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青龙志》 楔子 伏龙国,居庸关!

一场小规模战斗突然爆发,仅是片刻哀嚎惨叫便充斥战场。

伏龙国这边将士良绣不齐,老少皆有,没有统一装束,像临时拉来的村莽野夫。

其中一名脏污少年更是勇猛,撕开口子就冲杀向前,看其目标是想杀马上将领!

“陈燃!危险!快退!”

伏龙国这边注意到少年热血上头,连忙大喊。

少年并没有听到这声呼喊,战场声音嘈杂,他一心只想砍杀了那高坐马背之人,获得军功!

敌方将领居高临下,见此一幕恼怒至极。

“给我杀了他!”

正在突进的少年突然被针对,压力陡增再难寸进半步。

伏龙国其他将士见有人独占鳌头,也不愿落了下风.纷纷上头效仿冲阵.

被针对的陈燃这才有了喘息机会。

一强一颓间,敌军阵型散乱开来。

眼看自家将士已经弱了气势,敌军将领心生退意,正要出言撤军,却见那不知死活的少年又朝他冲来。

将领又羞又怒,喝了一声“好胆!”便攥紧长戟策马迎上。

一招劈戟斩出,势大力沉,少年瞳孔一缩,立即滑铲躲过,手中朴刀也顺势斩向马腿,那本该拍在少年头上的戟刃因为马腿被斩落空,少年抓住机会一跃而起,竖刀下砍直取敌将头颅。

后者落马瞬间便稳住身形,见少年紧逼不舍,他猛哼一声长戟随之回挑,少年跃空不稳朴刀直接被挑飞,武器脱手他急忙前滚落地,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立即大力横扫而来!

没了武器的陈燃心头一紧,情急之下连忙用双臂格挡,巨大的力道贯透双臂将他拍飞在地,还没等他在起身,敌方将领又一戟杀来,少年抬头对上,一瞬间汗毛直竖,浑身冰凉。

........

“陈燃!”

正在用短刀割人耳记数的少年被叫名字蓦地抬头,看到是自己领队,他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跑去。

“大人”

少年来到马下,抱拳低头以为是有事吩咐,却不料领队攥起马鞭猛地就甩在了他的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陈燃背上立刻多了一条血痕。

“谁他妈让你冲阵的!”

领队怒目圆睁饱爆喝开口,陈燃背后火辣辣的疼,却还是低头解释道:“是属下冲动了,下次不会了”

“你他妈还想有下次?”

领队气笑了,攥紧手中鞭子指向陈燃,咬牙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王大人用人头保来的!你出了事儿,咱们都得完蛋,天子杀你全家心里有气儿到朝堂撒,别在这儿逞威风!再有下次,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天牢.......滚!”

将领说完摆手赶人,陈燃颔首离去,虽是挨了一鞭子,可却没一点怨气,毕竟一个带有叛国通敌罪名的阶下囚,能活着走出牢狱,已经很难得了。

打扫战场的许多将士都注意到这一幕,看到少年回来立马迎了上去,说的自然都是宽慰话,别记恨领队之类的。

少年笑笑点头,他当然不会记恨,若是不紧要关头他领队那一箭及时。

他现在已是孤魂野鬼了。

看着重新回到战场割耳朵的少年,领队目光久久未移。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若不是因为那场诬陷,他现在还应叫少年一声世子来着,可惜陈家福薄缘浅。

“王云,这次斩将之功记在陈燃头上,一会战场打扫完毕,带回众人”

领队移开目光交代两句便走马离开,副队点头,眼神不自觉的看向了陈燃。

众人打扫战场完毕后已将近傍晚,副队瞧了瞧天色便带回众人休整。

路上,众人大多在讨论自己杀了多少个,还有些在猜测今天会不会加餐。

陈燃吊在车尾,时不时咳嗽,今天挨了一戟一鞭,着实不太好受。

一炷香左右,众人回到驻扎地,刚好赶上开饭时间,没有惊喜,还是三个窝窝头。

陈燃领了食物就回草垛处啃了起来,其他人也一样,默默低头吃饭。

真正的将士自然不是他们这种待遇,作为抵御蛮夷,浊妖、敌军进攻的防线之一,伙食当然不会差。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都是牢里的囚犯,本就低人一等,若不是因为赶上天子立后大赦天下,恐怕连牢狱都出不来,至于上阵杀敌戴罪立功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们这些人很知足,没人骂、也没人抱怨。

窝窝头啃完已是初夜,因为身份原因他们只能睡草垛,冬日夜晚严寒,没有被褥极很难熬。陈燃大半夜没睡,盘腿坐于草垛下尝试着修练。

缓缓牵引灵气入体内冲刷筋脉,还没游走一周天,灵气便从他体内消散,又尝试了很多次,结果仍像往常一样。

“这样是不行滴,做饭要菜谱,修练要方法儿,你小子自己瞎鸡儿摸索啥时候能入门儿?”

不知何时醒了的刘玉躺在草垛上操着一口外地音劝说少年,后者抬头苦笑。

他能不知道?关键是他家都被抄了,哪里来的方法?

似乎是听到了陈燃心中所想,胡子邋遢的刘玉双手枕头又道:“没有就去请人教呗,你小子厮杀不要命儿,攒了嫩些军功,拿来换点儿钱,送送礼,或者把你那钱袋子当礼物做个敲门砖,还能不成是咋?”

“不行”

陈燃看了看腰间摇头拒绝。

他的军功有大用,不能花,钱袋子也很重要,不能送。

“去球罢,你小子油盐不进,我看你也是跟老吴一样儿,有命挣没命花!”

刘玉恨铁不成的扭回身去,片刻后便呼噜震天响。

陈燃叹了口气,没命花他也得攒着,陈家被定通敌助妖抄家后,只有他和妹妹侥幸活了下来。

如今他被一个新上任的大人照拂着,可她妹妹却不知过的什么生活,妖狱内赎人是天价,他这军功就算都换成银子,也还差的多的多。

“要是能成为修士就好了”

陈燃抬头望天,幽幽叹气。

他年幼时测过天赋,一般中的一般,所以修行这条路很难走通,凡人之躯再怎么磨炼上限也就那样。

不成为修士,救出自己的妹妹和为自己亲爹平反,难如登天。

居庙堂之高那人手段太好了,让他们有希望的同时也让人绝望。

两个能脱离囚犯身的方法一个是军功攒够褪囚为奴,二是成为修士卖命给王朝。

第二个显然简单些,可却直接将他挡在了门外,今天厮杀这些人之所以如此拼命,不都是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获得相对意义的自由身?

还是有修行天赋的好啊,统一操练地位又高,一个山上仙人,抵得过他们这一堆拼命士兵。

这天下,好不公平。 第一章白驹过隙 半年多的战场生活一晃而过,陈燃当囚犯已一年有余。

今日踏青节,黄袍加身的天子破天荒给他们这些囚徒发了一个灵币放了一天假,还破例用飞龙舟载他们往返。

囚犯知晓后个个手舞足蹈,可当了解过详情,却又忍不住破口大骂。

“操!回去就要上南线,这他娘跟让我去死有啥区别?!”

“南线可危险的很啊,虽然给五个灵币,但这钱好像是要买我命啊”

“我不回了,你回不回?”

“老子回个鸡儿!”

众人各有想法,陈燃思虑着利弊。

居庸关属于北线,战斗大多是小规模,并且与妖族合作的敌军不算太强。

但南线不同,有着人、妖两种血脉的蛮夷是天生战士,跟他们打,危险很大。

纠结了许久之后,陈燃还是打算回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妹妹的消息了,南线危险,但机会也多。

想好之后,他直接就上了舟。

飞龙舟大如半城,池阁亭台都有,没看到熟悉的人,他就在甲板上找了个空地坐着。

半个时辰后,飞龙舟升空,陈燃闭目冥想,考虑强己救亲,到底哪个该排在前面,似乎选那个都会后悔,左右为难。

“小子,谁让你坐这儿的,站起来!”

就在陈燃思考的时候,一道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睁开眼,一名身着深蓝袍子,腰间挂着执令的男子就站在了他眼前。

“这里不让坐?”

陈燃蹙眉,他周边有不少人都在甲板上坐着,此时都在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让坐,当然让坐,就看你小子懂不懂事儿了?”

