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穿越者太多了》 第一章 绝望 倘若诸神的命运亦是提线木偶,那么谁又能拨弄命运的丝弦?浩瀚寰宇的维度之外,或许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正注视着这个位面——即便是所谓神界,也不过是宇宙星砂里微不足道的一粒。

当银白利爪撕裂神界苍穹,时空乱流化作吞噬万物的巨兽。往日威严的神明们在暴戾的宇宙法则前,与凡人并无二致。三眼青年破碎的躯体里,赤金裂纹正沿着神核蔓延成蛛网,唯有那双灵眸仍迸发着灼灼辉光。

粉蓝长发的少女在能量涡流中浮沉,海神封印在她周身结成荆棘囚笼。青年染血的手指穿透神力桎梏,将毕生修为连同神格尽数灌注。每剥离一缕神力,他瞳孔中的星辰便熄灭一颗,神骨在时空罡风中片片剥落。

“活下去的必须是你。“他剖出眉间竖瞳欲赠予爱人,却在触及少女灵魂的刹那如坠冰窟——记忆中澄澈如琉璃的情绪之海,此刻却翻涌着陌生的暗涌。

海神封印突然暴起反噬,青年顺势将少女推向乱流边缘。最后的时光被无限拉长,第八道神环在濒死之际凝成月白光轮,记忆封印应声碎裂。史莱克初遇时少年狡黠的笑靥,极北之地魂灵们温柔的絮语,融念冰在厨火氤氲中传授的菜香...以及那道始终被蓝金色迷雾笼罩的身影。

当第九神环绽放万色霞光,他终于看清迷雾中的老者。记忆回溯至星斗大森林深处,暗金长袍的神祇将气运金冠戴在他发间:“记住,你生来便是执棋者。“

少女苏醒的瞬间,他读懂了那双蓝瞳里破碎的真相。唇间相触的温度尚未消散,至高的神躯已在时空罡风中湮灭。

神界边缘,粉蓝发色的少女凝视掌心破碎的神格。当修罗剑芒斩断暴走的神力,她忽然捂住心口,一滴晶莹坠落在残存的爱之神核上。

而在时空尽头的裂隙中,某个正在重组的意识体突然颤动。属于瑞兽的鎏金纹路在眼球表面流转,亿万光年外,星斗大森林的生命之湖泛起了奇异涟漪。

永恒之眼在时间涡旋中沉浮,气运金辉如风中的残烛般忽明忽暗。霍雨浩的意识浸泡在粘稠的时空胶质里,目睹着金色光晕被银白乱流层层剥落——这恰似当年星斗大森林里,瑞兽献祭时崩散的生命金雨。

时间核心在视野尽头旋转,衔尾蛇图腾在瞳孔深处游弋。那些漂浮的时光碎片映照出宇宙胎动:粉芒流转的创世虚影身后,九首龙兽的阴影正在吞噬星云。每当注视那紫色轮廓,永恒之眼表面便会浮现暗金纹路,像是某种跨越纪元的共鸣。

“原来您早已预见。“雨浩忽然轻笑,破碎的神识拨开记忆迷雾。当年暗金长袍的老者赠予的不仅是气运金冠,更是在他灵魂深处种下了时空锚点——此刻正与九首龙影产生量子纠缠。

时空之神的絮语在意识海泛起涟漪:“所谓时间闭环,不过是高维存在的记事本...“那位痴狂的研究者或许正藏在某块碎片里,将自己分解成观测时间的粒子。就像此刻的雨浩,在永恒之眼中窥见创世残影的同时,亦成为更古老者眼中的风景。

气运之力终于溃散殆尽,银白乱流开始蚕食眼球本体。雨浩放任意识坠向时间核心,却在穿越光膜的刹那,听见星斗大森林深处传来的龙吟。属于瑞兽的鎏金纹路突然暴涨,竟在时空薄膜上蚀刻出微型虫洞。

无数可能性在坍缩前绽放:

时空之神的神格在碎裂之中逆向重构

唐舞桐掌心的神格碎片突然发出婴儿啼哭

九首龙影睁开十八只竖瞳,创世光辉为之黯淡

不可知处的一只黑白巨虎此时睁开了炽金色的眼眸

公爵府门前的少年霍雨浩,右眼中浮现出暗金色纹路

当时间之环首尾相衔,永恒之眼突然迸发暗金光芒。雨浩在意识消散前终于明悟——所谓天命,不过是文明存续的求生欲。瑞兽献祭、情绪神位、时空锚点...一切的因果链条都在此刻收束成璀璨的莫比乌斯环。

最后的感知里,那颗眼球化作流光穿透时空壁垒。在某个尚未被神祇观测的位面,浑身血污的少年正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躯体,天空上一切的星辰悉数暗淡,只余下一只张牙舞爪的星象巨虎。

而在所有时间线之外,九首龙影发出震彻维度的咆哮。祂脖颈处某个龙首的眼眶里,暗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 第二章 帝天 命运从未眷顾这个少年。当霍雨浩从眩晕中苏醒时,母亲青灰色的指尖正垂落在他染血的额前。十七个匪徒围成半圆,靴底碾碎枯枝的声响像是催命的符咒。

“醒着吗?“他在精神之海中轻叩那团蜷缩的金色光团,但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刀疤脸匪徒的铁掌钳住他后颈拎起,月光在九环鬼头刀上折射出森冷弧光。“小杂种骨头倒挺硬!“伴着癫狂的笑声,霍雨浩的头颅被重重掼向青石地面,颅骨撞击的闷响惊起林间寒鸦。角落里三个孩童的呜咽声被手掌捂住——他们害怕声音会引来这群恶魔。

染血的靴底碾上少年凹陷的太阳穴:“看清楚了!这就是...“咒骂声突兀断裂。匪徒突然踉跄着向后栽倒,手中鬼头刀竟齐柄没入自己咽喉。

暗金色纹路在霍雨浩右眼瞳仁中流转,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他撑着碎裂的腕骨起身时,一个独眼匪徒的流星锤已裹挟着腥风袭来。铁链绞住脖颈的瞬间,少年染血的食指轻轻点上对方眉心。

“你...“独眼匪徒的独目突然暴凸,七窍中钻出无数金色光丝,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般委顿在地。

血珠顺着霍雨浩低垂的睫毛滴落,他正用从匪徒尸体上扯下的布条将母亲绑在背上。妇人的额头还在渗血,怀里稚子却突然冲他伸出小手,脏兮兮的掌心躺着半块硬饼。

“给...给恩人吃...“

霍雨浩右眼的暗金纹路微微收缩,母亲冰凉的后背贴着他的脊椎,就像小时候背着他时那样微微弓着。他扯断两截沾血的缰绳扔过去:“套在马上,赶紧走吧。“

当幸存的五架马车消失在薄雾中,少年跪在染血的溪流旁捧水。水面倒映出母亲泡胀的手指——从昨夜的逃亡开始,那些青紫的指尖始终勾着他的衣带。

“该走了。“他对着水中倒影喃喃,暗金光芒在右眼流转。

断裂的肋骨随着奔跑刺入肺叶,霍雨浩却将背上尸体又托高几分。母亲散乱的发丝扫过他颈侧,恍惚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叹。当第七次被荆棘划破膝盖时,他望见百步外有棵巨树正在渗血。

暗金色瞳仁突然剧烈灼痛,识海中响起金石碰撞般的轰鸣:「既背着死人」古树虬结的枝干缓缓裂开猩红竖瞳,「何必求活?」

霎时间,数十条暗红根须如活体血管破土而出。霍雨浩后撤时踩碎腐朽的鹿骨,连续七次折身仍被根须末端的骨刺划开小腿。伤口瞬间滋长出青铜锈迹般的纹路,仿佛有无数把小锉刀正在刮削胫骨。

“来不及了...“他咳出喉间淤血,精神之海深处的金色光团突然泛起涟漪。当青黑纹路蔓过膝盖时,腐殖层突然拱起树根牢笼,将他的头颅卡在树干裂缝间——年轮深处血月般的竖瞳里,母亲咽气时扩散的灰白虹膜正在重叠浮现。

「看着我的眼睛。」

树皮剥落的声响如同指甲刮擦头盖骨,霍雨浩视网膜燃起磷火。背后缚着的尸体突然暴起,腐烂手掌穿透他左侧肩胛,这是噩梦之瞳的亡灵共感。就在死亡记忆即将吞噬意识的刹那,精神之海突然掀起狂潮——沉寂的金色光团迸发出恒星坍缩般的烈光。

神性脉冲横扫识海。

古树探入的精神触须甫接触光晕表层,即刻碳化成飘散的黑絮。光核深处徐徐睁开的鎏金竖瞳,令遮天蔽日的血色树瞳剧烈震颤,宛若伪神窥见至高权柄。

「僭越。」

少年嘶吼裹挟着神谕威压,光团逆卷着吞没精神链接。古树体表炸开连环光爆,千年积攒的怨毒在神识之火中发出陶器迸裂的哀鸣。当血瞳化作晶尘崩散时,霍雨浩看见通天古木从年轮核心泛起金纹,如同被圣光撑裂的青铜鼎,在黎明中碎成遍地铭文残片。

他踉跄着去解肩上发黑的裹尸布,指尖突然凝在半空。某种超越五感的警兆刺入脊髓,方圆十丈内的腐败落叶竟同时悬浮而起,在虚空中勾勒出诡异的环形轨迹。

“打得不错。“

沙哑的轻笑从时空褶皱里渗出,黑发男子踩着结晶化的地面现身。当他玄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石时,整块岩石突然呈现出星图般的裂纹——不是碎裂,而是原子在绝对秩序下同时破碎。

霍雨浩的虹膜倒映着违背物理法则的画面:男子落脚处的地面正在自发凹陷,不是被重量压迫,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对至高存在屈膝。更恐怖的是他手中把玩的紫色魂环,本该狂暴的魂力此刻温顺如被驯服的宠物。

“暴殄天物可非智者所为。“男子指尖轻叩,魂环竟坍缩成鸽卵大小的紫晶,“知道吗?你左眼跳动的频率,比刚才鏖战时快了十七倍。“

霍雨浩咽喉泛起铁锈味,双腿肌肉因过度紧绷开始抽搐。这不是魂力威压,而是生命层次差距引发的本能颤栗——就像草履虫遭遇直立行走的智人。

“帝天...“少年从齿缝挤出这个名字时,脑后尚未消散的金色光团突然明灭不定,“你想从将死之人这里得到什么?“

龙神虚影在男子瞳底一闪而逝,整个落日森林的阴影开始顺时针旋转。“恰恰相反。“他踏碎满地结晶缓步逼近,每一步都令霍雨浩识海里的光团震颤,“我是来赐予你...参与赌局的资格。“

当两人的影子终于重叠时,霍雨浩看见男子身后浮现出万千龙魂盘旋的星轨。那些纠缠的光带隐约组成了神界棋盘的模样,而自己胸前的光团,正对应着棋盘边缘一粒将坠未坠的孤子。

“那还真是荣幸,不过我或许有另一个交易.“霍雨浩颤抖着直起了身子,他可不相信天上会掉下来什么馅饼.

