实,在渔家那里吃这么久的鱼他都吃伤了。

马秀英揉了揉花炜的脑袋,从桌上拿出一盘糕点笑道:“既然小家伙开口了,那必须得有!先去洗洗,待会出来就有得吃了,要是饿了的话,这还有些糕点,先垫吧一下。”

“谢谢!”花炜看了眼自己漆黑的手,又看看那洁白的糕点,“姨娘,把我放下来吧,我先洗洗手再吃。”

姨娘接过糕点放下花炜,他来到旁边的鱼池里自己搓起了手。

“妹妹,这孩子还真懂事,知礼节!”马秀英有些惊喜,再想想自家那两个,不由地摇了摇头,“叫什么名字?”

“刚刚大帅赐了名,叫花炜,火韦的炜。”

“名字不错,看样子重八这段时间还是读了点书的。”马秀英对这名字也挺满意的,刚刚之所以问,是想自己给花炜取个名。

等花炜洗完手,他和孙姨娘被带到洗漱间,不久就有人提着热水和换洗衣物过来,孙姨娘也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心中却是暖暖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即便之前有过几次,但花炜还是不习惯孙姨娘给自己洗澡,他毕竟不是真的三岁小孩。

......

......

端着盘子吃糕点,花炜刚打量了一下这大帅府,估计是元朝南京平章政事的府邸了,确实挺大的,亭台楼阁,院落交错,得上百亩地了。

“哎,目前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现在朱元璋刚刚第一次打败陈友谅,距离统一南方建立大明,还得8年,到时候时局才算安定地差不多了,到那时候看看能不能跟老朱在城外要个庄子,做个混吃等死的地主。”刚刚安稳了一点,花炜就打算起了8年后的事情。

至于那些穿越者说的建功立业、封王拜相,tnd也得看看是跟谁手底下做事啊,要是老板是李世民、刘秀,那花炜指定撸起袖子加油干,可谁叫他现在是吃朱元璋的饭啊。

纯属干的越多,死的越快,所以花炜把‘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当做自己的人生信条,只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人散播一下倭国有金山银山的事,让永乐大帝朱棣不要下西洋而是上东洋,用那群人挖空银山,然后亡族灭种。还有就是造一下建州女真有龙气的谣,想比以朱棣那性格,指定更早地犁庭扫穴。

花炜能做到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朱家人,是死是活关他毛事。

况且他只是一个三流艺校出来的孤儿,虽说当过兵,但只是一个普通义务兵,没什么特殊的,花炜可不认为自己说什么天选之子,他没那大的本事。

那这样,那些能赚大钱的手段就不能用了,只能找些符合这个时代不会太显眼且稳定的法子,不然仅凭从地里收点粮,连像样的老婆都讨不上。

“喂,你是谁?”

一道稚嫩满是傲气的声音,把花炜从沉思之中打断,回头看去,是一个和自己现在差不多大,脸上写满了娇纵的小男孩,旁边还有个随从跟着,想必这是朱元璋的儿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应付小屁孩,花炜没兴趣,“今天刚来的,大帅让我以后住这。”

听到大帅两字小孩缩了缩脑袋,“这个院子是我玩的地方,那以后我可以再过来么?”

“这是你家,只要你不来烦我,那就随你了。”花炜说着就起身准备回屋。

小孩大大的眼睛里露出迷茫,“你叫什么名字啊?”

花炜叹了口气,跟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真的是对牛弹琴,刚刚说了不要烦自己,转头就忘了。

索性就不搭理,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等到有人来喊吃饭,花炜再打开门却看到那小孩一手抓着一只田鸡,怀里还抱着一只,有一只已经被捏死了,看到花炜他跑过来炫耀,“看看,我抓了三只这么大的田鸡,待会扒皮烤了,我分你一只,贼香!”

“好东西,自己吃吧。”花炜想到岛上那只田鸡,差点把糕点吐了出来,赶紧跑到孙姨娘边。

“宝儿,那是大帅的二公子,你以后对他客气一点,人家好心好意地送你一只田鸡,得受着。”孙姨娘赶紧拉过花炜面授道,“我们这是寄人篱下,跟当初在太平不一样,你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无奈的花炜只能是装起小孩,对这个日后残暴的秦王半点好感都无,希望朱樉抓只毒蛤蟆吃了毒死算球。

“我叫朱樉,你叫什么名字啊?”去往吃饭的路上朱樉还抓着田鸡,跟在花炜身后问,他只觉得眼前这人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完全不怕自己。

“花炜。”

“你从哪来?”

“不知道。”

朱樉跟个跟屁虫样,就跟在花炜身后喋喋不休,花炜不胜其烦。

......

......

时光悠悠,孙姨娘也加入了马秀英的缝制大军中去了。

这个时代的小孩没啥可玩的,无非就是华容道、鲁班锁、陀螺、风筝之类的玩意,对花炜来说当真是无趣地紧。

没办法,他本想在屋里一个人待着的,可朱樉这狗东西一大早就带着朱标等一大群人过来敲门,孙姨娘也让花炜去。

所以这几天在一群孩子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他总是找一片树荫躺下,看天外云卷云舒。

“炜弟,怎么不一起玩啊?”脸上带着婴儿肥,今年五岁的朱标走了过来。

在一众孩子中,朱标年纪不是最大的,但却是地位最高的,不过他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里开蒙。

马秀英之前嘱咐过朱标,让他好好照顾一下花炜,不要让别人欺负了,但在朱标看来,眼前的炜弟不去欺负别人就是好事了。

不知为何,朱标总感觉面对花炜的时候,就像面对一个大人一样,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地想跟花炜亲近,这种亲近比对自家老二朱樉更甚。

“好无聊的。”花炜随口答了句,“对了,你那学堂还有空位不?”

