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孰无死》 第一章·俘虏 定川作为贯穿三奇市的母亲河,由西至东汇入大海。而三奇市则是靖星,这颗如青蓝色宝石般的星球上最繁华的城市。

原本在饭后,甚至午夜时分,沿着定川散步是住在三奇的人们最惬意的事之一。

而今瘆人的夜晚已然变成了人贩子的大衣兜,将整个世界裹挟其中。

这种不祥的氛围持续笼罩着三奇市,当然也可以说是整个靖星,差不多有二百多年了。

今日三奇市的上空,三轮盈缺不一的月亮格外昏惨。定川的微波中倒映着它们纤弱、破碎的玉体。

在定川不远的马路边,机车声隆隆作响,几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正在铺路作业。

昏暗的路灯将他们脸上刀砍斧斫般的褶子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凹陷的眼窝,好似无底的窟窿,深埋着那一桩桩欲诉还罢的往事。

这个时间是极其危险的。

按道理,应该没有年轻人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不过还是偶尔会有几个无畏的,或者寂寞的灵魂。

那些年轻的生物总是对未知充满着好奇。

潜藏的危险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兴奋剂。

工地对面,十几个打扮新潮的年轻人正从一幢破旧大楼的小门中走出。

他们青春活力的嬉笑调侃的声音打破了城市夜晚的死寂。

其中有几个说话特别大声,或一个劲儿地吹嘘着自己的牌技,或夸耀着自己在唱某首歌上的造诣。

而他们中几个胆子略小的,紧张地观察着四方,不断提醒着大家小声些。

工地的老人们缓缓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这群欢乐的年轻人。

其中一位瘦高的老人眉头紧锁,沉吟了一会,上前一步,打算对这群人嘱咐些什么。

然而,他的话刚到嘴边,另一位看着最为年长的老人从后面将他一把拉住。

这群年轻人聚集在街边,意犹未尽。

他们刚结束一场聚会,一时也没有其他好的去处,总之还不想回家。

这时,年轻人中有个叫李雪由的男孩看见了对面正在工作的几位老人。

看得出,他的头发被精心地打理过。他对边上朋友说了些什么,连走带奔地来到老人们面前。

老人们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不知他要干什么。

只见雪由神神秘秘地从衣兜里掏出几包没有开封的刀鱼干以及两瓶玄果酒塞到了一个老人手中,笑道:“老爷爷,请你们吃哈。”

他的声音轻灵,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明媚的酒窝。

他将东西交给老人后,立马又跑回了同伴这。

老人们被这小伙子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搞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们看了看鱼干和酒,都略显无奈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瘦高老人道:“大哥,这小伙子人倒好。”

年纪最大的老人淡淡“嗯”了一声,道:“年轻,不知深浅。”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影浮现在夜幕中。众人一下子都变得警觉起来。

随着他走近,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就连那些高谈不止的年轻人也自觉噤了声。

李雪由和同伴们打量着魁梧的汉子。

只见他身高约莫两米,厚厚的棕色皮衣也遮不住坚如磐石的肌肉,一头凌乱的黑色卷发随意地披下。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的那件粉色披风,时而被风吹得扬起。与他巨大的身材相比,披风显得娇小很多。

这大汉看似走得很悠哉,但须臾之间,就走到了离这群年轻人不远的地方。

大家这才将他的容貌瞧得真切。

这人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黑而密的八字胡,细长的眼睛慵懒地合着。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奇特的香气,是一种能让人定心安神的木香,混合着一些清甜的果香。

大汉也不停留,从年轻的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向了他们身后的24小时便利店。

在招牌灯光的照映下,众人看到他披风的四边上各绣着一排清雅脱俗的白色小花。

人群中有个叫李雪原女孩轻声道:“是霏霏花。”

她的声音虽轻,但因为此时格外安静,大家都听得很清晰。

大汉听到雪原的话,停住了脚步,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呆立了片刻,回头看向了雪原。

只见她扎着一个歪斜的冲天大马尾,容貌姣好。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好似苹果上罩了一层薄霜。

她的双眉间,文秀中透着一丝英气。

可能因为和朋友们出来玩,雪原的眼角还画着淡紫色的眼影,粘着些许晶莹的亮片。

雪原见大汉看着自己,有些害怕,低下了头。

原来大汉脸上横七竖八好几条刀疤,极为恐怖。

女孩寻思道:这大叔对霏霏花特别上心,肯定是哪位重要的人喜欢的。看他这样,一定受了不少苦,说不定是和心上人分散了。

她心里想着,不自觉地多偷瞄了大汉几眼。见那大汉还盯着自己,脸颊顿时变得更红了,忽左忽右地张望起来。

尴尬的她用力扯了扯身边男孩的衣角。

那男孩正是刚才给老人送东西的李雪由。

雪原和雪由是亲姐弟,眉宇间看着颇有相似处。

这姐弟两人从小相依为命,都是在三奇市附近最大的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这时的小由,头顶翘起了两撮头发,像是两个立着的犄角。应该是刚和同伴打闹形成的。

小由见那大汉面庞狰狞可怖,本也不敢多嘴。然而姐姐有求于自己,无法推脱。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冲大汉道:“喂……喂,大……大……叔,哦,不是,大……大……哥。你……你……你好……”

众人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厉害的话语,都屏息聆听,突然一句“你好”,真是始料未及。

率先没忍住,笑出声的便是姐姐雪原。

方才她的手指还捏着男孩的衣角,现在反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众人也都跟着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有几个嘴欠的如相声一般,一搭一唱地调侃起小由来。

小由的脸涨得通红,急道:“怎么了,怎么了?打招呼不行?”

笑声尚未停歇,大汉突然缓步朝着小由走去。

大家见大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知他意欲何为,笑容也都凝固了,手心里着实为小由捏了一把汗。

小由也吓得愣住了,直愣愣地看着大汉。

大汉举起蒲扇般的大手伸向了小由的脑袋。

小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只大手正好像个阔沿的帽子,稳稳地扣在他的头上。

顺着小由头发,大汉将他的两个“犄角”轻轻抚平了。

“这个时间很危险,快回去吧。”大汉的声音很柔,却有种不容质疑的力量。

他又侧头看了雪原一眼,提高了些音量,道:“快回去!”

说罢,他转身走进了自助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杯玄果苦茶,坐在落地窗边,小口喝了起来。

他身后垂下的斗篷下,隐约能见到一个长条的隆起,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就在大汉坐定后没多久,一团奇怪的东西从零食的货架后慢慢蠕动了出来。

众年轻人好奇地在玻璃窗外探头张望,顿时心脏被吓得狂跳不止。

那团东西就像是被烤得焦烂的肉,还残留着点点发黑的血污。

在那团肉的左侧,有个微微鼓起的地方,上头嵌着一双眼睛。

一只紧闭着,眼皮干瘪地耷拉着,另一只则瞪得老大,眼珠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弹射出来。

肉团慢慢地朝着大汉蠕动过去,在大汉的脚边停了下来。

他举起胳膊,将手中握着的一只纸杯,递向了大汉。

大汉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从怀里掏出几枚靖币(靖星的货币)放在纸杯中。

那团怪肉又蠕动着,退回到了货架后面。

众人看着它蠕动的样子,这才发现它竟然还有一只人的胳膊。

正是靠着这条胳膊在地上使劲,才勉强能够移动。

这群年轻人看着眼前这副场景,胃部感到强烈不适。好几个人都没忍住,开始干呕起来。

心理素质比较高的几个,也都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寒意。

要知道,他们只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就算他们中间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怎么会见过这么瘆人诡异的事呢?

有一个人战战兢兢道:“我……我们回去吧……”

小由也害怕极了,但他还是不忘之前被同伴笑话的“仇”,回敬道:“你……刚刚还……还笑……我。你……你怎么也……也结巴了?”

雪原“啪”地在小由的后背打了一掌:“别贫了!快走吧。回去吧,大家。”

说着,她向四周环顾了一圈,继续道:“就怕真的会遇到……我现在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大家听雪原说得有理,同时也都被那蠕动的“怪物”吓得不轻,心中怯意渐浓,不再说什么,纷纷准备回家。

只有几个死要面子而嘴硬的人不肯服软,嚷道:“怕什么?真有老一辈说得那么邪乎?”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之时,不知从哪里,忽然亮起一道强光,照射得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

忽然,有好几个年轻人被人从身后提了起来!

变故来得过于迅速,众人根本无暇反应。

一时间,尖叫声、惊叫声此起彼伏。现场乱成了一片。

“小由!”雪原大喊了一声。

其余那些没有被抓的年轻人,包括雪原在内,这才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他们的周围密密麻麻聚集了将近五六十人,齐齐整整地穿着深蓝色的制服。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蒙着面,身上配着各式各样明晃晃的武器。

那些被抓走的年轻人正由好几个蒙面人押解在后排。无论他们怎么拼命挣扎,都无法挣脱。

有几个人因为挣扎得太用力,反而挣脱了自己的胳膊,疼得哇哇乱叫。

附近,怪异的鸟叫声尖锐刺耳。一片巨大的乌云彻底遮没了三轮月亮。

雪原此时逐渐恢复了视力,她见到怪人们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半个操场大的电车。

车前巨大的灯照射得便利店前的一整片区域如同白昼。

那电车设计得十分简约,通体好似由一整块银色金属板,以极其顺滑的流线型打造而成。

随着鸟叫声逐渐平息,车灯缓缓暗下,众人眼前顿时又一片漆黑。

雪原虽然也害怕至极,但见到弟弟被抓,顾不得自己危险的处境,朝着绑架弟弟的怪人们喊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她的责问声中,明显带着因为强烈的恐惧而无法控制的颤抖。

然而,现场除了她自己歇斯底里的回音,并没有什么人回答她。

她听着弟弟惊惧地求救,虽然自己也很无力,但心中燃起的愤怒,让她稍微有了一些力量。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姐姐,你别管我。快走!”小由嘶吼着:“你看不到吗?他们这么多人,全副武装的。我不可能有救了!怪就怪我们自己不听福利院叔叔阿姨们的话,偷偷跑出来。你别管我了!快走!”

原来姐弟俩生活的福利院从不给她们接触社会的机会,所以她俩长到了这么大也几乎没有出过福利院。

只有每年两次的春秋游,院里的叔叔阿姨们会带他们出去玩。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在叔叔阿姨们的视线内。

可是因为孩子众多,随着他们长大,福利院很难管得过来。

同时,长大的孩子们对外界的兴趣也与日俱增。

这天,有几个同伴突然提议大家一起溜出福利院探险。

雪原和雪由一开始不同意,但是经不住好多伙伴一起怂恿,便答应了。

一群人顺利从福利院偷跑了出来,相约夜不归宿。

本打算疯狂一把的他们没想到在回家前,遭遇了眼前这么诡异、可怕的事。

小由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害怕和悔恨交织在一起:“没想到叔叔阿姨们平时说……说的都是真的……出了福利院,都是坏人、恶魔。”

他哭得通红的双眼,凄楚地看着姐姐。眼神里还有一丝迫切。

雪原知道弟弟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逃跑。

但是别说她根本舍不下这个弟弟,周围密密麻麻都是全副武装的怪人,自己又有多大本事可以逃得掉呢?

就在雪原心如乱麻的时候,耳畔传来一声薄金属划过空气的声响,紧接着就听见一阵凄厉的的哀嚎。

雪原转身看去,霎时被吓得双腿发软,差一点就要站不住。

眼前宛如一场噩梦!

她看见有两名福利院同伴的手臂已被一个怪人砍了下来。

另一个怪人熟练地把刚砍下的手臂接住,放入一个盒子中。

盒子里发着幽幽的蓝光,冒着丝丝冷气。

盒子关上之后,被交给了第三个怪人。

第三个怪人飞奔着把装着断肢的盒子送到了电车里。

那两名刚被砍下手臂的可怜人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翻滚,表情痛苦狰狞到了极点。

鲜红的血液汩汩地从断肢处涌出,染红了地上一片。

没多久,两人都痛得昏死了过去。

雪原被这残忍血腥的场面,吓得魂不附体。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蓦地想到自己的弟弟也被怪人抓着,一时间恐惧让她呼吸骤停了片刻。

难道……?她不敢再往下细想。

然而事情正如她不愿想的那样,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着。

这时,又有几个怪人朝着小由这边逼近。

雪原的心脏砰砰狂跳,就要冲出胸膛。

她的脑子高速运转着,陷入了极度的混乱:“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要对弟弟干什么?他们抓我们干什么?”

就在绝望之际,雪原忽然想起了那位身材魁梧的大叔。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时,雪原心中颇觉温暖,明明只是才见过一面。

她想到刚才小由被他摸头的场景,嘴角泛起一丝浅笑,心想:这个人这么强壮,一定可以救我们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简直异想天开:这人和我们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涉险救我们?而且就算他再强壮,这里这么多人,又有什么用呢?

到底该怎么办!雪原在心中一遍一遍逼问着自己。她混乱不堪的脑子一开始还会迸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点子,现在彻底空白一片。

最终,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还是看向了那个大叔。

但她很快就被那大叔气得无语。

只见他伏在便利店的桌上,宽阔的后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好像已经睡熟了。

雪原知道平白无故责怪一个陌生人是不对的,但极端境况下的她难免心中懊恼:外面这么大阵仗,你也能睡着?不会是害怕装睡吧?

就在雪原胡思乱想之际,怪人已经走到小由身旁。

其中一人从一口金属的箱子中找出一台小型的仪器,给小由从头至脚照了一遍。

之后,他又对身边的另一位怪人小声说了些什么。

雪原牢牢地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小由因为害怕,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就像一只在寒冬腊月浑身湿透的小狗。

这些人虽然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但制服的衣角分别绣着不同颜色的三角形。有浅蓝色,有草绿,有淡粉还有土黄色。

其中有一个人最为特别,他的衣角是银色的三角形。制服的后背还绣着一只提格穆,一对长长的尖牙向前刺出,凶猛异常。

提格穆是靖星特有的一种猛兽,猫头、鹿身、鹰爪。

提格穆往往身型庞大,能长到七八个成年人手拉手那么长,四五个成年人叠起来高。

成年雄性提格穆的左右面颊分别会长出一至三对状如尖刃的牙齿。

其中以三对六齿的提格穆最为珍罕,为提格穆王。

雪原和大多靖星人一样,也都只在百科图典上看过。

这时,将小由照了一遍的怪人突然开口。

他声音低沉而肃穆:“启禀副官长,他的腿符合黄老板的要求。”

那个背后绣着二齿提格穆的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后,铁盒被再次打开。照了小由的怪人从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刀。

雪原花容失色,她知道今天是不会有好的收场了,把心一横,豁了出去,大吼道:“住手!你们这群坏蛋!”

说着她大步冲了上去,朝着挡在最前面的一个怪人一拳挥了过去。

只听得“啪”地一声闷响,拳头狠狠地砸落在了怪人的脸上。

那怪人受到拳头的冲击,一时没有站稳,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的右脚向后踏了一步,以便支撑住摇晃的身体。

虽然隔着面罩,也隐约可以看见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雪原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拳,竟然可以打到敌人,一时间错愕不已,呆立在原地。

消耗了不少力气的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时间她有种自己很厉害的错觉。她的拳头还停留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这一阵骚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绣着提格穆的副官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雪原听到脚步声逼近,回过神来,收起拳头,连连后退了两步。

副官长并不理雪原,径直走到被打的怪人面前,冷冷地问道:“你怎么动了?”这声音就像是从阴冷潮湿的地窖中发出的。

被打的怪人也不回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虚空,不敢正视副官长。

副官长阴鸷的声音,温和地道:“问你呢。”

被打的怪人瞥向了地上的雪原:“她……她……”

“你想说是她打你?”

“是的!”

副官长阴冷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我知道!但是你也违反了我的命令,是不是?”

被打的怪人沉默不语。看得出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在极力地克制想解释的欲望。

副官长继续道:“你应该明白我的命令是没有前提,没有条件的。”

被打的怪人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闭上了双眼,微微扬起了下巴。两行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打湿了面罩。

“呀呀呀,这是干什么?”副官长阴阳怪气地说道:“快擦干眼泪,别让外人看见,以为我欺负手下。”

说着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举起左手挥了挥。几个粉色衣角的怪人迅速上前,把那被打的怪人架走了。

“给他留个上半身吧,另外一半去喂戾儿……”

这所谓的戾儿正是他们驯养的一头二齿提格穆。

副官长有些不放心,提高了音量,对两名架着被打怪人离开的手下嘱咐道:“小心点,要是惹戾儿不开心,你俩也去让它改善下伙食吧!”

那两人乖巧地连连点头。

副官长喃喃自语道:“唉,戾儿这两年伙食差了,脾气也都跟着变坏了呢。”

雪原姐弟以及其他一些年轻人,都把这一幕幕都瞧在眼里。这群人对自己人都如此狠辣,自己还能奢求一线生机吗?

