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弘者》 第一回 状元对弈,儒子刺相 弘治年间。

天下承平,二十多岁的青年状元赶赴上任,途经一处道教圣地,心神晃动,于是促足歇息,慢悠悠的游览这圣地风光,一时间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秋风吹拂,山林之中传来树叶的沙沙之声,配合着雀鸟的愉悦欢叫,灵性十足。

青年状元体力很好,一路上山不觉得丝毫疲惫,反而很是享受山间微风拂面的爽意,剑眉星目左顾右盼,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走错了道路,一路前行居然没有碰到哪怕是一个行人,青年状元心中有些疑惑。

不多时,青年状元来到一处凉亭,见到一位身着道袍的白须老者正在独自对弈,顿时来了兴致,大步上前,对着老道问礼之后于对面而坐。

老道看了青年状元一眼,微微笑道。

“小友有缘至此,不妨来上一局?”

青年状元听罢,微笑点头,主动着手布置棋盘,片刻之后示意老道先手执棋,清秀的面庞隐隐透出对自己棋艺的自信。

老道笑而不语,落下第一子。

青年状元果断的跟进,落在其子旁边。

随着对弈的时间流逝,原本就连登山都没能运动出汗的青年状元,此时额头上竟然有了些许汗珠,正沿着宽大的额头暖暖下坠。

青年状元发现,自己每一步的落子好像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并且自己的棋势正被对方牢牢牵引,难以挣脱,一时间有些心乱,心神透支,疲惫感涌现,竟生出昏睡之感,目眩神迷。

良久,棋局结束。

青年状元猛然惊醒,惊讶的发现这局棋居然是以和棋为终,从对弈的过程来看,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不禁的望向老道,面露疑色。

老道依旧笑而不语,示意青年状元看向棋盘。

顺着老道的指示看去,青年状元顿时觉得棋盘上的黑白之色交织成了一副色彩斑斓的画卷,似乎在孕育着什么。

作为儒家学子,天资聪颖,又功至状元,青年状元很快便心有所悟,双眼透露出神采奕奕的光芒。

善!

老道见状,眼中透出欣慰之色,对着青年状元缓缓问道。

“小友可有所悟?”

青年状元回过神来,恭恭敬敬的起身便行大礼,回应道。

“学生当有所悟,多谢前辈点拨。”

老道微笑点头,随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本泛黄的古朴书籍,放在棋桌之上,言此书赠与青年状元,日后多多研读,两年之后于他必有大用。

青年状元躬身道谢,待起身后发现老道已不见踪迹,棋盘和棋子也一并消失,不禁大为惊奇,心道真乃咄咄怪事,自己缘何会有此之境遇?

青年状元拿起古朴书籍,便见封页上面有云篆书写四字,其为。

《天人合一》

他不知晓的是,往前推三百年,同样有一读书人机缘之下得见此书,再推三百年,有一道人不知因何动机,将此书献给当时的帝王,被赐予厚赏。

青年状元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字体翻涌,如龙凤翱翔其中,气韵悠长,待到平息之后,青年状元以心神朗读,发现书中记录的居然是一道历史往夕之事,便津津有味的看了下去,渐渐沉迷其中。

书上所记,是千年前的大汉中期,有这么一段令人心神向往的时期。

当时大汉鼎盛,边境无忧,诸国朝拜,百家学说遍地开花,百姓安居乐业,无一不昭示着天下气运尽归于一处。

但是!

这一天,有一人借着运势,应附帝王,做上了那一国首辅之位,待到稳居高位,权势滔天之后,这人便野心迸发,着手曲解夫子教义,并发扬自己的邪儒之说,暗中打压其余百家教义。

这人便是董承前,其祖上乃百多年前董夫子的义子学生,盖因董夫子没有子嗣,故而赐予他祖上董姓。

仰仗董夫子的余荫,加之董承前确实颇有学问,名气传遍两河地区,于是大汉帝王对他是极为照料,带在身边短短两年时间之后便力排众议,下旨册封其为大汉首辅。

一开始,董承前如蛟龙浅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没人预料到,不到半年时间,这位首辅便布置好了一盘天地棋局,雷厉风行的以身入局,既为棋手也做棋子。