“你倒是不怕死.“帝天轻轻笑了笑.

“当然怕啊,只不过只因为怕死就对人言听计从的话迟早要付出比死亡更重的代价.“

“好吧,看来你还没到窥探世界真相的时候.“帝天摇了摇头. 第三章 思哺寸草心 “我有办法助你渡过下次雷劫。“

霍雨浩喉结滚动,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雷鸣般的心跳。若是在原本世界的帝天,或许真会接受这场交易,可眼前这个黑衣男子周身翻涌的混沌气息,让少年后背不断渗出冷汗。

“那么代价呢?“帝天轻振袖袍,暗金色龙纹在黑袍上流转。霎时天地色变,方圆百里的魂兽尽数伏地哀鸣。十万年魂兽尚需俯首,遑论眼前这具人类幼童的躯体。

剧痛自舌尖炸开,霍雨浩硬生生咬穿血肉。铁锈味在口腔蔓延的同时,膝盖终于停止颤抖。“我要一株救命的药。“少年染血的齿缝间挤出字句,余光扫过身后那具逐渐青紫的尸身。

当龙瞳转向腐尸颈间半枚玉佩时,霍雨浩不自觉地侧移半步。即便知晓这不可能是母亲,但那张七分相似的面容,仍在他心头剜出新鲜伤口。

感受到笼罩周身的威压稍减,少年绷紧的脊背略微松弛。可劫后余生的庆幸转瞬即逝——为何时空乱流会将他抛回六岁之躯?以及为什么六岁的自己竟要面对如此的困境,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更诡异的是神识中那团吞吐金芒的雾霭......

暮色浸染落日森林时,阴阳双泉已近在眼前。红蓝双色泉水如阴阳双鱼盘踞,蒸腾的灵气凝成七彩霞雾。

“放肆!“赤色刀芒劈开雾霭,裹挟着十万年魂兽的暴怒。

帝天唇角微扬,抬指轻叩虚空。蛛网般的空间裂隙应声绽开,方圆十丈的时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火刃悬停在霍雨浩眉前三寸,细密裂纹正从刃尖疯狂蔓延。

“倒是省去寻你的功夫。“黑龙王屈指弹在濒临崩溃的刀身上,清脆的碎裂声惊起满谷仙草。赤红晶片如流星四溅,融穿岩壁的残火映亮霍雨浩苍白的脸。

“帝天!“幽香绮罗仙品的花瓣簌簌掉落,烈火杏娇疏的根茎已悄然缩向炽热阳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十万年修为不过脆如琉璃。

黑衣男子虚握的五指骤然收拢,火泉深处传来凄厉尖啸。当赤色精魄被抽出泉眼的刹那,整个冰火两仪眼的灵气都为之一颤。

“以仙草为引的渡劫之法...“帝天把玩着掌中跳动的火种,龙鳞纹路在颈侧若隐若现,“若集齐此间灵药,确实抵得过下一次雷劫。“

霍雨浩悄然后撤半步,背在身后的指尖凝出冰锥。他太熟悉这种眼神——那是猎食者评估猎物剩余价值时的考量。

“我曾在一本古书中见过药力提纯的秘法。“少年抢先开口,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几乎要剜出血肉。

龙瞳微微眯起:“你要复活那个死人?“帝天望向冰泉深处那朵白花,“生死人肉白骨尚需神魂未散,而她的魂魄......“

“堂堂兽神大人,连一个六岁小儿也要欺骗吗?“霍雨浩打断龙吟余韵,目光灼灼的迎上那神祇般的威压。

帝天偏过目光,不再过问霍雨浩的事,舐犊之情,安能忘怀。

帝天的龙爪轻触炽热阳泉,水面泛起涟漪却未惊动泉底沉眠的龙骨。八十万年岁月在龙鳞上刻下的纹路微微发亮,映出水火龙王陨落时的残影——赤龙双翼折断仍以身作盾,冰蓝龙角碎裂却死死抵住神罚天堑。黑龙王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龙语叹息,悼亡魂火凝成的九十九盏冥灯悬浮泉上,将破碎的龙晶映得宛如星河。

霍雨浩跪坐在三丈外的青岩,怀中母亲的面容正被尸斑侵蚀。他机械地举起相思断肠红,花茎却在指尖寸寸碳化。神格碎片在胸腔发出瓷器龟裂的细响,每一道裂痕都在吞噬记忆里的温度——几天前唐舞桐惊惶后退时飘扬的粉蓝发丝,此刻回想起来只剩黑白剪影。

“此花需以心血为墨,情丝作引。“幽香绮罗仙品抖落的花粉在空中凝成光幕,映出两株仙草幻影,“男女痴缠成相思断肠红,至亲牵绊化思哺寸草心。“光幕中的图像突然扭曲,霍雨浩手中枯萎的仙草竟同时呈现两种形态——半面是泣血残红,半面是寸草青灰。

识海深处的金色光团突然震颤,霍雨浩恍惚看见六岁的自己蜷缩在漏风的木屋。画面里母亲省下最后半碗米粥的温度,穿越时空灼烫着他冰冷的神格。枯萎的仙草根茎突然刺入胸膛,却不是汲取而是灌注——金色光流顺着经脉逆流,将那些被神格裂缝吞噬的孺慕之情尽数归还。

“原来你一直都在,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呢......“霍雨浩染血的指尖轻触光团,后者温柔地包裹住破碎的神格。当相思断肠红触及母亲眉心时,灰败的花瓣突然褪去死气,根茎扭曲成婴孩环抱母亲的形态。幽香绮罗惊呼未落,整株仙草已化作思哺寸草心,翡翠色光华里流转着跨越世界的执念。

帝天的竖瞳骤然收缩。在悼亡魂火的映照下,他看见霍雨浩身后浮现出重影——蓝发青年与金眸少年隔着时空对视,两者胸前的神格裂痕完美契合。水龙王遗骸突然迸发蓝芒,一道龙魂虚影将本源注入光团,却如溪流汇海未损其分毫。

帝天弹指截断虚空,阻止火龙王残魂继续灌注能量。他看得分明,那光团里沉睡的灵魂正在编织某种因果律——当霍雨浩割破手腕将神血浇灌仙草时,光团悄然分出一缕金线缝补着溃散的情绪神格。

母亲睫毛颤动的刹那,思哺寸草心突然绽放并蒂双花。一株扎根在复苏的尸身体内,一株缠绕着金色光团重归识海。霍雨浩茫然抚摸胸口,本该消失的爱意被置换为更厚重的牵绊,而光团深处多了道与他七分相似的笑影。

泉眼突然响起双龙合鸣,帝天对着复苏的龙王幻象躬身行礼。转身踏入虚空时,霍雨浩却是注意到他颈后逆鳞残留着一道漆黑的烙印。幽香绮罗仙品抖落万千荧光,照亮女子缓缓睁开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正是霍雨浩记忆中母亲凝望幼子时的星河。 第四章 利息 第八颗露珠砸碎在铁鳞叶上时,霍雨浩的右手小指微微抽搐。这是身体残留的预警本能,即便意识仍在沉睡。倚靠的千年铁桦树渗出淡淡树脂,将他发梢与树皮悄然粘结成蛛网状,这种共生伪装术是半年来时常出入星斗森林练就的生存法则。

豺狼魂兽的鼻息在五步外喷出白霜,暗青毛皮与月光下的影藤完美融合。但当它前爪刚陷入腐殖层的瞬间,少年袖中寒芒骤起,精铁短刀贯穿兽瞳的轨迹上,七片飘落的桫椤叶同时被一分为二。

“二百三十七年修为。“霍雨浩擦去溅在颧骨上的兽血,左眼金纹如退潮般隐入瞳孔。穿越后觉醒的这只能看穿魂力的异瞳,此刻正隐隐发烫——附近还有更强大的存在苏醒了。

篝火点燃时,少年脖颈后的神纹微微发亮。破碎的情绪神格如同漏风的灯笼,唯有依附在心脏位置的金色光团持续输送着温度。这团属于本土霍雨浩的意识能量,自从复活母亲那夜便与他共生,有些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总在生死关头不受控地涌出。

翻烤狼肉的手突然僵住,霍雨浩盯着跃动的火苗瞳孔骤缩。半年前在贺罗城图书馆查阅到的信息,此刻伴着刺痛在脑海闪现:

金魂币兑换银魂币比例变为1:100(原世界为1:10)

在星罗帝国边境独立出来的天心国,其国徽是缠绕闪电的心脏

大概在一千年前,大陆上突然发生了一次技术革命,一些诸如“电灯“,“电话”的电器虽然已经投入使用,但仍需魂师每日注入魂力维持。

兽腿突然炸开的油星将他惊醒,霍雨浩摸出怀里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六国的疆界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极北之地那个突兀的禄兰王国轮廓,与记忆里任何地理特征都对不上号。

子夜钟声从三百里外的武魂城传来时,霍雨浩突然拧断正在炙烤的兽骨。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这个时间节点早该遇见那位冰属性百万年魂兽。但如今别说天梦冰蚕,连最常见的风狒狒都迁徙到了森林更深处。

“沙——“

东北方的凤尾蕨从无风自动,霍雨浩袖中瞬间飞出六枚铁钉。然而破空声袭来的却是半片残破的青铜齿轮,表面铭刻着日月纹章。这与他一个月前在溪流中发现的魂导器残片如出一辙,那些足以影响整个魂导器的精密构件,此刻正散落在这片原始森林里。

霍雨浩突然捏碎了手中炙烤的兽骨,冰渣混着火星溅入瞳孔。七岁孩童的躯体正因魂力潮汐剧烈震颤,左腕浮现的冰晶纹路昭示着魂力已至临界——这具身体的天赋确实远超前世,若非神格破碎导致魂力不断逸散,本该在两个月前就突破十级桎梏。

“簌——“

三枚冰锥没入三十步外的古树年轮,霍雨浩借着反震力跃上枝头。血色月光穿透林雾,照亮他颈间鱼形玉佩上凝固的褐色血斑。这是母亲咽气时溅在上面的最后痕迹,此刻正随着魂力波动泛出微光。那些被神格剥离的情感,竟在玉佩震颤时短暂回流:

昏暗的森林里,霍云儿将玉佩塞进他掌心,腹部的刀伤把粗布裙染成绛色。十根手指的温度冷得吓人,“浩儿...浩儿.“未尽的话语湮灭在喉间血沫里,而承诺会赶来的白虎公爵,直到尸身冰凉都未曾现身。