本来还拼命保持镇定的零星几名年轻人,这时的心理防线也彻底被摧毁,瘫软在了地上。

而那几名早已被抓住的年轻人,都放弃了挣扎,如一包剁成碎块的猪肉,任由人提在手里。

至于那两个被砍去手臂的年轻人,已经由怪人们包扎好了伤口,放在担架上,抬到了巨大的电车中。

“那么……你呢?”副官长猛地转头,笑容极其诡异。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凶恶,死死地盯着雪原。

雪原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眼神,这眼神就好似要将自己钉死在地上。

副官长慢慢地朝雪原逼近,空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寒光闪过,一把尖刃忽然朝雪原刺去。

“小心,姐姐!”小由一声大喊。

那尖刃来得实在太快,雪原压根没能反应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哐啷”一声巨响响起,一只酒瓶砸偏了尖刃。

酒瓶摔在地上,瞬间碎成了玻璃渣。瓶中的液体流了一地,一股浓郁的微苦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副官长没有察觉到附近还伏有高手,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两步。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不见敌人,心中无名火起,叫道:“今天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说着,他的第二剑如疾风一般,向雪原胸口狠狠刺去。

就在这时,散在地上的酒突然燃烧起熊熊烈火,在雪原和副官长面前形成一道厚厚的火墙。

火舌翻滚,势头十分猛烈。

副官长急忙停步,再次后撤。

火墙忽然又变化作几百颗豆大的火球,朝着副官长激飞过去。

副官长故作镇定,“哼”了一声。他纵身一跃,避开了火球的攻击。

然而他再看向原处时,雪原已经消失,出现在了右斜方不远处。

而她的身边凭空多了三个老人。

正是刚在工地干活的那三人! 第二章·三老 那个接过鱼干和酒的老人虽然枯瘦,但身材高大。

只见他故意将嘴角向下拉了拉,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嘿嘿,臭小子孝敬爷爷的酒还真不赖哩,可惜,白糟蹋了。”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颏上的一小撮白胡子,继续道:“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不能眼巴巴地看着臭小子的姐姐被混账欺凌!”

副官长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三个怪老头,不动声色,将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但手掌还是牢牢地按在剑柄之上。

本来全场压根没有几人注意到附近还有三个铺路的老人。他们是这么普通,这么老朽,就像随意丢弃在路边,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破纸壳。

现在,他们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三老成品字形站着。

为首的老人看着年纪最大。他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极粗的棍状物,用一大条灰色的粗步细致地包裹着。

身后左侧的老人瘦瘦高高,颧骨凹进去一大块,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位。他一直笑盈盈的,习惯性地摸着下巴上短短的一撮白胡子。

右侧的老人则恰好相反。他身材很胖,脸上所有的肉向四周扩散下垂,就像一只塞满了肉,被烧熟的油面筋。然而他眉头的肉却紧紧地挤在一起,十分严肃。

众人见这三人其貌不扬,心中顿生轻蔑,都以为刚才定是副官长手下留情。

至于平时刻薄寡恩的副官长为何突然大发慈悲,就没有人愿意再动动他们生锈的脑子细想了。

然而,副官长并不傻。

他知道刚才只要躲得稍慢片刻,火球便要把自己一整片衣袖都火化了。

他此刻利刃回鞘,心中却不敢稍有怠慢,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雪原刚刚生死一线,本来闭目待死。突然感到腋下有人将自己一托,身体竟然轻飘飘地腾空而起。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已多了三位奇怪的老人。

她定睛辨认,立马认出他们是刚才在工地干活的三位老人。

雪原见他们老迈不堪,却不顾安危救自己一个陌生人,心中万分感激。

她刚开口道谢,胖老人将手向后一摆道:“无需多言,你速退后!”

雪原十分识趣,迅速向后退去。

只听“咚”地一声响,她的后背隐隐作痛,原来她只想着不要给三老添乱,没有顾及身后,撞到了便利店的落地大玻璃上。

雪原本能反应地回头一望。

那位粉色斗篷的大叔也正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外。

双目对视,雪原有些慌乱,以为吵醒了大叔,手忙脚乱地向他赔礼道歉。

虽然隔着玻璃,大叔好像也能明白雪原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向雪原挥了挥手,表示无妨。

雪原还没领会,那大叔又将下巴向着雪原身后扬了扬,示意她观看。

雪原转过身,只见十个衣角浅蓝色的怪人排成了弓形,手持不同武器,一步步向着三老逼近。

瘦高的老人惊呼道:“糟糕,糟糕……大哥你让我别多管闲事,都怪我没听你劝。”

他虽然说得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但是脸上却从容不迫地笑着。

胖老人斜睨了瘦高老人一眼,并不接话,反倒是向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为首的老人则不紧不慢地将手中棍状物的灰布取下。

随着最后一圈灰布解开,那棍子的模样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它的形状一节一节,好似甘蔗,每一节上都以圆雕的方式镂刻着或狰狞或滑稽或严肃的面容。

老人将棍子轻轻往地上一筑,“哐”地一声巨响,地面上瞬间被筑出了一个深坑。凹陷的周围纷纷绽开了如蛛网般的裂缝。

众人惊骇不已,不禁心下嘀咕:原来这根碗口粗细的棍子是精钢铸造的。如果没有神力,怎么使得动?这老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难道是棍子上做了什么手脚?其中一定有蹊跷。

这时,小由突然嚷道:“老爷爷,小心啊。”

原来三老刚出现救了雪原的时候,小由就震惊得合不拢嘴。此时他才缓过神,见到三老要大战群敌,一时间心潮澎拜,忍不住为他们呐喊助威。

但他见三人老迈,于心不忍,又叫道:“老爷爷,不用管我,把我姐姐救走吧。我……我……”

他本想说不用管他,只要救走姐姐,他不怕死之类的。但他心里真真切切地害怕,原想说些气概恢宏的话,到嘴边硬是说不下去了。

其实一刀被结果了倒是痛快,但是他刚才看到了这么多残忍的手段,想想自己十有八九也要吃不少苦头,心中便怯了。

刚刚那群人不是就要切下自己的腿吗?亏得是姐姐舍命冲上来捣乱才让自己暂时逃过一劫。想到这,手足无措的小由英雄没有装成,反而窝窝囊囊地流下泪来。

雪原见小由如此,心中疼惜。

瘦长老人无奈地摇着头,道:“看看你们这些人,造孽哦。”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个纵身,犹如一只巨大的秃鹫飞到了半空。

他的左掌中用拇指不断地掐着什么,右掌倏尔成爪,猛地朝押解小由的怪人咽喉抓去。

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没有人料到临阵对敌时,瘦高老人会来个突袭。

那看押小由的怪人看到刚才的同事因为被雪原打得动了一下,就被副官长拉去喂了提格穆,一动也不敢动。

而如今老人铁一般的手爪抓到,自己若不闪避,咽喉必定被抓碎。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吓得冷汗直冒。

瘦高老人见他不动,心下猜到了十之八九。他不愿多作杀伤,手指化掌,击在怪人右肩。

那怪人感受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推力,整个人向后飞去。

趁此机会,老人一把搂过小由。正转身要撤时,“噗嗤”一声,一柄利剑贯穿了老人的左肩!

小由和雪原一声惊呼。老人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下手的正是那位副官长!

小由和雪原哪里知道,刚才真是凶险至极。

但凡老人稍稍闪避,那一剑便直接贯穿了小由的胸膛。为了保护小由,他才用身体硬接了这一剑。

副官长正为自己偷袭得手而得意之时,老人嘴唇微动,口中不知念了些什么。

忽然,刺入左肩的剑竟然燃起烈火,一直烧到剑柄。

副官长猝不及防,急忙撒手,手套已被烧得焦黑。一开始他还不觉异样,没过多久便感到手掌钻心地疼痛。原来终究还是被灼伤了皮肉。

那老人不待副官长反应,在自己肩头一拍。那柄燃着烈火的剑,如同一条火蛇朝副官长激射猛咬过去。

副官长看火蛇来势异常凶猛,自己手无寸铁,不敢硬接,左右闪避也更是不及,只能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十几步开外,火蛇攻势稍减,他才得以伺机闪避。

就这一会功夫,老人已经将小由救回雪原身旁。而老人肩头被火一燎,伤口愈合了不少,只有少量的血液还在渗出。

姐弟俩死里逃生,拉着对方的手,恍如隔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而这时,副官长心中暗自叫苦。本来轻轻松松抓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便可交差,不大不小,也算个功劳。如今哪里杀出来三个奇怪的老东西。不仅横插一脚,还极为厉害。这次自己出师不利,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还是小事,到时候上司责怪,怕是要死得难看了。

想到此处,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外冒。

副官长在心中酝酿了一会,突然将手高举,打了一个手势。

十几个怪人开始行动,纷纷将抓到的年轻人押解上车。

那些一开始没有被抓起来的年轻人惊惶逃窜,奈何无处可逃,逐一被俘。

原来副官长想着先把抓到的俘虏送上车,就算自己最后抓不到雪原姐弟,好歹不至于大败亏输。

那为首的老人见敌人开始抓人,一声暴喝,犹如惊雷:“擒贼先擒王。老二、老三你们拖住小杂毛!”

他一个箭步便冲到副官长前,腾身举棍,当头猛劈。

副官长没想到这个年纪最大的老人出手比瘦高老人还迅猛,心中暗暗叫苦。

好在他吃了刚才的亏,早有防备,见老人重棍劈到,急向后撤,怀中“嗖嗖嗖”射出二十柄飞刀。

而那十二个进攻的怪人这时也和胖老人交上了手。瘦高老人则护在姐弟身旁,时不时会摧动烈火相助胖老。

副官长射出的飞刀薄如纸片,在微弱的反光下,犹如群星点点。

老人也不慌忙,舞棍成圈,抵挡来袭的飞刀。

那些飞刀一碰到铁棍,便“噼里啪啦”地爆炸开来,瞬间产生了一股轻烟,带着些许奇异的芳香。

老人心知不妙,忙闭气凝神,侧耳聆听。

这时副官长已绕到老人身后,又打出十二支锥形暗器。

那暗器飞至一半,“噗噗噗”激射出数百枚细如牛毛的针来,密密麻麻。范围之广,攻击之速,若要闪避,那真是千难万难。

雪原和小由不约而同道:“小心暗器!”

老人不慌不忙,“咚”地将铁棍牢牢钉入地中,紧跟着“哈”地一声巨吼,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腹胸之中喷涌而出。

霎时间,声波震荡,不仅将毒烟尽数屏退,那成千上万的牛毛针也在老人周围不远处,凝滞半空。

在场所有人只感觉耳膜震颤,眼前一黑。怪人中定力稍差的,一下子瘫坐在地。

还好瘦高老人早已让雪原和小由捂住耳朵,不然也得遭殃。饶是如此,两人此刻也是头晕目眩。

那副官长也被震得耳鸣嗡嗡。

他正待继续进攻,老人紧跟着又是一声长啸,清冷的月辉洒在他满是皱褶的脸上,十分凄哀。而那啸声直如无垠大海中的惊涛骇浪,汹涌翻滚。

随着声波的滚动,那些凝滞不前的牛毛针突然调头,以波浪的轨迹朝副官长回射过去。

副官长慌忙闪避,但这怪异的啸声刚一入耳,心脏便似遭受铁锤的重击。

一波波啸声便是一次次无情的重击。

一盏茶工夫,副官长就支持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身上各处都中了好几枚自己打出的牛毛针。

此时,胖老人这边也已胜券在握。他虽然身材肥大,但行动却十分灵活。

只见他在十二人中辗转腾挪,好似一个飞旋的陀螺。

他使一条打造得精美的流星锤,锤头浑圆,像极了一个饱满的甜瓜。

锤头连着一根食指粗细的绳索,呈半透明状,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那流星锤在他手中神妙无匹,时而如群星绕日,变化难测,时而如飞矢流弹,迅猛砸落。

加之瘦高老人在旁相助,将烈火附着锤上。攻击时,真就如数十陨星坠落,在夜空中划出道道火光,煞是好看。

那绳索似乎也不是普通材质,好几次怪人们想用刀将之割断,都以失败告终。反而自身被灵动的绳索缠绕限制,导致胳膊、肩膀、小腿等处纷纷中锤负伤。

胖老人也不愿多伤人命,故而只捡些不会致命的部位击打。

但这十二人也绝非等闲之辈。他们招数快、狠而准,配合异常密切,一眼便知日常训练有素。

面对配合严密的十二人,他想要获得全胜,也不是这么快能办到的。

然而,在铁棍老人的吼声、啸声轮番摧动之下,虽然相距略远,但是十二人定力不够,心神无不被扰。胖老人趁机制伏了数人。

其余几人见同伴落败,本就心怯,后来又见副官长受挫重伤,都纷纷停止了进攻。

过了好一会,副官长才勉强支撑起残躯,恨恨道:“三位……咳咳……究竟是谁?”铁棍老人也不理睬,拔起地上铁棍,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鼓掌的声音。

三老与雪原姐弟都一齐望去,只见那电车上又走下制服怪人。他们的衣角上是金色的三角,隐约能看到三人的制服的后背上都绣着二齿提格穆,领头的那个却是四齿。

鼓掌的正是领头怪人,只听他淡淡地说道:“精彩啊,精彩。本以为一趟平常的小公差,没想到竟能遇到乞会中的前辈高人。失敬失敬。”

说着,他向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心领神会,迅速将重伤的副官长抬走了。

铁棍老正人拄着铁棍,慢慢地走回其余二老身边。

他并不回头,悠悠地说道:“没想到抓几个小屁娃娃,还要劳驾参天教这么多护法。”

领头怪人纵声大笑道:“老前辈果然厉害,我等能被老前辈知晓,荣幸,荣幸。”

铁棍老人没有答话,瘦高老人却笑道:“臭名远播也是名。臭大粪成了名,也会自吹自擂的。”

胖老人道:“三弟,你客气点,不要惹恼了人家。一会倒你一身粪。”

瘦高老人反手轻轻叩了叩胖老人的大肚子,笑道:“哈哈,二哥肚子里竟然也装了不少幽默啊。咱们乞会的,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不过眼前这群人真是臭得世上罕有,惹不起,惹不起。”说着,他将自己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雪原姐弟见瘦高老人有趣的样子,破涕为笑。但他们心中又隐隐为自己和三位老人今晚的吉凶感到担忧。

领头怪人听他这么说,也不着恼,继续笑道:“二位不知是乞会十老中哪两位?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瘦高高人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姓何,何边躺就是我。”又用拇指指了指身边的胖老人道:“我二哥,陆边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忧无虑,好不自在。”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和合二丐’,难怪如此神技。”领头怪人说得十分恭敬、由衷,让人感觉并非虚辞。但是他越是客气,三老越是防备。

就在这对答之间,他们注意到面前有“金色三角”的四人,呼吸平稳匀称,身周的气流也运动得比寻常的要缓慢些,实力不容小觑。自己三人,除了铁棍老人,无人能有此功力。如果以三对四,加上其他几十号杂兵,实无胜算。

领头怪人看向了铁棍老人,缓缓说道:“阁下手中的铁棍,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乞会会长的信物。莫非阁下便是‘酒雨狂丐’李老前辈?但听说‘酒雨狂丐’十多年前忽然失踪,一直下落不明……”

铁棍老人道:“老汉姓归,归锄禾。”

领头怪人道:“‘荒山野老’归老先生,失敬。”

归锄禾道:“你眼光不错,这根铁棍正是敝会历代会长的信物,本届李会长失踪多年,由我代为保管。我们三兄弟一直在外寻访会长踪迹。这几日在这铺路,本只想赚点路费,没想到遇到贵教逞凶害人。”说到“害人”二字时,他的眼神变得十分严厉。

他指了指身后的小由,继续道:“老三见这少年天性贞纯,不忍见他遭贵教残害屠戮。还请放这少年姐弟一马。”

领头怪人道:“老人家客气了。其实也不是我要抓这些年轻人。参天教从来都是谁给钱帮谁做事。这次几位老板开的价格不低,他们肢体伤残了,想找几个质量好又合适的新肢换上。恰好你护着的这小子的腿符合一位老板的需求……”

瘦高老人何边躺厉声打断他道:“素知你们参天教拿钱做事,毫无原则,无耻勾当没少做!”

他越说越气,义愤填膺,怒斥道:“你们这群败类,将靖星搞得乌烟瘴气!你看看,定川附近原本是三奇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呢?连个屁也没有了!”

只见他怒目圆睁,继续骂道:“你们参天教的就不是爹妈生养的?试问,在哪个正常的情况下,会不允许年轻人晚上出来玩?这种非人的环境,不正是你们造成的?”

领头怪人耐心地听何边躺骂完,说道:“何前辈消消气,犯不着和我们这样的人伤了自己的身子。前辈训斥,大致是不错的。不过刚才前辈说这种情况是我们造成的,确实错怪我们了。两百多年前那场蓝绿色的怪雨才是祸源,您不会忘了吧?至于我们接的这种生意,就算参天教不做,也会有别的人做。这钱我们不赚,别人也会赚去。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前辈们这般有风骨,一把年纪了,大晚上还做零工。”

三老听出他语气中略带嘲讽。胖老人陆边睡“哼”了一声道:“不义之财。”

铁棍老人归锄禾比较冷静,咳嗽了一声,说道:“他说得也没错。”

继而他又对领头怪人道:“你们自甘下流,我们也无话可说。大好男儿做什么不好?不要废话了,今日之事,你看如何了罢!”