很快时间便赢下一局。

诸子百家学子,包括儒家正统,全部被首辅董承前所带领的邪儒一脉击溃,无一敢出头正面的与其针锋相对,皆是在暗中谋划,藏匿在市井之中。

至此,天下学说,尽归邪儒。

邪儒一脉日渐壮大,逐渐把持天下气运,天地之中便隐隐生出邪气,不断浓厚,直到连孟夫子一脉无数年来积累的浩然正气都被压制,于是导致许多生灵邪化,生为妖物。

诸子百家藏匿之人便也无法徐徐图之了,皆是现身为民,化身除妖义士,可惜收效甚微,难以荡尽天下妖邪。

这一日,有三五儒子聚在一处湖边雅阁,围桌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皆是素食,不见荤腥,看不到一丝油水。

几位儒子夹起小菜,放入嘴中咀嚼片刻后,喝下一口自家酿的果酒顺势咽下,在酒水的刺激下,素菜小碟也变的有了一番风味。

突然,其中一人将酒杯重重落下,面色愤怒,瞪着圆润的双眼看向另外几人。

“那董老邪在位一日,这天地间的邪气就多增加一日,凭我们灭杀妖物的速度,根本就赶不上妖物的生化,太憋屈了!”

这个儒子发泄一番后,猛的又灌下一大口酒水,似乎想要用冰凉的酒水来浇灭心中的怒火,却不知管用否?

看着同伴闷闷不乐的模样,另外一个国字脸,略显沧桑的青年儒子叹了叹气,放下手中的竹筷,正色说道。

“于义兄说的不错,就凭目前百家学子的力量,不足以平息妖邪,如果放任董老邪做大,未来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儒子于义听罢,缓慢抬头,含着期待的语气问向说话之人。

“竭诚兄可有寻到解决之法?”

另外两位儒子此时皆放下手中餐具,看向儒子竭诚。

见三人露出询问之色,儒子竭诚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

原来他打算去汇合几位侠墨学子,而后一同制造机会,擒贼擒王,刺杀董老邪,从源头上解决妖邪灾祸。

而那几位侠墨是他早年认识的友人,在剑术武学上造诣不低,对墨家机关之术也颇为了解,配合他们儒家技艺,浩然正气,极有可能事成。

况且,事到如今,除了行此险招,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还天下清平了。

儒子竭诚解释说,这件事,一个月前他便知会了那几位墨家友人,目前他们正在制作机关,做足准备,只待自己计划周全后寻到他们,便可以着手行动了。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虽刺杀之举有违君子之道,但是所行之事关乎天下大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三位儒子听罢,义正言辞的表示躬身入局,赴汤蹈火,皆听从竭诚兄吩咐。

好!

儒子竭诚郑重回应,起身向着三人施礼,顿时四人身上涌现出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浩然正气,接着内敏,覆盖于他们皮肤之上,像是形成了一道贴身盔甲一般,可使诸邪不侵,护佑安危。

四人见状,也是心中大喜,如此一来,行事便又多了一分保障,于是几人恭恭敬敬的对着天穹一拜,异口同声。

多谢孟夫子护佑!

儒子竭诚看了看天色,思考片刻,对着三人说道。

“事不宜迟,于义兄,克让兄,笃志兄,且随我一同前去,和墨家诸位汇合,共商义事。”

豫州。

有一处不知名的山谷,巨树林立,藤蔓密布,无处不散发着悠长古老的气息,等闲野兽具不敢栖息在此,唯恐惊了深处神灵,丢掉小命。

有人称这里是神秘禁地,生人莫入。

但是却有这么七八人汇聚在此,忙忙碌碌了一两日,像是在布置着什么。

这些人正是竭诚等儒家四子和他的两位墨家好友,以及其中一位墨家弟子带来的,名为辅汉的青年道子。

道子辅汉本不欲前来趟这浑水,只一心求道,超然世外,但是听罢墨家好友讲述了他们的计划后,认为风险极大,担心好友遇险,又心知无法劝说他们放弃行动,只好驱身同行,想着可以出一份力,或紧急情况下救下众人。

毕竟道家遁术无影无形,有自己在,就算行事不成,好歹还有一番退路。

经过两日的布局,七人总算将一切布置妥当,聚在一起吃着干粮,静静的等待鱼儿上钩。

七人中,名叫守城的墨家弟子,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拿着胡饼,边吃边问。

“你们说,那董老邪会来吗?”