执令男子语气古怪,说着就伸出了手。

陈燃一愣。

几个意思?

“小子,别装傻充楞!因为这点东西丢了性命,可划不来”

说着,执令男子伸手去拽钱袋。

作为飞龙舟上的护卫,他对这批人的身份清楚的很,都是些戴罪囚徒罢了,若真是正经将士,他自是不敢如此放肆的。

陈燃没想到这家伙竟要明抢,本能拍开男子手掌起身,手也顺势推朴刀出办鞘。

这一连贯的动作让执令男子抓空,见脏污少年竟敢拔刀,他周遭灵气涌动陡然爆喝道:放肆!”

飞龙舟上的人纷纷被这一声炸喝吸引。

而当他们瞧见陈燃的动作后,心头都是一惊!

陈燃被灵力威压,双腿弯曲,但手并未收回。

执令男子眼神微眯盯着少年,很久没有囚徒敢这么大胆了。

看着少年充满侵略的眼神,以及毫无灵气波动的身体。

他冷笑起来,这类硬骨头,他没少见,但结果可都不太好。

迈开步子朝前贴近,男子周遭灵气暴虐,陈燃握着朴刀的关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蓝衣男子。

“张忠祥,长威风了”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一声慵懒的声音将气氛破坏。

执令男子听见这声音,腿猛地一软。

他差点忘了舟上还有个大人物。

陈燃见状错开目光远望,一位有些面熟的男子正站在龙舟二楼。

唐酒伸了个懒腰,而后一步便到了甲板之上,执令男子扭头看着面前的黄衣男人冷汗淋漓。

“唐,唐大人”

“你很威风嘛”

黄衣男子语气冷淡。

执令男子闻之心中一凉,急忙解释道:“属下有罪,属下...”

“既然有罪,那就以死谢罪吧”

唐酒话音一落。

男子毫无征兆的炸成了一团血雾,挥手驱散血腥味道,他冷冷对着其他护卫道:“一群蛀虫,若是放在十年前,本王定将你们杀个干干净净”

围观囚徒见此一幕心惊的吞了口唾沫,至于那些护卫更是心惊胆颤不敢接话。

陈燃目光凝重,这人好果断狠辣!

“舟上人不懂事”

唐酒杀人之后再转头已是笑容和蔼,与方才判若两人。

陈燃心看着男子向自己释放善意,按刀进鞘说了句谢谢,他并不认识此人。

“不必客气,兜兜转转,在飞船上有事儿可以随时找我”

唐酒微微一笑,说罢便站到了飞龙舟尾部。

陈燃听出了话里有话,但并未追问。

飞龙舟再度陷入安静。

半天后,城池已到。

山上仙人的手段,再一次让众多囚徒感到向往,陈燃也不例外,虽然下舟后他吐得很惨。

入城后陈然先去买了纸钱香烛,而后就去了城外乱葬岗,因为罪名缘故,他家里所有人都没有碑塚。

天色渐暗,陈燃从乱葬岗回来已是晚上,入城时他脚步有些虚浮。

回城中正巧遇到武侯巡街,武侯队长瞧见陈燃心中一沉,但仍是挂笑熟稔的与之打招呼,后者扯嘴一笑算是回应。

擦肩而过后,武侯队长眼神阴晴不定,几名士兵不明所以,只是摇头又叹气道:“时运不济,伏龙国第一高手也得栽下马”。

“可不是咋滴,之前多白嫩的公子,现在也大变样喽”

武侯队长脚步不停,心思此时已全然不在巡逻上,扭头看了一眼离去的陈燃,他带队朝既定路线的左边走去。

而正是他的这个举动,让本该被制止的一桩悲剧,自由发生。

平民韩家,几个王侯子弟欢声笑语从巷道之中走出,嘴中满是污秽谩骂之词,回家的陈燃住在巷道对面,听见几人声音,他脚步一顿刚好与之在巷口擦肩,一年多的厮杀让他嗅到了几人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他并未停留。

几个王侯子弟根本没认出这个落魄公子,路过后依旧笑的放肆。

回到家门前,陈燃拿出钥匙打开锈锁,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他转身朝刚才路过的巷道走去。

刚入巷口,一股血腥味便迎面扑来,陈燃蹙眉,脚下步子加快,当来到尽头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一紧。

只见篱笆院内,凌乱的躺着四个人,两个掉头的夫妇,一个浑身赤裸一动不动的女子,以及四肢扭曲浑身鲜血的青年。

饶是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年,见到这样的画面还是让他极其不舒服,深吸一口气进入院中,他迅速捡起了破碎的衣服给女子盖上,摸了摸其手腕,死了。

接着他又处理另外三人,不幸中的万幸,那男的还有一口气。

“看来老天不想让你死”

陈燃将三具尸体收拢起来完毕离开。

再进家门时,他背了一个人。

进屋将双眼死寂的青年放在床上,他打了盆凉水给青年擦拭伤口,还拿出一小瓶疗伤药开始给其包扎。

途中,四肢全断的青年一声未吭,陈燃看他眼神很明白其中含义,因为当时他全家被抄斩时,他也有是此般情况。

回想到方才青年用尽力气说的那一句让我死,他蓦的有些悲哀。 第二章 小别 包扎完毕,陈燃将双眼空洞的青年摆好,而后盖上被子开始给自己清洗。

上衣褪去,浑身的刀剑疤痕张牙舞爪,今日受伤的地方还在渗血,他看着伤口出神。

不知是触景生情见断肢青年想到了自己,还是好奇今日在乱葬岗外,那甲胄男子为何救他。

回过神来,他忍着痛感擦除伤口污垢,两边血肉因为粗糙的毛巾狰狞翻开,本来还有些血色的脸庞彻底白了下来,放手扔下毛巾,他拿过创伤药小心的磕了些敷上。

“疯子!疯子!在不在!”

木门突然被拍的砰砰做响,屋里的陈燃停下手上动作,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扯过带血的内衬随便一披就准备去开门,刚出门槛,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的少年,他回头将其全部盖在了被子下,而后才打开了快散架的木门。

“嘛呢嘛呢?磨磨唧唧,是不是背着兄弟藏娘们了?”

大大咧咧的褚靳一看到陈燃就开始嘟囔,后者笑骂一句“滚蛋”让其进门,身材壮硕的少年这才咧嘴一笑,溜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褚靳背了个包袱,鼓鼓囊囊。

跟回自己家一样的壮硕少年进门第一眼看向炉火处,瞧见没有火光就扭头吐槽道:“我说疯子,都这个点了还不生火,真当自己是弹指一坐三五年不怕寒暑的神仙了?你想攒钱救小韵我知道,但也不能这么扣啊!”

伏龙国的冬天并不暖和,对于山上仙人没啥影响,可对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晚上不生火,多少要遭些罪。

被说道一番的陈燃后脚进门不接话,看着壮硕少年熟练的蹲到炉子前生火,他直接坐回凳子上。

火舌片刻后翻涌而出,壮硕少年得意拍着手道:“这才像样嘛!”

说罢,他回到桌子前,背后的包裹也被他甩了下来。

“来找我有事儿?”

陈燃可不信这家伙大老远跑来就是想吐槽他两句再生个火。

“当然有事儿!你这半年没回家,兄弟给你攒的东西都用不上了,听我爹说你入城了,我就赶紧收拾东西来了”

“看!”

邀功似的褚靳大大拉拉扯开包袱,几个饼子先滚落而出,陈然蓦地抬头,前者赶紧将其按住道:“这是肉饼,听说你们待遇不怎么好,给你填肚子的!这几个是暗器,在外防身用的”

一边说一边拿的褚靳动作不停,陈然看着默不作声,心暖又心疼炭火钱。

“这个!我爹说是恢复灵力的丹药,山上神仙用的,一次吃几个来着?我给忘了,反正你能吃,还有这个增速符箓,可以赶路,逃跑.....”

包袱不大,东西却不少,壮硕少年不厌其烦一件件拿出介绍,不一会桌子上就放满了瓶瓶罐罐,陈然耐心听着,一直到其介绍完之后,他才幽幽道:“带这么多东西出来,你爹没揍你?”