“先天魂力七级,却成了催命符。“霍雨浩抚摸着树干上深深的爪痕冷笑。这具身体原主本该是公爵府最耀眼的继承人,灵眸配上白虎的双生武魂,几乎是天生的封号斗罗。当测魂水晶炸裂的瞬间,高坐台上的公爵夫人眼底的杀意比星斗森林的豺狼更森冷。

篝火突然扭曲成青灰色,霍雨浩本能地后仰。一道暗影擦着喉结掠过,钉入树干的竟是半块日月帝国魂能机车的齿轮残片。他盯着残片上“明德堂丙级“的铭文,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溪边发现的蒸汽阀——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虽然歪斜,但魂师至上的铁则却是比一切都要更加坚硬且残酷。

冰雾在掌心凝成短刃,霍雨浩瞳孔里流转着破碎的金芒。情绪神格崩裂后,连复仇的执念都成了需要刻意维持的程序。就像此刻,他机械性地用冰刃在地面刻下六个国名和其中隐藏的各个势力,最后在“白虎公爵府“这个名字上他停顿片刻,额外画了道血痕,这一次绝对不会放过。

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降临时,霍雨浩撕下袖口布条缠住渗血的右臂。强行吸收千年夜魇兽作为魂灵的反噬开始了,皮肤下鼓动的灰色能量与金色光团正在角力。当两种能量撕扯最剧时,他忽然攥紧颈间的半块玉佩,任由棱角刺破掌心——唯有这种自残式的痛楚,才能凿穿神格破碎对情感的冰封:

星罗帝国的星空下,母亲用烤鱼换来三个铜魂币时发红的手心;

柴堆旁偷学的剑法第一次表演给母亲看;

还有...那个男人踏进别院时,母亲眼底刹那亮起又熄灭的光。

霍雨浩的右手无意识摩挲着树干,树皮纹路与掌心冰纹微妙共振。三丈外腐叶的震颤频率突然改变——这是白虎武魂独有的感知力,即便他始终无法凝聚出武魂实体。

拨开铁线藤的刹那,黑岩暴熊的咆哮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戴华斌的鹿皮靴正碾在魂兽前爪上,少年锦衣的银线白虎纹随着魂力波动明灭,与霍雨浩右臂蛰伏的魂印产生共鸣。两名护卫的锁魂链突然绷直,兽血溅落的轨迹在空中凝成诡异的虎头图腾。

“果然...“霍雨浩的指甲刺入树干,树脂在指缝凝成冰珠。白虎武魂在魂印深处震颤,却如同隔着冰幕观火,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当戴华斌的短刀刺入兽瞳时,在黑岩暴熊垂死的嘶吼中,霍雨浩的右臂魂印突然灼烧般刺痛。戴华斌唤醒武魂时,胸口处迸发的血光,竟让他莫名有了种饥饿的感觉。看起来,白虎武魂无法使用可能是有着血脉的原因。

“就当是利息吧。” 第五章 猎手 霍雨浩的脊背紧贴岩壁粗砺的表面,汗液混合血水在青苔上洇出暗红斑痕,灵眸里倒映着戴华斌嫌弃百年魂环的神情。少年锦衣上的白虎暗纹在月光下流转,仿佛在嘲笑他手中染血的铁剑——这柄用三十条烤鱼换来的凡铁,此刻正因过度劈砍出现细密裂纹。

“正合我意。“他舔舐着齿间腥甜,剑鞘突然捅穿岩缝中鼓胀的鬼面蛛卵。墨绿色毒液顺着石壁蜿蜒而下,与暴雨积洼中发酵的月见草汁相遇的刹那,升腾起翡翠色的瘴气。戴华斌转身走向金刚狒狒的瞬间,霍雨浩的靴底碾碎了七枚铁线藤果,紫色浆液悄然渗入少年鎏金靴底的纹路。

腐骨鳄的咆哮震得古树簌簌作响,五团裹挟毒雾的阴影撞碎护卫阵型。最左侧魂宗的雷光盾刚凝聚成型,鳄尾携带的千斤腐泥已将其拍入鬼面蛛巢穴,这些产卵期的魂兽最是凶恶。

“三点钟方向!“护卫长虽然已经完全被蜂群淹没,却还是拼尽全力的保护着戴华斌,可惜他的吼声被蜂群嗡鸣吞噬。霍雨浩的瞳孔突然收缩,灵眸捕捉到戴华斌武魂运转的刹那间隙。

戴华斌的虎爪撕裂霍雨浩左肩时,铁剑已挑飞戴华斌的束发玉冠。散落的发丝沾满金刚狒狒唾液,这头濒死的巨兽突然暴起,兽掌裹挟着腥风拍向仇敌咽喉。五名护卫的救援被腐骨鳄酸液阻断,霍雨浩趁机将浸透麻沸散的腐心藤套住戴华斌后领——那藤蔓上还沾着三天前为母亲采药时残留的月眠草汁。凭借这两种草药的功效,再配上短暂的缺氧,很快戴华斌就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

当赤腹毒蜂的蜂后再次开始产卵时,霍雨浩的后背已撞上岩壁。他拽着半昏迷的戴华斌滚入荆棘丛。追击者冲出蜂群时,只看见金刚狒狒掌心的半片锦衣残料——那上面涂抹的沼泽鳄信息素,正引来更多猎食者疯狂撕咬。

尽管身上严重的伤势已经影响到了霍雨浩的呼吸,但他还是不敢有半点停留,必须趁现在拉开足够的距离。半刻钟,侥幸找到一处藏身之所的霍雨浩大口的喘着粗气。谁能想到啊,在这不到一周的时间里,自己竟已是遇到了两次生死危机。

四天前的正午,霍雨浩的剑刃卡在夜魇兽第三根肋骨间,漆黑的兽血顺着剑柄倒流进袖口。这头七百年的魂兽已撕碎他三根肋骨,却也被逼至绝境——左前爪被「蜂鸣匣」震出的音波削去半截,右眼插着半截断裂的「燃血匕首」,哪怕只是一个残次品,却也耗尽了他半年出入星斗森林猎杀魂兽的全部所得。

“臣服!“霍雨浩的灵眸迸发鎏金光芒,掌心按在夜魇兽裂开的头骨上。濒死的魂兽发出凄厉嘶吼,连灵魂也在这双重压迫下裂开细纹:一边是灵眸武魂的精神碾压,另一边是插在心脏处的「困兽刺」——这件从猎户淘来的二手魂导器正发出濒临解体的金属哀鸣。

夜魇兽的挣扎掀起腐叶风暴,但霍雨浩却是纹丝不动。见着挣扎没有效果,夜魇兽终是匍匐了下来,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声音。

“以魂为契,以血为媒!“

少年咬断舌尖喷出精血,混着夜魇兽的犄角碎片在空中凝结成诡异符文。这本是他在神界时学到的上古残篇,现在却是用来改进了魂灵契约的仪式。当夜魇兽的虚影被拽入左眼时,霍雨浩的视网膜上永久烙下了琥珀色兽瞳的印记。

岩洞内的戴华斌正在抽搐,霍雨浩左眼的夜魇瞳纹微微发烫。他捏碎藏在指缝的「幻光粉」——这是从猎杀夜魇兽剩余的魂导器残骸中提炼的致幻剂。粉末混着洞顶渗下的水珠,在戴华斌头顶凝成虚假的千年魂环光晕。

“看着我的眼睛。“霍雨浩的声线夹杂着魂灵的低吼。夜魇契约的力量顺着目光侵入戴华斌识海,将那头奄奄一息的十年风狒狒幻化成金刚狒狒的威猛模样。当戴华斌痴笑着吸收魂环时,他的本源力量也正被夜魇之力蚕食——每缕魂力都携带着霍雨浩植入的灵魂毒素。

随着追到附近的护卫一声夹杂着魂力的怒吼,霍雨浩的七窍开始渗血。过度催动魂灵的反噬如毒蛇啃噬神经,但他死死盯着戴华斌脚下升起的白色魂环。魂环内侧若隐若现的琥珀纹路,是夜魇魂灵最致命的赠礼——当戴华斌未来突破大境界时,这道烙印将化作撕裂白虎武魂的毒牙。

夜魇契约赋予的能力远超出霍雨浩预期。每当他凝视目标超过三息,对方的意识便会陷入短暂混沌。在戴华斌吸收魂环的十二秒内,这种力量被催发到极致——不仅篡改了魂环外观,更在白虎武魂深处埋下认知错乱的种子。此刻戴华斌脑海中的自己,正沐浴在家族长老的赞誉中,全然不知吸收的是最劣等的十年魂环。

“少爷在这里!“

当护卫长劈开岩壁时,只看见戴华斌呆坐在千年魂兽的巢穴中。少年脚下浮动的羸弱白色魂环令众人都是感到一阵羞耻,谁都不敢多看第二眼,更是无人察觉到环内游丝般的灰气。

当第一缕晨光刺入岩洞时,霍雨浩已拖着残躯消失在暗河尽头。他左眼的夜魇瞳纹正在褪色,三个月内无法再施展精神控制。但足够了——戴华斌魂环内蛰伏的毒素,在七日后会首次发作,届时公爵夫人将收到次子武魂异常的急报。

当霍雨浩的布靴重新陷入沼泽时,腐臭的泥浆立刻从腿上的伤口渗入。哪怕已是走出了数公里远,护卫长暴怒的魂力震荡仍然清晰,那是四十八级魂宗特有的“虎啸山林“。左手的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三道裂纹在剑脊绽开时,崩飞的碎片在他颧骨犁出血痕。

“东南方三百步...“他靠着灵眸的夜视能力在密林穿梭,右腿的箭伤随着每次迈步迸出血花。提前布置的退路正在显效:涂抹在铁线藤上的金刚狒狒粪便,有效干扰了追猎犬的嗅觉;悬挂在树冠间的赤腹蜂窝,迟滞了至少三名护卫的追击速度。

照这样下去,三天就能逃出星斗森林,届时再带着母亲离开赫鹿城,天高海阔,任你白虎公爵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找到。 第六章 相遇 霍雨浩的布靴碾过青石板缝隙间的碎药渣,灵眸扫过街角漆皮剥落的魂力站牌。三日前新开通的「星罗-天心」魂导轨道车正在招募试乘者,告示栏上“单程五十金魂币“的价码刺痛着他的瞳孔——这足够买下整条巷子的药铺,却只是权贵们半顿酒钱。

“娘,城西驿馆还剩最后两匹龙角马。“他撞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药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母亲正用那柄豁口的铜剪裁切紫丹参,消瘦的背影在暮光中突然踉跄,晒药架上的君影草簌簌坠落。虽然是成功复活了母亲,但是因为心口上长了一朵仙草,母亲每天都要服用大量的药材供给仙草生长所必需的生命力。霍雨浩卖烤鱼和在星斗大森林里的收获大半都是投入了这个无底洞。

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恐怕只有那传说中的生命之金才能做到。但这种稀有的金属又岂是街头的白菜,就算是前世,他捡了大便宜买到的噬灵刻刀也足足需要十万枚金魂币。