“炜弟你想读书?”朱标疑惑,“夫子好凶的,比我娘教我时还凶。”

想去学堂读书,是花炜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一是这样整天躺在这里真的很无聊,二是可以用读书来解释一些自己身上格格不入的情况。

“嗯,我娘走时让我好好读书。”花炜随口扯了个谎。

“那你跟我去见先生吧,刚好先生给我们开蒙还没多久,之前的课程我来给你补上。”

说着,朱标拉起花炜,一起走向前院的两间房,至于自己母亲会不会同意的事,在朱标看来还用问么?

朱标现在的老师还不是宋濂,是一个叫胡棠的瘦老头,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胡夫子听花炜想要读书有些意外,这些娃娃一个个恨不得跑,偏偏还有个要过来,他倒是无所谓,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何况还是朱标这个大帅亲子带来的。

一般来说,是从六岁开始启蒙,以《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为主,大多都是繁体字,也有一些跟简体字差不多的俗体字。

当天下午,花炜就坐在了学堂里听着胡夫子教着一群娃娃识字,看着捧着书摇头晃脑的朱标,是个厚道人,可惜就是命短了。

第四章 宴席 至正25年(1365年)。

完全控制陈友谅遗留势力的朱元璋先是去信王保保,陈明利害关系,两人都是聪明人,都知道两人日后必有一战,看的就是谁能先把各自南北势力整合地更快。

后朱元璋又去信占据巴蜀的明夏皇帝明玉珍,将其比作刘备,把自己比作孙权,以共抗类比曹操的王保保,稳住了西面。

再就是在南面堵住了仙霞关、桐木关和杉关,以阻挡福建元军北上,保障了南方的安全。

现任大宋吴王朱元璋纵横捭阖,瞬间将四路威胁去了三路,同时拿住了内部不稳定因素朱文正,如今的朱元璋内无掣肘,外无威胁,于是把手头的力量全部调往东线,压向多年的死敌,大元吴王张士诚。

二吴相争,谁能获胜,元末最后的一个大高潮即将到来。

......

......

前两日才跟孙姨娘从太平祭拜回来的花炜,正在自家院子里练拳。

去年进阶为吴王后,朱元璋追封花云为东丘郡侯,立忠臣庙祭祀,同时也赏了花炜一套规格不小的宅子,就在常遇春的宅子附近,听朱标说,还是常遇春跟朱元璋请求的,还有城外方山下的一个庄子。

来到这里5年,花炜没有见过徐达、常遇春等一众猛人的,一是因为他们常年在外领兵打仗,二是因为花炜刻意保持距离,读读书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一直很低调。

不过这一次怕躲不过去了,朱元璋已经下了命令,应天府内除了在外驻守的将领,朱元璋的创业集团全部汇集到了秦淮河边上的左相国府,吃左相徐达嫡长子徐允恭的满月酒。

他花炜自然是在其中。

吐出一口浊气,收拳而立,自从2年前开始练拳已来,花炜的个头蹭蹭蹭地往上,现在已经跟普通十一二的男孩差不多高了,身上的肌肉线条和八块腹肌完全不像是一个8岁孩子能有的。

这套拳法是前世在部队的时候,一位自小练习内家洪拳的老班长教的,当初怎么练都练不好,没想到这一世一练就会,而且身体越练越强。

“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洗了把脸擦了擦身子的花炜听到管家余爷的声音,“等一下,我去换套衣服就来。”

余爷是当初收留花炜和孙姨娘的打渔老者,有了宅子后花炜就托人把他接了过来当个管家,还让他孙子去管庄子上的事,算是报恩了。

“姨娘,礼物备好了么?”换了身衣服的花炜走出门口问道。

“在西街金老四家打的长命锁,还有东头买的些东西,都备好了。”对比前几年,孙姨娘的身子明显好了不少,“不过少爷,这些是不是有些寒酸了?”

“左相家又不缺这点东西,讨个彩头罢了,没什么。”

花云的侯爵是追封的,花炜自然不能继承,还是有资格去参加宴会,不过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正是花炜想要的效果,是个旁观的好位置,不会让自己饿死,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

......

左相府今天是门庭若市,车马不断,无数官员携家眷而来,流水席快摆到门外来了。

三俩门子在那不停报唱,一个还比一个高,不懂他们嗓子怎么受得了的。

送上贺礼,花炜和孙姨娘被领进了越过外院进了内院,这里也摆满了。

“小哥儿,这里都是些大人物,我们不应该来这的吧。”看到那最中间一桌的朱元璋,花炜拉住了领路小哥儿问道。

“哎呦,可不敢担这句小哥儿,刚刚王后娘娘特意打了招呼,让人将您领到这里子侄辈桌上,孙姨娘则是进后院跟王后娘娘及女眷们一起。”门子小哥儿赶紧解释了一番。

花炜明白了,可他想不懂干嘛马秀英要这么做。

被领到子侄辈这坐下,孙姨娘交代了几句就去了后院,看着桌上吵闹的小孩,花炜一个都不认识。

“嘿,你咋坐这,来来来,去我那桌一起。”朱家老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拉着花炜就来到了他这桌。

这桌孩子倒是挺熟的,有朱家的老二、老三,常家常茂,以后的临江侯陈德之子陈镛,济宁侯顾时之子顾敬,平凉侯费聚次子费达,都是一起在胡夫子那读书的。

“闷葫芦,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都换夫子了,据说是什么大儒。”常茂生的很是粗犷,十岁的年纪就是一脸横肉,“奶奶的,那胡夫子总算是走了,不然爷爷我的手还得受罪!”