壮硕少年说的口干舌燥,正欲倒水喝,听见这话,当即猛的一拍桌子大叫道:“他敢!”

“小爷自己的东西,想拿就拿,那老登管不着!还揍我!给他一百零八个胆子!”

说完,似乎是怕陈然不信,还装腔作势的挺了挺胸膛,后者嗯嗯嗯的点头,他这才没继续脸红脖子粗放场面话。

傲娇哼了一声给自己倒上水,壮硕少年又从袖子中扔出一个鼓鼓的绣花钱袋子。

似乎是害怕陈燃不收,他喝着水还不忘补充道:“不是偷我爹的,这是我攒的私房钱,本来打算及冠后去满春楼快活的,现在估计是用不上了,这钱你拿着,用来赎小韵,买兵器都成,要真是有机会去了满春楼,兄弟给你推不了屁股,你可一定替我多使点劲儿!”

褚靳扔的干净利落,眼底深处有别样情绪,陈燃握握着袋子笑笑点头,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两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似乎想就此止住话题,陈燃在伏龙国除了眼前人已经没有朋友,今天两人的见面不像是小聚,更像是分离。

屋内火光摇曳,映照两个少年脸颊,过了许久,壮硕少年才闷闷开口打破沉默。

“疯子,我要走了,明天“

“我家那老登说伏龙国要乱了,要送我去中州武庙,我不想去,所以我想....”

“打住!”

已经猜到大概的陈燃立刻抬手制止,接着又道:“这次听你爹的,伏龙国太小,走不出仙人,当年测天赋就数你的最好,图腾之灵如此眷顾你,不要浪费这份天赋,也别浪费你爹的一片苦心,到了写信回来就成,好好修炼”

被噎住的壮硕少年喉头有千言万语堆积,憋了半天,却也只闷闷的吐出了一个“嗯”字。

两人又是沉默,陈燃想再说两句,却又在心中觉得自己唠叨,于是气氛便暧昧起来,直到一声闷咳打破局面。

“我草,疯子,你真藏人了?!”

褚靳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床铺。

“额”

陈燃面色有些无奈,只得起身掀开了被子。

“哎呦我草,这是什么玩意?”

褚靳看着跟木乃伊差不多的青年吓了一跳,眼中满是疑惑。

陈燃在心中叹气,转过身去便开口道:“巷子中救下的”,接着他就讲述了一番青年的由来。

褚靳听完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道:“世家的畜生都这副尿性,疯子,这人我带走吧,你明日回去这小子就没人管了,正好我去中州,也能有个伴”

陈燃其实在这少年发出声响之后,就已经知道了这么个结果,所以只说了个好字。

宵禁将到。

陈燃心情复杂的送二人出门,视线久久没有收回,等走两步就开始一瘸一拐的壮硕少年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中州,是什么样?”

一瘸一拐的褚靳不知身后事儿,此时他正呲牙咧嘴一手扛着青年一手揪起裤子走路,屁股被打开花碰啥都疼,他爹那老登下手,从来没轻过。

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离别愁绪转瞬即逝,只顾屁股疼褚靳没意识到,而陈燃也是后来才明白,前行的道路多是孤独。

天上忽然落了雪,盈盈间落于地面成水。

陈燃不再目送,关门进屋。

都说个人自有个人命,从他爹被皇帝砍了头的第二天,他被打入大牢成囚徒后,他这一生辉煌开场便极快的以一种极为悲惨的方式收了尾。

虽说半年前赶上天子立后大赦天下有了机会走出大牢,可那十万八千军功才可重获自由身的要求,几乎让他一眼看到了下半辈子的路。

兜兜转转一年多,从老死囚狱变前线炮灰,像是出了坟地进沼泽,这多舛的命一直在折腾,可却未曾在根本上改变什么。

脸庞削瘦的少年抬头看天,忽然觉自己是幸运的,天不已个人之喜而惊变,家门遭难活两人,他是其一,被抓入狱应囚终生,逢天下大赦。

这还差吗?

或许在老天眼里不差了。

他爹说活着就有希望,他也这么觉得,那口含天宪的文道修士总说“苦中苦者,成人上人”不知他现在,算也不算?

若是以后有机会走出伏龙国,一定是要去那黄道十二宫问上一问…

少年扯回思绪,关门上床。

这一宿,窗外风雪聒噪呜咽,情景宛若一年前,毫无睡意的少年望房梁漆漆如墨染,一夜未眠。 第三章 福祸相依 次日一早,陈燃跳下床,口吐白气穿好外衣,炉火半夜已经熄灭,今日明显更冷了些,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收起,他发现褚靳昨日走前还藏了字条。

打开后便瞧见这么一句话“等我回来一定给你推屁股”。

“这小子”

陈燃笑骂一句,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他犹豫要不要穿上仅剩的新棉衣。

雪依旧没停,只是小了些,走在出城路上,他还是昨日打扮,麻绳捆发,削瘦脸庞,脏污棉衣裤间挂了一个钱袋,以及那双一年都不曾换样子的布靴,不少贩夫走卒、商铺老板瞧见这道身影都觉得有些熟悉,可看脸又认不出来。

出城门,已经到了大半,人人都是肩头白白,吐气成雾。

迈动步子走入队伍,先去最前面签到,而后领走奖励,人群中有几个年长他一些的囚徒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喊了两声。

一名胡子邋遢的男人更是直接冲他挥手道:“小疯子,来这儿!”

后者侧身穿过人群朝几人走去。

他们这些或是因为杀人、或是因为偷窃、或是因为家族连坐的囚犯有不少十恶不赦之人,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的也不在少数,比起宗门同伴,酒肉兄弟,他们更懂人心冷暖,所以在这里交朋友,先要后背如铁板,命也得硬才行。

记得当时他刚入狱,就因为他曾是王侯之家没少挨人揍,牢里大多数是普通人,仇富的数不胜数,看他不爽的人占据一半还多。

还好他从前不骄奢淫逸,欺男霸女,没啥少爷脾气,不然在牢狱的那段时间,他就是有八个屁股,都不够活到现在。

而且他爹生前人不错,他也不错,挨了几百顿打也算过去了。

到几人跟前,众人依旧是像往常一样在嬉笑谈论。

陈燃只听不说。

胡子邋遢的刘玉察觉察觉到他兴致不高,于是挪动步子到其身旁轻声问道:“小疯子,遇见什么事儿了?昨儿一宿都没睡?”

陈燃古怪的看了刘玉一眼,心里筑起防线,摇头说了没事,就又闭上了嘴。

刘玉并未在意依旧自顾自的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小子总这个脾气,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你今年才十三岁,以后好日子多着呢,陈侯爷生前光明磊落,真没给你和你妹妹留条后路?”

自认识人有术的刘玉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是真好,可他也知道陈燃油盐不进,被人捅刀子灭了满门,多少会影响少年心性。

“没有”

陈燃言语寡淡。

“真没有?”

“真没有”

“行吧”刘玉妥协的搓了搓好几年没刮的胡子唉了一声,而后又参与进那几人的讨论。

“都安静!列队等候!”

一直负责管理众人的胖子钱通玄在众人之前大喊一声,聒噪的囚徒闻声立刻闭嘴站得整整齐齐,胖子扫过众人,接着又道:“临时通知,南线只需要十名力士,其他人依旧坐飞舟回北线,谁想去,出列向前!”

一语落,无人动。

似早有预料,钱通玄并未责骂众人,南线与蛮夷交战,最是难混,稍不留神就会被活生生扯掉脑袋,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面前的这些人只要攒够军功不死就能摆脱囚犯名重获自由身,愿意这时候搭上性命的,不多才正常。

况且这些人本来是抱着回不去的心思来的,可现又有选择的机会了,谁不想得了好处还不用承担风险?

钱通玄是知道些事情的,但不能明说,选择的机会给这些人了,没人抓,他心中也就没什么疙瘩了。

又过十几息,依旧无人动弹,胖子不再等,而是拿出了一本名单来:“无人自荐,那便挑十个!刘玉!,你第一个!陈燃!第二个!......”

钱通玄念了十个人名,都是人群中军功靠前的,被叫到的大多在心里暗骂这胖子是头蠢猪,还通玄,通茅厕还差不多!