赫鹿城西郊,迷蒙的晚霞尚未散去,灼眼的星辰便是迫不及待地刺破了残存的日昼。从日落西山到月隐星沉,从赫鹿城郊到星罗边疆,哪怕是星光都要熄灭的夜晚,他也不敢做半点停留。

直到轰的一声,龙角马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被摔在地上的霍雨浩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抱怨道:“这黑心老板,明明跟我说龙角马的耐力比魂宗还要好的。”

就在他还想多说几句的时候,身体却是突然一轻,一个温暖的怀抱几乎要将他的身体都融合成泥。

“浩儿,是娘害苦了你啊。”

霍云儿几乎不敢去看霍雨浩的眼睛,但仅仅是感受着怀中的重量,以及那差点扎穿皮囊的狰狞骨骼,只是这些就足以在她的心上狠狠的剜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了。

“娘,我没事的。”霍雨浩轻轻的挣扎着,但超越身体极限的疲劳马上就让他失去了意识。

但霍云儿没做回答,只是在手心划开一道伤痕,将自己的血液喂给了怀中的稚子。随着思哺寸草心的生长,强烈的药力已经溶解在了她的血肉中,只需要一滴,就能让垂死的伤者焕发生机。

但这样的代价就是霍云儿的生命更加垂危,只是勉强挤出两滴血液就已经让她的脸色惨白,整个身子都像是挣扎在悬崖前一样,摇摇欲坠。

饮下两滴药血之后,霍雨浩立刻恢复了清醒,忙不迭的给母亲包扎起了伤口。但是霍云儿轻轻摆了摆手,指着身旁的龙角马说道:“这孩子也需要呢!”

霍雨浩沉默不答,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诉说了答案。

看着霍雨浩瘦削的身体,霍云儿只感觉心如刀绞,因为没有携带多少粮食,这孩子每天都只是象征性的嚼几口干粮,还像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一样,每次都是挑着自己刚刚睡醒的时候嚼。至于那身上的伤口和满是裂纹的双眼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星斗森林的残酷和他的疲惫。

“没有马匹的话,我们可到不了天心国。”随着霍云儿的话语,霍雨浩双手一滞,最后只能缓缓挪开。

解开包扎的布条,霍云儿轻轻抚摸着龙角马的脖子,将手掌放到马嘴前面。

“你也真是辛苦了啊!就这么陪着那孩子疯了三天,连续七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那样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霍云儿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样。

而在她的身后,霍雨浩将头高高扬起,用破晓中的紫气来驱散萦绕在他眼眶的水雾。他痛恨着自己的弱小,却也是无能为力。早在戴华斌出现之前,他就在赫鹿城发现了戴家的踪影,想来也是,一个双生武魂的仇人,在被暗杀以后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自己是公爵夫人的话怕也是每晚睡都睡不着了。

哪怕是从来到赫鹿城的第一天起,他就早早计划起了离开的事宜,但是母亲的病症和弱小的力量死死的锁住了他的极限。既不能离开城市寻求助力,更没有抗衡公爵夫人的力量,他就像是被丢进猪圈里的猪猡,明知屠刀即将落下却也只能在泥泞中拱食,拼搏着最后一丝的生机。

“浩儿,我们快点走吧。”听着母亲的话语,霍雨浩重新打起精神,骑着龙角马一路绝尘而去。

少女的蓝银草绞住鬼藤第七根主蔓时,腕间的魂力感应器突然发烫——这正是她苦寻的百年鬼藤,最适合作为蓝银草第二魂环的植物系魂兽,也是她的先祖唐三的第二魂环。左肩三天前为了帮人出头而留下的箭伤再度崩裂,血珠顺着藤蔓纹路渗入地下,竟刺激得鬼藤王提前进入狂暴状态。

“六百七十年...够了。“她抹去嘴角血渍,毒针在藤蔓间隙织出银网。蓝银草突然缠住雷击木焦黑的树桩,借反弹之力凌空翻转,堪堪避开鬼藤王喷吐的麻痹孢子。

“东南方三寸,那是核心!“

少年清冽的嗓音刺破空气。少女瞥见霍雨浩锈迹斑斑的铁剑正指向某处——那里有片伪装成树瘤的灰斑,正是鬼藤的能量核心。她甩出玄铁爪钩钩住树枝,借力将树干拽成弧线,枝叶恰好挑开树瘤表层的拟态苔藓。

腐臭的灵核暴露瞬间,霍雨浩突然将铁剑插入泥沼。剑身附着的赤腹蜂毒与紫苏汁发生反应,蒸腾起的毒雾让鬼藤动作迟滞三息。少女的蓝银草趁机缠住灵核,叶片边缘的锯齿状魂力开始疯狂切割。

“当心共生岩蛇!“霍雨浩的警示晚了一步。鬼藤王根部突然窜出三条岩蛇,其中一条正咬向唐雅灌注魂力的右手。少年抓起把雄黄粉混着铁剑碎屑撒出,精准投入岩蛇张开的毒牙。

爆炸的毒雾中,少女终于将灵核彻底绞碎。黄色魂环升起的刹那,她看到霍雨浩用铁剑卡住岩蛇七寸,剑身不堪重负地弯成弧形。但很快,意识到鬼藤王已经死去的岩蛇立刻做猢狲散,没有半点犹豫。

“谢谢你的帮助,日后有事的话,我唐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名为唐雅的少女拍着胸脯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鬼藤王伴生的鬼虫草罢了。”翻开鬼藤王厚重的身躯,霍雨浩摘下了一株血红色的虫草。眼下母亲正处在生死的关头,他自然没有时间去救一个生人。

“你很需要这样的药草吗?我这里也带了一些,先借给你吧。”看着霍雨浩焦急的神态,唐雅果断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了大量的草药。

“谢谢,你住在那里,我一定会还回去的。”

霍雨浩有些诧异,但还是接受了唐雅的药草。

“我住在史莱克,想还给我的话就考进史莱克学院吧,到时候我说不定可以让你加入我的唐门。”唐雅看着眼前这一本正经的男孩,心里不禁生起了逗逗他的想法。

“唐门...唐雅。你是...”因为心中的急躁,直到这时,霍雨浩才赫然发现眼前这近乎于假小子的少女竟然是日后那温柔善良的小雅姐。

“唐门还好吗?”霍雨浩沉默片刻问道,他也曾想着去改写小雅姐的命运,但因为母亲的病症,他不能离开赫鹿城,所以只能给唐门寄出好几封信提醒。

“......不在了。”唐雅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着就开始吸收魂环,像是生怕霍雨浩再追问下去一样。

看着小雅姐那近乎破碎的笑容,他的心中一阵抽搐,但是眼下还有妈妈要照顾。于是他用树枝写下了自己的目的地,天心国——克罗城。 第七章 定居 将龙角马还给连锁的驿站后,霍雨浩总算是拿到了自己抵押的三枚金魂币。

将要离开之时,看着正埋头喝水的龙角马,霍雨浩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感叹道,这一路上还真是辛苦你了。但龙角马却是浑身一僵,长长的马脸只是略微偏过一点就能看到霍雨浩,然后它立刻果断的停止了喝水,扬起头甩了甩鬃毛,不动声色的走进了驿站的马棚。看起来,它对于霍雨浩之前不要马命的跑法意见很大,还是受限于自己接受的良好训练才没有发作。

这时驿站的人员看了看水槽,询问道:“你们给它一天喝几次水啊。按理来说,它一天至少能喝干三个这样的水槽。”

对此霍雨浩只能尴尬的陪笑,毕竟这三天连人都没怎么喝过水,更何况马呢?“这马喝不下水是有什么原因吗?”霍雨浩装作好奇的询问。

“没什么,有些马年纪大了就会这样,仔细想想这马也二十岁了,也差不多到退休的年纪了。”

“那退休的马会怎么样?”霍雨浩看了眼龙角马,这时它正探出脖子,两只眼睛谨慎的看着身前的两人,耳朵一抖一抖的,隔着棚子开始了大口的牛饮。

“还能怎么样,杀了当马肉卖出去呗。”

这时龙角马却是发出了一声嘶吼,引得驿站的众人纷纷侧目,然后像是刻意显摆自己一样,厚实的双唇一阵抽动,竟是将水槽里的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但回应它的却不是什么惊叹,而是一记鞭子,一记抽在马脸上的鞭子。他们并不在乎这匹马还能跑多久,他们只想让这头畜生安静下来。

一记又一记的鞭子炸开空气,在马背上爆出飞溅的鲜红,龙角马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嘶吼变作了低沉的呜鸣。

霍雨浩的指节扣在柜台上,三枚金魂币映着老马浑浊的瞳孔。掌柜的算珠啪地弹回原位:“赎马需五枚,您还差两枚。“

马厩里传来铁链挣动的闷响,老马正用板牙啃咬拴马桩,木屑混着暗红的血沫簌簌掉落——那是三日前穿越毒瘴时,它被藤刺扎破牙龈的旧伤。霍雨浩的灵眸扫过马槽,忽然俯身拾起半枚冰蟾晶核:“这该抵一枚金币。“

“碎了的晶核...“掌柜的嗤笑卡在喉间。霍雨浩将晶核按进龙胆草汁,淡蓝雾气升腾,驿站学徒正要上前驱赶霍雨浩,却见掌柜突然扬起了手。

“不知小友可愿......”

“不愿”霍雨浩的灵眸一扫而过,掌柜的脸色瞬间灰白了下来。

“但只是治病的话,倒也可以。”

“愣着干啥,小四赶紧上茶。”掌柜瞬间满脸堆笑,招呼着霍雨浩落座。

“十枚金魂币。”霍雨浩谢绝了掌柜的邀请,冰冷的开口。

“小友,你这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随你的便。不过你应该知道在别的医馆,价格绝不会少于二十。”

掌柜挣扎片刻,回想起了医馆中医生倨傲的嘴脸,只能捂着钱袋哀嚎道:“我没有那么多的钱,要不我把这匹马送给你,求求您了。”

龙角马突然扬起前蹄,铁链崩断的瞬间,它精准叼走掌柜怀里的钱袋。金币、银币叮叮当当滚落柜台,正巧凑足诊金。

“这畜牲成精了!“马夫的鞭子刚扬起,却被霍云儿的声音截住:“劳驾把马鞍卸了——它腰椎第三节凸起半寸,再负重会瘫。“

夕阳西沉时,霍雨浩牵着没有鞍具的老马走在石板路上。母亲用止血藤编的项圈套住马颈,老马忽然低头拱开药篓,叼出朵蔫巴巴的紫虹草,轻轻放在她枯瘦的掌心上。

克罗城的初灯次第亮起,照见马背上新结的蓝银草绷带,与霍雨浩袖口补丁的针脚一般歪扭却温柔。

唐雅叩响院门时,霍云儿正往竹匾上铺晒新采的龙胆草。青砖小院虽不宽敞,但收拾得齐整——东墙立着桐木药柜,每层抽屉贴着药材名签;西檐下挂着成串的止血藤,风干的花穗在春光里簌簌作响。

“姑娘找浩儿?他去翡翠谷采药去了”霍云儿挽着竹篮迎客,腕间隐隐透出青紫脉络。她引唐雅至石桌旁,斟茶的陶壶嘴缺了个小角,却用止血藤精巧地缠成莲苞模样。

“前些时日,他帮我猎取了一个魂环,但当时他好像有点急事,还未等我道谢就走了。”

“是吗?我倒是听说他是受人恩惠,近几天可能会有一个姑娘找上门来,还交代我一定要好生招待人家。”

“哪有什么恩惠啊,我只是借给他几株草药罢了。”说着唐雅看向了霍云儿,哪怕是一身粗布衣裳却也难掩秀丽的容颜,只是可惜眉宇之间少了几分血气,恐怕...