在外人看来,花炜就是一个沉默寡言,更不跟人亲近的古怪孩子,这些孩子就给他起了个“闷葫芦”的外号。

“就是,咱们这几个人当中,就闷葫芦他和我大哥没怎么受过罚了。”朱樉也很高兴,“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闷葫芦你每天明明那么快就写完作业了,咋就不能帮我写写。”

花炜翻了个白眼,“字迹不一样。”

讪笑一声,朱樉强行占理道:“那你还得努力,争取学会模仿笔记,以后就能帮我抄作业了。”

“二哥,娘说这样不对的。”7岁的朱棡道。

“去去去,一边玩去,就你清高,也不知道帮帮你哥我,我是看到那些字就头疼。”

此话一出,剩下几人深有同感。

“对了,前几日我在你家门口,你家管家的小孙子正在看书,我过去一看是一本画册,他说是你给他的,有这好玩意咋不知道给你二哥我啊!”朱樉拉着花炜的手,眼神灼灼地低声问道,“我就看了两页就被拉走了。”

闻言花炜心下一沉,自己之前闲得无聊捡起了老本行画着玩,是曹操从屠龙者变成恶龙故事,不知不觉中就能装订成本。

想必是余爷的小孙子打扫卫生时翻出来的,这才被朱樉发现了。

“诶,还有没有别的啦?”朱樉继续压低声音,变得有些急不可耐。

摇了摇头,花炜道:“那是我之前在地摊上买的,之后就没见过那人了。”

“哎,可惜了。”朱樉叹了口气,“你那画本多少钱买的,我买了。”

“不卖。”花炜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把那玩意烧掉。

“那我借来看看总行吧。”换做平时朱樉早就发飙了,在这群人里,他的脾气一向很大,只有面对朱标和花炜时,他不敢发脾气。

不敢对朱标发脾气是因为那是他大哥,不敢对花炜发脾气,是因为他怕花炜不理他,小孩子的心思就这么奇怪。

“不给。”

“你要不给,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这画本,到时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

说这话的朱樉语气有些颤抖,因为他看到了花炜眼中让人胆颤的凶气。

但仅是稍纵即逝,花炜思索了一下确实是不值当,低声道:“给你看可以,但只能是在我家,只能在我面前,不然就别想了。”

朱樉面色一苦,他根本就出不去吴王府,“要不你带给我看,我保证不给别人知道。”

又想了一下,花炜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可以,看完之后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喜笑颜开的朱樉拍着胸脯,“那你放心,我朱樉说话算话!”

拿起羊腿啃着,花炜啃的很用力,像是把羊腿当成朱樉了,他一个后世的成年人,居然被一个小孩给拿捏了,真tnd憋屈!

......

......

内堂,朱元璋稳坐上首,徐达居左,李善长居右,按照官职大小依次排列。

“都吃好喝好,不要那么拘束,咱三弟总算是有了儿子,在这里咱就只是三弟的大哥,不是啥吴王。”

朱元璋说起了场面话,一众人附和了起来。

接着就是徐达了,“各位兄弟,咱是粗人,你们能来就是给我徐达面子,都在酒里了,咱先走一个!”

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喜气洋洋恭贺,饮了一杯。

旋即开始了喜闻乐见的武将斗酒,文臣风月的和谐场面。

一向不善饮酒的刘伯温,也是被一群热情的武将灌地面色通红。

闹得最凶的,当属胳膊比刘伯温大腿都粗的常十万常遇春了。

“军师啊,咱婆娘肚子的三娃快要出生了,咱请你给取个名字。”常遇春拉着刘伯温一边喝酒一边道。

刘伯温嫌弃地扭过头,那酒味浓郁连他这喝了酒的人都受不了,“常将军,小事尔,莫要离我如此近。”

“咋的,莫非军师看不起咱老常?”常遇春虎目一瞪,那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徐达拿起一粒花生砸了过去,“你个常憨子,怎么跟军师说话呢!大帅,你看咋处置?”

握着酒杯,朱元璋眼神玩味,他很乐意看刘伯温这个让他觉得自己智商有问题的人出丑,但目前还是得倚重,“遇春呐,你看你这点德行,喝了三两猫尿就露尾巴了。”

“所有人听着,今天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家伙给我灌醉,我要他今天横着出去!”

“得令!”

在场武将笑哈哈地应到。

“来就来,咱在战场上带人杀它几个来回都不怕,在这酒场上咱也能杀得你们片甲不留!”常遇春拍开一坛酒豪气干云地说道。

登时气氛达到高潮。

第五章 陪读 吃饱喝足,花炜让小厮带了个信给孙姨娘,就提前回去了。

有人走,有人来。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一个刚刚过来的中年人递上贺礼。

小厮唱道:太常寺少卿胡惟庸胡大人到!