当然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不过这钱通玄确实有些故事,出生时候便能开口言,当朝国宰辅看了其一眼后还断言‘此子而立之年必入通玄’,所以户部尚书才给自己儿子整了这么个名。

而今年钱通玄正好三十,通不通茅厕不知道,反正不像是通玄境界。

毕竟这么些年了,众人连其御灵境的手段也不曾见过,当朝宰辅的话当然没人敢嚼舌根,但他一个兵部佥事的玩笑,还是有很多人开的起。

胖子知道这些人在心里骂,但他并不在乎,一如既往的平淡,而被叫出的人心里也明白,这胖子虽然差了点意思,可真比起来北线动不动就打人半死的另一位,还是好上很多,十人齐齐站好,钱通玄便指挥剩下的人出发北线居庸关。

千人队伍整齐划一朝北地奔,等这些人离开后,他开始朝南边瞻望。

少时,清脆马蹄声传入人耳,众人扭头看去,一单骑正朝他们迅速靠近,马背上身材魁男人梧,身披银白甲胄,腰挂制式长刀,头顶花羽翎甲帽。

陈燃刚打量完,黑马就立停在眼前,钱通玄迎上前去,男人与之打了招呼后便居高临下问道:“这些人都是?”

“这些人都是囚徒中身手较好的,军功也高”

“嗯,都跟我走吧”马背上男子一夹马肚调转马头,胖子大手一挥喝令众人道:“都跟上!”。

十人动身跟上单骑,陈燃跑在最后被钱通玄拍了一下,感觉到不对的他正要停住脚步,却不知怎的没停下,腿脚不听使唤的跟着众人朝前去,而心湖中也在此时突然响起一句,“福祸相依”

甲胄男子忽然勾起笑,只是甲帽下无人看见。

钱通玄见人都以离开,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便腾空而起,而后一步数十丈朝北边闲庭信步而去。

黑马蹄步异常矫健,即使没尽力奔跑也让陈燃等人跟的费劲,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小半个时辰后陈燃就开始掉队,刘玉本想拉着点这个小年轻,却被拒绝了,他没有强求热脸贴冷屁股,而是加快速度跟上其他人。

陈燃一人吊车尾,又是半柱香时间,前面众人已瞧不清晰,胸口小腿二次撕裂的伤口不断传来刀割之痛,陈燃紧咬牙关坚持,步子虽小,但不慢。

那单骑不知为何又返了回来,来到他身边停下后,就听得男子冷言道:“上马!”

他听的一怔,而后迅速持刀入腰间,坠蹬上马与其同乘。

甲胄男子提醒一句,“坐稳了,黑马瞬间如闪电窜出!” 第四章 宝贝 好在他小时候跟他爹学过骑射,有经验,不然这一下腰都给他闪断。

比起地奔,黑马的速度完胜,只是盏茶时间,他们便追上了众人,人有三六九等,畜生也分,虽然他不知胯下黑马价格如何,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这黑马估计和他爹之前的半灵驹黄旗不相上下。

他们歇脚的地方是官道两旁树丛,十名囚徒全部瘫坐歇息,他从马上下来后,也找了个空地坐下,众人瞧他,眼神各有不同,甲胄男子拴马于树,然后便对着陈燃道:“跟我过来”说完,男子率先朝树林中走去。

众人眼神忽然变得戏谑起来,陈燃长得确实不错,牢狱中清秀之人本就少,成为香饽饽也说的过去,胡子邋遢的刘玉眼中突闪过一丝精芒,转瞬消失不见,陈燃没注意太多,起身跟上,手却是紧握刀柄。

伏龙国官场上,有龙阳之好的男子并不少,当朝宰辅季伯长是,戍守边疆的金毗谷也是,还有朝中三皇子等等,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至于要脸的隐藏的,更多。

陈燃不怕挨打,可若是被偷了屁股,他还.....真有些受不了,在牢里那么久都守住了,难不成最后还是逃不脱?

步入林中,甲胄男子环手而立,陈燃心里猛地一紧,害怕自己真猜对了,不料男子并未动手,只是摘去了那插着花羽翎的甲帽,正脸露出,他蓦的感觉此人有些熟悉,却又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

手握朴刀不松手,他忍不住道:“不知大人喊我有何事?”

男子倏地一笑,迈步走来拍了拍他肩膀道:“警惕性很好,不过光有警惕性不够,有实力才能摆平麻烦阻止坏事发生,你看就像现在,我要动手,你是不是没有反抗机会了?”

露出友好态度的甲胄男子让陈燃摸不着头脑,想挣脱,却是浑身使不上力气。

“哦对了,忘了介绍,我叫褚山,是小靳的二哥,昨夜林中也是我”

男子松手,陈燃恍然,手上朴刀也随之松开,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三年前的黄谷之战,他明明听自己老爹说褚家二子战死沙场了,那眼前这人又是谁?

“好奇我为什么还说活着?”

“嗯”

陈燃点头。

“确实是死了一次,不过运气好,被人救回来了”

褚山说的轻描淡写,如小事一桩,可他却不这么觉得,肉骨凡胎百年埋骨,山上仙人天地同寿,若不是有大能出手,想让人死而复生,必是难如登天。

最起码,伏龙国第一高手离魂境巅峰那人,办不到。

“行了,不废话了,说说正事儿”

这次突然调你去南线是袁将军指名道姓要的,将军最欣赏你爹,想来是有事儿交代你,一年前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就没有真的君臣和睦,你也看开些,你妹妹的事情小靳和我提过了,赎金已经准备好了,等你见了将军后,会有人给你”

“要我做什么?”

陈燃心中满腹疑惑。

“问将军吧,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简单”

褚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好”

“对了,小靳还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儿,你家的事情不完全是因为功高震主,好像还跟一件宝物有关,具体是什么,没能打听到,我不便出面,若是想报仇,就靠你自己查了”

“嗯”

陈燃点头道了一声谢,而后转身朝外走,褚山重新带上甲帽,望着少年单薄的身影,他突然又道:“小靳其实求过我替你调查,不过一年多时间我毫无线索,救我那人说,生死境,蹚不了这趟浑水”

陈燃步子一顿,离去的脚步有些沉。

生死境都不够看,他现在却是连修行门槛都还没进,引灵,凝气,开脉,基础三境他都还没琢磨清楚,至于通玄、离魂、天人.....的后五境,更是高如桐山。而且听褚山的意思,他家大抵是被杀人夺宝了,可他从小到大都未曾听过他爹说自家有什么宝贝,唯一好点的估计就是他爹的那把刀,准圣兵,只不过这刀虽是珍贵,但远不足以引起灭门之灾才对。

事情有点复杂啊。

回到歇脚处,陈燃自顾自坐在地上,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想明白。

“先不急”

陈燃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便解开了内衫给伤口上了点药。

众人看着他满是同情和戏谑,前者盘腿闭眼无视歇息,有些事对他还是太遥远,一年多的时间的打磨,让他明白了许多事儿,行且看眼前才能不摔跤,现在最要紧的是赎出妹妹,而后脱掉囚徒身,至于再后,就是有实力才能考虑的事情了。

凡人之躯去与山上仙人掰手腕,那是纯找死。

他不怕死,但小他六岁的妹妹陈韵要有人照顾。

雪停了,众人再度上路,道路两边苍茫一片,看的人眼睛发昏,好在褚山放缓了速度,众人猜测是休息时那一抹飞剑传讯的缘故,至于再深,他们也猜不出来了。

路上的陈燃一直在计算着距离,这个速度到南线刚好是天黑,说实话的,虽然他们十个人在囚犯之中的军功最高,但真让他们上战场与蛮夷对垒,他们还真没有这本事,毕竟在北线的时候,他们多是打杂,拼杀也不过是昨日的那种小股遗留部队,所以他现在非常好奇袁崇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至下午,众人一边赶路一边吃饭。

陈燃一般都是打之前吃,所以只是赶路,有一面奸之人瞧见这一场景,当即从前面放缓速度,给他递了一张炊饼。

陈燃讶异抬头,接着便到了一声谢接过,一口咬下,如啃老瓦。

“那大人喊你说什么了?跟我说说呗”

面奸男子露出小心思,后者就知道其目的不纯,所以便摇头道:“没说什么”

面奸男子脸色一垮,啪的一下夺走炊饼道:“没说什么,你有脸吃我炊饼!”