霍云儿注意到了唐雅的目光,也是开口解释“那我倒是要先谢谢姑娘了,毕竟若是没有那几株草药的话,只怕我已是...”说着霍云儿站起身来,就要对唐雅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霍云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唐雅一跳,连忙上前阻止。

随着两人聊得越发火热,桌上的茶点也渐渐消失,直到此时霍云儿才像是恍然大悟般站起身来,准备沏茶。但刚刚站起来没多久,霍云儿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栽倒下去,幸好唐雅眼疾手快,才避免了悲剧。

“唐姑娘,刚才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告诉浩儿。他最爱疑神疑鬼的,恐怕会小题大做。”霍云儿抓住唐雅的袖口,恳切的说道。

望着霍云儿双眼中夹杂的血丝,唐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但心里却是另一个主意。

“浩儿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小时候就经常和别的小孩打架。打不过呢,也死活不肯认输,有一次回家的时候,满身都是血。不过也就是在那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打过架了。”霍云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和唐雅唠起了家长里短。当然其中的主要内容是霍云儿从各个角度反复论述霍雨浩有多么懂事、孝顺。

对此唐雅倒是并不讨厌,甚至有种莫名的怀念。毕竟自从一年前开始,这种最普通的家长里短已经成为了她可望而不可求的美梦。但是相反的,对于霍云儿说的各种夸奖霍雨浩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毕竟一个将身患重病的母亲独自留在家里的儿子,在她眼中已经是和人类彻底绝缘了。

饮下一杯清茶以后,唐雅也是扫视了一圈屋子,却是正好和刚从马棚里探出头的龙角马对上了视线。鬃毛梳着整齐的小辫,系着霍云儿用止血藤编的彩绳。这匹毛色黯淡的老马,此刻倒显出几分精神气。

“这马养得精细。”唐雅指尖拂过踏雪油亮的鬃毛,蓝银草悄然探查到马腹旧伤愈合的痕迹。

“它的名字叫榻菊,这家伙可挑食的很,最喜欢吃的就是黄花菊。”

暮色漫过青砖院墙时,唐雅已将带来的新鲜苜蓿码进草料棚。她起身告辞,踏雪却横挡在门前,鬃毛上别着新采的止血藤花。“雨势渐急,姑娘若不嫌弃...“霍云儿掀开灶上陶釜,菌菇汤的香气混着药香溢出。

一直等到后半夜,连雨声都渐渐安眠的时候,霍雨浩才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回到了家中。

“你终于回来了啊。”

木质楼梯在唐雅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霍雨浩扶着门框抬头,看见少女赤脚踩在第三级台阶,微风掀起她墨绿睡裙下摆,十二道蓝银草正沿着扶手上的雕花藤蔓纹路游走,将灯光割裂成危险的金线。

帆布背包被藤蔓绞碎的刹那,霍雨浩蹬着鞋柜腾空跃起。断裂的背包带擦过下颌,他借着下坠之势滚进客厅,身后木质台阶已被蓝银草撕成漫天木屑。“至少听我说完!”他抄起茶几上的隔热垫格开飞射而来的叶片,棉絮在魂力震荡中炸成雪雾。

唐雅旋身落在沙发靠背上,蓝银草群如同苏醒的眼镜王蛇昂首:“我已经知道了我需要知道的了”藤蔓掀翻橡木餐桌,霍雨浩矮身钻过翻倒的桌板,瓷盘碎裂声里突然发力前冲——神明级的战斗经验化作预判,他精准穿过藤蔓交织的间隙。

“现在,能听我说了吗?”霍雨浩停在唐雅身前,却是不料唐雅一记直拳砸在了他的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大口吐血的霍雨浩,唐雅一把揪开了他的衣服,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无数道狰狞的伤口。

“还能是怎么回事,杀了几头不长眼的魂兽呗。”霍雨浩强装着镇定说道。

“这恐怕不是魂兽不长眼,是你自己不长眼,非要往魂兽群里冲是吧。”唐雅怒声道。

“是,我没长眼怎么了。”霍雨浩对着唐雅翻了个白眼。

“是因为阿姨的病吧。”唐雅轻轻拂过霍雨浩的伤口,这并不是多么难想到的问题。

“...是”霍雨浩沉默片刻才开了口。

“为什么要和别的小孩打架。”鬼使神差般的唐雅这样问道。

“因为他们说我娘是个贱人,到处勾引男人。”霍雨浩近乎不假思索的回答出来。

瓷片在唐雅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她突然转身走向厨房,蓝银草卷起歪斜的餐椅重重顿在地面:“过来吃饭。” 第八章 家人 鎏金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戴华斌跪在白虎纹地毯上,盯着母亲裙摆间晃动的魂导器钥匙。那枚家族秘库的权限密匙泛着冷光,此刻却系着条褪色的平安结——正是他六岁那年,母亲手把手教他编的。

“明日是你生辰。”公爵夫人突然俯身,护甲划过他掌纹时掀起细微刺痛。戴华斌嗅到母亲鬓间陌生的茉莉香,那是长兄未婚妻最喜欢的味道,“去祖地挑件趁手的魂骨吧。”

戴华斌指尖发颤。秘库钥匙冰冷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就像今晨送来的那碗凝魂汤——母亲亲自端来的药盏边缘,还沾着朱家暗探的血渍。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生辰那日,母亲用同样的姿势递来沾血的短刀。那天他亲手剜出了侍女的眼睛,只因那女孩看见长兄与朱家嫡女私会。

“谢母亲。”戴华斌将额头贴上地毯,嗅到金丝绒里浸透的龙血香。这是父亲独用的熏香,此刻却弥漫在他的别院——多么精巧的暗示。

公爵夫人抬手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翡翠扳指擦过颈侧尚未结痂的鞭痕。戴华斌听见魂导器暗格弹开的轻响,一管泛着金芒的脊髓液滚落脚边。

“翡翠天鹅的皇血。”她鞋跟碾过青玉砖,“该怎么做,你清楚。”

当鎏金门扉轰然闭合,戴华斌攥着皇血的手背暴起青筋。窗外掠过白虎亲卫的魂环光芒,他知道这些监视者带着双重使命:既是护卫,也是随时准备清理门户的刽子手。

晨曦刺入修炼室时,戴华斌将皇血注入静脉。剧痛如烈火焚身,却在转瞬间化作磅礴魂力。镜中白虎武魂仰天长啸,第一魂环泛起瑰丽紫芒。他抬掌劈碎玄晶镜,看着满地残片中自己扭曲的笑脸——终于,终于等到...

猩红突然溅上鎏金窗棂。

戴华斌踉跄着扶住虎首雕像,发现掌心爬满灰紫色脉络。脊椎传来冰川迸裂的脆响,翡翠皇血在血管里沸腾翻涌,将蛰伏的夜魇毒素催发成汹涌黑潮。

“母亲...药...”他撞翻博古架,魂导通讯器在指尖化为齑粉。当白虎亲卫破门而入时,只见少年蜷缩在祖宗画像下,皮肤下游走的灰丝正将翡翠皇血染成剧毒墨色。

公爵夫人踏着血泊走来,蟒纹裙摆扫过儿子痉挛的指尖。她俯身拾起碎裂的皇血试管,瞥向暗处比了个手势。阴影中立刻传来颈骨断裂的闷响——今日当值的炼药师已成了替罪羊。

“好孩子。”她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戴华斌溃烂的眼睑,“母亲会给你找最好的治疗系魂师。”

“嗒。”

公爵夫人指尖的翡翠串珠重重磕在鎏金扶手上,侍从的呼吸立刻轻了三分。

“大人,这么用翡翠皇血是不是太浪费了。”他垂首盯着地毯上跳动的光影,喉结滚动两次才说完后半句,“二公子他...终究是伤了根基。”

公爵夫人突然探身,护甲刮过侍从腕间旧疤——那是三年前抓捕霍云儿留下的:“昨儿验魂师回禀,华斌体内残留的毒质...”她捻起案上冰晶片,毒素在光照下析出金纹,张牙舞爪,恍如鬼魅,“遇到魂力会幻化出恶鬼纹路,你可认得?”

侍从膝盖砸在地毯上:“夜...夜魇毒素!是精神系魂师”

“啪!”

串珠绳索应声崩断,玉珠弹在侍从渗血的额头:“精神系魂师可稀罕得紧。”公爵夫人碾碎一颗滚落的珠子,“偏巧我遣人抓捕霍云儿那晚...”她突然掐住侍从下巴,“遭遇了万年魂兽袭击,所有刺客无一逃脱,虽然尸体数量是对上了,但是有些事情谁说的清呢。”

“难道那杂种...!”

“嘘——”染着丹蔻的指甲撕裂侍从下唇,“既然他自己跳出来了”她将染血的翡翠碎片塞进他衣领,“我们又怎能不好好款待一下这位小少爷...”

侍从攥紧碎片的手背青筋暴起:“属下这就去查。”

“蠢材,他既然敢做,自然是做好了逃走的打算。”公爵夫人突然轻笑,鞋跟碾过他撑地的手掌。

“不过有些东西,他是逃不掉的。”四散的串珠在她的手中变形,扭曲成一个“霍”字,“我已经让华斌喝下了追魂酒,只要再次接触到相似的魂力气息,他体内的夜魇毒素就会狂化。我倒想看看那小子还能逃到哪里去。”

“喔喔喔——”

克罗城第五声鸡鸣刚起,霍云儿掀开绣着白菜叶的新被褥。她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的陶罐存钱罐,却捞到个冰凉梆硬的东西——本该在厨房的铁锅正倒扣在她枕边。

“浩儿!咱家房顶让雷劈了?”