听到这话的花炜回头看了看,想看看这个最后活活痒死,华夏最后一个丞相长什么样子。

平平无奇却有风度,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左右打量着。

想想也是,没有这点功夫也不可能坐上丞相的位置,光从外表看是看不出来啥异样的,也可能是现阶段的胡惟庸根本就没有资格跋扈。

放下心思,登上马车。

马车走在青石街道上,哒哒声富有节奏,花炜掀开帘子,“余爷,待会回去跟二子说一下,我书房的东西可以在书房里看,但别拿出来,尤其是不能给别人看。”

“少爷,莫不是二子做了啥事?”余爷有些惶恐。

花炜笑了笑,“没多大事,以后记得就行了,咱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那么多规矩,注意一下就行。”

“您放心,回去我抽不死那丢人现眼的玩意!”

“诶诶诶,嘛呢?二子我还不知道么,老实孩子一个,小孩子不懂事也很正常,教育一下就行,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花炜感觉跟这些人交流起来很费劲,教育孩子动不动就是棍棒,有够凶残。

“教育?咱就只知道棍棒。”余爷呆呆地回了句,然后笑道,“少爷,二子比你还大两岁,咋就没你这么懂事呢?”

“大概是没读书吧,改明儿找个私塾让他去读书识字。”

“这可使不得!”

“有啥使不得的,我正好缺人手,以后那些事都得有个人帮衬着,正好二子是个憨厚性子,我看着不错。”花炜放下帘子,躺了回去。

“谢少爷抬举!”余爷大喜,激动道谢。

......

......

算起来,花炜得有半个月没去吴王府了,这几年下来读的书不少,四书五经这种玩意读起来没意思,唯一让花炜稍微感兴趣的就是夫子讲史。

可在书上记录的观点,有很多跟后世有出入,胡夫子在讲学时也都是在讲自己的片面之词,看着底下朱标他们附和的样子,花炜只觉索然无味,还不如自己买书回来读,在书籍留白的地方写下对人物的理解呢,渐渐地就以各种理由不去学堂。

胡夫子那边倒是不甚在意,因为很多武勋家的孩子学一些字,能看得懂公文就被拉回去训练武艺了,所以对花炜不来上课没啥意见。

“宝儿,大好事啊!”

在书房练习吹洞萧的花炜被孙姨娘这么一惊,差点没顺过来气,“姨娘,咋的了?”

这时代没什么娱乐,小孩子玩的又太幼稚了,花炜上一世就特别羡慕那些能吹奏乐器的人,索性决定学了起来。

“刚王妃跟我说,吴王殿下已经决定了,让你从明天开始陪世子读书,而且还是请的浙江大儒宋濂。”孙姨娘嘴咧到后脑勺了,她最大的愿望希望花炜能出人头地,给花家开枝散叶,这样她才能报答花云夫妇的恩情。

花炜挠了挠头,说实在的,他并不愿意,儒家那套玩意,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精华是有,但更多的是糟粕,尤其是程朱理学之后的儒家更是不堪直视。

譬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明明说的是君主要有君主的样子,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被改成了绝对服从君主、父亲的意思,孔老二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说到底,自从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就成为了统治阶级的工具罢了,先秦儒家和汉后儒家完全不是一个事。

就譬如董仲舒所在,主张大一统、大复仇主义公羊学派,最后也被所谓的‘正统’儒家所抛弃,到现在只留下等级制度的糟粕。

最可笑的是,大复仇主义这种已经深深刻在每个华夏人的骨子里了,他们却在那说什么要行圣道以教化,硬生生把一群嗷嗷叫的狼,变成了逆来顺受的羊。

看看明末那些士大夫,一个个标榜大儒,有几个有儒家的血性?

没办法,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既然他老朱下了令,花炜也不得不从,“可要准备些什么?”

“跟平常一样,你早点歇息,待会我来给你准备。”

无力反抗的花炜,只得是乖乖接受安排,他现在恨不得长大,现在这样子只能任人摆布,很多事情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主。

......

......

翌日,清晨五点。

天还未亮,花炜就得起床赶往吴王府读书,在颠簸的马车上睡了个不太好的回笼觉,车停就是到了。

“哟,这不是花小哥么?有段时间没见了啊!”门口士卒看花炜下车打了声招呼。

“刚从太平回来没几天,这不又被拉来读书了。”花炜也笑呵呵地回道,把书包递给他们,“喏,老规矩。”

“咱认识你都这么久了,就不用检查了。”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况且我今天以后就是陪世子念书了,不是之前跟胡夫子启蒙,得谨慎一些。”花炜平淡地说道。

“既然花哥儿这么说了,那就查一下吧。”守门士卒从善如流。

安检结束,花炜只一人进入了吴王府,余爷赶着马车回去,等到放学的时候再来接。

作为世子的朱标,读书肯定不能和普通人一起,自从去年朱元璋受吴王,朱标也被封为世子,被单独安排几位大儒集中教导,接受精英教育。

而朱樉、朱棡则是这几位大儒的其中一位,一对一教导,至于那些勋贵子弟,只有表现好的才能在一边陪读,其他则是跟胡夫子读书,之前花炜是跟几个二代子弟跟朱樉读书。

等级制度一下子就明确了起来。

至于常茂等几人是个例外,被他们爹带在身边教练武艺,现在还在胡夫子班上识字。

陪读亦有等级,花炜也不明白,自己咋就被选中陪朱标读书了,按理来说的话,他在课堂表现属于中规中矩,不太会被注意。

不过陪读不是书童,不用照顾朱标的日常生活,只要读好书,有时帮忙干点杂活,还是不错的。

世子学堂很大,周围摆了六张长书案,中间是一张精美的黄花梨书桌,那显然是朱标的位置,花炜的矮脚桌椅在房间的一角。

自顾自地坐下,花炜掏出北宋沈括所著的《梦溪笔谈》,好多书前世只是听说过却没看过,算是在弥补一下遗憾了,要是把这些瑰宝都收集起来传到后世的话,也是大功一件。

过了大概两刻钟,三名身着简朴的老者联袂而来,有的须发全白,有的还正值壮年。

“陪读花炜,见过各位先生。”花炜放下书籍,起身上前行了一礼,有些事还是得做做样子的。

从左到右,依次是王祎、宋濂和欧阳佑。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因为朱标的另外三个先生是李善长、徐达和常遇春,他们只是挂名而已,有时间才来。