领头怪人“呵呵”笑了一声,道:“的确也不早了。咱们参天教也是懂事明理的,尽量只在晚上做事,不打扰大家白天的正常作息。”

听他这么说,众人才发现,天际已经透出微光,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亮。

领头怪人道:“只需将那小子留下,晚辈就万不敢为难三位前辈。”

归锄禾也不多言。他已将裹好的铁棍再次解开,道:“既然如此,进招吧!老夫虽已不是热血的少年,今日也是唯死而已。”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铿锵有力,沧桑中透着一股威严。

“那就得罪了,莫怪晚辈欺凌老人了。”领头怪人说罢,将手一挥,又冲过来几十名浅蓝色衣角的怪人攻向三老。

同时,他身后另外三名金色衣角的怪人也朝三老杀来。

何边躺见状,立马喊道:“臭小子,臭丫头,你们快走,爷爷们保不了你们了!”

雪原和小由心中也清楚,这波敌人十分厉害。

他二人偷跑出来,遭此横祸,勉强可算自作自受,但无缘无故将这三个萍水相逢的老人牵连进来,实在内心愧疚不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何边躺见他们不动,心中着急万分,喊道:“快走,快走,爷爷看见你们婆婆妈妈的,心烦!”

陆边睡也将流星锤挥舞开来,做好了严阵以待的姿态,他严肃道:“小娃娃快走,不然还要分心保护你们。”

雪原姐弟听他这么说,心想有理,自己处处需要别人的保护,待在这儿反而成了累赘。自己二人如果不在,三老就算不敌,或许还能有机会逃跑。

姐弟两人本来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只是涉世不深,缺少经验。现在一下想通其中关键,二话不说,扭头就狂奔。

小由边跑边喊:“爷爷加油啊!你们一定要活着!”

就在这时,三老已经和来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第三章·耕余 姐弟二人向着反方向一路狂奔。

小由跑着跑着,突然想到三位老人可能平白无故替自己和姐姐送了性命,感到鼻子酸酸的,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他一哭,便岔了气,脚下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手掌和膝盖擦破了不少皮,鲜血渗了出来。

雪原搀起弟弟,用纸巾给他轻轻地擦去伤口附近的尘土。

小由感到伤口湿湿凉凉,继而一阵隐隐的刺痛。

抬头发现,姐姐边给他擦拭伤口,边不停地流泪。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坠落,有些落在了他的伤口上。

小由心中愧疚,无暇顾及自己的疼痛,抱住了姐姐。

姐弟俩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尽情地宣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然而危险正在快速地向他们逼近。

离他们不远处,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别急,跟我回去后,再慢慢哭好了。”

雪原姐弟一时沉静在自己的情绪中,对身边的事物毫无察觉,一时间被这声音吓得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同时“啊”地叫了出来。

她们向声音来源处寻去,心中霎时凉了一片。

说话的,正是那个领头的怪人。

原来领头怪人命令下属将三老缠住,他自己见姐弟逃跑,立刻追了上来。

三老和群敌本已斗得难解难分,见领头怪人去追姐弟,也只能干焦急。

雪原姐弟看着领头怪人,知道今天是劫难逃了,都不说话,怔怔地望着前方的空地。

领头怪人冷笑了一声道:“对嘛,这就乖了。何苦呢?折腾半天。还白白搭上了那三位老人家的性命。”

小由听他这么说,忽然心头一紧,瞪大了眼睛看着怪人,怒道:“啥?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我……”

领头怪人哂笑道:“你……你……你怎么样?”

小由怒吼道:“我跟你拼了!”说着站起身,挥着拳头,不要命地冲向怪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小由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就已经被怪人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边溢出了鲜血。

“可恶!”小由的心中充满了愤怒、无力和不甘。他狠狠地将拳头砸向地面,拳头变得血肉模糊。

雪原心疼不已,扑上去拉住了发狂的小由。

领头怪人有些不耐烦地道:“走吧。别浪费时间和力气了。”

这时,领头怪人有两名手下也赶到了,遵照指示,分别把雪原和小由的手反绑了起来,准备押走。

出于求生的本能,雪原姐弟还在不停挣扎。

但此刻的他们就像是被狮群逮住的羔羊,在悬殊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雪原的马尾在挣扎中散了开来,瞬间披肩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利用惯性把面前的长发甩到脑后,却猛地瞥见一个魁梧的身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熹微的晨光干净而明丽,照映在他满是刀疤的脸上,恐怖中带着一种瑰奇的神采。

他身后那件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粉色斗篷,时而被清爽的晨风吹起,露出皮衣下硕大的肌肉。

“是他?”雪原心中疑惑,小声咕哝了一句,心想:他怎么在这?他来干什么呢?难道他和这群坏蛋是一伙的?

魁梧大汉边走边打着哈欠,看似走得十分悠哉,就像老大爷逛公园似的,但是没多久就晃到了领头怪人面前。

他细长的眼睛此时彻底合成了一条缝,所有看到他这样子的人都会以为他困得快要睡着了。

那大汉站在领头怪人面前,相距差不多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领头怪人在他高大的身材面前,突然显得十分小巧。

大汉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揉着眼睛,眼角还留着刚才哈欠打出来的泪痕。

领头怪人笑道:“请这位大哥让让路吧,多谢。”说着,就指挥着属下,从大汉身侧绕过。

然而那大汉却跟着跨出一步,像一座大山,挡在怪人面前。

领头怪人依旧笑着,只是眼神中徒增了几分杀气。

“找死?”声音从他的牙缝中挤了出来。

大汉不答。

领头怪人不再多言,举起右掌,猛地向大汉胸口劈下。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蕴含的力道却足以开碑裂石。

大汉也不闪避,只是将右胳膊抬起,横架在胸前,瞬间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了他和怪人之间。怪人的刚猛的掌力被气墙阻隔,休想再进半分。

领头怪人收了掌,冷笑道:“有点东西。”

忽然“咕噜咕噜”几声怪响,他的背后又有两只手钻破衣服伸了出来,并同时以更加刚猛的掌力分别拍向大汉的头顶和小腹。

这一下偷袭来得极快,令人防不胜防。

大汉也略微吃了一惊,眯着的眼稍稍睁开了一些。但见他脚不离地,飘一般地向后移动了两三步,避开了攻击。

然而领头怪人的手掌掠过时搅动的气流如一把把锋利的剃刀,在大汉的衣服上划开了几道口子。

其中一道口子明显有血冒出,应该已经伤到了皮肉。只要再近一点点,非给划得开膛破肚不可。雪原和小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汉好像并没察觉伤处一般,浑不在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笔直朝领头怪人面门打去。

那大汉的臂展虽宽,但是以此时的距离,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到怪人的。

领头怪人正感疑惑,一股移山倒海的力量压迫而至。他的呼吸瞬间被这股强大的压力阻住,变得极为不畅。他心感不妙,忙后撤两步。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一拳。甫一站定,拳压又至,逼得他不得不又退后了五六步才堪堪能运掌格挡住余下的拳威。

待他气息稍定,发现看押雪原和小由的手下已经倒在地上呻吟,显然被打得筋损骨折。雪原姐弟则已经安然无恙地躲在大汉身后。

领头怪人咬了咬牙,阴笑道:“耕余拳。你是‘雪崖居士’武嵩?”

大汉也不答话,反问道:“你是‘八臂铁掌’张仁天的儿子吧?你的铁掌刀练得不错,但比你爸还差了一些。”

领头怪人没想到对方竟能认出自己,和父亲还有源渊,有些惊讶。

但他毕竟年纪不大就坐到了参天教高层的位置,领教过的大大小小许多场面可想而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道:“不错,我叫张孝一,阁下识得家父?”

武嵩正要说话,忽然半空中传来一声巨吼:“阿嵩,再屁话,老头几个就支撑不住了!”

众人举头望去,只见又一个满脸络腮胡,留着寸头的大叔骑着一辆黑色金属打造的飞天电摩,停留在半空。

车前的框中放着一台偌大的音响,闪着蓝蓝紫紫的光,不停地放着“劈劈啪啪”、“咚咚哒哒”节奏感极强的音乐。

那大叔穿一件红红紫紫的花T恤,粗壮的脖子里戴着的一串铁珠,颗颗有拳头般大小。

他的身子正随着那节奏极强的音乐,前后摇晃。脖子里那串沉重的珠子也起起落落,在他胸前尽情地蹦迪。

“呀!”小由担心三老安危,听大叔这么说,不禁失声叫了出来。刚死里逃生的他转身就要回去救援。

但是他才迈出一步,就想到自己本事低微,去了也无济于事。

他刚见到武嵩和张孝一交手,知道怪大叔十分厉害。而且既然他愿意出手救自己和姐姐,很可能也愿意救三老,便不由自主地向他投去了央求的目光。

“归锄禾那老头不是有济群柱么?这么几个小角色都搞不定?”武嵩懒懒地说道。

电摩大叔啐了一口道:“妈的,我他妈出去进个货,店就遭了殃。希望他们没打进我店里!济什么破柱的。你说的是他挥舞那根破铁吧?你不说,我都不知道那是兵器,还以为是老头的拐棍呢!”

电摩大叔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又道:“老头几个本事虽然算不得顶流,但平时锄强扶弱的,是一号人物。反正你哥我是打不过参天教那帮子杂碎的。去不去救,你看着办吧。我想,要是你上的话,我在边上给你掠掠阵,外加那三个老头,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参天教杂碎们应该奈何不了我们。”

电摩大叔叽里哇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雪原和小由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加上嘈杂的音乐声,几乎什么也没搞明白。

这电摩大叔名叫迪普,是武嵩的结拜大哥,那家24小时便利店正是他开的。这天他约了武嵩在便利店碰头,有事商量。

谁知自己进货时半路耽搁了一会,来得晚了。到的时候,三老已经和参天教众在门口打了起来。他便隐在一旁,静观其变。

后来,他见张孝一去追雪原姐弟,武嵩又跟着张孝一去了,也立马跟了过来。

几人还在说话间,张孝一突然一个纵身,绕开武嵩,极速往便利店跑回去。

武嵩眼疾腿快,紧随其后。

迪普反应也十分敏捷,将拇指向身后一戳,道:“上车。”

雪原姐弟心领神会,立马坐上车背。

随着“突突突”一阵响动,电摩奏着激烈的音乐向便利店疾驰而去。

武嵩追着张孝一到了便利店前,只见七八个浅蓝色衣角的参天教教众躺在地上呻吟。

再看三老,他们中的老二陆边睡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身上的衣服多处被血染红。

老大归锄禾和老三何边躺身上也多处殷红。好在负伤没有陆边睡那么重,还能战斗。

二人紧紧护在陆边睡周围。

归锄禾的脸涨得通红,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他的衣襟湿了一大片,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将手中的济群柱舞成了风车一般。

武嵩准备上前支援,顾不得中宫大开。

张孝一趁机发难,一声啸吼,双掌沉沉地拍到武嵩胸腹前。武嵩提臂格挡。

此时,又几名教众为表忠心,同时攻上前来,相助张孝一。

拆了几招后,张孝一后背上伸出了四只手臂。六只手掌,掌风凌厉,如狂风暴雨般朝武嵩打去。

武嵩虽然体格巨大,但是身法十分飘忽迅捷。随着他的躲闪,粉色的斗篷不停翻飞,使得他犹如一只在朝霞中翩翩飞舞的蝴蝶。

三名围攻三老的护教之中,只有一个着装看起来还比较齐整。另一个的制服被烧掉了半截袖子,头发似乎也有被烧过的痕迹,凌乱不堪。剩下的一个右臂无力地垂下,应该是断了。

此时护教三人以品字形将三老围在中间。

七八个浅蓝衣角的教众,也以某种阵形包围着三老。

他们因为忌惮何边躺的烈火,将武器都换成了特制的劲弓,成百上千支箭从四面八方向三老射了过去。

箭簇在晨曦下发着绿油油的光。三老清楚,这上面必定喂了毒药。

“卑鄙!”何边躺恨恨地骂了一声。他知自己烈火和铁爪没有办法挡住这么多箭,一时间竟也束手无策。眼下只有靠着大哥的铁棍才能勉强抵御。

但他心下了然:大哥也差不多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凌厉的目光环顾四周,仿佛要将敌人通通吃掉一般。

归锄禾奋力抵挡着箭雨。本来他的“龙吟功”可以阻挡成片的武器,但此时内脏受损,无法施展。

箭矢还在不断地飞射过来。

归锄禾力竭,“呃”了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小腿已然中箭。瞬间,他整条左腿都是去了直觉。

他的双手依然紧紧攀着棍子,勉力支撑着残躯。

敌人丝毫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又一波毒箭射到。

何边躺心焦如焚,喊了一声“大哥”,顺势扑到了归锄禾身上,用身体死命护住了他。眼见何边躺就要被乱箭射成刺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团奇怪的东西,好似一个巨大的飞盘,发着“滋滋”的响声,从侧方疾飞至何边躺身后,将毒箭尽数打落在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团奇怪的东西一个急拐,回旋着朝其中一个护教打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护教左肋被击中,倒在地上。

众人颇感诧异,齐齐向后望去,原来是迪普及时赶到。

他先将雪原姐弟从后门偷偷送进了24小时便利店的地下室内躲着,自己立马赶出来查看。

他见乱箭正要射到何边躺身上,急忙将脖子里挂着的钢珠当暗器打了出来。

参天教众里有些人觉得迪普眼熟,但都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他们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眼神中带着几份疑惑。

迪普一个劲地摸着自己近乎光头的脑袋,“呵呵”地傻笑着,朝钢珠掉落处走去。他边走边点头哈腰地道歉:“抱歉,抱歉。我路过这里。”

教众摸不准他的路数,不敢轻举妄动。

迪普不停地鞠躬道歉,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谄笑道:“这不没看见各位爷在收拾几个老东西嘛?本以为是混混、地痞欺流浪老人呢!要是早知道是众位爷,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随口一通胡诌,众人都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而他则轻轻松松地走到被击倒的护教身边,捡起了钢珠,重新套回了脖子上。

有一名护教回过神,怒喝道:“你小子!消遣你老子呢!”说着将手中的硬弓拉满,瞄准了正准备撤退的迪普。其余教众也纷纷拉上了弓。

迪普收起了谄媚的笑容,急忙回撤。他的嘴角轻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道:“不知道灵不灵。”

教众不知这穿得花里胡哨的大叔搞什么名堂,正准备放箭,脚下的大地竟然剧烈摇晃起来。十几棵差不多有几层楼高的大树顷刻间长出!

没多久,树的枝头上就挂满了如人手一般,金黄色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这些果子越长越大,最大的能有三四个成人大小。

果子的香气也越发浓烈。初时还十分好闻,不久众人无不感到头晕恶心。

张孝一此时已与武嵩战了好几个回合。武嵩始终只用右臂攻击或者格挡,招式看着十分平凡无奇。

而张孝已经使出六臂六掌,连番变了“逍遥铁掌十三式”、“雷震铁掌”、“穿花飞凤手”等十几套名动天下的家传掌法。

他的招式时而大开大合,有天崩地裂之势,时而轻盈灵巧,变化极尽巧妙。

然而,最终都无法伤到武嵩分毫。

他越打越是心惊,心想:这人只用一只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双手齐上岂不是几倍强过我?想到此处,心中陡然生起阵阵寒意。

只是他有所不知,武嵩的左臂在很小的时候就断了。现在他单臂的耕余拳最多只能发挥出三四成的威力。

然而饶是如此,也足以对抗绝大多数的敌人而不落败。

武嵩这套耕余拳是上古传下来的拳法,是靖星的祖先们在耕田之余想出来的,所以叫“耕余”。

这套拳有个十分厉害的特点:那就是敌人攻击越强,己方只要一心防守,防御也就相应越强。

加之武嵩曾与张孝一父亲张仁天颇有交集,对彼此的招数十分熟悉,所以张孝一对武嵩根本无可奈何。

然而,张孝一的本事也已直追乃父当年。武嵩仅凭一只手,想在短时间内取胜,也是十分困难。

张孝一身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带兵作战的经验也十分丰富。虽然面对强敌,也不忘密切关注着周围情况。

他突然闻到一股怪异的芳香,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大吼道:“魔手柑!快屏住呼吸,撤!”