几人心里没底,不好接话,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这时山风划过,吹动谷中的雾气,从他们身边飘过,极显寂静,一度只听见另一位墨家弟子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

见到众人的担忧,儒子竭诚解释起来。

如今百家有许多人蛰伏,其中不乏有一些潜伏在国都,不久前有人打探到,那董老邪在暗中收集灵草丹药,皆是用来回复生机,强健体魄而用。

经过进一步打听,原来那董老邪邪儒之法不断壮大,盖压天下,而他作为源头,核心,邪气气运尽归其所得。

这就导致了他性修极速,神之壮大,远远的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以至于生机流逝,体魄衰弱。

正所谓性命双修,董老邪的情况便是阴阳不平衡,修偏了。

涉及到阴阳学说,几人不由自主的看向道子辅汉,察觉到众人目光,辅汉微微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所以他们前些时日便安排人在国都散播出消息,言此处山谷有千年黄精之灵出没。

黄精者,生精补气也!

更何况是千年的黄精,诞生出灵智的存在。

正是董老邪急需之物。

不过黄精生灵,便有了神异,遇土木既遁,遇金火既散,抓取容易,储存不便,需得就地吸收,所以那董老邪定会亲自前来。

这时墨家弟子黄厚质疑道。

“既然董老邪阴阳失衡,性压过命,生机不断流逝,那么只需要等他自取灭亡便好,我们为什么还要设下此局?”

不等儒子竭诚回应,儒子于义就接过话语。

“我们等得,天下百姓等得吗?谁知道董老邪有没有什么别的延寿手段,可以撑多久,万一他拖个十年八年,邪气尽染天地,那时候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听罢于义之言,几人也是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就这样,七人等了两天之后,在临近黄昏时,终于见到了有莫约一百之数的大队人马在缓缓接近山谷,虽无旗帜昭示,但众人通过人群中邪儒的气息断定,这拨人马就是董老邪麾下。

百人队伍井然有序,整整齐齐,呈箭形前进,前锋开路,中兵护卫,其后则是四马拉乘的华丽撵车,有十几人围绕一旁,看似仆人侍女,乃伺候之人。

排场之大,车厢之内定然坐着的是董老邪无疑。

百人队伍行至山谷入口处停下,这时最前方一个身披甲胄的士兵下马,来到车厢处,俯身靠近车窗,对着车内之人汇报情况。

片刻后,就见从撵车车窗内伸出一只皱巴巴,极显苍老的手,轻轻挥动几下,示意队伍进入山谷。

士兵点头行礼,回到队伍前方,起身上马,喝道。

“进谷!”

躲藏在山谷暗中观察的七人见状,悄悄退去,各自来到自己的点位,只待董老邪深入山谷,便果断出击,将其覆灭。

山谷宽阔,百人队伍行走其中一点也不拥挤,故而前进速度适中,如若不是要仔细搜寻千年黄精,只怕这短短一会便可以行至山谷中部。

一刻之后,百人队伍终于来到了埋伏处。

儒子竭诚见状,当即发出暗号,除道子辅汉之外的六人顿时果断开启身边机括,刹时间箭羽从两侧山谷向下飞速掠去。

咻咻之声不绝于耳。

山谷不过十几丈高,箭羽瞬息既至,顿时人仰马翻,百人队伍乱作一团,华丽撵车被扎成刺猬,却没有一箭深入车厢,皆被华盖阻拦。

适才在山谷之外领头的士兵见状,抽出腰间佩刀,大声呼喊。

“不要乱,列阵,列阵。”

混在队伍之中的邪儒施展手段,很快便将混乱压制,然后在领头士兵的指挥下列好了阵式,将袭来的箭羽纷纷斩开。

百人队伍仅剩的三十多人列阵将华丽撵车包围,护住车内之人,一时间固若金汤,任箭羽持续落下,却伤不到对方丝毫。

就在僵持之际,华丽撵车内传出一道带着沧桑之感的声音。

“不知是哪路朋友,布下此局图谋老夫性命,如今老夫已到,却不敢现身,只会躲藏暗处偷袭吗?”