“不错,小小年纪如此稳重,不愧世子殿下向吴王极力推荐。”宋濂抚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一刻钟前就来了,站在窗外角落看了一刻钟,又问了一下在这守着的仆人才进来。

如果花炜的表现不能让他们满意的话,那他们三人定会把花炜陪读的资格给拿掉的。

花炜愣了一下,拱手道:“不敢受先生夸赞。”

“日后与世子读书,当屈身守分,莫要影响世子即可。”壮年的欧阳佑看起来很严肃。

“学生自当遵守本分!”

在这三个朱元璋看重的文坛大家面前,花炜那点身份还真不够看。

“你刚看的是何书?”花白头发的王祎走到自己的座,坐下问道。

“回先生,是梦溪先生的《梦溪笔谈·杂志》篇。”

“哼,趋炎附势之类,这种反复无常小人所做的杂书,莫要让世子见到,如若不然,定逐出你!”王祎稳稳坐着,言语中全是轻慢。

听闻此言,花炜只觉得胸膛一口气在翻涌,虽然沈括在zz立场上有些反复无常,但他的作品不应该被贴上标签。

就因为王祎这些人,仅以这点人性上的小瑕疵就否定一个人的作品,难怪华夏的技术发展会进步地如此缓慢。

如果按这个标准,那他朱熹的理学为什么会大行其道?双标而已。

深吸一口气,花炜压下情绪,“受教了!”

回到位置将书合上,收好,花炜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不一会儿,一身大红色世子服的朱标跟在龙行虎步的朱元璋身后出现在了学堂。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花炜亦是如此。

“诸位先生,咱把标儿就交给你们教授了。”此刻的朱元璋与前几年气场大不一样,从平章政事到吴国公再到现在的吴王,身份和气场相辅相成。

“我等必尽心竭力,倾囊相授。”

朱元璋点了点头,旁边的朱标躬身一礼,此刻只有十岁的他,身上已然有了一种特殊气质,这是地位带来的,“承蒙各位先生不弃,标必当砥砺前行。”

三位夫子开启了夸赞模式,把朱标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朱元璋却是听得哈哈大笑。

“好家伙,花家小子,这就一个月没见,个子就跟标儿差不多了,你这是八岁?”朱元璋看到花云,以前去学堂抽查子弟学习的时候不觉得,一个月不见就看出来了,“知道咱为什么选你做标儿的陪读么?”

“殿下,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花炜神色如常地说道。

“哈哈,咱就是看中了你这性子,见到咱就不像别的娃儿一样,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咱喜欢!”朱元璋眼神中的欣赏是怎么都掩盖不了,“不愧是将种,有大将之资!”

‘靠,忘记小孩面对这样的大人应该表现地胆小了!’花炜腹议着。

“殿下谬赞了!”花炜无奈回道。

朱元璋又勉励了几句,旋即离开去办正事了。

第六章 揭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花炜也渐渐适应了陪读的工作。

早上卯时开始学习四书五经,中间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下午则是练习书法和消化上午的知识,有不解的地方得挑出来,一天一考校。

授课结束,花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将今天这堂课的笔记拿给宋濂查看。

宋濂边看边抚须,不住点头,“正是老夫所讲,不错,难得你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这几天世子的进步很大,你这笔记之法增益颇多。”

前几天替朱标挨了几戒尺后,花炜不得不拿出点东西,他可不想就这样白白替人受罚。

之前宋濂的授课就是让朱标拿着本书,在上面圈出重点或者在书本留白处写上含义,有些时候就会显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朱标自然是学习效率不高。

为了不挨打,花炜提议由自己记下每一讲的笔记,先是采用速记法记下重点,然后再将大部分的内容填充,经过宋濂的审核和补充,再交给朱标去熟读和抄写。

这个办法很有效,只是花炜的手腕有些受不了了。

“方法不错,就是这字简直不堪入目。”一旁严肃的王祎评了一句。

旁边的宋濂拿起笔在上面补充了一些东西,“子充,小孩子根骨未成,写不好字是常理,怎能苛求?比我少时可强多了。”

“子充兄,良才不必重凿啊。”欧阳佑也出声称是,他是朱标的书法老师。

其实宋濂和欧阳佑对王祎这种过激的打压式教育不太满意,王祎对朱标没那么过分,只能是加在了花炜身上。

王祎对两人的话倒是不甚在意,“这般年纪的娃儿最是跳脱,若是不压压性子定无甚成就。”

三人又开始引经据典起来,花炜只当没听见,这也是他们三个之间正常的学术交流,基本每天都得发生。

拿过宋濂递来的笔记放在朱标的桌案上,花炜告了声便走出学堂,来到旁边的膳房准备干饭。

“炜弟,来,与孤一同。”依旧是一身大红的朱标起身拉过花炜。

“世子,这......”