可惜为时已晚。在战场的浅蓝衣角教众无一幸免地陷入昏迷。

魔手柑释放的香味初闻时,会让人感觉十分清新醒脑,让人情不自禁想多闻几下,十几下,甚至更多,欲罢不能。

但一个成年人只要闻魔手柑的味道两下以上,就会开始头晕,三下开始神志不清,待到五六下时就会口吐白沫,陷入昏迷。如果闻得过多,就算后面醒来,也会变得痴傻,无药可医。

魔手柑最厉害的还不止于此。等到人昏迷后,那一个个如人手一般的巨大果实就会把他抓起来溶解并吞噬。

两名护教本领较高,反应敏捷,听到张孝一的命令,立马屏住呼吸,但也或多或少地吸入了两三口左右的香气,脑袋开始天旋地转起来。他们的身体一大半已经麻木,不受自己控制。

这时,迪普已将三老救至一旁,并简单地为三人处理了伤口。

好在他对毒物也颇有研究。归锄禾的毒经过一番处理,基本已没有大碍。只是整条腿还得再肿胀两个星期,毒才会全部散尽。

忙完的迪普看到魔手柑的厉害之处,也惊得目瞪口呆,不自觉地抓了抓头,自言自语道:“乖乖,这玩意儿这么厉害!四大镇那个漂亮小姑娘和凶老婆子真不是吹牛皮。”

原来他刚才点头哈腰的时候,偷偷把魔手柑的种子放在了地上。这种子十分奇特,只要一着地便能立马长得很大。

魔手柑果实刚长出来的时候,动得还比较缓慢,但很快就变得迅捷起来。

两个中毒的护教中,有一个定力稍高,勉强还能闪避。其余几人均无一幸免地被魔手抓住。

魔手柑抓住猎物后,立马释放溶解液。随着众人听到“呲呲”连续的声响,被抓几人都开始痛苦哀嚎起来。

张孝一见状,急中生智,他虚晃一招,骗过武嵩,纵身跃至一棵树前,正欲用铁掌刀将柑果割断,救下教众。

然而,魔手柑树仿佛具有类人的意识。它们知道有人要来救援,七八只“大手”散发着芳香,从四面八方向张孝一抓去。

张孝一以凌厉无比的铁掌刀反击,锐利的掌刀很轻松就划破了魔手柑的果皮。

瞬间,金黄浓稠的汁水爆出!

这一下爆汁真是始料未及。纵然平时临危不乱的张孝一也不免心惊,连忙闪避。

纵使他反应极快,身上还是有多处被汁水溅到,或大或小,形成了程度不一的灼伤和糜烂。

他只是曾经听说过这种植物,也闻过一些魔手柑气味的样本。今天才算真正见到,并领教了它的厉害。

他依稀记得以前自己只是轻轻闻了一些气味的样本,就偏头疼了足足两天。

香味越来越浓郁,新的魔手柑树还在不断地从地里冒出。

张孝一下令让全体教众后撤。二老和迪普也忙不迭地掩鼻捂口,合力抱着陆边睡,退至便利店内。

看到如此惨状,二老和迪普也觉得触目惊心,虽是敌人,但也于心不忍。

归锄禾问迪普道:“兄弟可有办法收回这树?”

迪普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是之前一个老婆子赌输了,送给我的一袋种子。她说她来自四大镇。我原本以为这是骗人的玩意儿,看她年老,也不和她计较,就收了。刚才我正愁怎么对敌,忽然想到这袋种子,心想不如试试看。于是就趁着去捡珠串的时候,顺便撒了几粒在地上,没想到……真邪门,真厉害!”

归锄禾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四大镇的东西,难怪了……”

何边躺不解道:“我年轻时候也去过四大镇,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啊。”

归锄禾毕竟年老,经验更为丰富,道:“四大镇有些十分能巧的厉害人物,老三,你孤陋寡闻了,以后遇到不可掉以轻心。”

何边躺回想着年轻时去四大镇的经历,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默然不语。

张孝一屏住呼吸,不断地躲避着魔手柑的攻击。但是柑果越结越多,加之他无法换气,逐渐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武嵩见张孝一渐入绝境,跃至他的身边,朝着追来的魔手柑,奋起一拳。

他的拳劲刚猛激烈,一只追着张孝一的魔手好似一下子撞在了墙壁上,“啪”地炸开。

因为武嵩的拳劲可以在前方形成一道无形气墙,所以汁水只向四周爆炸、喷溅。

其余几只魔手感知到异样,如人一般,愣在原地,不停地扭动,仿佛在观察整个战场。

“为什么要帮我?”张孝一看了看武嵩道:“我们伤亡,对你们不是有利?”

武嵩细长的眼睛斜睨着张孝一,以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道:“你小子的心里只有利益?”

张孝一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小父母繁忙,没有时间教他,一直是保姆带他成人。他从来只知道要勤奋练武,练得和父亲一样厉害,别的都没有想过。

当然,天赋过人的他勤学苦练,很快在实力上就有不俗表现。

后来张仁天离奇失踪,他也阴差阳错地加入参天教。凭借战力的出众,行事的果决,一时间混得春风得意,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护教的位置。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一直顺风顺水的他,会在这次十分普通的任务中,遭受到这么大的挫败。

他的心里正懊恼不已,被武嵩突然这么一问,脑中一片空白,呆在原地。

武嵩来到被抓住的一位参天教众身边,他见张孝一还傻愣着,喊道:“喂,混小子,来帮忙!”

张孝一心中一惊,刹那恍惚间,还以为是父亲张仁天在叫他,心中砰砰乱跳,但立马恢复了神志。

他对自己这番失态也是始料不及,心想:莫非我中了魔手柑的毒,脑子坏了?

他没空细想,“嗖”地跳出树丛之外,换了几口新鲜空气,再次屏住呼吸,跃回战场,迅速赶到武嵩身边。

武嵩施展耕余拳,打出道道气墙,把进攻的魔手柑和巨毒的香气通通挡在身外。张孝一则用铁掌刀割断连接的魔手柑的枝条。

那些果实一旦落地,顿时枯萎,化作一团黏糊糊的黑色物质。

不多时,两人便将被抓的人统统救了下来。

其余魔手柑察觉到了危险,发狂一般地向两人拍了过来。

武、张两人一是有了经验,二是配合越发默契,腾挪躲闪,见机发招,很快便将果实全数击落。

待果实全部落地化作黑泥,张孝一已累得气喘吁吁。

他看着眼前被解救的部下,虽然他们体表大面积烧伤,形状可怖,但好在营救及时,都没有伤到内脏,只是皮相可能彻底毁了。

他又看向自己侧前方站着的魁梧汉子,气定神闲地待在那里,双手插在腰间。一瞬间,他仿佛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因为他小时候也曾见过父亲这样站着,凝视着窗外。

他也曾想象过和父亲一起,配合无间,并肩战斗。

他被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但他仍尽力保持着面容上的冷酷。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一定魔手柑的毒让自己神志混乱。他心中如是回答着自己。

说来也奇怪,魔手柑被砍尽后,那几棵巨树也逐渐退化,慢慢地退化,变回了树苗,随后便彻底消失在了地里。

随着树林的退散,众人才发现此刻天已大亮。三奇市也变得繁忙起来。

然而便利店附近,无人敢靠近,市民都唯恐避之不及。有急事的也情愿绕路而行,毕竟谁都不想白白送死。

至于那些保护三奇市安危的巡逻守卫,嗅觉如猎犬一般灵敏。他们早知参天教在这,不敢过问。

但出于应付自己的职责,聪明的他们还是隔着老远,设立了路障和隔离带。

张孝一望了望早晨清澈的天空,沉默不语。

他命令其余手下将伤员抬回,随后走上了电车。

站在高处,他俯视着武嵩等人,声音有些疲惫,道:“那对姐弟是他们运气好,下次走着瞧吧。”说罢,转身走入车厢。

教众也紧随其后,严整有序地上车。待所有人员上齐后,车厢门缓缓关闭。

说来也怪。这么巨大的电车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机动声响,便瞬间腾空而起,越飞越小。

不一会儿,它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留下的,却是战后满地的破碎,血污的狼藉。 第四章·祸源 随着敌人走远,迪普带着三老躲入便利店的地下室,武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雪原和小由看着为救自己而差点儿搭进性命的三老,无比愧疚。

小由紧紧握着陆边睡的手,见他气息奄奄,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雪原旧的泪痕未干,又有两行清泪流下。

何边躺抚摸着小由的头,柔声道:“别哭了,孩子们。我们都死不了。只是这伤,估计得烙下不轻的病根。这把老骨头了,也无妨。”

雪原和小由以为何边躺好意安慰自己,听不进去,哭得更厉害了。

归锄禾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孩子,老三没有骗你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们靖星……”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寻声望去,原来是半夜和武嵩交谈并讨了一些钱的怪肉团。

雪原和小由见到它骇人的模样,都不由自主了后撤了一步。

迪普看了看两人,温和地道:“不要怕,他叫艾福,是我的老哥们、老搭档、老战友。”

他连用了三个“老”字,众人知道这位长相奇怪的艾福来历不一般。但不知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雪原姐弟听说对方是人之后,心中暗自吃惊。雪原更是没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特别失礼,懊悔不已,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艾福的声音十分怪异,道:“不要紧,小姑娘。我这副尊容,谁见了都会怕的。”

他的嘴和肉都融合在了一起。说话时微微张合,才被大家发现。而他的声音就是从细小的嘴缝里面挤出来的。

艾福努力想把话讲得更清楚些:“身份暴露,快换地方。”他讲话十分吃力,所以尽量言简意赅,大家也都能半理解半猜地明白他的意思。

“我在布莱克巷有一栋老旧的破房子,大家一起到那里去吧。”迪普说完,看向黑魆魆的角落,试探性地道:“阿略,爸爸留在这工作。你跟大家去吧。这里危险。”

众人听迪普这么说,齐向角落望去,原来真有一个小小的人儿。

他戴着黑色的毛线帽、手套,穿着黑色的衣服、裤子,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因此大家一直没有发现他。

只有武嵩刚进来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孩子正用一双圆溜明亮的大眼睛,偷偷从手臂的细缝里观察外头的事物。

“阿略,好不好?快出来吧。”迪普见那孩子没有动静,又劝了一声,这次比前次的声音更加温柔,甚至有些捏着嗓子。

大家忽听得迪普这样的糙汉发出这样的声音,都觉得好笑,心想这孩子估计是他的儿子,所以展露了这么慈父的一面。

这时地上的艾福突然说道:“阿略,跟迪普、嵩叔去吧。爷爷、哥哥、姐姐,都好人。爸爸在这,工作。”

众人忽然听说这个孩子是艾福的,都无比诧异。只有武嵩、迪普早知这事,显得十分平静。

阿略听艾福这么说,又磨蹭了一会,站起身子,低着头,踩着很小的步子,朝迪普走过去。

迪普弯下腰,一把抱起他,轻柔地道:“这位嵩叔,你还记得他吗?你很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艾略看了看武嵩,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茫然,使劲摇了摇头。

迪普一只手拖着艾略的屁股,将他直直地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小小年纪,记性真差。不过不要紧,嵩叔会带你去上学,学会了一身好本事,长大了打坏人好不好?”

艾略眨了眨眼,看着武嵩满是刀疤的脸庞,微微点了点头。

武嵩见他小脸甚是惹人怜爱,故意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瞪了他一眼。艾略不经意间被他吓了一跳,忙用小手捂住了双眼。

武嵩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跟着便用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艾略小小的脑袋。

“行,大家快跟着我走吧。”迪普一边招呼着众人,一边对艾略说道:“和爸爸再见吧。”

艾略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艾福,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才伸出小手,勉强挥了挥,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再见。”

说完,他就急忙把头扭了回去,正好与武嵩四目相对。

武嵩浅笑着向他伸出了右臂,艾略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

武嵩抱过孩子后,用脸轻轻地贴了贴他的脑袋,柔声道:“小家伙累了,要睡觉,咱们走吧。”说罢便大踏步地朝门外走去。

迪普怕艾福放心不下,又交代了几句,让他继续躲在便利店观察情况,跟着便也出门了。

众人紧随其后,小由和何边躺抬着陆边睡,雪原在一旁照顾着。

在迪普的带领下,大家从便利店出来后,一路在大街小巷穿行。

三奇市虽然已经发展得十分高新了,但破旧的小巷依旧还有很多。大多巷子两边的老楼基本都不是很高,大概四五层的样子,窗户开得密密麻麻。

有些窗户用广告纸贴得严严实实,有些则封着胶带。窗台上挂着衣服、裤子,甚至锅碗瓢盆之类,各种奇怪的东西。

就在众人路过的一条小巷子里,甚至放着长年不清理的垃圾桶,臭气熏天。天地昭昭,老鼠大明大方地晒着太阳,蟑螂肆无忌惮地招摇过市。

巷子里的居民们都一副十分谨慎小心的样子。他们见这群怪人来去匆忙,都远远躲着,用不友善地余光打量着他们。难得会有一两个胆大的在背后悄悄议论。

在巷子里穿行了估计有一顿便饭的工夫,众人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武嵩这样的大块头,侧着身勉强才能通过。大家都十分担心他会被卡在里面。

迪普率先走到尽头,是一条死路,面前矗立着一堵又窄又高的墙,大约有四五层楼高。

在高墙中间偏上的位置,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严严实实地闭着。墙角边的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花盆,花盆里长着茂盛的阔叶绿植。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盆绿色的植物放在这么阴暗的地方,长势竟然还如此良好。

迪普挪开其中几个花盆,叩动地砖,只听得“嗡嗡”几声轻微的响动,地砖自动移开,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洞,尺寸差不多刚好能容武嵩这样体型的人进入。

迪普笑了笑道:“这洞本来没那么大,为了这家伙特地改的。”

说着他瞧了瞧武嵩。武嵩也不搭理他,抱着艾略直接下到洞中。众人还没反应,武嵩和艾略就“哧溜”一下消失了。

迪普随后也坐到了洞口,转头解释道:“这是一段滑梯,放心,不刺激的那种。最后进来的不用关门,自动的。”说完也滑了下去。

归锄禾想着探探路,便跟着滑了下去。

这段滑梯打磨得十分光溜,但是坡度并不陡,只一会儿的功夫,归锄禾无惊无险地落在了地上。

他原本担心出口处没有保护,到时候重重地摔在地上,自己和兄弟们一把老骨头不好受。所以他一瞧见亮光便将铁棍伸出,想在落地的时候可以支撑一下。

想到他一棍支出去,碰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他以为戳到了人,急忙收棍,喊了声:“小心。”

话音刚落,归锄禾顺利滑出了地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地洞出口处铺了许多层草席。

他站定后,冲着洞口喊道:“下来吧,安全得很,地上有草席。”

其余几人听他这么说,也纷纷滑了下去。

滑梯出来后,来到的是一间简陋的木房子内部。两边墙上有各有一盏黄色的灯照着。

除此之外,房间内还有一扇铁门,半掩着,应该是迪普和武嵩给他们留的。

这时,“嗡嗡”的声响再次传来,众人猜测地砖门已自动合上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迪普已从刚才又窄又高的墙上的小窗户里,伸下铁钩,将花盆勾回了原位。

众人推开半掩的门,一大间房子呈现在他们面前。

房间里面十分地杂乱。书刊、杂志、衣物丢得到处都是。看这衣物的款式,估计大部分都是迪普的。

然而,眼尖的人却发现沙发上一大堆男性的衣物里,混着一两件女式的内衣。

虽然迪普略显慌乱地解释说是自己宠物的,但应该没有哪个傻子会相信这种瞎话。

迪普原本自己也忘了房子的凌乱,此时忽然见到才猛地想起。本想让三老等人在门外稍后,哪知众人都纷纷走了进来。

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摞着许多唱片,与房间的凌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整个房间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客厅挑空。

房间左右两侧都有楼梯可以上去,分别连着二楼和三楼的楼梯,每个楼层差不多有两个左右的房间。

而三楼却只有一条狭窄的楼梯连着接近天花板的四楼的一个小房间。

何边躺见迪普拼命收拾着房间,“嘿嘿”笑道:“恩公的房子似乎被野猫骚扰了。咱们一起帮他整理下吧。”

这“野猫”二字十分巧妙,一语双关,迪普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

他刚想说自己的房子不会有野猫能进得来,已将艾略送到二楼卧房睡下的武嵩悄然走了过来,给他递来一杯热腾腾的玄果茶。

迪普下意识地接过茶杯,颇感莫名其妙。

他心想自己平时也不爱喝这些东西,武嵩是知道的,怎么突然给自己递一杯苦了吧唧的玩意儿,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但他究竟也是聪明人,很快明白了何边躺“野猫”的涵义,也明白了武嵩在暗示他前不久被骗的经历。

至于整个被骗的过程,其中甘苦,只有他自知了。

迪普摸了摸自己毛喇喇的头顶,翻了个白眼,往二楼去了。

归锄禾、何边躺和雪原姐弟见迪普上楼,只能自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腾出一些地方安置伤员。

毕竟主人没发话,自己也不好大动干戈地为他整理,免得又看见什么尴尬的东西。

这时,迪普不知从二楼哪里找来一箱药品和氧气设备。

他查看了陆边睡的伤势,又给他兑水服了七八种药,接着熟练地扎上了吊瓶,安上了氧气设备。

一番操作后,他神情凝重地对归锄禾和何边躺道:“陆老爷子受伤过重,原本是支持不到现在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因为我们靖星的特殊原因,他还活着。他的伤势需要三四年,可以痊愈,但是日后怕是永远要在轮椅上了。”

归锄禾和何边躺听他这么说,一下子伤痛欲绝,老泪纵横。

雪原和小由心中无比酸楚。但他们对于迪普说的“靖星特殊原因”十分困惑。

小由问道:“靖星到底怎么了?发生过什么事?刚才那位艾福,为什么这样了还能活着?为什么陆爷爷原本……”说到这里,他心中不忍,再也说不下去了。

迪普拼命挠了几下头,伤脑筋道:“哎呀呀,别这么绝望嘛。其实陆老头的病还是有希望治好的。”

何边躺和雪原姐弟惊讶地看着迪普,归锄禾相对比较平静,他好像知道了什么,问道:“你说四大镇?”