说罢,他气冲冲的退回后面。

陈燃哑然失笑,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干粮,先不说褚山告诉了他什么,就是真有重要信息,他又怎会为了一个炊饼说出来?而且众人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状态,即使真有危险,他们能怎么办?不当炮灰当逃兵?

关在牢狱之中时间长了会让人失去思考能力,某一些囚犯也确实丢了脑子。

看上去他们所去只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南线危险至极,可真拎出来比较,北线的游击战才更容易丢了性命,而且谁又知道朝中那黄袍加身之人是真心想给他们一条生路?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朝廷,宗门,家族的裙带关系在一国内乱如蛛网,他们这些人总有些沾亲带故的,如此一来封后的噱头自然要利用上,即使没有自家人囚于牢狱,得点人情和金银谁又不乐意呢。

陈燃麻饼下去了半张,肚子半饱,不用着急赶路就这么晃悠着走,他们这些人像一个达官显贵带了一堆乞丐。

行至傍晚,褚山下令让众人休息方便,他自己则不知去了哪里,众人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着,没一人动歪心思。 第五章 叛军之将 陈燃之前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在他做好所有计划的前一天,有个叫黄独的先了他一步,然后人就死了,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每个囚徒入狱前都会被水师取出一滴心头血存于灵牌中,牌碎人死,这种手段只有两种办法能解,拿到玉牌取出心头血,或者修为高于取血之人,伏龙国天子擅长权谋之术,水师的境界对外不详,所以那计划直接就胎死腹中。

红日逐渐隐入树林,褚山中途回来了一趟,带了个面若桃花的小白脸,然后又策马不见,众人离那小白脸远远的,似乎是怕惹上麻烦。

或许是年纪相仿的缘故,小白脸与陈燃靠的最近,后者无事擦刀,并无太多关注。

余晖燃尽,天色渐暗,众人吐气成烟开始抱团围坐取暖,小白脸衣衫单薄冻的直哆嗦,陈燃本想无视,但旁边人牙齿却打起了架,心里暗叹一口气,他从包袱中拿出了一件棉衣递给了小白脸。

后者很惊讶,受宠若惊的道了一句谢才接过衣服,又看见陈燃包袱里的麻饼,他目光又有停留。

“你没吃饭?”

陈燃扭头询问,后者嗯了一声,细弱蚊蝇。

“拿着吃吧”

递出一个麻饼后,他就后悔了,一件棉衣加一个饼,今儿是亏大了,面若桃花少年又是客气的先谢再接。

“今儿这么大方?”

胡子邋遢的刘玉突然坐在了他身边。

“他像我一个亲人”

陈燃瞥了一眼少年,后者离了他两步正端坐着啃饼。

“那我呢?我像不像你小子的亲人?”

刘玉舔着脸想要个麻饼吃。

“像也没你的份”

陈燃嫌弃的白了一眼,刘玉“切”的一声骂了声铁公鸡。

小白脸吃麻饼后又去了陈燃身边,后者闭目凝神暗道麻饼贵,绝不能再给了。

桃花少年并是来要麻饼的,而是介绍自己,一句很是腼腆的:“我叫唐醇安”,就让陈燃心安了大半,同样报出自己的名字,他觉得这人有意思,名字也有意思。

“陈大哥,我记住你了,谢谢你的棉衣和麻饼”

桃花少年给他行了个书生礼,脸上还有些女人的害羞,后者心神一惊赶忙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而后也不管桃花少年还想说什么,他就直接扭头闭上了眼睛。

唐醇安忽然尴尬的不知所措,双颊迅速变红蔓延至耳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有囚徒注意到这场面谈论出了声。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少年逃也一般的退了好远坐下。

陈燃睁眼,听着耳边倒胃口的议论,他无奈笑道:“魏安风骨,建武遗风,害人不浅”

褚山突然策马疾驰归来,口中大喊:“立刻出发南线驿站!”

说着,他就到了众人面前,挥手扔下一张地图落在刘玉手中,他看也不看道:“往南直行!!”

说罢,便策马朝他们后面而去,众人不明所以开始赶路,陈燃因为好奇故意留在最后,这一瞅,还真让他看到了东西。

官道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四个人,个个黑衣之外罩红袍,胸前绣着一朵血色莲花。

来不及再细看,他回头开始追赶众人。

片刻,后方方传来战斗波动,灵气形成风卷声势浩大,让众人心头大惊。

“褚山,让开路来!”

随手一击试探的黑衣人语气森冷,褚山刀出半鞘横于身前冷笑道:“想让我退,得有本事才行”

“敬酒不吃!”

黑衣红袍人接话间暴掠而起,直拳起手欲近身搏杀,褚山踩马跃起与之对拳,双方一触皆退,不分上下。

另外三名见状各自提起武器跟上,褚山拔刀出鞘御空对敌,刀兵相接灵气震荡,而后他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几人瞬息过招数十次,黑衣红袍四人越战越心惊,他们没想到褚山竟如此之强!

又是一招反手横斩加压刀下劈,三人暴退,一人反应稍慢被击落于地。

落地男子狼狈起身吐出一口淤血,他眼神震惊道:“通玄境!”

褚山哈哈大笑,落地拄刀,霸气尽显。

四人相视一眼,缓缓摇头,虽说开脉与通玄境只是一境之隔,可这其中差距绝非他们四人能弥补,虽说他们有依旧有把握重伤褚山,可代价,多少有些沉重。

四人来的快,退的也快,褚山并未留人,见人遁逃,他也重新上马前往南线。

红莲门都是这尿性,记吃不记打,杀了也无甚意思,不如留着和稀泥。

陈燃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自己除了这条命,还有啥值得人惦记。

夜色笼罩,黑暗无边。

北线本该休整的妖族忽然发动大规模进攻,由囚徒组成的前锋首当其冲,只是一个照面便死伤殆尽,兵部佥事得到消息大惊,立刻点兵相接。

两军于居庸关外大战,从天黑打到天明,副将纪康战死,兵佥钱通玄重伤,主将杨章于营帐内从头到尾不曾露面亦或指挥战斗,监军唐三谏言多遍毫无作用。

妖族展开合围,唐三又入营帐。

“杨将军,你所谓的时机到底在何处?再拖,我军就死伤殆尽了,若是你还要一意孤行,就别怪唐某不留情面,飞剑禀明圣上了!”

监军满脸愠怒,杨章却嗤笑一声:”废话真多,还禀明圣上,圣上有什么用?若不是老子戍守北线用累累白骨筑成高墙,他唐老二拿什么稳居庙堂之高,老子给他守江山二十年,没有我,他就是个阶下囚!今日不宜出兵,退下吧”

“杨章,你放肆!”

唐三没想到此人竟会如此回话,当即大怒向前一步,周遭灵气也随之翻腾起来,在其身后凝灵成兵幻化出的几十柄迷你飞剑蓄势待发,看架势,只要杨章再敢不敬不松口,他便会直接动手。

“哈哈哈哈”

杨章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压低他又道:“唐监军,你好大的官威!”。

自古在外将军身边的监军都比主将高出半个境界,除了钳制其在外行为,也能诛杀想造反谋逆之人。

杨章当然清楚这件事,可若没有把握,他又怎敢兵临城下依旧按兵不动。

唐三突然觉得事情超出了控制,当即就准备动手解决杨章先斩后奏!

迷你飞剑如激射箭矢杀向杨章,后者不闪不避,脸上带有嘲讽。

本该穿透杨章的飞剑突然滞空不动,唐三心神一震,而后就见一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红色折扇挡下了他全部攻击,又朝他脖颈飞来!

心神大惊下,他仓皇抵挡,手扇相交,他噔噔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对方实力,远超于他。

内心震惊的唐三顾不得杨章死活,当即就想遁逃,却是被再度折回的扇子削下了头颅。

人头落地,鲜血如注。

折扇飞出营帐之外,随后走进一名男子,此人面如冠玉,清秀阴柔,高冠束发,着锦衣狐裘,一副男身女相面容。

杨章见到此人进来,立刻弯腰行礼,后者皱鼻扇去血腥味,开口道:“南线劫人失败,陈家囚徒入了袁崇山麾下,杀手也被灭口,你的消息出了问题,这次大人说饶你一次,再有下次,我亲自杀你”

“不可能!”