话音落下,竭诚等人心头一紧。

董老邪知道千年黄精一事是针对他布的局,那他为何还敢现身前来? 第二回 邪妖首辅,神威道子 山谷之中一片寂静。

随着撵车之内的声音落下,这片天地仿佛被冻结一般,连风象都似乎消散,鸟兽沉沦,安静的可怕。

三十甲胄护卫,黑袍儒生牢牢围在撵车周围,将车内之人保护的滴水不漏,神情紧绷,默默的观察着四周变化,防止下一次的进攻再次袭来。

躲藏在山谷两侧上方的几人皆是思绪万千,思考那董老邪是不是有什么后手,以至于如此有恃无恐,一时间停下了攻击,无形之中和下方人马静静的对峙着。

唯有道子辅汉仿佛局外人一样,悠闲的倚靠在一颗歪斜大树上,双目空洞,似乎在神游天外,坐忘修行一般。

儒子竭诚性格沉稳,此时颇为冷静,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

这老贼在诈他们!

董老邪性命失衡,在知道有千年黄精之灵的消息后,绝对会亲自前来,毕竟以老贼如今地位,最是患得患失,其中唯有寿数为重,而且,现在每日睁眼便看到自己生机不断流逝,如何不忧惧?

就算是假,也不会错过,要是他早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断然不会只带这么一点人手,他也怕声势做大,引起暗中反动势力的猜忌,从而摸清他的真实情况。

现在他被突然袭击,却故作镇定,老贼城府属实深厚,想凭借一句话语,便要暗中之人主动现身,暴露身份。

这老贼打的什么算盘?

难不成他今日还想活命回去,现在摸清他们的身份后,日后打击报复?

儒子竭诚心里清楚,董老邪有大儒之资,儒家技艺高深,又有天地邪气加持,手段不小,是块难啃的骨头。

但是他们六人也不是吃素的,况且早有准备,在墨家机关术的辅助下,今日定要拿下老贼性命。

山谷下的众人所组成的列阵,十分高明,攻守流转,导致竭诚等人在上方释放箭羽却不能造成有效击杀,无法消耗对方。

眼看箭羽所剩不多,儒子竭诚神色坚定,以墨家传音机关向几人下令,准备欺身上前,和董老邪一决生死。

刹时,山谷上方飞速掠出六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杀向撵车。

围绕撵车的三十多人,立刻严阵以待,也已做好了反击之势,仿佛一座巨大的机关要塞,准备将来犯的猎物一口吞噬。

儒家四子,竭诚,于义,克让,笃志,在冲刺的过程之中,皆是氤氲流转,周身不断涌现浩然之气,将身躯团团包裹,如同一件天赐盔甲,质朴无华,却符合大道,可以使刀剑难伤,阴邪不侵。

四人同一时间拔出君子之剑,剑身反射浩然之光,刚猛之极,一剑刺去,竟然比墨家机关射出的箭羽威力还要大的多,顿时将牢不可破的列阵斩开。

墨家两位弟子,守城和黄厚见状,拿捏时机,一手持着小型机括,不停的朝着间隙处发射粘染毒药的箭矢,一手挥动非攻重剑,狠狠地击打在士兵手持盾牌之上。

金属交擦,砰砰之声响彻山谷,余音回荡。

撵车之内,一个身着华丽官服的花甲老人,不紧不慢的黏着花白胡须,神色严肃,低声细语。

“唉!看来千年黄精之灵无望了!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四个儒家之人,两个墨家之人,且看起来都是核心弟子,平时如阴渠老鼠,难以搜寻,如今正好聚集,倒是省下老夫不少功夫。”

官服老人感受着撵车之外的动静,虽然没有以目视之,却能将一切清晰的在脑海中显现。

“可惜人手带少了,还得要老夫亲自出手。”

官服老人感叹一声,左手轻轻落下,在撵车内的小茶桌上点了一下。

嗡……

木制的茶桌在这一指之下,仿佛平静的湖面尽起波澜,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一圈的从官服老人落在茶桌的手指向四周扩散,激发出一阵一阵的轻鸣声。

气浪扫过人群,那些甲胄士兵如同服下大补丸一般,顿时体魄剧增,气力变大,连疼痛感也迟钝了不少,对自己身上的伤口不管不顾,双眼通红,以命换命的杀向竭诚等人。

而那些邪儒则像是有如天助,一个个突然变的如同修行了百年儒家技艺的高深大儒,手段深邃,邪气爆涨。

原本只有竭诚和于义两人,在对付这十来个邪儒,还算游刃有余,另外四人不消片刻便可以杀光士兵过来相助,可如今气浪一过,顿时攻守易形,两人被这些邪儒连绵不绝的攻势下打的不停后退,难以招架。

而另一边也陷入了僵局,看起来短时间内拿不下那些甲胄士兵。

更加凶险的是,儒家四子发现,刚才那道气浪扫过时,将他们身上的浩然之气削弱了一些。

几人头皮发麻,大为震惊。

董老邪手段竟然如此恐怖,连面都没露,只是释放邪气,就将他们的浩然之气削弱,难道天下气运聚集一家,就可以有如此大的威能吗?