还没等迪普回答,小由一脸茫然,问道:“四大镇是哪四大?”

迪普被他傻呵呵地一问逗乐了,笑道:“傻小子,你是刚来靖星还是怎的,啥也不知道。四大镇是一个小镇,名字就叫‘四大’。那个镇上的人有一些世代相传的神秘能力,可以将地上的、水里的,还有风中的、火里的各种元素利用起来,制造出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

小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支支吾吾道:“迪普叔,我和姐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那里的阿姨叔叔从来不告诉我们这些。”

迪普心中纳闷,将自己的头皮挠得更狠了,疑惑道:“不告诉你们这些,难道能养你们一辈子?刚才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对我们靖星上两百年来最严重的,且还在持续的事情一无所知。你们要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对你们年轻人无关紧要的事,这关乎生活在这该死的星球上的每个人!”

雪原和小由听他说得这么严重,心中害怕又好奇,眼睛瞪得老大,望着他,渴望了解更多。

迪普看了看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扶手椅里面,啜着玄果茶的武嵩。

只见他眯着眼,嗅了嗅杯中的苦涩的香味,认真点了点头。

迪普无奈地笑了笑,道:“好吧,你们听好了。”

接着他便从二百二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怪雨说起,将这二百年间的事情,捡重要的告诉了雪原姐弟。

原来,靖星遥远的先祖开始,世世代代在这颗美丽的星球上安居乐业。

虽然人们经常有些利益上的冲突、摩擦,但总体还算平静祥和。他们希望将这种平和传递下去,便给这颗星球取名“靖星”。

靖星的周围有三颗天然的卫星围绕着。所以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天上会出现三轮明月。

先祖们将这三轮明月依据远近,分别取名为乙、丙和丁。因为人们十分钟情、崇拜这三轮月亮,将他们统称为三奇。

因此人们后来也将靖星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称为三奇市。

随着科技飞速发展,靖星的后辈们很快就掌握了从靖星建立铁轨,直接连接三轮月亮的技术。通车后,往返三奇与靖星之间就变得极为便利了。

连同靖星在内,这四颗星球共同奠定了整个靖星世界的格局。来来往往的旅游、贸易、地产十分发达、繁荣。

但是就在二百二十年前的一天,人们早晨醒来时,发现整个靖星的天空都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就连落下的雨滴都是绿莹莹的。

这种从未有过的天象,引起了严重的恐慌。家家关门闭户,很多人为此感到焦虑不安。

但好在第二天,这种现象就消失了,天空也恢复如常。

有人发现那日的天空比以往的更加清澈、湛蓝。很多人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然而正当人们慢慢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察觉到,一件十分诡异蹊跷的事情似乎从绿雨那天开始,悄然发生了。

那就是:靖星上的每个人都成为了不死之身!

一开始,很多人为此欢呼雀跃,只有几个悲观的,老成持重的,提醒着大家千万堤防着这种改变,这未必是一件大好事,反而很可能是天大悲剧的发端,整个靖星都会成为地狱。

初时大家还觉得,这是危言耸听,哗众取宠。但不幸的是,这种说法很快应验了。

人们发现,自己虽然拥有了不死之身,但是身体并不会一直保持健康、年轻。它依旧会生病、老化,会因为意外之类的被损毁。

最恐怖的是,即使苍老得不成样子,即使因为各种原因,被毁得面目全非,也还是能活着,且只能活着。

从此,本来美好平和的靖星就笼罩上了一层浓厚的死亡气息,直到今天。

听到这里,雪原和小由都震惊得仿佛脑中被几十道霹雳连续击中一般,良久才缓了过来。

雪原道:“难道艾福叔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迪普走到饮水机旁,打算给自己冲一杯奶茶。他从橱柜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茶包丢在一壶热水中,等待着清水转化为碧绿的茶水。

迪普黯然道:“没错。艾福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我们为了寻找人们变得不死的原因,一直盯着参天教。因为我们发现,参天教这个组织不像乞会,有着一千多年的历史,他们正是在不死的怪事发生后才勃然兴起的组织,而且专门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很自然就怀疑到他们。”

迪普顿了顿,继续道:“就在几年前,艾福卧底到参天教内部的时候,身份不幸暴露。他们就用铁水往他身上一点点倒,以此来折磨他,最后……最后……”

说到这,他情绪突然变得特别激动,“哐啷”将眼前的茶壶拍得粉碎。玻璃扎破了他的手指,顿时血流不止,同时流下的,还有滚烫的泪水。

众人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楼上“哇”地传来一阵哭声,原来艾略刚才醒了过来,偷偷躲在二楼,听到了迪普说得一切。

武嵩从扶手椅中坐起,直接从一楼一跃而起,右臂抓住了二楼过道护栏的边缘。他腰部使力,一个翻身,越过栏杆,来到二楼。

武嵩将哭得伤心欲绝的艾略一把抱起,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瘦弱的后背,安抚着他。

小由取来扫帚、簸箕打扫着茶壶的碎玻璃,雪原给迪普消毒,包扎伤口。

过了好一会,艾略哭得累了,躺在武嵩的怀里睡着了。

武嵩怕弄醒了孩子,这次他从一边的楼梯缓缓地走了下来,抱着艾略,坐回了扶手椅中。

迪普这时也止住了血,换了新的茶壶,重新把茶给泡上。

二老这时也走到武嵩身边,满脸慈祥地看着睡熟的艾略。

他饱满的小脸就像一颗晶莹的果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滴出水来。

归锄禾用苍老、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艾略的脸。

熟睡的艾略好像生气了似的,皱了皱眉头,舔了舔嘴唇,惹得大家都咧嘴笑了起来。

“来吧,年轻人喝点甜的。”迪普给雪原姐弟倒了两杯奶茶,给二老倒了两杯白水,笑道:“老年人喝点健康的。”

小由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两位爷爷今年多大了?”

归锄禾没有接话,何边躺摸着胡子,笑道:“不大,不大。也就九十七。大哥一百二十一,年轻得很。”

说着他站起身,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走到迪普的酒柜前,笑道:“听故事,没有好酒怎么成?哎哟,对了!臭小子。那时候为了从参天教手中抢救你,砸了你给我的两瓶好酒,你哪天可得给爷爷补上啊!”

小由傻笑附和道:“好的,爷爷,好的。”

迪普笑了笑,慷慨道:“柜里的酒,随便喝。本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怕何三爷嫌弃。”

何边躺笑得更欢了,他努力压低笑声道:“恩公真是个好人,你这朋友,何老头交定了!以后风里来雨里去,不嫌老头子没本事,尽管说!”

“老三,给我也倒点儿。”归锄禾朝何边躺挥了挥手。

何边躺应了一声,给自己和归锄禾各倒了一杯,顿时整个房间里都氤氲着浓郁的酒香。

迪普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嘿嘿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阿登脱酒,有品味!”

说着,他走到音响边,把音量调低,放起了一首名为《定川之夜》的老歌。

这首歌的歌词是三百多年前,靖星的一位大诗人柏蔼陀思念曾经的恋人所作。

歌词大意是:

“温柔的恋人啊,我记得那日,我们依偎在定川边。

河中倒映的三月,分别是你星眸和丹唇。

夜色多么缱绻!那是你温柔的胸怀。

轻柔的河风,爱抚我满是沧桑的脸,好似你那如绸的秀发。

我还记得你白皙的脖颈处,迷人的淡香。

我的眼泪呵,撒成了灿烂的星河,坠落下来,化作了无数无数,定川的粼粼细浪!

如今伴随我的,只有老病不堪的残躯,还有那破碎的月,凄冷的夜。

我一遍遍询问定川,你去了何方?

我想它如此广博,必定知晓。

然而回答我的,除了沉默,还有冷风。”

词是柏蔼陀作的,但曲子不知道是谁谱的,。那悠扬的旋律顿时将大家拉回了三百年前,一个静谧、浪漫的夜晚的定川河畔。

也许是酒精的催化,二老凹陷的眼眶中开始泛起晶莹的泪花。歌词中那位失踪的神秘恋人让他们想起了曾经,很多,很多。

就连雪原和小由这样的年轻人,也听得泪光闪烁起来。

他们边听边思索、消化着迪普刚刚和他们说的事情。

这些事情太不可思议,也太可怕,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第五章·济群 一曲《定川之夜》放完,众人良久无言。

这时,陆边睡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家忙过去查看。

只见他微微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我在哪儿?”

何边躺扶着陆边睡的肩膀,喜极而泣,道:“二哥,你好啦?”

迪普忙拉住了激动不已的何边躺,道:“他五脏六腑受伤极重,暂时恢复意识,你别太激动,以免再次伤到了他。”

何边躺被浇了一盆冷水,扶着陆边睡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满脸哀伤地看向迪普。

归锄禾比较冷静,也劝道:“迪普兄弟说得没错。老三,你别吓到老二。”

陆边睡声音微弱地道:“大哥、三弟,我的情况,自己是知道的。麻烦你们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安置,让我自生自灭就好。反正横竖是死不了的,别担心。这副残躯不要连累了你们。”

归锄禾听他这么说,厉声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兄弟三人,加起来快两百年的情谊,就这么置你不顾?”

刚说完,他想到陆边睡重伤在身,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你别担心,好好养伤,大哥自有安排。”

陆边睡轻轻一声哀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苦笑道:“陆边睡,陆边睡,这次真的睡路边了……”

雪原和小由这时一起走到陆边睡身边,“噗通”跪了下来,黯然神伤道:“谢谢各位爷爷舍命相救,我们姐弟……”

说到一半,他俩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措辞。对于救命大恩,如何感谢似乎都是苍白的。

而且陆边睡为了自己,重伤至此,恐怕要全身残废。如此天大的恩情,岂是言语能谢的?

陆边睡努力将头侧过一些,看着跪在身旁的两人,眼神温柔,但也难掩哀恸,道:“生在如此世道,不怪你们。你们是好孩子,快起来吧。”

接着,他将头转了回去,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我师兄三人加起来三百多岁的年纪,正常来说,世寿已享尽的了。即使死了,也没什么。奈何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着说着,脸上满是失落,眼角泛起泪光,似乎一下子又苍老了好几十岁。

雪原用干净的纸巾给陆边睡擦拭,又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梳子给陆边睡梳理已经凌乱不堪的白发。

“咚咚咚”,小由突然重重地给陆边睡磕了几个头。

正在众人不知他意欲何为之际,小由朗声道:“请三位爷爷收我作弟子,让我来照顾三位爷爷。”

他看了看身边的雪原,继续道:“我如果还能有机会变得和爷爷一样厉害,那不仅能保护爷爷,保护姐姐,还有世界上许许多多像我和姐姐这样平白无故被欺凌的人!”

三老被他突如其来拜师搞得有些愕然。

何边躺摸了摸小由的头,道:“你这孩子良心好,只是半路学艺,年纪不小了,恐怕……”

陆边睡也无奈道:“我们这残躯还不知要受多久的苦头。你还年轻,怎么能耽误你?”

何边躺听罢,连连点头道:“我们救你,是我们自愿,你不用过于内疚。况且你就算学得和我们差不多,又能做什么呢?我们只是三个老废物罢了。”

“请三位爷爷成全!请三位爷爷成全!”小由如捣蒜一般地磕着头,一遍遍地恳求。

迪普见小由诚恳,有心助他,插嘴道:“三位老爷子,这小子虽然根骨弱些,但良心很不错。三位就当收位孙儿,带在身边调教,不是挺好吗?”

没待三老回答,他喝了一口奶茶,又对小由道:“你可想好了。主要是照顾三位爷爷,他们对你有救命之恩。如果想学了本事拯救靖星,那是万不可能的。甚至很多时候,我们想保护身边的人都做不到。”

说着,他缓缓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原来迪普的身躯,起码三分之一都是机械改造的。

“大叔,你……”小由惊诧不已。

迪普慢慢地扣好扣子,道:“那日,我很快得知了艾福兄弟暴露身份的事情,心知大事不妙,立马带人杀去参天教救援。但是一来他们诡计多端,二来教中人多势众,不乏高手,我就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一大半的身体被损毁了。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个‘不死的诅咒’,因为正常情况下,早死了。”

他看了看武嵩道:“多亏了武嵩兄弟。他的‘耕余拳’真是神乎其技,把重伤的我和艾福救了出来。但是他终究也是单拳难敌百手,脸上身上的多处伤疤也正是那时候留下的。”

雪原不解地问:“那为什么刚才那个领头的人好像不认识他?”

武嵩道:“他应该入会没几年。那场恶战,虽然我们损失惨重,但是参天教也被我们一群人打得伤了元气。你说的领头人叫张孝一,他爸爸我还认识。”

迪普问道:“你说‘八臂铁掌’张仁天?”武嵩点了点头,道:“不错。原来你也猜到了。”

迪普道:“他那种能变出几只手的本事,加上刚猛绝伦的铁掌功夫,除了他,靖星找不到第二个。”

归锄禾突然插道:“张仁天本来是宝仁堂的神医。听说他精通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一直悬壶济世,救助穷人,是个大善人呐。他的儿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迪普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只知道差不多两年前,张仁天突然关闭了宝仁堂,从此全家下落不明。”

众人聊到此处,心中疑窦丛生,各自默然不语。

小由又重新走到三老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道:“我还是决心拜三位爷爷为师,照顾爷爷们。如果学到本事,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会尽力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像三位爷爷救我和姐姐一样!”

小由此刻脸庞虽然仍透着不少稚气,但是坚定、勇敢的眼神让他看着比之前长大了几分,就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

归锄禾伸出手,托住了小由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

小由用力抵抗,但胳膊就像卡在了石头缝里,丝毫无法动弹。

归锄禾突然使力,小由“哧溜”一下,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归锄禾道:“孩子,你心诚,我知道,不用磕了。你跟我们去了,你姐姐谁人照顾?”

雪原听他这么说,也“噗通”跪倒在地,道:“三位老爷子不用管我,我回福利院去,那里安全。恳请三位爷爷收了我弟弟这位徒弟吧。”

她的言辞也是相当恳切,令人难以拒绝。

归锄禾犹豫片刻,道:“这样吧,让历代会长来选吧!”

何边躺瞪大了眼睛,看着归锄禾道:“大哥,你该不会……”

他话还没有说完,归锄禾正色道:“不错。”

说着,他打开了包裹济群柱的灰布,历代会长的面庞的浮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归锄禾严肃道:“小由,你听好了。咱们乞会一开始是为了团结被欺凌、忽略的弱势群体而创立的一个组织。发展至今,刚才迪普兄弟也说了,有一千多年历史了。”

“第一代创会会长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物,他找了能工巧匠,打造了这根柱子,命名为‘济群柱’,意思是要每位会员,都时刻牢记救济群生!这根铁柱子,原本直径约有成人十来步宽,八九层楼那么高。平时它都被竖立在乞会的广场中央,用来警示、教化会员。但是如果遇到强敌,这根神柱也可以作为武器御敌。前任会长无缘无故失踪,我们三人漂泊在外,就是为了寻找他。临走前,我作为代理会长,就把济群柱带在了身边。”

小由专心致志地听着归锄禾讲述乞会的由来和宗旨,连连点头。

归锄禾继续道:“历代会长在亡故后,乞会会根据他一生作出的贡献,来评定等级。级别高的会长的肖像会请工匠镂刻在上面,并在每个肖像中封入他生前,眼、耳、鼻、舌、身,五种灵中最强大的一种。”

说完,他把沙发边上的茶几一丝不苟地清理了一遍,将济群柱轻轻地横置,安放其上,随后又跪在柱前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头。

他郑重道:“历代会长在上,这位叫李雪由的小伙子想加入乞会,成为我等弟子。老头子昏聩,不敢做主,还请历代会长代为选择。如果他有缘,则拿得起神柱,如果无缘,则拿不起。”说罢,他又磕了九个头,缓缓起身,转头对小由道:“来吧,孩子。你来试试,把神柱拿起来吧。”

小由紧张万分,心脏砰砰乱跳。

他走到济群柱前跪下,学着归锄禾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心中默默祷祝。

随后他站起身,将两腿分开立定,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柱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柱子纯然用沉重的金属铸就,分量绝对不轻。

他又想到归锄禾用这根柱子,筑裂地板,抵御参天教群恶,不禁压力巨大,咽了咽口水。

他心中又默念了几声:“会长们保佑!”紧接着便卯足了全身的力量,猛地将柱子拿起。

就在他力量发出的刹那,柱子好像没有重量一般,竟然被小由轻轻松松举了起来。

不仅如此,这柱子还远超预期地轻盈,以至于小由毫无准备,一时间没能收住力气,“呼”地一下,柱子从头顶脱手飞出。

而他自己也因为惯性,“腾腾腾”地倒退了好几步,“唉哟”一声,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根柱子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发出“呼呼”的声响,眼看就要砸落。若是就要落到地上,必定将迪普家的地板砸出一个大窟窿不可。

武嵩和迪普见状,眼疾手快,飞身上前,准备接住棍子。

没想到两人的手刚碰到棍子的一刹那,只感觉无比沉重,这重量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期。

照道理说两人都是生怀绝技的高手,不至于联手都接不住一根铁棍。

然而事实却是,两人被这铁棍惊天的重量搞得猝不及防,连人带棍,一起从半空摔下。

只听得“咚”一声巨响,随后便是如放爆竹般“叮叮哐哐”一连串的混响。

果不其然,那根从天而降的大铁柱,砸落在地,一头直接将迪普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大洞。

好在最后归锄禾赶到还算及时,将另一头牢牢托在手里。

武嵩和迪普两个大块头被济群柱的重量牵带,摔得狼狈不堪,压碎了几张桌椅,以及好些玻璃、陶瓷的制品。

这一连串的响声,吵醒了被武嵩随手放在扶手椅上睡觉的艾略。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片狼籍。

而迪普叔叔和武嵩叔叔,两人都像在浴缸里泡澡一般躺在废墟之中。此情此景,艾略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雪原、小由也没忍住,边笑边小跑着去扶迪普和武嵩。

归锄禾十分不好意思,愧疚道:“给迪普兄弟添了这么多麻烦。这笔维修、赔偿费用我会报到乞会财务这的。”

说着,他忙将济群柱放到一旁,帮着雪原和小由,把迪普和武嵩从废墟里扶了出来。

刚从废墟里脱困的迪普,揉搓着自己扭伤的手腕,苦笑道:“早听说济群柱的神通,可以随心变化,十分厉害,没想到神奇到这种地步。”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便利店附近还嘲笑归锄禾不能发挥济群柱的全部潜能,顿感羞惭。

归锄禾不知他内心活动,想着人家救了自己,还把人家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也十分不好意思。

小由也向迪普连连道歉:“大叔,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以为那根铁棍很重。”

他本想给迪普赔偿点什么,但是想想自己和姐姐都是孤儿,哪来什么值钱东西赔偿呢?