霍云儿扶着门框的手一滑,半截雕花木门“哐当”砸在地上。放眼望去,新买的十二阶松木楼梯只剩下三根横梁倔强地支棱着,二楼地板裂开蛛网状缝隙,她最宝贝的黄花梨八仙桌正倒插在房梁上,四条桌腿朝天乱颤。

西厢房传来唐雅带着鼻音的惊呼:“霍姨...许是闹了山贼...”声音像浸了水的炮仗。只见她顶着鸡窝头从衣柜里钻出来,裙带系在翻倒的博古架上,发间别着霍雨浩做魂导器用的齿轮。

东厢房木门“吱呀”裂开条缝,霍雨浩挂着黑眼圈探出半张脸:“娘!昨夜刮妖风...”话没说完,他头顶的门框“咔嚓”掉下半截,露出后面扎满竹箭的墙面——正是他吹嘘能防贼的机关阵。

霍云儿脚尖挑起滚到跟前的擀面杖:“这山贼倒是贴心,还帮咱试了机关?”擀面杖头粘着半块桂花糕,正是她昨晚给霍雨浩留的夜宵。

“您看这爪印!”唐雅突然拽过霍雨浩的袖口,蓝银草从袖中窜出,在墙面划出三道沟壑。霍雨浩配合着倒吸冷气:“定是百年幽冥狼群!”

霍云儿用针尖挑起地上的蓝银草叶:“这狼崽子怕不是蓝银草成精?”说着突然掀开翻倒的屏风,露出后面卡在墙缝里的《基础魂导器笔记》——最新页画着“家用楼梯防护机关图”,标注的红圈正套着断裂的楼梯茬口。

两道身影瞬间弹起,唐雅甩出的蓝银草缠住房梁却拽下半扇窗框,霍雨浩踩着《魂兽图鉴》想翻窗,被自己撒在地上的魂兽晶核滑倒,抱着唐雅栽进院里新晒的麦垛。惊得路过卖炊饼的老头哆嗦着喊:“魂师大人拆房咧!”

霍云儿望着漫天飞舞的麦麸,突然发现新买的“福”字窗花裂成了“示”和“畐”,正巧贴在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她弯腰捡起碎成八瓣的存钱罐,从陶片堆里捏出个袖箭弹簧:

“今晚吃炖肉吧。”她晃了晃从唐雅裙角掉出的腊肉,“用某位山贼进贡的。”

晨雾未散,唐雅攥着裙裾疾步而来,发梢还沾着林间露水:“这下可如何是好?”她语声发颤,昨夜与霍雨浩闯的祸事在心头翻涌,尤其想到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指尖不觉掐进掌心。

霍雨浩倚着斑驳古树,逆光中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似神似人的眼睛泛着幽蓝:“照旧去翡翠谷猎魂便是。母亲的气性...”他顿了顿,青竹杖在泥地上划出蜿蜒裂痕,“我到时候把屋子修好就行了。”

话音未落,忽从如意百宝囊中取出一卷泛黄典籍。封皮上《玄天宝录》四字如剑芒刺目,惊起枝头寒鸦。“星斗大森林遇着个疯癫老者,说是物归原主。”他指尖在“唐”字暗纹上摩挲片刻,似要抹去什么。

唐雅漫应一声接过,却在翻开扉页的刹那踉跄后退。晨曦掠过纸页间暗金云纹,那些失传百年的暗器图样与玄天功诀要字字分明,连墨香都似浸着海神三叉戟的凛冽。她突然将古籍死死按在胸前,泪珠接连敲碎青石,洇开深色印记:“爹...您临终前攥着半本残卷的样子...女儿终于...终于...“

霍雨浩望着蜷缩成团的少女,玄玉手不自觉抚上心口。母亲晨间摔碎的茶盏仍在识海回响,与此刻啜泣声渐渐重叠。他别过头去,望见天际惊虹纵贯云层:纵使重立天下第一宗,灵堂牌位能回暖么?这话倒像是在问自己。

“雨浩!”唐雅突然拽住他袖摆,泪眼灼灼似燃着三昧真火,“与我共掌唐门可好?”

“不要。”霍雨浩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与唐门的因缘必须了结于此。 第九章 战争 晨雾裹着烤鱼香漫过村头老槐树时,唐雅正蹲在青石板上串银鳞鱼。蓝银草缠着竹签灵巧地剔去鱼刺,霍雨浩瞥见这幕,往炭火里多扔了两片橘皮。至于唐雅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就不得不提起一年前《玄天宝录》的事,唐雅一直坚持霍雨浩是先祖唐三选定的人,死活都要把他拉进唐门里来。但是实在说不动霍雨浩,她就把主意打到霍云儿身上了。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自那天以后,霍雨浩就看着她住进了自己的家里。

“小霍大夫!”樵夫陈叔扛着柴捆路过,“昨儿你给的驱蛇粉真管用,后山那窝碧磷蛇全绕道走了。”

霍雨浩翻转着烤架应声:“雄黄比例比往常多调半钱。”突然感觉袖口一紧,唐雅正用蓝银草卷走他刚撒的紫苏粉。

“这个剂量会掩盖月见草的清苦味。”少女指尖晃着琉璃药瓶,“我说得可对?”

霍雨浩耳尖微动,铁签精准挑飞她藏在背后的药典。书页哗啦展开,正是他改良药膳的手抄本,空白处写着一行字:“唐雅第三次偷加甘草,疑似嗜甜症。”

村尾忽然响起铜锣声。霍雨浩甩出水囊浇灭炭火,唐雅的蓝银草已先一步卷起药箱。晒谷场中央,铁匠儿子正抱着肿胀发黑的右臂哭嚎,伤口粘着诡异的荧光苔藓。

“是鬼藤孢粉。”霍雨浩割开少年衣袖,“唐姑娘,劳烦用蓝银草做个临时滤网。”

藤蔓交织成细密网格时,唐雅注意到霍雨浩取出的琥珀色药液——正是他每月固定去猎杀百年树妖才能提取的树脂精华。当孢子被树脂凝固的瞬间,她突然明白少年为何总在月圆之夜深入森林。

黄昏的晒药场,唐雅帮着翻动新采的夜交藤。霍云儿端来桂花酿丸子,突然轻叹:“雨浩这孩子,自从半年前老村长用错了药瞎了一只眼以后,每天晚上就都在写他那个《百草经》,我都怕他哪天身体吃不消了。”

“但他明明有更...”唐雅咽下“广阔天地”四个字,看着远处正给孩童们分蜜渍浆果的霍雨浩。少年肩头落着槐花,灵眸倒映着炊烟,仿佛世间的凶险从未浸染这片净土。

深夜,唐雅撞见霍雨浩在院中擦拭短刀。月光下他脚边堆着处理好的魂兽材料:风魔狼的利齿串成风铃,炽火狐皮毛铺在霍云儿躺椅,玄水龟甲磨成的药钵盛着给王婶的膏药。

“这些本该是制作魂导器的上佳材料。”她忍不住开口。

“没这个必要,我身上的魂导器已经够用了,而且陈叔家的篱笆需要加固,李婆婆过冬缺条围脖。”少年将狼牙风铃挂在檐角,“魂导器图纸我放在西屋第三个陶罐,你改良暴雨梨花针需要的簧片尺寸画在背面。”

唐雅怔在原地,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随口提过机括零件不耐潮的事。夜风掀起霍雨浩的衣摆,露出腰间新旧交错的伤痕,每道都精准避开要害——这是只有熟知魂兽弱点的人才能留下的战斗印记。

次日暴雨突至,唐雅闯进霍雨浩配药的内室。水珠顺着蓝发滴在《百草经》上,她拍在桌面的图纸浸湿了边角:“用你的魂导器知识帮我完善佛怒唐莲,作为交换...”少女深吸口气,“我教孩子们编驱虫草环。”

霍雨浩指尖拂过图纸上新增的防潮纹路,窗外传来霍云儿教村妇们酿槐花蜜的笑语。他忽然将某页药经推过去,空白处画着玄天功经脉与暗器使用时的肌肉联动示意图:“这份经脉图,或许能解决你施展暗器手法时魂力滞涩的问题。”

惊雷炸响时,唐雅终于看清他眼底闪烁的微光——那不是困守山野的蒙尘明珠,而是将星辰大海都熔铸成守护之盾的魂火。

立夏祭典那日,唐雅握着霍雨浩打造的蓝银草纹袖箭,看少年被村民们抛向空中。他散开的衣襟里滑出半截泛黄图纸,正是她当初塞进烤鱼炉的唐门机关鸟草图,如今密密麻麻添了风雪防护设计。

“别发呆了。”霍雨浩突然落到她身侧,指尖弹来颗裹着糖霜的松子,“尝尝新做的止咳糖。”

唐雅咬开果壳,尝到的却是安神花的甘甜。她望着被孩子们簇拥的霍云儿,突然明白霍雨浩的“不离开”不是画地为牢,而是把整个世界都温柔地拽进了这座村落。

月光漫过晒药场的青石板,将成捆的夜交藤染成银丝。霍雨浩坐在老槐树虬结的根茎上,指尖捻着片冰蚕褪下的晶壳。唐雅挨着他坐下时,蓝银草叶尖的露珠正巧滴在晶壳表面,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月光漫过晒药架,霍雨浩将蚕丝缠上银针。唐雅忽然按住他手腕,蓝银草顺着针尖攀援:“你的医术,是从哪里学的。”

“五岁那年冬夜,”少年指尖凝出冰雾,在石板画出颤抖的穴位图,“我蜷在医馆狗洞偷听,看门犬撕下块皮肉作学费。”袖口滑落,腕间齿痕已结成淡青图腾。

唐雅的手突然覆上那道疤,蓝银草在伤痕边缘绽出小花:“那魂导器...”