浩然之气虽不是取胜关键,却也极为重要,可以防止这些邪儒的阴邪手段,以免被他们干扰心智,埋下祸端,并且能抵御普通刀剑之威。

和甲胄士兵对杀的四人中,墨家两人身上都有了一些细微的伤口,但是儒家两人却只是衣裳破碎,体魄完好,正是因为有浩然之气的庇护。

现在出现这种变故,儒家四子瞬间将孟夫子的威武不能屈忘之脑后,生出了退却的念头,心含惧意,手中君子之剑似乎也难以紧握。

就在儒家四子摇摆不定之时,第二道气浪从撵车内扫出,狂暴的甲胄士兵更加狂暴,阴邪的邪儒之人更加阴邪,儒家四人身上的浩然之气越发稀薄。

眼看六人就要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势,命丧于此。

叮!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钟鼎敲击之音,接着有一道深邃古朴的声音仿佛从遥远之地传来,回荡在虚空之中。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声音暖暖消散,儒家四人身上的浩然之气顿时大作,如正午烈阳,蓬勃绚烂,将一切外来阴邪驱逐,将几人内心的负面消散。

反观邪儒一方,那些甲胄士兵如同泄气一般,先是齐齐趴在地上痛苦哀嚎,不一会便突然没了生息。

儒子竭诚略微思索便明了,料是这些士兵受邪气侵蚀,不顾伤势的拼杀,如今阴邪消除,所积伤势爆发,体魄难以支撑,故而暴毙。

而剩下的十来个邪儒,则是纷纷后退,拉开数丈距离,互相倚靠在一起,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呼吸困难,一身的邪气若有若无,看起来和普通人无二。

撵车之内的官服老人眉头一挑,无意识的捏碎了手中的铁器茶盏,感受着撵车外被清除一空的邪气,和自己周身被紧紧压制而无法外放的阴邪之力,不自禁的摆头向着东方看去,很是惊讶。

“道家之人?难道道家也坐不住了?道家什么时候有了如此手段?威能莫测,闻所未闻,怪哉!怪哉!”

倚靠在山谷上方,一颗歪斜大树后面的道子辅汉,察觉到山谷之中的变化之后,也是吓了一跳,没有料到自己所做能有如此效果。

适才,神游内景的辅汉突然从神秘老道人的传授之中转醒,见到下方众人的危机情形,当即布下了一座微型三才阵法。

以天地人三才之力,吸纳天穹之外的日月星三光之炁,试图一举驱散董老邪的邪气,扭转下方危机。

没成想三光正炁才接引下来,不等辅汉使用,便突然消散,来不及愣神的辅汉随即想到在内景之中,老道人传授自己的口诀,隐约能感悟到其中不凡的道韵,于是毫不犹豫的催发道力诵念。

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

“是辅汉道兄的手段?”

感觉到身体的异常消失,并且精气神大有回转的趋势,四位儒子和两位墨侠疑惑的看着董老邪和那些邪儒的方向,猜测是辅汉在暗中出手了。

墨侠黄厚哈哈一笑。

“辅汉兄好手段!咱们不要浪费了这个好时机,快些灭了这群邪妖。”

话音落下,不待黄厚行动,另外几人便早他一步飞身射出,一跃三丈,负手持剑,挽着剑花冲进邪儒群中。

刺!搅!劈!点!崩!