归锄禾拿起济群柱,解释道:“大家有所不知,刚才只讲到一半。济群柱同时也是一件十分厉害法器,是我们乞会的镇会法器。创会会长打造他的时候,赋予了它可以随心变化大小,分量等等,各种潜能。但是只有在有缘人使用的时候才能将这种潜能发挥到最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说来惭愧,老头子我也是缘浅,勉强拿得动,平时只能拿在手里当拐杖使。真是愧对历代会长。如果有人能将这根神柱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咳咳……”说到这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神秘兮兮道:“……如果发挥出它十足的威力,据说用‘毁天灭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迪普听他说得如此厉害,又是满腹狐疑,问道:“前辈见过十足威力吗?”

归锄禾沮丧地摇了摇头道:“可惜,没有。就算是失踪的会长‘酒雨狂丐’李会长,据说也只能发挥它三分之一的威力而已。”

说罢,归锄禾把济群柱用双手握着,郑重地递给小由,道:“孩子。你再拿拿看。”

小由知道这是乞会的宝物,不敢怠慢,整了整衣襟,双手接过。

这铁柱在他手中霎时变得没有分量一般,特别轻盈,小由握着,感觉就像拿着一根叉衣服的长杆儿。

大伙儿见本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由此刻轻松从容地拿着济群柱,都感到无可思议。

三老更是目瞪口呆。

归锄禾从小由手中接回神柱,平复了下诧异的心情,严肃道:“没想到,你这孩子缘份不浅。老头子有生之年从未见过能让神柱变化得如此趁手的人咧!如果好好调教,没准你未来可以将它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到时候……”归锄禾说到这,便戛然而止,心情激动。

小由听归锄禾这么说,欣喜若狂,立马扑倒在地上,对着归锄禾连磕了好几个头,口中连喊:“师父,师父。”

归锄禾轻轻拍了拍小由的肩膀,道:“起来吧,好孩子,去给你另外两位师父磕头吧。”

小由站起身,快速跑到何边躺和陆边睡面前,也是磕头不止,口中喊着:“二师父,三师父!”

何边躺、陆边睡看他这么欢喜,又管自己叫得这么亲,也由衷地感到开心,都笑得合不拢嘴。

“何老三我多管闲事,救了个徒弟回来,呵呵。”何边躺边说边笑,脸上的褶子都聚成了一朵灿烂的花儿。

他一遍遍地摸着自己下巴上白花花的胡子,忽然抬起拳头,使了一些劲儿,在小由胳膊上打了一拳。

小由感到胳膊一阵酸麻,“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他的身子侧着弯了下去,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被打的地方。

何边躺白了他一眼道:“弱不禁风!真没用。明天爷爷我就好好调教调教你!”

小由不敢直视三位爷爷的脸,用余光偷瞄一旁的何边躺。

只见三爷爷收了往日嘻嘻哈哈的笑容,一脸严肃地瞪着他,十分威严,吓得他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看。 第六章·心事 这天中午,迪普联系了便利店里的艾福。

艾福虽然已经变成了“肉团”,却依然驻守在便利店,为迪普提供情报。

在得知没有危险后,迪普悄悄地来到便利店,取了一些食物带回住处。

这次他特别谨慎,没有骑他那辆热闹欢腾的飞天摩的。

众人吃过午饭,一时不知今后如何安排,决定当晚都先在迪普的家里住下来。

好在迪普家虽然乱,但是足够大,大家也都能住得比较宽敞。

因为一个通宵没有睡觉,又和参天教的人一场厮杀,大家都感到十分倦怠。

武嵩抱着艾略先去二楼的房间休息。

小由则帮着二老给陆边躺擦洗了身子,又服侍他吃了点药,才到二楼的另一间房睡下了。

雪原也一直在旁端茶倒水,忙得不可开交。

何边躺让雪原也去休息,雪原一直推诿说没事。

归锄禾看出了雪原有心事,问道:“孩子,你们姐弟,人都很好,很善良。只是你一个女孩子,我们三个老头子带着你着实不方便。”

傻傻的小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姐姐还有心事,他直愣愣地道:“姐,要不你回福利院去。等我和三位爷爷学好了本事,带你闯世界!”

雪原摇了摇头,默默地擦着桌子。

小由见她不说话,急道:“那……那……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雪原摇了摇头,将桌子擦得更用力了。

“咳咳,小妹妹。”

这时,正在一旁听歌的迪普突然打断道:“你要是再擦下去,我这张破桌子要被你擦没咯。”

雪原听他这么一说,猛地回过神来,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慌慌张张道:“哦,对对。二爷爷要换药,我去拿。”说着就要去取药。

归锄禾柔声道:“谢谢你,孩子。别忙了。二爷爷的药早换过了,睡下也多时了。”

雪原听他这么说,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归锄禾拂了拂旁近的一张小板凳,继续道:“来,孩子,这里坐。”

雪原知道归锄禾的年纪应该比自己的太爷爷还大好多,又是救命恩人,心中十分尊敬,不敢稍有忤逆、懈怠。

但她心中有事,不好说出口。

这时大爷爷召唤,只好踩着小步子,硬着头皮挪到归锄禾身边,坐了下来。

归锄禾知道从今而后雪原可能就孤苦伶仃,心中怜爱,看着雪原,道:“这样吧,孩子。我们明天一起出发,先把你送回福利院,怎么样?”

雪原低着头,高耸的马尾辫有气无力地垂下,半晌无语。

迪普躺在一旁的沙发上,轻哼着歌曲,身体随着节奏不停地抖动着。

纵是他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似乎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尴尬。

他对雪原道:“你不想让三位爷爷送你是不是?”

雪原没有立马回答,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点了点头。

归锄禾吃了一惊道,断然道:“那不成,世道这么乱,参天教那些人到处在为非作歹,你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太危险了!万一……”

迪普连忙打断了归锄禾,笑道:“归老爷子,小姑娘的心事你就不懂了。”

归锄禾听他这么说,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知道他活了一百二十岁,还没有正式谈过恋爱。

年轻时候,他也经人介绍,认识过几个女孩,约会了没两次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女生细腻多变的情感,他哪里懂得。

归锄禾也不知再说些什么,陷入沉默。

何边躺年轻时候虽然有过短暂的风流,但也都是露水姻缘。

九十几年间,他大部分时候也打着光棍。

猜不明白雪原心思的他,急得直捋胡子。

迪普见两位百岁大英雄,为了个小姑娘愁眉苦脸的,心中颇觉好笑,。

只是碍于二老的面子,强行把笑憋在肚子里。

他对雪原道:“这样吧,雪原。你一个人回去肯定不行的。但是如果执意不回去,那也没地方给你安身。我这地方虽然大,你一个小姑娘和我这个老大叔单独住一起,十分不合适。你也别为难二位爷爷了,大大方方地说吧,你希望谁护送你?”

雪原虽然低着头,但是眼睛一直悄摸摸地观察着周围。

她瞄到两位爷爷一脸的褶子仿佛拧成了一条破旧的毛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老见她又哭又笑的,更是摸不着头脑。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双颊绯红,抬头望了望二楼的一间房门,又很快地把头低了下来。

迪普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他呀!哈哈哈。你这小姑娘,刚才看你救人十分勇敢,这种事怎么也婆婆妈妈的。”

雪原被他笑的更加不好意思了,没好气地道:“迪普叔,别笑啦。本来还以为你真的善解人意呢!没想到……”

说着,雪原羞得通红的脸上浮现一丝愠怒。

何边躺没心没肺地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对迪普道:“本来以为你家里养那么多猫,是位高手,没想到没比咱兄弟二人高到哪里去。哈哈。”

迪普也不害臊,厚着脸皮道:“我那些都是野猫,今天第一次碰到一只小家猫。”

雪原听他们开自己玩笑,一时羞得无地自容。

她早上刚经历了一场噩梦,死里逃生,又知道了很多靖星上残酷的真相,心中本就十分忐忑迷茫。

这时,她被迪普和何边躺连珠炮似地笑话了一通,虽然两人没有恶意,但忽然想到自己从小被遗弃,现在弟弟也要离开自己,从此自己孑然一身,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

雪原感到委屈极了,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啪啪啪”地打在地上。

“老三,都是你,总爱胡说!”归锄禾严厉地教训着何边躺。

何边躺见雪原哭得这么厉害,也知道自己失言,忙不迭地道歉道:“雪原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雪原哭得停不下来,疯狂地摇着头,道:“不怪你,三爷爷。”

说着,她站起身,冲到了三楼一间空屋,锁上了房门。

此情此景,二老和迪普也不知如何是好,互相尴尬地看着对方,大眼瞪着小眼。

雪原满心的难过、委屈,到了房间,锁了门,趴在床上放声痛哭,把积聚在心中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迪普的房子虽然外表看着老旧,但是为了做到隐蔽,所以在装修改造的时候,做了很好的隔音。

雪原在房间内大哭,外面也没人听到。

她哭着哭着,哭得累了,便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她本想出去找点吃的,但想起刚才的事,生怕撞见谁,又被笑话,磨蹭了半天。

直到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她才鼓足勇气,轻轻地打开房门,探出头,小心地向外张望。

只见大厅里留着两盏微弱的黄色小灯,空无一人,显然大家都已经各自去睡觉了。

雪原将顾虑暂时放下,长舒了一口气。

她走出房间,来到楼下,准备去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就在她要打开冰箱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个声音道:“冰箱里没有东西。因为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所以没给你留。”

雪原被吓得一个机灵,回头看去,只见微光中,武嵩如白天那般,懒洋洋地陷在扶手椅中。

他的手中正用一块柔软的布料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小短刀。

虽然只有一臂,但擦拭的动作却极为娴熟。

雪原此刻也没心思管他在干什么。她不知道迪普有没有对武嵩说过什么,心中格外紧张。

“哦,好吧。那我去睡了。”雪原的语气极不自然地说着,便要离开。

哪知刚一转身,她的脚尖重重地踢在又粗又沉的桌角上。

那桌角“当”地发出一声比较浑厚的响声,一阵钻心入骨的疼痛,瞬间传遍了雪原全身。

雪原“哎哟”一声娇呼,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去。

“那个……”

武嵩刚要说些什么。雪原以为武嵩也要像迪普那样拿自己寻开心,没好气地打断道:“不用你管。我没事!”

说着她气鼓鼓地从地上猛地直起身子,准备上楼。

不料,又是“咚”地一声,她的后脑勺狠狠磕在了桌角上。

这一下真是把雪原撞得头晕目眩。

她不自觉地又蹲了下去,一个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也顾得不脚尖上的疼痛,双手捂着脑袋,脸上一副将要气绝而亡的样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肚子也凑热闹般地“咕咕”了几下。

雪原在心中给自己狠狠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有人这时候还会饿肚子的?

但她脸皮薄,没法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心虚道:“我吃坏肚子了。”

但话刚说出口,转念想到自己从昨天晚上死里逃生到今天晚上,也就中午对付吃了点,哪有闹肚子的道理?

雪原在心里一遍遍暗骂自己蠢。

就在这时,那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在她刚刚连撞两次的桌上拿了什么东西,放进了微波炉中。

随着“嗡”地一声响起,微波炉发出橙黄色的光,开始工作起来。

武嵩柔声道:“刚回便利店拿的便当,怕凉了,没给你提前加热,放在桌上。”

雪原这才知道原来桌子上有便当,而自己慌慌张张,灯光又很昏暗,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雪原还没来得及回答,武嵩又坐回到了扶手椅上,把短刀插回了刀鞘中。

接着,他又拔出另一柄和短刀同样做工精致古朴的长剑开始擦拭。

雪原恍然大悟,原来武嵩粉色的披风下鼓着的长条棍状物,就是眼前这柄长剑和刚才那把短刀。

微波炉“叮”了一下。

雪原取出转好的便当,就在她撞到的桌子边,随便拉了把椅子,坐着吃了。

她边吃边观察微光中,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长剑的男人。

他的脸上虽然满是刀疤,但还可以依稀看出俊朗的面部轮廓。

他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样子,仿佛经历过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传奇。

雪原如机器人般扒拉着便当,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武嵩。

她想起武嵩及时地出现,从张孝一手中,把自己和弟弟救下的场面,心中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山谷中,透过厚厚的云层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也像是幽深的水潭中,掉落了一枚熟透的果子而泛起的涟漪。

原来他真的可以以一挡百。原来他还真的会“多管闲事”……雪原心中默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此时与昨夜的惊险截然不同,偌大的房子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武嵩慢悠悠地擦完了剑,收剑入鞘。

他看了看雪原。

雪原见武嵩的目光朝投来,心中一惊,忙低头猛扒了几口饭。

武嵩对雪原道:“明天,我们一起走吧。”

雪原没想到武嵩会突然这么说,心中乐开了一朵花。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武嵩接着又道:“你是住在三奇市福利院吗?”

听他这么一问,雪原心里又凉了半截。

她对自己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反应,感到十分奇怪。

她想让自己淡定一些,但是内心却一点儿也不受控制。

她心里嘀咕:我到底在干嘛。难道我不回家了吗?福利院是我的家呀。难道我想跟他走?怎么可能,我……我才刚认识他不久,我是疯了吗?

武嵩见雪原不说话,以为她累了,站起身准备回房,道:“那就这样吧,明天送你回家。你吃完了早点休息哦。”

雪原见武嵩起身就要走,心中着急,脱口问道:“那个……那个……这件粉色的斗篷是你老婆,的吗?或者女朋女?”

武嵩扭过头,看看了斗篷,笑了笑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

雪原想也没想,问道:“你爱你的师父?”

说完,她就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傻。

如果是好的师父,徒弟爱自己的师父不是天经地义吗?毕竟师道也是人伦中的一个维度。

武嵩也不介意,点了点头道:“当然,我从小是我的师父养大的。”

雪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所以,你也是孤儿?”

武嵩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道:“要不要出去走走?对我这种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人,憋在房间里一天,真是闷得慌。”

雪原听武嵩邀请自己出去,心中欢喜,但想到参天教的恐怖,心有余悸,道:“大晚上的,那伙人不会来抓人吗?”