“莫要每次都如此,你名曰陪读,实际为兄弟,说了多少次,到了饭点径直来与孤同席。”只能说朱标的仁厚性格是天性,“父王赐下的庄子还未收成,你家还有四五人要养,再加上这么多人情往来,平日就与我同食吧。”

花炜和朱标之前并没有这么好的关系,对比起来,常茂等年长的子弟与朱标关系更好。

如果说之前朱标选花炜当他陪读是因为看上花炜不吵不闹,沉默寡言的性格的话,那现在的亲近是因为花炜替他挨了罚,又想办法帮他学习。

“世子殿下,不必如此,替你受罚是陪读的职责,况且我练武饭量大,吴王殿下赐给我的银钱够我用一段时间。”花炜的一日三餐都是余爷差人送来的,主大的就是一个量大。

打开饭盒,两大碗米饭,外加一盘青菜,一只鸡腿,一碟咸菜,一盘酱肉和两个鸡蛋,“这不吃完就浪费了。”

这还是朱标第一次见花炜吃饭,以往在胡夫子那都是回家吃,再往前推是在各自小院吃,“你吃的完这么多?”

拿起一碗饭,花炜夹起一块肉就干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差不多吧,还请世子见谅我失礼,我饿坏了。”

“得了吧你,在先生们面前装模作样还行,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朱标看着花炜吃的那么香也是饿了,啃起鸡腿,“我娘说你是人小心思重,看起来规规矩矩的,骨子里就是无法无天。”

花炜愣了一下,“娘娘为何这般评价我?”

“之前好几次老二胡闹你的拳头都攥的死死的,还真当没人发现?当时就有人告诉我娘了,要不是我娘发话,你早被赶出去了。”朱标干脆就把话挑明,即便只有十岁,但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教导下,他早早就懂得了人心,“别的勋贵子弟看老二抽打奴仆的时候都是幸灾乐祸和叫好,只有你要几次想要上前去打二弟。”

花炜继续埋头干饭,装作不懂的样子。

“二弟之前跟我说过,在这群人里他唯独不敢和你龇牙。”朱标也不管花炜的反应,吃着饭自顾自说道,“母后跟我说她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和我们亲近,还说人的关系都是将心比心处出来的,这也是我求父王让你陪读的原因,我觉得我们很像。”

“不敢当!”花炜依旧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子弟,靠家父战死才有了点余荫,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花家就我根独苗了,孙姨娘说我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找个贤惠的媳妇给我花家开枝散叶就行了。”

花炜只觉得自己小觑了天下人,自己不经意之间暴露的东西都被人看在眼里,可笑自己还觉得隐藏地很好。

“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只想着混吃等死!”似乎是被花炜咸鱼的话气到了,朱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话从一个十岁孩子嘴中说出来,显得很滑稽。

说罢,朱标也不在言语,将手中的鸡腿吃完,起身离开。

等到只剩一人,花炜叹了口气,以后想要安稳地苟着,怕是不容易了。

......

......

金乌西沉。

吴王府后院,马秀英借着灯火正在缝制着自家老四的衣服。

“娘,我回来了。”

听到自家好大儿的声音,马秀英也是停下了手中动作,“标儿,饿了吧,桌上有我给你留的饭,还热着。”

“刚好饿了,娘和爹都吃过了么?”朱标来到桌边坐下,问道。

马秀英过来揭开菜碗,“你爹刚吃完就回前面去了,有军报过来。”

“哦。”朱标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怎么了?”细心的马秀英自然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异样。

“今天我跟炜弟说了他心思重,结果他就用想混吃等死来敷衍我。”朱标说起的时候还有些气愤,“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何曾怠慢过他,叫了这么多年的炜弟,他却不曾喊我一声兄长。”

“又是你爹给你出的馊主意吧!”马秀英没好气地说道。

点了点头,朱标放下筷子,“爹说不管这人是不是藏着掖着,只要诈他一下就能知道他想要什么,那样就大概知道该怎么对待了。”

“别听你爹的,你爹他是对付那些心思多的杀才,花炜才多大啊!”马秀英翻了个白眼,“你爹总以为别人都欠他的,可花炜那孩子现在有的,是他爹战死换来的。”

“娘,那我应该怎么做?我总觉得我跟花炜很像,也很像跟他一起读书一起玩,我在王府里没一个朋友,每次二弟他们玩的开心,我一过去他们就拘束得紧。”

无论接受了多好的教育,朱标始终都是个十岁的孩子,他的身份让他不能像寻常小孩一样,就连他的几个弟弟都比他自由多了。

心疼地摸了摸大儿的脑袋,马秀英也心怀愧疚,朱标是在战乱的时候别人家里出生的,那时候朱元璋还在东奔西走,后来她更是抱着朱标骑着马一起冲阵,才到现在有了些许安稳日子,朱标根本没有像朱樉、朱棡他们那般还算像样的童年。

“你爹那套是用来对付手下的。花炜那孩子和你很像,你虽长他两岁,但他当初是跟他孙姨娘逃离太平,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找到这里。当初你也是娘骑着马带着你冲出来的。”马秀英说道,“想要获得别人的真心,首先你得先献出自己的真心,将心比心,才能志同道合,才是知己。”

“比如盛唐时期的诗仙李白和诗佛王维,他们都是顶级的诗人,但两人一生中从没有交际,因为他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人。所以,若是当不成朋友也不要沮丧,各自安好便是。”

似懂非懂的朱标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我会和炜弟好好相处的。”

“那就好,赶紧吃饭吧。”马秀英开导完儿子就回去继续缝制衣服。

......

......