杨章惊愕!阴柔男子没有回答,呵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第六章神仙打架 与此同时,赶到南线驿站的囚徒正在落脚休息,褚山在驿站房间内书写信笺。

唐醇安因为谁都不认识的缘故,纠结半天还是选择坐在了陈燃边上,后者闭目养神,思绪万千。

或许是太不自在。唐醇安在憋了半天之后,蹦出来了一句:“陈大哥,你的钱袋真好看”

后者睁开眼睛,眼神古怪,伸手扯下钱袋,他放在手中婆娑道:“的确”

这钱袋是他素未谋面的娘亲留下的,正面是一条龙形图案,背面则是由极其复杂线条构成的刀剑错,其实他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他爹从小就让他带在身上,他也就养成了习惯。

唐醇安被陈燃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陈燃心中暗自叹气,而后打开包裹拿出一张麻饼道:“呐,吃吧”

后者脸色微红,先弱弱说了一句:“谢谢”,才接过啃了起来。

褚山从房间内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方才他写完信笺之后,便收到了飞剑传信,只有简单的八个字:“异象将出,北境已破”

陈燃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年,总觉得哪里不对,钟鸣鼎食家的公子前往南线,多少有些不合常理,若是来人是个囚犯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富贵少爷,还姓唐。

这就有点耐人琢磨了,因为当朝天子也姓唐,加上昨日褚靳的一番话,其中缘由并不难猜。

想到这里,陈燃哑然失笑,这跟他这个囚犯好像没啥关系。

黑夜之中,一股白光突然撕裂苍穹倾泻而下,让整个地表犹如白昼,随后,天空中又传来一道巨大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一道声音吸引,陈燃也不例外,扭头看去,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搅动天地,没入空中后又分裂开来,奔向四方天地。

褚山站在门口观看,眼神微眯。

在天地异象还未落幕时,身在九域大地的各方顶尖高手、势力均已蠢蠢欲动。

中土神州之上,有简朴十五层阁楼,在最顶层的房间内,一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紧闭双眼,盘膝而坐。

其双膝之上,放着一把无鞘剑,随着天地异象的不断扩散,男子的表情也愈加轻松,当分裂于四方天地的光柱开始缩减之时,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中土神州李扶尘,已至齐天境!

随后,儒生男子跃然起身,手提长剑破楼而出,剑气将中州灵气短暂一分为二,中州诸多修士震惊不已,看其离去方向。

正东。

与此同时,四极之地的浊妖也纷纷动身。

魔鲲自天池破湖山而出,毁坏山林无数,奔向东川君子州。

大鹏鸟狮掀翻荒芜沙漠振翅而起,急速朝西掠去。

而另两极地的妖域主也纷纷前往距离自己最近的州域!

陈燃一行人本来是震惊着当热闹看的,可当那其中一道光柱是奔着他们这边来的时候,他就有点蒙了。

而褚山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眼看着光柱离他们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后,猛然拔地而起,身上修为也随着暴涨!

只是瞬息之间,他的修为便从通玄境连跨三境到了生死境巅峰!

数十人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了,只有唐醇安眼中有些湿润。

褚山在巨大的灵气加持下,双手持刀对着光柱欺身而进,他身上的甲胄帽巾骤然崩裂。

“镇海!”

一道极其刺眼的刀芒斩出,二者相交天地之间灵气翻滚,下方众人人仰马翻。

光柱有明显一滞,但只是片刻便又撞向褚山,后者长刀已经崩碎,顷刻吸入一口灵气,他逆转经脉整个人诡异的膨胀起来。

这是自陨!

天地间、平地起惊雷,烟尘滚滚之后,破碎翎羽随风而落。

异象消散,空中已没了褚山身影,那缩减的光柱最后变成一个散发光芒的小球,坠落在驿站。

囚徒眼神炙热,谁都知道这是好东西,可没等他们靠近,那小球陡然散发出一股威压,让人如抗大山!

刘玉握着地图目光闪烁,因为唐醇安和陈燃腰板很直!

看着周围人的反应,陈燃扯起了眉头,唐醇安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等人反应过来,他便直直奔向光球。

在其后的陈燃见状也想上前,但不知为何心头突然一紧,他直接倒退出去。

唐醇安反应不及,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震飞倒地!

“你是什么东西,也妄想染指神兽?”

赤衣玄冠的男子矗立在光球之前,满眼炙热之色,看向唐醇安时又满是不屑。

陈燃在后呼吸急促,今天这行程,真是热闹。

周围不知何时又来了十几人,只不过他们都没有上前的意思。

看着那嚣张的玄冠男子,众人满眼愤恨。

“看什么看!一群怂货,你们东川的神兽,我魔鲲要了,谁赞成?谁反对?”

“啊哈哈哈哈哈!”

玄冠男子语气嚣张,凌空的十几人听闻这话却是没一人站出来。

魔鲲桀桀又是一笑,而后指着那些人道:“都说东川君子州内皆是舍身取义者也,如今看来,全是贪生怕死之辈还差不多,既如此,这神兽可就归我了”

“啊?哈哈哈哈”

玄冠男子说着就隔空取物,可地上的光球明显不是随便就能带走的东西,当玄冠男子妖气触及到其的一瞬间,那光球忽然爆炸,接着一条青色的小蛇便飞了出来,玄冠男子一愣,恼怒异常,看着渗血的手掌,他悍然动用术法将其擢住。

“小东西,脾气还不小!”

倒地的唐醇安刚爬起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眼看自家筹划百年的东西就这么被人夺了去,他立即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张青黄符箓。

玄冠男子感觉背后忽的一凉,立刻凝神回头,凌空的十几人心头也是突然一跳,纷纷盯住那青黄符箓。

“天地同寿符”

玄冠男子脸色难看。

唐醇安一手持符箓一手滴血,缓缓道:“这是我唐家的东西,拿来,不然大家一起死”,他与其平淡,但眼神中满是疯狂,完全没有了之前害羞腼腆的模样。

陈燃眼神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玄冠男子在沉寂了片刻后忽然大笑,少年咬牙切齿,正准备再放狠话,结果玄冠男子趁其分心直接隔空将其拍入地下,那张青黄符箓也随之飘落。

陈燃见状心头一动蹬腿就准备去抢,结果胡子邋遢的刘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你他娘的疯了?那几个生死境的龟孙都不敢动,你凭啥?”

陈燃听完这话一激灵,对啊,真要抢,也轮不到他啊。

冲动了,着实冲动了,反应过来他一身冷汗,感激的看了刘玉一眼,二人又往后退了些。

唐醇安在地下并未亡命,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是他父皇留给他的三个桃僵,碎了两个。

陈燃二人的动作并未引来玄冠男子的注意,他抓来符箓将其收下后便信步凌空踩高道:“诸位懦夫,有缘再见!” 第九章 十万大山 南苍蛊州,是五洲域精怪鬼魅最多之地,十万大山坐落其中,地位独特,此地常年瘴毒缭绕,是诸多实力不强的山泽精怪妖兽魔物栖居之地。

遮天蔽日的椿树拔起而起,天材地宝隐匿其中,外人看蛊州多觉邪恶阴险,而事实上,有过之无不及。

陈燃在空间传送之中晕头转向,落地之后顾不得打量周遭环境便哇的吐了出来,正在僵持的双方看见眼前人都有些懵,毕竟这少年是实打实在他们眼皮底下凭空出现的。

不是说十万大山之内有至宝压胜,最多只有凝气境吗?

这他娘什么情况!?

想骂娘的严宽紧了紧手中巨剑,而后目光死死盯住少年,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同样心惊不已,如临大敌。

谁都知道,修士可以随便改变容貌,到了归一境更是能返老还童。

在十万大山中,对任何人都不能轻敌,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那闲来无事溜达的山巅仙人,还是街头流落想逆天改名的凡夫,赌错的代价是自己的项上人头,严宽并不觉的自己运气很好,但同样的,让他现在放弃,他不甘心。

对面的两男一女并没有将来人当成敌人,反而因为陈燃的到来给他们增加了恢复的时间。

严宽眼睁睁看着敌人找回状态,但又不敢胡乱出手,在十万大山摸爬滚打七年多,他能活到现在,全靠稳健,虽然错失了不少良机,但却从未有性命之危。

那少年终于抬起了头。

看着眼前境况,他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个事儿,左右各看一眼后,少年也陷入沉默,三方人就此僵持,似乎都在等其他人开口。

严宽并不想冒险,但眼前这少年看上去特别年轻,且手中武器也是最基本的凡器.......