“该我问了。”霍雨浩抽回手腕,“你为什么要将魂导器和暗器结合在一起,我记得唐门一直不愿意接受魂导器的。”

“所以,唐门灭了啊。”唐雅双手怀抱在胸前,惨然一笑“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了。”

唐雅的声音轻得像要融进月光里,蓝银草无意识蜷缩起来,藤尖勾住霍雨浩未系紧的衣带。远处村口传来篝火晚会的喧闹,孩童举着霍雨浩画的萤火灯笼跑来跑去,暖黄光晕映得她侧脸愈发苍白。

蝉鸣无意识撕扯着溽热的夜,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让耳边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更加清晰。霍雨浩喉结动了动,喉间凝噎混着想说的话语梗成硬块。他望着唐雅青丝间粘着的碎叶,那是白日里教孩童编驱蚊草环时落下的。

“我会陪着你的。”生硬的话语打破了规律的呼吸声,死亡般的沉默崩碎在了两人身旁。唐雅有些疑惑的望了过来,漆黑的夜里,少年通红的脸容无人察觉,只有两颗眼睛像是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我是说,虽然不能加入唐门,但是等你振兴唐门的那一天,我会为你专门烤鱼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甘草也会加上的。”霍雨浩张大嘴巴,但传出的声音却是如蚊子的嘤咛一样细微。

“谢谢。”唐雅朝着霍雨浩伸出了手,“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刚刚回到村口,就看见夜风送来了马蹄声。二十匹龙血马踏碎溪边卵石,为首军官的魂环照亮征兵令末尾的烫金纹章——双剑交叉于麦穗之上,正是帝国军部最高动员令。

这亦真亦幻的童话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名为战争的野兽已是饥肠辘辘了。 第十章 入伍 星罗帝国对天心国宣战了。这件事说来不算奇怪,毕竟天心国的土地就是从星罗帝国手上抢过来的,一千年前大陆上可压根没有天心国和禄兰国。但在八百年前,当时的天心盟盟主与日月帝国达成了协议,同时对星罗帝国发动战争,最后才取得了独立资格。又因为天心国位处星罗帝国后方,对星罗帝国境内大量城市有着极大的威胁,所以一直是星罗帝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至于新建两国中的另一位,禄兰国,它的经历明显就要更加传奇一点。禄兰国是一个联邦制的国家,在一千年前禄兰国的国父是当世的第一强者,他不仅统一了极北之地的大部分蛮族,更是轻易击败了斗灵王国、天魂王国和日月帝国三大强国,统治区域西起星斗、东至东海,几乎囊括了斗罗大陆一半的土地。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禄兰国国父会是继初代史莱克七怪之后的第一位神明。

但可惜,天不随人愿,禄兰国国父终是没有踏出最后的一步,脱去凡骨、登天化神。于是在这位天纵之人逝世之后,日月帝国、斗灵王国和天魂王国重新夺回了它们的领土,最后险些要将禄兰国灭亡掉。还是因为禄兰国国父对当代的海神阁阁老有着教导之恩,才让史莱克从中调节,保全了禄兰国的国体。

不过自那以后,虽是没有的大的冲突了,但禄兰国还是经常遭到其他国家的针对。本来因为极北之地太过苦寒,大部分国家都无心染指,禄兰国那小日子过得也还行。但是近年来随着禄兰国内发掘了大量稀有金属矿脉,临近的三国也是按捺不住了,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掀起一场战争。

而远在大陆南部的星罗帝国虽是不能跨过天魂和斗灵两国去攻打禄兰,但是在自己的邻边不正好有一个独立出来的小国吗?反正日月帝国也无心插手这边的事,那自然是要趁这机会灭了天心国,安定下来自己的后方。

所以,天心国开展战争动员也是很寻常的事,只不过连这种接近星斗森林的村落都要征兵吗?霍雨浩若有所思,看来战争的形势要比想象中更加恶劣呢!不过随它去吧,霍雨浩并不打算加入军队,毕竟一开始就是冲着天心国的药材资源来的,真敢抓壮丁的话,自己也有办法应对。

是的,战争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直到唐雅拿着一张入伍申请表之前,霍雨浩一直是这样想的。

“什么?你要去参加与星罗帝国的战争,而且就在下个月。”霍雨浩看着满脸笑意的唐雅,心里是止不住的厌烦,他简直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对于战争如此的痴狂。更别说下个月就要登上战场,全程没有接受过哪怕一次的培训,这摆明了就是当炮灰的啊!

“对啊,这次入伍的名额只有一百个,村子里已经有好多人都报名了,如果不是魂师有优先资格的话,我都差点进不了呢。”唐雅想当然的挥舞着手中的报名表,完全没有注意到霍雨浩越发阴沉的表情。

“跟我走,把报名退了,你现在还不满十二周岁,应该是可以退的。”霍雨浩一把抓住唐雅的手腕,抢过她手中的报名表,拽着她就往村口方向走。

但唐雅马上反应过来,玄玉手和鬼影迷踪同时发动,但霍雨浩的手腕却像是铁打的一样、纹丝不动,“凭什么啊,还给我,我好不容易才...”

唐雅话还没说完,霍雨浩手臂猛地一收,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一双灵眸闪闪发光:“你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吗?你了解战场是什么样的地方吗?你明白战死会带来什么吗?”

唐雅有些怔怔的望着霍雨浩,不断起伏的胸口里跳动的彷佛不是心脏而是一团愤怒的爆炎。灼热的呼吸带着水汽吹到她的脸上,竟有种窒息的感觉。

“我...”就在唐雅即将开口之时,从她的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看来这位小兄弟对我们天心军有不小的意见啊。”一个身披银甲的壮汉跳下赤红的龙血马,巨大的重量几乎让地面都为之震颤,接近三米的身材投下的阴影更是要将两人完全掩埋。

“咚、咚”沉闷的脚步声如同天神擂鼓,几乎要将人的心脏敲碎。银甲壮汉走到两人身旁,摘下头盔,满是肌肉的头颅几乎将太阳整个吞下。他挤出一个微笑,但是满脸的横肉却让这个笑容比起示好更像是一种威胁,“需要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吗?”

“随意。”霍雨浩双眼直视着唐雅,满不在乎的回答着。

壮汉的银甲突然浮现血色纹路,炽盛的魂环如燃烧的锁链缠绕周身。他竖起三根钢铸般的手指,每根都带着被利齿啃噬过的伤痕。

“战争是火种。“第一根手指燃起幽蓝魂焰,映出北疆千里焦土,“烧尽优柔寡断,炼出敢对着暴雪嘶吼的脊梁。“魂焰中无数将士挣扎着从绞肉的墓地里爬起。

“战场是砧台。“第二根手指敲在玄铁重戟上,金铁交鸣间炸开血肉模糊的幻象——一枚魂导弹药炸开,弱小的魂师瞬间没了声息,较强的魂师立刻展开反击,“要么抡锤把自己锻成钢,要么等着被剁成肉糜!“

当第三根手指指向霍雨浩时,壮汉胸口晶化伤疤突然裂开,在重重的甲胄之下,霍雨浩看见了一个香囊,上面写着“爹爹安归”。

“至于战死?“壮汉突然扯断身后披风扔向空中,血染的披风化作青铜编钟发出悲怆巨响。漫天血雨里浮现出延绵百里的英灵碑,每个名字都在碑文上跳动成星辰,“是懦夫听见的丧钟,是勇士刻进天地的战歌!“

“火种?你管把一个训练时间不到一个月年纪还未必有你女儿大的新兵送到战场送死这种事叫称为火种”,霍雨浩踏前一步,一双灵眸熠熠生辉,“一将功成万骨枯,也不知道在你口中那所谓敢对着暴雪嘶吼的脊梁被炼出来之前,你那枯骨堆成的丰碑又要高上多少?”

“砧台,怕不是贵族子弟镀金的染缸,魂师与非魂师的差距想必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只需要一个魂斗罗的全力一击就能彻底摧毁包含了十万人的完整编制,你觉得这是锤炼?哪怕是万年前的武魂帝国,建立了数十万的魂师军团,又能如何,最终的结果不还是神战一输就一败涂地。”说到这里,霍雨浩不禁想起了前世所谓的极限单兵计划,纵使能当百万师,又能如何,却不也是在神明面前一败再败,被打断了脊骨。

“至于战死,你真的理解生命的重量吗?”霍雨浩抚摸着右手上的戒指,母亲死亡时的景象在他脑中回响,“若是真想保卫国家,和不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封号们请出来打一场生死战呢?反正我们这些士卒就算打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结局,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啦啦队。更何况,既然王侯将相都没有我们的份,那我们又何必去替那些王侯们拼死拼活呢?除非这些王侯就是看我们过得舒坦了就厌烦,就想杀人。那也无可厚非,毕竟哪有奴才在后面过得安稳,主子在前头拼命的理啊”

“闭嘴!”壮汉掌心刚触到剑柄,霍雨浩的长剑已直指他的喉咙,几乎只要咽一口唾沫就能感受那剑光的锋芒。“如果你不懂怎么平视别人,我不介意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他猛然暴退,蒲扇般的大手向霍雨浩探去,一看到霍雨浩后退,他立刻握住剑柄,却是赫然发现霍雨浩竟已经纳剑入鞘。“混蛋,给我把剑拿出来。”他拔出背后的巨剑,大步冲向霍雨浩。

但只是迈出一步,庞大的身躯就轰然倒地。他扭动脑袋,将视线移向下身,七零八落的剑痕尚未贯穿甲胄,魂力却已是无孔不入,这是何等精巧的剑术,何种恐怖的魂力控制能力。

“走吧。”霍雨浩招呼唐雅,后者看着壮汉震惊了一会之后,也是立刻跟上了霍雨浩的背影。 第十一章 天心 暮春的柳絮沾在唐雅的青丝上,她故意放慢脚步,好用余光看着身侧的霍雨浩在想些什么。村里这条青石小径他们走过许多回,从去岁新年到今朝夏祭,每一棵柳树都记得他的布靴落在青石上的声响,很轻很细,但却有种不容置否的坚定。

“那个...我想参加军队是因为...”霍雨浩突然将手指竖在嘴唇前,指了指旁边,一个衣服上打满了破布补丁拄着一根竹杖的老者正坐在长椅上打瞌睡。“你是怎么了,警惕性这么差,以后进了星斗森林这可是会要命的。”

“没什么。”唐雅别过头,走向那位老者,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她打算叫醒对方,让他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免得对方感染上什么风寒,毕竟这种年纪的老人随便一场小病都可能会带来噩耗。

“小心。”就在唐雅即将唤醒老人时,霍雨浩却是突然一声大喝,手中短剑如流星般贯穿了老人的心脏。

“你疯了吗?”唐雅失声惊叫,蓝银草立刻包裹住老者的患处。

“这个老人不对劲,自打看到他以后周围的魂力就像是凝固了一样,而且这家伙给我一种不祥的感觉。”霍雨浩解释道,拉着唐雅如闪电般倒退的同时,一柄又一柄的飞刀撕裂空气不断贯穿着老人的要害。

一直到将老人的躯体彻底撕裂,霍雨浩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随着心跳渐渐平息,霍雨浩的体温也开始冷却,他扒开领口用手掌扇风,想要驱散那萦绕全身的热气,衣服也都湿乎乎的黏附在皮肤上。看来今晚又要洗澡了,一边这样感叹着,他顺便牵住了唐雅的手,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各种危机,现在可不能走丢了啊。

察觉到唐雅没有离开的想法,霍雨浩还以为她被老人那残酷的死法吓到了,刚准备安慰几句之时,却是看见唐雅的眼中一片灰白,俨然是陷入了他人的控制中。

“雨浩,看来你的警惕性也不是很好呢?”唐雅机械般的开口,右手微微抬起,其上漂浮着一株蓝银草。“草无心能活,那么人呢?”