武嵩摇了摇头,淡然道:“昨天他们损失惨重,应该整个礼拜都会开检讨会,挨批。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雪原心中的担忧落了地,笑道:“你好像很了解这群坏蛋。”

武嵩轻轻一笑,道:“我比你还小好多的时候,就和这群混蛋打交道了。”

雪原突然想起武嵩的脸上、身上的刀疤正是参天教造成的。

这时候往事重提,她怕武嵩伤心,忙将话题岔开,道:“感觉你也不老呀,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一副七老八十的样子,像极了那三位老爷爷。”

武嵩知道她和自己开玩笑,并不理她,但心中觉得和雪原聊天十分轻松愉快。

雪原看武嵩没反应,生怕自己说错话,忙道:“等我会,马上出发。”说着跑回了房间。

等再次出现在武嵩面前时,她凌乱得快散架的辫子又精精神神地立了起来。

眼角原本已暗淡无光的眼影,又重新恢复了明亮的色泽。

加上双眼周围晶莹闪烁的亮片,使得雪原的眉弓下好似氤氲着两片淡紫色的星云。

“好看。”武嵩的刀疤脸笑得舒展了开来。

他朝雪原微微挑了挑下巴,示意她跟上。

迪普家的设计十分特殊。

出口安置在顶楼,那个快接近天花板的房间里。

武嵩领着雪原到了楼顶。推开房门,本来漆黑的房间,突然亮起粉色的光,分别来自长在四面墙上的四棵蛇形的植物。

没过一会,粉色的光就从粉色变成了紫色。又没多久,紫色变回了粉色。

“哇,这是什么怪植物,真好看。”

雪原被这特别的光吸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武嵩皱了皱眉,无奈地笑了笑,道:“迪普这人,本性难改啊……”

雪原心中奇怪武嵩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见武嵩没有想继续说的样子,也就不问了。

她想着估计是这哥俩间的八卦,便也不以为意。

如果哪天夜里,她有机会从外面看到透着忽粉忽紫的光的神秘小窗户,也许就会突然明白什么。

很多寻欢作乐的神秘小场所都会设置这种奇怪的灯光。

但也不一定,毕竟她这辈子除了福利院,几乎没有去过别的什么地方,更别说一些奇怪的地方了。

不大的房间里有一架电梯,虽然入口颇小,里面却还算宽敞。

电梯载着武嵩和雪原来到地下一层,然后向一个方向平移行驶,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厢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败老旧的木屋。

月辉斜洒进来,屋内的陈设依稀可辨。

房间内有一股浓烈的腥味,地板上潮乎乎的,走在上面,不可避免地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巨大响声。

雪原心中害怕,紧紧跟着武嵩。

武嵩走到一张木桌前,点燃了桌上的一盏油灯。屋内的样子变得清晰了不少。

除了这张木桌外,周围还有几个偌大的柜子,但似乎都很有年代了。

从房间出来后,一阵阵混着潮气的风扑打在两人的脸上。

雪原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如武嵩那般细,努力地观察着前方。

她看到眼前是一条宽敞的河流,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河风吹拂,几大片芦苇不停地摇曳着,像是在清扫空气里的尘埃。

坑坑洼洼的烂泥滩里,一定藏着许多奇怪的小生物。

“这是定川的另一边。一直没有开发。”武嵩向雪原解释着。

原来就是定川。难怪有些眼熟。雪原心里想着。

武嵩指了指左侧一片丰茂的水草地,道:“从这条小路笔直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右拐就是定川另一边修筑好的,可以散步的河堤了。再走不远,就是迪普的便利店了。”

雪原看向他指的方向,隐约能瞧见水草覆盖下,有一条狭窄的烂泥路,胡乱铺着一些石子、石条。

“那往左拐呢?”雪原好奇地问。

武嵩神秘地笑了笑,道:“坟地。”

雪原“啊”了一声,往武嵩身后躲了躲,追问道:“谁的坟?”

武嵩没有立马回答,走到门口的一个木柜子边,从中取出两双草鞋。

他边将一双小一点的放在雪原脚边,边回答道:“不知道,无主孤魂。当然,也很可能是当达喇人的。”

雪原心中犯着嘀咕,准备再问。

武嵩突然拍了下手,大喜道:“他果然来了!雪原,跟上。”

等雪原反应过来时,武嵩已朝着河边走过去了好远。

雪原见状,忙撩起了裤腿,换上草鞋,奔跑着跟了上去。 第七章·遗迹 两人沿着定川小跑了估计有五六十步,看到不远处的河面上站着一个老翁,手持长杆,正在垂钓。

他脚下的河面上,偎着一轮皎月的倒影,将他照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塑。

月光中,他的面容清晰可辨。

只见他留着一把长长的白胡须,与乞会三老截然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毫无一点皱纹。

光泽细腻的皮肤,就好似一名十六岁的少女。

更令雪原惊讶的是,老翁并没有乘坐任何工具,而是凌波垂钓。

他的脚下除了那轮月亮的倒影,别无他物,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武嵩对着河面朗声喊道:“华前辈,今天你果然到这里了!”

老翁也全无架子,呵呵一笑道:“是你啊,小朋友。”

雪原听老翁叫武嵩小朋友,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心中暗笑道:他哪里是小朋友了?

老翁似乎隔着老远就注意到了她,并看穿了她的心事,仰头笑道:“哈哈哈,老夫初次在定川边遇见他时,他还是个小娃娃哩!”

说着,老翁双脚并不挪移,快捷地向武嵩两人飘近。

他脚下那汪月影,一直紧紧地跟随着他,看得雪原瞠目结舌。

等离得武嵩俩近了些,老翁忽而纵身一跳,腾空而起,身影拉出一条长而优美的弧线,轻盈地落在了他俩面前,好似一朵从天飘落的云。

雪原悄悄打量着他的全貌。

比起远观时,老翁的皮肤更加晶莹胜雪,白须飘飘,无一根杂色,活脱脱地宛如神仙。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气度雍容,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他背上背着刚才垂钓的鱼竿,鱼杆的吊钩十分特别,好似一个铁抓手。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状如闪电的小鱼叉和一个竹编的鱼篓。

老翁的脚上虽然穿着一双青蓝色的布鞋,却一点也没有沾湿。

见雪原一脸震惊,武嵩介绍道:“这位是‘凌波钓叟’华月槎(音茶)老前辈。”

雪原恭恭敬敬地打了一声招呼。

华月槎道:“不用这么拘礼,随意点才好。你这娃娃眼神清澈,是个好孩子。”

雪原听华月槎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了头。

武嵩问华月槎道:“今天有收获吗?”

华月槎呵呵笑道:“还算有些。给小朋友们开开眼界吧!”

说着他取下鱼篓,左手掐诀,只见一股青烟从篓口中升起。

华月槎摊开右掌,篓中青烟裹挟着一只被锁住的小铁箱子,稳稳地送到了他的掌中。

现在的雪原对靖星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的能人异士这件事有了较为充分的认识,对各种层出不穷的怪事也有了心理准备,不再一惊一乍。

不过她的好奇之心却变得越来越重。

小铁箱刚落在华月槎的手掌中,她就忍不住凑近观看。

华月槎笑道:“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箱子罢了,神奇的是里面的东西。”

说着他轻轻一扯,箱子上锁立马断为两截。原来这把锁早已锈烂不堪。

他缓缓打开箱子,递到雪原面前。

借着皎洁明亮的月辉,雪原看见箱子里面有好几块碎布。

碎布上好似还绣着古老神秘的纹样。

她略感失望,强笑道:“这是什么?”

“你轻轻拿起来看看。我已用特制的药水处理过,不会朽烂的。不过还是轻一些拿哟。”华月槎说着,把铁箱递到雪原面前。

雪原听他的吩咐,拿起其中一片,放在手掌中仔细观察。

原来在布的背面绣着古老典雅的纹样,正面好像绣着一些奇怪的字符。

还没等雪原开口发问,武嵩就问道:“这是当达喇文字吧?”

华月槎点了点头道:“不错。根据这些残片上还能辨认的文字,我猜这原来是一本医书。”

雪原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反复观察着箱中的碎布以及上面的文字。

只见这些文字十分古怪,像是一幅幅简笔的图画。

有些字符上面画着一些如月亮般的记号。

她看着看着,突然喜道:“嘿,这个符号好像华爷爷的鱼叉!”

华月槎和武嵩都笑了。

华月槎将双手向后一背,道:“不错,不错。小朋友,怪聪明的。”

武嵩道:“这个字母其实就是根据这把鱼叉的形状创造出来的。”

雪原难以置信地问道:“那……这把鱼叉得有多少年头了?”

武嵩道:“大概,一万两千多年吧。那时候,当达喇人创立了他们的文字。”

见雪原一脸迷茫,武嵩继续解释道:“当达喇人是很早前就生活在靖星上的一个族群。他们拥有超凡的兵器锻造能力。曾经制造出过十二把神兵。他们又根据这十二把神兵的外形,创立了当达喇语的十二个基础字母。”

雪原若有所悟,道:“那这把鱼叉就是十二神兵之一咯?”

武嵩道:“嗯。它叫‘讷愣’。其实在当语里,无非就是铁叉的意思。”

雪原将信将疑。不过出于礼貌,她假装明白的样子,连连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华月槎和武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武嵩没有接话,华月槎则微笑着看了雪原一眼。

雪原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人识破,有些尴尬。

华月槎道:“小嵩难得带人来找我聊天,还是个女娃娃。我就请你看一场表演当见面礼吧?你俩退后。”

武嵩和雪原听他下令,立马乖乖往后退了几十步。

雪原更是满怀期待地将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事情。

华月槎熟练地将小鱼叉取下,双手恭敬地托着。

慢慢地,那柄鱼叉便开始发出微微的蓝色光芒。

随后他又用右手将鱼叉握住,高举头顶。倏地一下,果决地指向定川河面。

只听得“哗啦”一声惊天巨响。那河水顿时向两边分开,露出河底的泥地来!

上万条鱼因为突然消失的河水,在泥地里扑腾挣扎。

场面相当可谓相当壮观。

就在雪原沉醉在“欣赏”眼前奇观的时候,华月槎将鱼叉朝着雪原和武嵩脚下一划。

只听得“哗哗哗”地水流声响起,两人感到脚上一阵冰凉。

原来他俩脚下顷刻间变成了一道浅浅的溪流。

好在两人都换上了草鞋,不然鞋子可就湿透了。

雪原被这突然出现的溪流吓了一跳,忙要跳出溪水。

华月槎喊道:“不忙,别怕!”

那溪流突然就像电梯一般,匀速地将雪原和武嵩两人向前传送。

雪原看着两边变化的风景,耳旁拂过阵阵凉风,顿感心旷神怡,但她同时也难抑内心的紧张。

溪流将两人传送至定川分开的泥地中。

两边分开的河水就像是定在半空的巨浪,随时就要拍打下来一般。

伴随着如雷鸣般的水流声,悚惧感如高压电流般席卷了全身。

雪原吓得双腿发软,一下子摔在了泥地里。

要知道,她那时面对穷凶极恶的参天教,都没有这么快就破了防。

华月槎呵呵笑道:“别怕,别怕。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爷爷,爷爷就送你一条大鱼吃!”

雪原听他这么说,心里才算有了一些底。发软的双腿逐渐恢复了一些力量,缓缓爬了起来。

但她半个身子已经无可避免地沾满了泥浆。

雪原想着华月槎说的大鱼,以为是泥地里扑腾的那些。

她瞅准了离自己最近,又最大的一条鱼,刚准备去抓,突然,武嵩喊道:“快闪!”

雪原还没反应过来,武嵩就拉着她滚到了一边。泥水顿时四溅开去。

两人甫一定下,又是“哗”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人从天上泼下了操场那么大的一盆水。

河水噼里啪啦地落在泥地上。

雪原霎时间以为两边的河水合上了,闭着眼睛,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扑通”一声,好似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天而降。泥水开始源源不断地喷溅在她全身。

她感觉从天而降的水反而变小了很多。

武嵩有力地按着雪原的肩膀,宽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非常沉着冷静,也算是给惊魂难定的雪原稍稍打了一针定心剂。

听到前方不断地传来“噼里啪啦”的扑腾声,雪原缓缓地睁开双眼。

一条巨轮般的大鱼,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雪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她定了定神,环顾四周,猜想这条大鱼应该是从身后高耸入云的水幕中,因为游得太快,一时没刹住车而冲出来的。

武嵩看了看雪原,见她精致打扮的妆容彻底毁了,反成了一副狼狈的样子,不厚道地笑了。

他把雪原扶了起来,道:“这么大一条鱼,烤也没法烤,咱们也吃不掉。不如捡几条小的吧。”

雪原这时哪还有什么想法,只是拼命点头道:“听嵩大哥的。”

武嵩打趣道:“哈哈,嵩大哥可没比归锄禾他们小多少。你想好了,一旦叫我大哥,你可就要成老婆婆咯。”

他边说着,边走去捡了几条小些的鱼捧在怀里。

雪原被武嵩这么一说,一下愣住了。

过了良久,她才想起刚才笑话武嵩看着和乞会三老差不多老,心想:原来是那时结下的“仇”!

她莞尔一笑,道:“要是老了还和华爷爷一样好看,那也不枉了。”

武嵩道:“那你现在可算驻颜有术,跟谁学的这么大本事?”

雪原不禁噗嗤笑出声来,看了看华月槎道:“华爷爷教的。传女不传男,你就羡慕吧!”

华月槎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好像看着自己的孙儿,慈祥地笑道:“行,不逗嘴了,回来吧。”

说完,他将鱼叉一划,雪原脚下的溪流再次出现,将她和武嵩平平稳稳送回了岸边。

“小心了!”华月槎一边提醒着雪原,一边将鱼叉左右挥舞几下。

刹那间,两边的水幕犹如滔天的巨浪,重重拍下!

定川的河水便这样,重新合并了起来,翻滚起阵阵大浪。

三人站在岸边,还能清楚地看到那条巨鱼游走的身影。

随着浪头不断衰退,雪原本想回迪普的房子里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但她从武嵩这得知,送他们来的电梯不能原路返回,只能从水草路走到便利店。

再从便利店附近,穿过来时的几条巷子,回到那条滑梯通道方能进入。

因为这套房子为了防止敌人入侵,把进出口都设计成了单行的。

如果强行从出口的电梯原路返回,就会触发报警装置,后果不堪设想。

厢门甚至整条通道都会瞬间封闭,并自动释放出高温。

那时,整条出路都会变成一个巨型的焚化炉。

看着浑身泥泞而愁眉不展的雪原,武嵩将她领回了出口处的小木屋,并在一个木柜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叠干净的衣服,从里面挑了几件递给雪原。

随后他又指了指一侧的木门道:“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那边门后是浴室。”

雪原疑惑地“咦”了一声,问道:“怎么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这……不好吧?”

武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这些衣服都是我的,放心吧。都是干净的。”

雪原脸上一红,看了看衣服的尺寸,道:“你这么大个,怎么能穿得下这么小的衣服?”

武嵩已经走回了门口。

他吹着河风,似乎很是惬意,淡淡道:“这是我十二三岁时候穿的。”

雪原将信将疑,道:“可别骗我哦。到时候偷了人东西,被抓起来。”

说着,她暂且放下了疑虑,径直向浴室走去。

等雪原洗了澡,换好衣服,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华月槎和武嵩正悠哉地坐在门沿上烤着刚才捡来的鱼,聊着天。

空气里弥漫着鱼肉的香气。

“快来吃,小娃娃。”华月槎招呼着雪原。

武嵩忙道:“你身后的柜子,第一层有辣椒粉,帮忙拿一下。”

雪原转身打开抽屉,果然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调味品,分别贴着标签。

雪原按照武嵩的吩咐,拿了辣椒粉,走了过去,坐在了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一张竹椅上。

虽然那把椅子老旧得吱呀作响,但雪原坐上去却感觉极为舒服。

三人将辣椒粉撒在正烤着的鱼上,炉子一时间噼啪作响,好多火星向外飘了出来。

点点火星在深蓝的夜色中,就像触手可及的星辰,十分好看。

雪原看了看武嵩,又看了看华月槎,不知怎的,心情奇好,乐得笑出声来。

华月槎道:“觉得好玩是不?”

雪原道:“是的,华爷爷。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这么多奇幻的经历,是我长这么大,想都没想过的。昨天的梦是一场恐怖片,今天的梦就是一场美好的奇幻之旅。”

华月槎不解道:“怎么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雪原便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给华月槎描述了一遍。

她的口才十分伶俐,将昨天那些事讲得宛如再现。

华月槎边吃着烤鱼,边听得津津有味。

雪原在讲到三老和武嵩出场的时候,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把他们都描绘成了惊天动地的大英雄。

武嵩虽然本来就知道整件事情,但是听她描绘,也颇觉有趣。

对于雪原吹嘘他的地方,他只是微微一笑了之,但手中的烤鱼似乎更香美可口了几分。

当华月槎得知陆边睡重伤的事情后,道:“到四大镇也许有治。但也要看机缘了。”

武嵩点头道:“嗯,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华月槎听完了雪原的故事,呵呵笑道:“你以后就跟着阿嵩吧。让他教你本事,好不好呀?”

雪原心中一百个乐意,但是她不敢直视华月槎的眼睛,脸唰地又红了起来,这次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火炉照的。

她低着头,闻到空气中河水的腥味和烤鱼的香味,似乎里面还混着一丝丝特别的甜。

华月槎心知雪原对武嵩颇有情意,对武嵩道:“雪原这孩子与你一般身世可怜,你不如带在身边,教她一些本事,以后又遇到参天教之类的,也能自保。”

武嵩听华月槎这么说,有些手足无措。

“一把年纪”的他也和雪原一样低下了头,双手的指尖捏着烤鱼两头的签子,来来回回地转动着,也不言语。

华月槎见他俩默契无间地低着头,哈哈大笑道:“快把头抬起来。要是被人看到了,以为老头子欺负你们两个娃娃呢!”

雪原早就瞄到了武嵩难得局促的样子,肚里憋着笑。心想: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竟也会有像个小姑娘的时候!