飞快分析完利弊,他下定了决心。

这一把可以小赌!

一念至此,严宽手持巨剑向前一步试探,陈燃紧握朴刀也警惕起来。

就在严宽准备冲杀,放手一搏时,陈燃腰间的钱袋突然冲出了两道光芒,而后便见一青一灰两道模糊虚影矗立在了陈燃身后。

严宽猛地刹住步子,心中骇然!

来不及再过多思考,他立刻负手背剑扭头就跑。

陈燃愣了一下,毕竟他身上并没有修为,缓缓转过身去,他看着另外三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握着朴刀询问道:“你们不走?”

被陈燃这句话问懵的两男一女看陈燃的眼神古怪,轻轻摇头后,那女子开口道:“为什么要走?”

暗道自己说错话的陈燃目光谨慎的盯者对面三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若是真打起来,他绝对是被抬走的炮灰。

女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方才和严宽的想法差不多,但是现在她确定了,面前这人不是什么老妖怪,就单纯是一个少年,上下再次打量一遍此人后,女子道:“喂,那个谁,谢谢啦”

女子笑嘻嘻的摆手。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陈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并未放松。

“这地方很危险,独自一人要小心,这次就谢谢啦”

女子提醒了一句,而后便带着一老一少朝另一个方向掠去,陈燃看着其身影逐渐消失,手中的刀随之松了下来。

至于他背后方才出现的虚影,此时已经消失。

为了避免自己刚来到此处就丢掉性命,陈燃并没有再此地久留。

虽然他没有这方面的生存经验,可他却也知道血腥味的危险。

闷头扎进林子中,陈燃如同无头苍蝇乱撞,根本找不见路,途中也有遇到过人,可看那些人的眼神,总有些把自己当猎物的意思。

就在他不知到底该走向那边的时候,那条小青蛇自钱袋中口吐人言道:“蠢货”

陈燃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腰间。

“看什么看,往东南方向去,那里有个大家伙,周边没什么人,我怎么就跟了你小子?”

嘟嘟囔囔的小青蛇满是抱怨。

“不想跟我那你滚蛋!”

陈燃心中本就烦闷,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全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

“呵,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当本大爷乐意跟!”

“天赋差劲的要死,还没有修为,本大爷怎么这么倒霉!”

小青蛇刚嘟囔两句就突然没了声音,随后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心神紧绷的陈燃猛然举刀警惕道:“谁!”

环顾一周不见人影,他暗自捏了一把汗,心中默道:‘又是哪里的仙人?’

今天遇到太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了,在这些人面前,他是一点安全感没有。

“你就是那青龙体?怎如此差劲”

灰衣白发老头凭空出现在陈燃眼前,上下满是打量之色。

陆燃也是不敢吭声,因为这老头看上去有些凶。

至于刚才那还咋呼的小青龙,连头都不敢漏了。 第七章 剑客 说罢,玄冠男子拔地而起冲入云霄,那躲起来十几人眼神中都有郁气,只有刘玉望着天上咂舌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有转机?”

陈燃有点疑惑的看向刘玉,他其实对此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以他的实力,在这些人面前当炮灰都没资格。

“不知道啊,我胡说的”

“额“

陈燃汗颜,但就在刘玉话音刚落,天空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接着便见到那本已经离开的玄冠男子被一巨大拳影轰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个大坑。

伴随这一拳落下,出拳之人也自空中露面,瞧着被打入地下的男子,他道:“魔鲲,偷了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当我东川无人?”

地下的魔鲲发出一声怒吼,而后破地飞起,方才气定神闲的模样已经不见,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咬牙切齿道:“止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太过分!”

衣着简洁头戴方巾的男子像是一位教书先生,但手上的绷带有些突兀,而且还很年轻,听到这话,他笑哼道:“这就生气了?百年不见,听说你在极地养气,怎么着,这一百年都养到狗身上去了?还是说没爹娘教,你这畜生的脑子不知道该怎么养?”

“止戈!”

魔鲲脸色难看。

“哎,爷爷在此!”

名叫止戈的男子从空中落下,而后不看脸色铁青的魔鲲,转而是对那十几名人族修士道:“这里交给我”

十几名修士闻之相视,而后拱手对男子道:“小夫子辛苦”

说罢,纷纷后撤离去。

陈燃也打算跟囚徒一起走,都说神仙打击殃及池鱼,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没了,可就在他挪动步子准备离去的时候。

那人突然朝着他的方向道:‘你们两个小孩儿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说罢,他不在关注这边,而是踏步握拳朝着魔鲲而去,后者眼神一凝,知道肯定无法善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打个先手!

玄冠男子当即暴掠进攻冲杀而来,止戈双臂一震放声笑道:“来的好!”

言落,二人双拳相碰气浪翻滚,止戈原地不动略占上风。

从地下爬出来的唐醇安和陈燃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交手。

双方的速度很快,被叫小夫子的青年拳架大开大合,虽然他不太懂这个,但也能看出来这人实力是同境的佼佼者。

唐醇安突然开口道:“这大妖打不过小夫子,他好像在拖时间”

陈燃嗯了一声,再看二人交手,果然那魔鲲闪躲居多。

二人交手半盏茶的时间,止戈也发现了不对劲,再顾不得打磨自己刚精进的境界,他接连出击,拳势随之拔升想要快速结束战斗。

魔鲲被打的口鼻出血,但并未露出怯意,看着认真起来的止戈,他反而越战越兴奋。

双方又过百招,魔鲲再度被锤飞,落地的他竟突然得意的笑了起来。

“小夫子,你的拳头确实硬啊,可这脑子似乎不太好使”

“啊?哈哈哈!”

魔鲲的突然嘲讽,让场面紧张起来,止戈吐出一口浊气,想赶紧结束战斗。

可他心头不知怎的忽然一紧,仓皇之下,他迅速拉起拳架,猛地朝空中打去!

从天而降的一击,威力巨甚,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便引发了灵气爆炸,陈燃二人避之不及如被巨锤砸胸掀飞倒地!

止戈同样喉咙一甜被震退数十步,心神激荡间,对方第二击已经袭来。

猛然压下气血,他手腕处隐没的两道金线浮现出来,凝气蹬地前冲,小夫子双拳交叠,拳势在此时攀至巅峰!

空中忽的飘来一句:“有点东西”

言落,只闻声未露面的那人又推出一掌。

止戈接下第二招已是双拳见白骨,当第三击袭来,他强提一口气继续出拳,只是没有像前两击一样将其挡下,而是在交手的一瞬间被拍飞出去。

落地之后止戈摇晃身形站起,七窍满是鲜血,而他那本来并不稳固的归一境,也在这一击后跌为生死境。

眼神死死盯者正前方,他咳血吐字道:“圣外灵身”

“有眼光”

出招之人说话间显出身形落地,看着被自己重伤的止戈,他继续道:“东川有你这么个小夫子确实有福气,只是这境界,还是低了些,若是等你踏入齐天境,我对付起来还真不轻松,所以就请小夫子先跌一境”

男子声音平淡,但充满霸气,陈燃和唐醇安相互搀扶朝此人看去,横眉短发,面容野性粗犷,身材魁梧,全然一副人猿金刚模样。

似乎是感觉到了二人的目光,他扭头扫视而来,陈燃忽的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条件反射下他踏出半步侧身挡在了唐醇安之前。

霸气男子忽的一笑,而后又咦了一声。

唐醇安突然被魁梧男子隔空提走,而后他又将魔鲲手中的青蛇抓来,两两看了一眼后:“好一个未雨绸缪”

说罢,他随手将唐醇安扔给魔鲲:“带上此人先回妖域”

“好嘞老大!”

魔鲲接住唐醇安,一脸狗腿模样。

化出鲲鱼本体扶摇升空,临走时还不忘对着小夫子啧了一声。

陈燃看着眼前一幕,心中顿感无力。

止戈目光死死盯着霸气男子,当其手下将唐醇安带走后,他咬牙道:“尤蚩,你坏九域规矩了!”