感受到衣服上传来的粘腻感,霍雨浩低下了头,一柄短剑贯穿了他的胸膛,看那样式大概是自己常用的那把吧。他想去伸手取下短剑,但是却没有了这个机会,因为又是一把飞刀贯通了他的手掌,强大的冲击力几乎要将他的整条手臂一并撕裂下来。

“草无心能活,人无心则死”迷离之间,他想起了这句话。“回答正确哦。”唐雅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回几乎无法听清了而已。但也不需要听清了,因为接下来无数柄飞刀贯穿了自己的身体,血肉、骨骼已经彻底模糊了界限。这是死亡吗?又一次啊!我还真是无能呢。

彷佛从刚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样,霍雨浩再次睁眼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里莫名多出了一根竹杖。他下意识的伸手挠了挠脸,皮肤像被揉皱的宣纸般簌簌作响。霍雨浩猛地缩回手,青灰色的褶皱却顺着指尖爬上手腕,仿佛有无数隐形的蜘蛛在皮下织网。

困意像树脂漫过眼皮。霍雨浩试图站起来,膝盖却在空气里撞出朽木般的闷响。蝉鸣突然变得粘稠,树影在视网膜上洇成墨团。他感觉后背正与长椅生长在一起,铁质扶手生出藤蔓缠住腰际,梧桐树脂顺着脊椎渗入骨髓。

时间在衰老的加持下变成了模糊的幻想,在耳边响起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霍雨浩尝试着去听清,但频繁的耳鸣淹没了一切声响;霍雨浩尝试着支起身体,但干枯的小腿已经不能提供任何支撑;霍雨浩尝试着,直到一柄短剑贯穿了他的心脏,接着无数道飞刀撕碎了他的身体。

痛苦吗?或许并没有,因为年迈的身体对于痛苦和时间都失去了感知,所以在被死神找到之前他率先找到了死神。

“雨浩,雨浩...”熟悉的声音渐渐将他拉回世界。随着双眼恢复了焦距,霍雨浩下意识的伸出了双手,皮肤仍是温暖的触感,那布满青灰色褶皱的手掌像是一场噩梦。唐雅抓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检查,碎玉簪子垂落的流苏扫过他的手背:“你刚才突然就愣住了,我怎么问,你都没反应!”

“对不起,我只是走神了。”霍雨浩的瞳孔骤然张大,因为在他正前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者。一身花布衣裳,看上去脏兮兮的,却和他之前记忆里的老者一模一样。“不知前辈有何指教。”他双手抱拳,直接了当的问道。

这位老者的力量明显远强于我,逃跑也只是徒劳,但既然他没有直接杀了我,那就是想让我替他办事,霍雨浩的思路干脆明了。

“前辈吗?在神明面前,老朽可不敢自称什么前辈。”霍雨浩顿时悚然,下意识的看向了唐雅,但马上就将视线重新扭转了过来。既然对方故意挑明这一点,那自然是想要凭此威胁自己,从而在谈判中获得更大的让利。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绝不能再次露出破绽。

“你想要我做什么?”霍雨浩目光炯炯。

“没什么,不过是人老了恋旧,所以还想请两位小友送我返回故国。”老者蹒跚着走出一步,手中竹杖在青石地板敲出一个凹陷。

“星罗?要送到哪里?”

“小友不必操劳,只要将我送到星罗境内就可以了。”

霍雨浩沉默片刻,“我拒绝。”,眼前这位老者明显有着操纵他人的能力,却还偏偏要和自己进行谈判,所以他打算尝试一下拒绝对方要求的结果。

片刻之后,望着渐渐远去的两人,帝天发问:“你确定那个家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毫无疑问,在他的身上有着绝对的天命。”老人捋了捋胡须。

“你如此严重的操弄天命,不怕哪天大祸临头吗?异乡人。又或者说你有着其他的谋划呢?”帝天眼中凶光毕露,似乎老者的下一个答案就会决定世界的生死。

“你似乎有点太过小看天意了,说到底我们这些外乡人可还是这片天地故意吞下的饵料。纵使再怎么谋划,棋盘上的棋子也不可能瞒得过真正的棋手。”

“你是说我们的计划都是徒劳。”帝天眼角金纹显现,他并不喜欢被人当成驴耍。

“恰恰相反,天命之人既然出现了,那恰恰说明了天意陷入了迷茫,哪怕是祂也难以预料混沌的潮汐。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对天命之人施加影响,从而间接把握住天心。唯有如此,才能将命运推向我们的轮盘。” 第十二章 上路 热浪在官道上方扭曲出透明波纹,蝉鸣声刺入沈青阳的耳蜗。他蹲在酸枣树影里,粗布衣领已被冷汗浸透三道白渍,望着渐近的青布马车,喉结上下滚动如同卡壳的转轮。

“此...此树是我栽...”少年强盗的刀尖在阳光下抖出碎银光点,蒸腾的热气里,他突然看见车厢帘幔掀开一角。蓝紫色光晕在少女指尖跳跃的刹那,蓝银草已绞住他的脚踝。

唐雅足尖点过车辕,裙裾翻飞间二十根藤蔓破土而出。沈青阳重重跌进滚烫的砂砾地时,山道两侧骤然暴起二十道黑影。

“锁住她的琵琶骨!”蒙面匪首暴喝声未落,五道铁链已如毒蛇噬向少女肩颈。唐雅旋身踏碎车辕,蓝银草缠住铁链末端猛拽,三名匪徒顿时撞作滚地葫芦。藤蔓间隙寒光乍现,七柄飞刀钉入木制车壁时,少女发间玉簪已被削下半截青丝。

匪首靴底碾碎滚落的火油瓶,烈焰顺着藤蔓攀援而上:“看你这妖藤怕不怕火!”唐雅冷笑,燃烧的藤蔓突然爆开漫天星火,焦黑藤皮蜕下处竟生出带刺的新芽,将三名纵火匪徒倒吊半空。

正当新生藤蔓绞碎最后一条铁链,玄铁重刀的破空声突然撕裂热浪。匪首鹰隼般的目光锁住车辕上勒着缰绳的蓝衫少年,九环刀背相撞如恶鬼叩齿,却在劈中天灵的前瞬被两根修长手指夹住刀锋。

霍雨浩的睫毛在热浪中纹丝未动,指尖顺着刀脊轻轻一叩。匪首虎口剧震,重刀竟如薄冰般寸寸碎裂。少年信手折下道旁酸枣枝,枯枝破空时响起清越龙吟,未出鞘的长剑静静悬在腰间。

“第一式,分光。”

这算是他这一世草创的剑招了,前世的各种自创魂技,都因为情绪之力的破碎而失去了效用。现在就算他想使出曾经的浩东三绝,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毕竟他心中所有的爱都埋葬在了另一个世界。

霍雨浩的剑尖在离匪首咽喉半寸处骤然凝滞,酸枣枝爆出三十六道残影。围攻唐雅的匪徒膝弯同时绽开血花,惨嚎声未起便被新藤绞住咽喉倒吊而起。匪首踉跄后退撞上断墙,裆部渗出腥臭液体,手中断刀在青砖上剐出扭曲火星。

“鼠辈。”少年甩落枝头血珠,枣刺尖端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猩红。身后燃烧的马车轰然倾塌,冲天火光将他侧脸映得半明半暗,未出鞘的长剑在腰间震起细碎嗡鸣。

马蹄声碾过满地碎刀时,匪首突然扯着嘶哑的喉咙狂笑:“有种杀了我啊!”回应他的是唐雅甩出的焦黑藤皮,带着火星的残片啪地贴上他大张的嘴,新生的毒刺瞬间让整张脸肿成紫茄。

随着龙血马缓缓迈开脚步,马车继续前进,将匪徒们全部抛在背后,若想在日落之前抵达下一个城镇的话,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浪费。

“霍雨浩...其实你要和我住一间也行。”唐雅垂首绞着衣角,纤白脖颈泛着红晕,细若蚊呐地补了句:“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霍雨浩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什么住一间?”

“你方才只订两间房啊!”少女蓦然抬头,翡翠眸子里漾着水光,“难不成你要和那位老丈同寝?”话音未落便倒抽一口冷气,慌忙捂住樱唇。

寒芒归鞘的脆响里,少年屈指轻弹她光洁额头:“轮值守夜都不懂?若遇夜袭当如何?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原、原来如此...”唐雅揉着微红的额角,眸中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惆怅。

“既是这般,今夜丑时三刻换你当值。”霍雨浩将铜匙抛入她怀中,转身搀起倚杖老者,“此刻速去安歇,若值夜时打盹...”未尽之言随木门闭合戛然而止。

廊间烛火跃动,老者忽轻笑出声:“怎么,怕伤着小女友?”

“不是,只是因为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老者笑笑,不做回答。霍雨浩再次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辈这样的高人还要请护卫?不过还请放心,既然是答应了的事情,那我就一定会做到。而且我接下来的行为也绝不会影响到正常的护卫工作。”

篝火将洞窟照成炼狱。沈青阳被铁链捆在石柱上,看着匪首抄起烙铁逼近。三日前父亲临终时的耳语又在颅骨内回响——当匪徒屠尽沈家车队时,老镖师用最后气力咬破他耳朵:“杀了我,活下去...”

“全赖这丧门星!”刀疤脸匪徒踹翻酒坛,浑浊液体漫过沈青阳脚背“还说自己是什么沈家的下人,我看你就是故意引来那杀星,想将我们全部杀了。”

烙铁在沈青阳胸口烙出焦痕的刹那,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忽然轻颤。霍雨浩倒悬的身影在阴影中睁开双眼,夜魇之瞳激发的幻象如潮水漫过洞窟——众匪徒眼中,同伴突然化作向自己索命的怨鬼,石壁上渗出腥臭血泪。

匪首的烙铁捅进了独眼同伙的肚腹。

真正的杀机来自四面八方。霍雨浩靴尖点过岩壁凸起,未出鞘的长剑敲击出七道残影。七个匪徒后颈同时绽开血点,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撞向石柱。沈青阳嗅到剑鞘裹挟的山风气息——与那日灭门夜吹散血腥气的晚风一模一样。

“是白天的那怪物!“有人嘶吼着掷出火药弹。霍雨浩旋身踢飞暗器,夜魇之瞳催动更深的幻觉:匪徒们眼中,火药弹化作死者七窍流血的头颅。惊惶的匪首挥刀劈砍,却将最后三名同伙的手脚齐齐削断。

沈青阳在铁链崩裂声中跌落。他看见霍雨浩的剑鞘点中匪首膻中穴,那柄饮过沈家十七口鲜血的九环刀寸寸碎裂。霍雨浩玄色衣摆扫过满地哀嚎的匪徒,如同黑鹰掠过将死的狼群。

“第二式,裁罪。”

随着最后一个匪徒咽下喉间的血气,今夜的最后一缕月华从洞窟裂隙流进来,正照在那柄重新归入鞘中的剑上。

清冷话音里,霍雨浩剑指拂过沈青阳眉心。夜魇之瞳映出少年强盗的记忆残片:暴雨夜的血泊中,少年颤抖着将匕首刺进父亲心口。

“三里外的斜云城有遗弃儿童保护组织,这些匪徒在那里应该也有名册,我可以去帮你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