几人攻势如雷,打算速战速决,没有多余的花招,皆是最为基础的剑法,不管是儒家君子剑,还是墨家侠客剑,都极为重视的基础之剑,故而几人信手拈来,剑随心走。

被破了邪体的一群邪儒,犹自像行尸走肉一般,颤颤巍巍的站在原地,面露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对即将来到的灭顶之灾毫无反应。

儒墨几人这个时候只用基础剑法,正是恰到好处。

撵车之内的官服老人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是他却没有动作,而是警惕的四处感应,心中有些疑惑。

“怪哉!这道家暗中之人手段超然,但为何只出一招便没了动静,而且也没有现身的打算,难道道家之人真的这么超脱世俗?”

眼看外面的邪儒被灭杀干净,官服老人眼底精光一闪,尝试着激发体内邪气,发现依旧无法外放,只能勉强散发,覆盖在体表一寸左右。

官服老人气极而笑。

“既然你不主动现身,那老夫便逼你出来。”

轰!

儒墨两家六人在杀完邪儒之后,正欲围杀撵车之内的董老邪,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见撵车之内爆发出的一道气浪,将木制撵车炸的四散而飞。

连带着六人也被气浪炸飞。

几人或是催动浩然之气护体,以剑格挡,或是启动护体机关,金属和木材结合的铠甲覆盖全身,皆只是被吹飞很远,但没有受到什么伤势。

站稳身形的六人看向爆炸中心,那是一个身着官服的白须老者,虽面色苍老,脸上生出了一块块的老年斑纹,但是身躯却很挺拔,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年迈的巨人一般。

妖邪巨人!

虽然官服老人的邪气无法外放,但因为聚集了天地之间的所有邪念,容纳着全天下的邪气,哪怕主动内敛,也会让人看一眼便觉得阴邪无比,头晕脑胀,反胃的想吐。

好在儒墨两家六人都有修行在身,可以抵御的住这种生理上的不适。

官服老人俯视般的看向远处蓄势待发的六人,嗤笑道。

“几个小辈,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洞悉了老夫的修行情况,用千年黄精之灵来诱骗老夫入局,想来是国都潜伏着不少探子吧?你们放心,老夫会将他们一个个的揪出来,悬尸示众,广布告示,使他们遗臭万年。…不过,你们是看不到了。”

“可恶妖邪!”

儒墨两家六人咬牙切齿,提着剑便一拥而上,要将这个搅动天下太平,毁坏国家未来的阴邪之物斩于剑下。

虽然痛恨董老邪,但几人不敢小瞧于他,皆是拿出自己精通的绝学,全力应对,不敢有丝毫大意。

官服老人身上没有兵戈,居然以手指做剑,邪气涌动,和儒墨两家的六剑对杀,每次接触便发出叮的一声,火花四溅。

然而官服老人却依旧游刃有余,不动声色的分出大部分心神警惕着四周,害怕暗中的那位道家高人出手偷袭。

实在是辅汉前面出的那一招太为震撼,居然瞬间清空了山谷之中的邪气,还压制的他无法邪气外放,着实是被惊讶到了,唯恐辅汉还有更厉害的后手,在暗中蓄势待发。

官服老人猜不透暗中道家之人的行为,打算用眼前六人的性命逼迫辅汉现身,要是对方外强中干便一举灭了他们,反之则脱身遁逃,先回国都杀光潜伏的探子,回头再找这几人算账。

涌动邪气的手指突然消失一般,本来正夹住竭诚劈下的一脸,瞬间就点在了竭诚的胸口。

噗!

竭诚回剑抽身,极速后退,和官服老人拉开了一段距离,面露痛苦,捂着胸口被剑指贯穿的伤口,全力的激发浩然之气对抗着伤口处的邪气,使得心脉不被邪气污染,顿时满头大汗,看起来十分吃力。

噗!噗!……

又是几道贯穿之声,余下的五人皆一个不留意便被重伤,伤口都是处于心脏附近,这是官服老人故意为之,伤口靠近心脉,方便邪气污染。

心属火,被阴邪之气污染后,会更快的影响全身,所以六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动用手段,不让邪气攻心,此时皆半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官服老人这时大摇大摆的对着山谷环视了一圈,见四周毫无动静,于是大步上前,来到了于义身前,一指点出,正中眉心。

噗!

血花喷溅,儒子于义的身躯晃动两下后直直倒下,在无生机。

“于义兄!于义!……”

余下五人见状,心如刀绞,悲痛呼喊,都是紧咬牙关,怒视官服老人,妄图生吞了这个妖邪。

墨侠守城双拳紧握,皱着眉头,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辅汉兄,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