院内,花炜回家就练拳,等吃完饭来到书房,不禁一阵头大。

隐藏了五年还是露出了马脚,可笑自己还以为有多高明,还得想办法离开应天这个漩涡。

一个人是对抗不了时代的,花炜也怕自己被牵连。

朱元璋是杀了功臣,但除了傅友德和冯胜死的比较冤外,其他人只能说杀得好,至于滥杀的罪名,倒是扣不到朱元璋头上。

大明开国,公爵一共25个,被杀的只有李善长、冯胜、傅友德、蓝玉这四个,除去善终的徐达等人,剩下15个都是战死或病死的。

侯爵一个79个,战死病死19个,善终的30个,还有耿炳文、俞渊到建文帝时期死亡,被朱元璋处死的是28个。

剩下的子爵伯爵就更多了,不然明朝哪来的那么多勋贵,甚至可以说一开始朱元璋就没打算杀过功臣。

从洪武元年到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只杀了三个功臣,流放了一个,分别是廖永忠、朱亮祖和汪广洋,流放的是常遇春长子常茂,哪一个都不冤枉。

就算是洪武二十五年朱标死后,朱元璋是杀了一些人,但这些人哪一个手里干净?

花炜不愿掺和进去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自己露头,胡惟庸、李善长的淮西集团能放过自己这个淮西子弟么?就算义正言辞拒绝结党,那凭这些人能让自己好过么?这些古人只是缺科技,玩脑筋可比现代人狠多了,是真要人命的。

二则是因为朱元璋的老农思想,虽然他是从最底层出来的,而且还做出《大诰》等利民举措,但他不会采纳一些放松镇压的政策,仍会采用儒家那一套等级制度。

花炜自知能力有限,他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但总有一丝不甘萦绕心头。

第七章 练拳 还是如往常一样,花炜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陪读的职责。

刚开始两天,朱标跟花炜相处起来还有些尴尬,跟年长的哥哥在弟弟面前丢脸那般,但看到花炜还是一如往常的态度,这种尴尬来的快也去得快。

因此朱标对花炜更加亲近了些,两人单独相处时总是说着一些听来的趣闻或是让他烦心的事,虽说大部分时候花炜都是沉默不语。

而对于花炜这个年近三十的灵魂来言,朱标的那些烦心事就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他也没有去开导,只是他觉得朱标想得太多了,相比于其他小孩子来说压了很多心里事,难怪短命。

不过也正常,谁叫朱标是这么个性子,又处在这么尊贵的位置上,如果换做没心没肺的人做世子,大抵是没这些烦恼的。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说的就是这个理。

有时候花炜也在想,如果朱标这家伙不那么短命,华夏历史又会是什么样子?

估计也会差不多,如果朱标登上皇位,那他下一代就是代表淮西勋贵的朱允熥和文官集团代表的朱允炆争斗,最后大概率还是文官士绅集团胜利,那时候明末乱局可能更快出现。

算一算,花炜估计了一下自己如果不出意外,运气好,能活到宣德朝,享受洪武之治、永乐盛世和仁宣之治,也就可以了,至于那让人血压直飚的土木堡自己是看不到了。

“炜弟,孤知你自小练拳,刚好这段时间学习马术有点腻了,要不你教教孤怎么练拳吧。”吃完饭后,朱标拉住了要去小憩一会儿的花炜道。

花炜愣了一下,“王府上下,武功高强之人比比皆是,若是世子想要练武大可以找他们来教导,我练的只是一些粗浅功夫,上不得台面。”

“莫要妄自菲薄,谁不知令尊生前乃是与常大将军齐名的猛将,他留下来的拳法怎是粗浅功夫呢!”原来朱标把花炜练的拳当做花云传下来的。

朱标对仆从招了招手,旋即内侍端着一根做工精美的碧玉笛子和一根白玉洞箫走了过来,“孤知是你家传功夫,也不白学,听闻你最近在练习音律,这一笛一箫是陈友谅府库里的,前两天孤求父王赐给孤,现在送与你,就当是学艺的学费,如何?”

一个和田碧玉,一个和田白玉,还镶嵌了黄金,上面又有着精美浮雕,这一个放市面上至少得千两银子,按现在的行价,可以换五六百石粮食了。

“这......”,不得不说,花炜的确是动心了,这玩意真的是宝贝。

朱标笑了笑,“放在府库里也是落灰的货,况且父王一向对这些反感,还不如给炜弟你发挥它本来的作用。”

“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权衡了一下利弊,花炜觉得不拿白不拿,如果朱标真要学拳,到时候朱元璋一发话,自己照样得教,还不如捞点好处,“我所练拳法叫五行拳,取龙、蛇、虎、豹,强身健体、养气力是很好的,对于战阵冲杀没多大作用。”

“这样极好,快快与我演示一番。”朱标也处于好动的年纪,只是平时被压了下来,此刻也是原形毕露。

花炜也不推辞,与朱标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脱下衣物只留一条裤子。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五行拳属于内家拳,拳法与调息结合,可达到内外皆练。”

说着,热完身的花炜双拳架腰,如推动巨石一般双手前推,同时嘴中发出低嗯之声,旋即脚踏二字钳阳马,发出呵声吐出浊气抽手护胸。

浑身筋骨肌肉乍现,让人瞠目。

(详情参考戚冠军演示)

花炜给朱标演示一遍以声练气,以气催力的五行拳。

在别人看来,或许这样的声音显得有些滑稽,但花炜那力量感十足的拳头和招式可做不得假。

“好好好,大开眼界!”