霸气男子收回目光冷哼一声:“规矩?规矩是强者束缚弱者的说辞,今日若不是本座心情不错,你这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拿规矩压本座,可笑至极”

“莫说是在东川,就算是在中州,有那姓王的在,本座依旧可以如此行事!”

霸气男子说着忽然有些生气,冷冷看了止戈一眼就打算御空离去,可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的传来了一声:“哦?是吗?”

语落。

一道璀璨剑光破天幕而下,如银河倒挂,方才还嚣张的霸气男子眼神陡然一缩,表情也凝重起来,被锁定的他作不出遁逃动作,暗骂一声来人,他猛然拔高身躯道:“图腾灵身!”

一只通体火红色的巨大妖兽凭空出现,状如猛虎,獠牙外刺,生有肉翅双翼。

陈燃在一旁看的倒吸凉气,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景象。

本以为那一道剑光与之相比,会落入下风,可当双方触及的一瞬间,那璀璨光芒摧枯拉朽般直接将红色妖兽一分为二!

尤蚩灵体怦然碎裂,临消失之前,他怒吼道:“李扶尘,本座定要杀尽你亲近之人!”

执剑之人自剑光中走出,手腕剑花负剑落地后轻声道:“好,我等着” 第八章 狗娘养的读书人 霸气男子说完那句身躯便崩碎开来,天地间忽然下了一阵灵雨。

陈燃压下震惊打量来人,中年样貌,窄额剑眉,着儒衫,只是并未挽起发簪亦或者带头巾,气质异常超尘。

虽是用剑之人,但却矛盾的让人感觉很亲切。

只见其落地后便擢过了那条落在空中的青蛇,打量了一眼后,就对着止戈扔出一瓷瓶道:“左老头的丹药,你这归一境假于外物而成,若想再临此境,需真”

止戈接过丹药,咧嘴一笑答道:“哪有那么简单,不过尤蚩这家伙竟然偷偷摸摸破境了,图腾灵身都已是归一巅峰,真身怕是已经到了准圣”

“这件事不用你我操心,让中州圣地的头疼去”

李扶尘言语平淡。

“哈哈哈,有道理!”

止戈吃下丹药就地疗伤,而李扶尘则是转过头来看向了陈燃。

后者如芒在背,似乎从里到外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李扶尘突然并指斩出剑气,陈燃瞳孔猛缩,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还没有所反应,剑气便已到眼前。

一背冷汗的陈燃悄悄咽了口口水,那剑光并未伤害到他,只是斩下了他腰间的钱袋。

李扶尘隔空将钱袋抓在手中打量,片刻就又将钱袋再度丢还给他,后者人都是懵的。

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开口问自己能走不能时,天上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兴奋的声音。

“小爷来凑热闹了!”

陈燃一抬头,一道身影怦然坠地,冰雪散去,一名高大青年便朝着他狂奔而来!

“还来?”

陈燃此时只想骂娘。

高大男子眨眼间就到了他眼前,一边盯着他打量,一边还嘀咕道:“这就是青龙容器?不对,怎么不是亲木之体?唉,怎么连灵脉都这么窄?”

陈燃被盯的发毛心中满是愤怒,看着高大青年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突然冷眼怒道:“够了没有!”

高大青年被这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不过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不是很礼貌,尴尬的笑了笑后他便扭头看向了李扶尘,后者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陈燃道:“不是此人”

高大青年拉长音哦的一声。

“我说呢,这小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天才,这天赋,也很一般呐”

高大青年说话毫不避讳,陈然听的嘴角抽搐。

就你会说话?

青年不再和他搭话,转而伸手对李扶尘讨要道:“神兽呢?赶紧给我,我爹还等我回去呢”

后者轻轻摇头拒绝。

“此物你怕是带不走了”

说着,他将小青蛇从袖中抖出,而后那小东西嗖的一下就窜到了陈燃腰间,高大青年扭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可当他看到陈燃腰间那钱袋时,眼神陡然凝重,不过仅是片刻,他便调整了过来。

唉的叹了一口气,高大青年撇嘴。

“早知道不来了,白跑一趟”

说罢,他就朝天大喊道:“爹!”

声音落下,天空缓缓出现一道巨大旋涡,一只金色大手自旋涡中伸出,高大青年回过头来冲着李扶尘摆手,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陈燃,接着便拔地而起跃入手掌之上,随后,旋涡与高大青年一起消失不见。

那儒衫剑客突然蹙起了眉,而后很是不悦的微微颔首。

地上的止戈突然用同情的目光看了陈燃一眼,后者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

“神兽既然选择了你,那便是与你有缘,只是此物关系东川气运,你未必能留的住”

李扶尘突然对着他开口。

陈燃听完这两句大概猜到了后面是什么话。

果不其然,中年儒士接着道:“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一、我送你去十万大山,若你能活着出来,三年之内,我保你性命无忧,但在此之前,生死安天命,二、你不要这份机缘”

陈燃失声,心中打仗,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心境,东川小夫子便接过话来道:“是不是有后顾之忧?”

“嗯”

陈燃点头,他还有个妹妹。

“名字,年纪,地址,我可以先让她跟在我身边,若你不放心,让躲着的那人带走也可以”

止戈看向远处,藏了许久的袁崇山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尴尬的咳了两声走出来,他对着陈燃摆了摆手。

“我答应了”

陈燃吐出一口浊气:“我妹妹,让他跟着袁将军吧,跟着你,我不放心”

止戈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陈燃,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有种”

其实他做这个决定是有些冲动不甘在内的,因为他心中清楚,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翻身的唯一机会。

听到陈燃同意李扶尘斩断心湖涟漪,不再和圣地中州那名圣人唠叨,而后挥袖甩出一张符箓贴在陈燃身上,后者还没做好准备,一道空间裂缝便将他吞入其中。

止戈拱手行道别礼,接着走向袁崇山。

李扶尘双手负后立于原地,心中有些沉闷,绕袖袍召出本命飞剑后,他脚踩长剑,气挂长虹离去。

袁崇山和止戈走在一起,看着李扶尘从天上划过,二人一脸无奈神色。

“生气了?”

“八成是,圣地中州的那名准圣还是霸道啊”

止戈撇撇嘴,李扶尘只比他大了不到十岁,正是傲气的时候,怎会喜欢被人教做事?

“打又打不过,那能怎么办?”

袁崇山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是换个话题道:“什么时候走?”

止戈看了看城池方向道:“打一架再走,刚出关就被人揍了一顿,心里不舒服”

“菜就多练”

袁崇山环手大步向前,止戈在其后目光幽怨。

他娘的,怎么都这么欠揍?实力强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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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上,魔鲲提着晕倒的唐醇安一脸爽意,那小夫子说话贼鸡儿难听,若不是他没有踏入归一境,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狗娘养的读书人!”

魔鲲忍不住骂了一句。

而后心情又忽的大好。

因为在他看来,老大出手就代表万无一失,有些遗憾的是,没法找回场子了。

魔鲲已经想好日后要怎么做了,他必须用两年半的时间好好练,争取早日踏入归一境,进军圣地,那鸟不拉屎的极地,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就在其兴奋的畅想未来之时,东海海面突然被一分为二,在其周围的妖物精怪纷纷被一股强大的剑意压制。

魔鲲体内气机流转滞后,瞬间遍体生寒,一种极致的危机感冲上他的心头,来不及回头瞧上一眼是何等情况,他催动体内所有灵力爆然开逃!

“再快一点!”

魔鲲在心中呐喊,但那条分割海面的白线速度却越来越快!

知道这下躲不掉的魔鲲眼神闪过一抹决然,猛然将唐醇安砸落海中,他停下怒目大喊:“图腾真身!”。

他想硬抗这一招。

可当他回头瞧见李扶尘的面容时,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海面无风掀巨浪,巨大的黑色鲲鱼凌空而显。

儒衫男子面无表情,踩长剑直过,黑色鲲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但仍如萤火争辉。

海面被剑气一分为二,魔鲲身体一同裂开,巨物坠落海中掀起汹涌水花!

极东之地,生死境巅峰妖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