待到一套拳打完,朱标拍手叫好,尤其是花炜运力时,那浑身筋骨肌肉很是夸张,“王府护卫在校场上都是举石、拉弓打磨气力,还没见过这般招式。”

洪拳始于辫子朝,现在要是见过那才真是奇了怪了,现在不知道张三丰的太极拳出来了没有,要是有机会的话花炜指定得学上几手。

“军阵冲杀讲究快、准、狠以及体力持久,与个人修炼不一样。”花炜又解释了一句,“你看那些将军哪一个不是膘肥体壮的,那样才适合长时间作战,我这种最多也就是小规模混战起点作用,主要还是防身。”

“这就很好了,孤也不冲阵搏杀,能强身健体就好。”朱标满意地点头。

“那好,那世子你去换一身爽利的衣服,待会我教你,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学起。”花炜套了一件内衬,刚出了汗,这时代要是着凉就遭了。

听到这话,朱标赶紧麻溜地回后院换衣服去了。

看着朱标离开,花炜叹了口气,这么个好人,希望练练内家拳能让他不那么早死吧,算是那一笛一箫的报酬了。如果真的是身体原因的话,那内家拳应该足够了,就怕是别的。

......

......

师傅不是那么好当的,第十天的时候,朱标马步蹲的还是歪歪扭扭,花炜还是忍不住了。

“你看你这练的是啥玩意,跟鬼上身了一样抖啊抖的,回家养猪吧你!”

此刻,花炜终于体会到了当初老班长教自己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复杂心情。

“炜弟,这不是刚开始么?我还在适应阶段呢。”被这么一说,朱标先是一愣,眼眶都红了,委屈巴巴地说道。

“别炜弟炜弟的叫,练拳的时候别套近乎!”花炜这几天恨不得是掰碎了喂给朱标,可朱标就像是肢体不协调一样始终做不好,年纪小小的,体力还有恢复能力就不太行了。

寻常小孩都是精疲力尽睡一觉就好了,朱标得缓好两天。

“看我的!”说着,花炜便摆出一副标准的马步,看着朱标,“踢我!”

在花炜的注视下,朱标踢了一下他的大腿。

“没吃饭啊!使点劲!”

朱标也是来脾气了,铆足了劲踢向花炜的大腿,却见花炜纹丝不动。

“虚灵顶劲,沉肩垂肘,含胸拔背,气息下沉,提臀收肛,五指抓地,气沉丹田,气息股大,气至劳功,贴背而上,学会让腿部放松却不脱力”

花炜再次给朱标演示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多少遍了。

“继续,能从一炷香坚持到现在三炷香时间,说明初见成效,可是练功要是不规范,很容易伤身。”花炜演示完又对朱标说道,“男人哪里都能软,就是腿不能软!”

朱标一愣,“啥意思?”

花炜自觉口误,这是上辈子老教官对自己说的,“没啥,你要是再不记着要领,我得上手段了,屁股下点香,手上腿上放水碗。”

浑身一震的朱标赶紧问道,“那我练马步啥时候到头啊?”

“等你可以标准扎完一个时辰才算达标,然后就是水磨功夫,勤练就行。”

过了半个时辰,朱标浑身大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地。

旁边的内侍赶紧过来服侍。

叹了口气,花炜从衣服里拿出了一瓶自己配置的药膏给内侍,“用这个抹匀他的腿,然后用力搓揉,把药力搓进去。”

内侍赶紧接过,然后给朱标涂抹了起来。

冰凉的药膏一碰到朱标有些麻木的双腿,他不禁舒服地叫了起来,“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我还以为王府的医生有见效更快的法子,况且这玩意配起来麻烦的很,也很贵。”

“多配一点,这个舒服。”朱标笑着说道。

但很快朱标就笑不起来了,因为内侍开始揉搓了起来。

“啊!”

朱标的惨叫让内侍手足无措。

“娘们唧唧的。”花炜看内侍不敢再继续走上前,“我来吧!”

“不要,你别过来!”朱标恐惧地用手想要爬走,可双腿始终用不上力。

花炜抓住朱标的腿,毫不留情地使劲揉搓了起来,之前马秀英王后就已经说了练武的事情交给自己,那他也没必要顾虑什么。

一时之间,惨叫声连连,还夹杂着朱标不堪入耳的咒骂。

巡逻的卫队过来一看,只看到一个男孩正压着另一个男孩,在他腿上揉来揉去,仔细一看才发现被压的男孩是吴王世子。

“呔,给我放开世子!”领头的那个大汉抽刀快步走上前,举刀就要砍下。

“二虎,停下!”

这时,一道威严的命令响起。

只见朱元璋喝退侍卫,然后龙行虎步走近,扫了一眼朱标,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花炜,眼神不喜不怒,“你可知道你在干嘛?惨叫声我前院都听得到。”

“奉王后娘娘之命,教导世子殿下习武,刚是以药膏配合推拿手法给世子消肿去酸,不然明早他会和几天之前一样下不了床。”花炜放开朱标,低着头解释道,他不会让朱元璋看到他眼神中的不忿。

听闻此言,朱元璋面色稍缓。

朱标赶忙解释道,“爹,炜弟他真的是在帮我推拿,只是我刚才一时没忍住喊了起来。”

“既然如此,给咱耍耍,咱倒要看看你教的是些啥。”朱元璋背负双手,瞪了一眼朱标,然后看着花炜道。

之前朱元璋听过马秀英说过这事,本以为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他就有必要考察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