她听到华月槎喊自己抬头。想也没想,“噌”地一下,就把头抬得老高。

大大的马尾辫也随着她抬头被甩了起来,差点将那些还在烧烤的鱼打落在地。

华月槎瞪了雪原一眼道,佯怒道:“冒冒失失!”

雪原知道眼前的爷爷其实十分慈祥和蔼,而且颇为善解人意。

她扑闪着水灵灵地眼睛,问道:“爷爷刚刚说嵩大哥和我一样身世,我想听听他的故事。”

华月槎道:“有好多咧。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怪老头我多嘴多舌。”

雪原好奇心陡起,站起身,乖巧地跪在华月槎脚边,摇晃着他的大腿,像个小孙女般撒娇道:“好爷爷,您给讲讲呗。我还想知道您为啥要钓那些碎布。还有……”

“好了好了,你要老头子我讲得渴死嘛?”

华月槎一副拗不过自家孙女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雪原手,示意她别晃了。

他转头看向了武嵩,柔声问道:“小嵩,可以说说不?”

武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您说吧。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华月槎舒颜笑道:“看来你是愿意带着她了。”

武嵩并不作声,用吃完的签子拨弄着炉中的炭火。

炭火接触到空气,瞬间燃得红成一团光晕。

随后,他将一串刚烤好的鱼递给了雪原,笑道:“这次轮到你听爷爷讲故事了。”

雪原心里乐开了花,乖乖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口口咬着烤鱼,满怀期待地着看着华月槎。

华月槎凝望着平静的定川,将一桩桩陈年往事,娓娓道来。 第八章·往事 原来这个小木屋和迪普的大房子本来都是武嵩的家。

武嵩是家里的弟弟,但是他出生注定就是个悲剧。

武嵩的哥哥刚出生的时候,左臂因为意外失去了。

为了给哥哥接续一条手臂,恢复正常的生活,武嵩的父母想尽了一切办法。

后来,他们得知参天教十分擅长将一个人的肢体或者器官移植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但是移植需要比较高的匹配度。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使用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肢体、器官。

而且这个肢体和器官的大小也要差不多合适才行。

武嵩的父母得知这个事情后,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目前得到了一个给哥哥接续断肢的方法。

忧的是,到哪里去找匹配度这么高的肢体呢?

夫妻二人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想出一条,他们自己认为完美的计策。

那就是:由武嵩的父亲再找个女子生个弟弟,出生后就把孩子带走。

再等孩子养得大点时,就将他的胳膊移植到哥哥身上。

武嵩也就是因此而诞生的。

所以武嵩的生母是谁,除了他的父亲,没人知道。

他也一直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生母是否知情?

还是说,她也默许了这件事。

小时候的武嵩十分聪明可爱。

但因为他是作为工具人来养的,所以全家都不待见他,而且常常被附近别的大孩子欺负。

直到五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比他大十多岁,名叫迪普的大哥哥。

那时候的迪普就已经是个体格健壮的少年了,他赶走了欺负武嵩的坏小孩,给武嵩讲有趣的事,陪年幼的武嵩玩,给武嵩的生命带来了一束温暖的阳光。

有一次迪普和武嵩夜晚在河边玩的时候,偶遇了华月槎在定川凌波垂钓。

他们就像今天的雪原所经历的一样。

华月槎给他们展示了铁叉“讷愣”的神力。

他们在河边烤鱼,酣畅地聊天。

唯一不同的是,地点并不是在这座木屋前。

因为如果被武嵩的父母撞见,小武嵩一定会换来一顿毒打。

那天,武嵩因为和华月槎、迪普玩得太开心,一时忘记了时间。

父母着急得到处寻找他,最后把他拎回了家。

当然他们并不是担心武嵩本身的安危,而是担心自己几年培养的工具有什么闪失。

那日,回到家的武嵩十分害怕。

但是父母一反常态地没有惩罚他,而是把他赶去睡觉了。

因为就在那天,他的父母意识到武嵩逐渐长大,变得有些不好控制了。

于是,他们决定尽快施行续手计划,以免夜长梦多。

他们托人找到了参天教的人,但是手术费用极其昂贵。

参天教那时候早就勾结了地虺组,那是一个在三奇市最大的放贷组织。

这个组织放贷,利息极高,而且以严酷毒辣的讨债手段而臭名昭著。

参天教和地虺组一起设下了圈套,忽悠武嵩的父母借了钱做了手术。

一日,武嵩在家做家务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群人。

他们就像抓雪原等人一样,当场斩断了武嵩的一条手臂,放进了医疗箱里带走了。

小武嵩惨叫连连,没多久后就昏迷了。

万幸迪普那日总感到有些心慌。放心不下的他,出门来找武嵩,才及时将重伤的武嵩给救了。

虽然夺走了武嵩的手臂,收了天价的手术费,但是参天教人却临时起意,打算在武嵩的哥哥身上,尝试当时新研发的一种技术。

结果手术失败,那条手臂也因为彻底失活而报废。

又因为新工具的操作不当,手术时,高压电流直接将武嵩的哥哥电得七窍生烟。

从此这位哥哥下落不明。

武嵩的“父母”得知这件事后,气急败坏,哭天喊地去找参天教讨要说法。

奈何对方势力强大,像这样的事故,他们根本就无须做什么善后处理,也没有人能惩罚他们。

媒体对关于参天教的负面新闻也是避而不谈。

所以武嵩“父母”要让参天教给说法,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

就在这时,地虺组好像算好了日子,也来催债。

巨额的债务几天就翻了十多倍,二人根本无力偿还。

当夜,地虺组就派人直接把武嵩“父母”强行抓走,把他们的房子变卖了。

从此这对自私的夫妇也是不知所踪。

过了好几年,武嵩恢复得稍微开朗了一些。

迪普也终于了解到整件事的真相。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武嵩十分想回到以前的房子里。

虽然那里有他许多不堪的回忆。

出于仗义,迪普把武嵩的这套“祖宅”给买了回来,打算交还给他。

武嵩尝试着在这套房子里居住,但每次都因为噩梦不断而放弃。

迪普曾多次询问武嵩,为何对这套房子这么执着。

武嵩说,他也不知道。

最终,受不了兄弟武嵩被折磨的迪普将整间房子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造,但是保留了定川边的那间木屋。

知道后的武嵩还为此和迪普生了好久的气。

讲到这,华月槎差不多讲完了。

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火炉中时而崩出几粒火星,在半空中扭了几下身子,旋即幻灭。仿佛是那没有安息的冤魂最后的挣扎。

虫鸣不断。

河边也断断续续传来沙沙簌簌的声响。

不知是不是有小生命在缝隙中偷摸地谋生,还是黑夜中,调皮捣蛋的精灵在胡闹。

虽然华月槎的口才没有雪原那么好,但雪原也听得无比难受。

她心想:原来嵩大哥的身世比我还要坎坷得多。

此时的雪原多么希望自己是透明的,她不敢看武嵩一眼。

她害怕自己可能出现的冒失的眼神或者言语,会进一步揭开身边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的伤疤。

武嵩站起了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道:“我去冲杯玄果茶。你们有需要的吗?”

雪原脑中的弦一直紧绷着。这时,她突然听到武嵩说话,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华月槎则谢道:“不用,那玩意儿喝一口就精神好半天。”

武嵩从房内取来一把铁壶,两只陶杯,以及三四个拳头大小的深色果子。

他将铁壶放在刚才烤鱼的炉子上,不久里面的水开始沸滚。

他的大手掐住果实叶蒂的开裂处,一掰,顿时一股极苦,又混着些青草香的味道飘散开来。

果实里露出的果肉是暗红色的,仿佛快凝固的血液。

武嵩随手掰了一根细枝,把果肉刮进了铁壶。

随着壶水的再次沸腾,他提起铁壶,给雪原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然后轻轻地把铁壶放在一旁的软布垫上。

雪原轻轻道了声谢,闻着浓郁苦涩的香气,她顿时感觉自己精神了很多,也放松了不少。

“凉一会尝尝,我之前买的存货,据说是四大镇的。那些人爱捣鼓花花草草,种这些玩意儿是一绝。这批玄果茶不仅味道更浓郁,而且效果加倍地好。喝一杯,两天不困。”

武嵩给雪原介绍着这杯玄果茶的特别之处,嘴角流露着自然的笑意,就像一个纯真的少年。

“你还在靠这种东西来对抗你的噩梦吗?”华月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玩意实在厉害。只要喝一杯就绝对一天半天难以入眠,多喝一些,就能整宿整宿不睡,你的身子……”

武嵩云淡风轻地笑道:“没事,我们不是死不了么。”

华月槎严肃道:“就算如此,你糟蹋自己身体久了,也会恶病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案例,还见得少吗?”

武嵩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惨然道:“华老,你说还有比整宿整宿的噩梦更令人绝望的病么?”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情绪变得格外激烈,声音大了好几分。

雪原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而华月槎只是心疼地看着他,沉默不语,面容忽而略显出些老态来。

雪原听着他们对话,心想自己也不便介入。

好在她心思机敏,大概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武嵩很可能因为儿时的经历,一直噩梦不断,身心饱受折磨。

所以他只有靠玄果茶让自己不睡觉,来避免噩梦的再现。

武嵩见华月槎眼角含泪,心中懊悔。

他知道老人家关心在乎自己,但每次说到这的时候,都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柔声道:“华老,我会保重自己的,我还要去找我的师父。”

说着,扭头看了看粉色斗篷,眼神温柔。

华月槎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没有郑霏的消息吗?”

武嵩摇了摇头,沮丧道:“还没有……”

“这就奇了……”华月槎小声嘀咕着。

武嵩毅然道:“师父把我扶养成人,犹如生母。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找到她。”

华月槎点了点头,宽慰道:“放心,以她的本事,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接着他将话题一转,问道:“这些年,我给你的潜龙功,你应该都在修习吧?”

“潜龙功?”雪原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武嵩道:“那是一种可以让你走路时候进入半睡状态的功法。掌握后可以边走边睡。虽然没有正常睡眠效果好。”

雪原俏皮道:“哇塞,好有趣。我也想学。嵩大哥,你教我呗。亏爷爷想得出这么稀奇古怪的功法。”

说完,她看了看武嵩,笑容真诚而明媚。

武嵩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改口道:“我还是不学了吧。嵩大哥,你的眼睛这么细长,是不是这篇功法害的?”

武嵩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被玄果茶呛了一口,不停地咳嗽着。

华月槎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哈哈哈,他的眼睛天生的细长,只是运行潜龙功会让他看起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眼睛就更细了。哈哈哈。”

武嵩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刚想说话,又不小心吸到了一口冷风,被刺激得再次咳了起来:“咳咳……那个……咳咳……这篇功法……咳咳咳咳,其实也是华老爷子在这定川里钓上来的。”

等他好不容易快说完时,咽喉的刺激才逐渐平复下来。

雪原若有所悟,道:“啊,就像刚才那个铁箱子的医书那样,对吗?”

武嵩和华月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华月槎甚是欣慰地对武嵩道:“这娃娃冰雪聪明,好好教,必有所成。”

雪原听老前辈又夸奖自己,有些难为情。

但她心中难掩欢喜,偷偷瞥了武嵩一眼。

雪原道:“对了,大哥,我一直好奇你的这件斗篷。”

武嵩啜了一口玄果茶道:“这是师父一件特别喜欢的旧衣服改的一条小被子,是我小时候盖的,上面的霏霏花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雪恍然大悟,道:“我猜你和师父住的地方一定有很多霏霏花,是不是,所以叫霏花崖,是一个山崖吗?”

武嵩的双眼笑成了一条弧线,欣喜道:“都被你猜到了。我记得那时在便利店前,你也说出了这个花的名字。”

雪原道:“福利院的草坪上有时候也会长一些霏霏花,我常摘来摆在自己寝室的玻璃瓶里。”

武嵩一边听着雪原分享福利院里的一些快乐时光,一边远眺着定川。思绪一下子飘到了远方。

只听他自言自语道:“霏霏花一年开两次。每次开花,漫山遍野都是雪白一片,很美,就像一片雪原。”

雪原?雪原心中一激灵,仿佛武嵩在赞美自己一般,心中欢喜。

武嵩从背后摸索了一会,取下身后的长剑、短刀轻轻抚摸起来。

细心的雪原惊讶地发现,这对兵器的刀柄和剑柄都是由一块很古雅的布缠绕。

而布上的图案与刚才铁箱中医书上的图案十分相似。

她问道:“大哥,你这对兵器,是郑师父传给你的十二神兵之一咯?”

武嵩笑着点了点头,道:“长剑叫情天,短刀叫恨海。的确是十二神兵之一。”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华月槎道:“华老,十二神兵传人,除了你和师父,你目前还知道有谁吗?”

华月槎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在名川大江漂泊半生,也没能找到第三位,好在钓到不少遗物,也不算白耽误工夫。这些遗物倒是提供了我不少线索,但我现在还没能理出什么头绪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定川河的淤泥下正是当年当达喇先祖最繁华的定居地之一。”

原来华月槎和武嵩的师父郑霏都是当年当达喇十二神兵的守护者的后代,其他的传人都隐姓埋名,散落在天涯海角。

就在靖星那场邪雨之后的十几年,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现这场雨所带来的恐怖后果时,有一天,三奇市最有影响力的三奇传媒突然发布了一个新闻。

新闻说在定川里打捞上来了一块万年石碑,石碑刻着一些当达喇文字。

经过破译,发现上面写着一些费解的咒语,以及一些预言万年后世,人将不死的谶语。

这块石碑也因此就被叫作“不死天谶碑”。

人们原来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具有神奇能力的当达喇人。

据说他们后来因为过于强大,窥得天机而遭到天神的攻打,最终导致灭族。

突然出现的诡异石碑,诡异文字,自然而然让正处于不死的恐慌中的人们产生了诸多联想。

不少人认为,只要破解了当达喇的秘密,就能解除靖星的不死诅咒。

然而华月槎揣测,石碑上的内容未必真的就和不死诅咒有关联。

但是作为当达喇传人,他想到靖星的大大小小江河湖海中,大概率会有更多当达喇的遗迹或者遗物。

自己如果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许能解开先祖灭亡的谜团。

自那以后他便带着工具漂流在水上,寻访这个失落、尘封的文明。

三人对坐畅谈,时间不觉间就被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华月槎的鱼篓里又冒出一缕青烟。

这次青烟上托着的竟是一部手机。

那手机也不待华月槎接听,自动将音量调至最高。

里面有个苍老妇女的声音吼道:“死老东西,还不回来啊!掉河里淹死了?淹死了好啊,别回来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而且异常大,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

雪原根据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已大致猜到了来电的是谁。

她心中忍俊不禁,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电话里一通输出后,自动按下了挂断的按钮。

这一下按得出奇地重,好似怀着满腔的怒火。

随着通话的结束,青烟再次裹着恢复平静的手机,缓缓回到了鱼篓中。

华月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拍身,站了起来,道:“现在的科技真厉害,不过有些也没人性呐。你说谁发明的这种手机?强行接听不说,对面的人还能操控。干脆啊,在老头子的头顶安俩摄像头得了!”

说着他赌气白了一眼,背过手,朝着河边走去。

他语气稍温和了一些道:“今天开心,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只能改日有机会再见了!”

正说着,只见定川河面上的一汪月影自动漂到了岸边。

武嵩和雪原急忙起身,跑步追上。

这时华月槎已然纵身跃至月影之上,朗声道:“再见咯,小朋友们,咱们分头努力,会有希望的。我走了,不然今晚只能睡定川上了!哈哈哈。”

他的语速有些急促,边说着,边着急忙慌地催动法术,驶着月影远离了。

定川宽阔平静的水面上,还飘荡着他唱的几句怪歌,多半是自己胡诌的:

“人都以为神仙好,哪知神仙也烦恼。

老太在家气不小,神仙也难哄得好。

赶紧乖乖回去早,神仙也要向天祷!”

随着他远去,声音也逐渐淹没在夜色中。

武嵩和雪原一直目送着华月槎。

他们听着这胡诌的歌词,雪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便停不下来了。

武嵩静静地看着雪原,舒心地笑道:“你大笑的样子,让人感到久违的幸福。”

雪原怕他想起伤心的过去,忙扯开了话题。

两人将木屋前收拾一番后,沿着水草中的小径,向便利店走去。

路过小径岔路的时候,雪原探头望了望深处。

密密麻麻的草木遮挡着大部分视线,但还可以隐约看见几个高耸的土堆。

“估计那就是刚才嵩大哥说的当达喇人的坟吧?”

她心中思索着,开始不断地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许许多多的疑问萦绕在她的心头,毫无头绪。

她清楚地知道,一段非常艰苦的修炼,还有一场甚至更多场十分危险的冒险,即将彻底改变她本来平淡无奇的人生。

不论前途好坏,那是她的命。

她现在完全可以退出,选择回到福利院,不去趟这趟浑水。

但是她心中生起的渴望,异常强烈。

她知道她自己就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

为了解开许多的谜团,为了替这个她热爱的星球上的大家稍微做点什么。 第九章·插曲 武嵩和雪原回到屋内的时候,已是凌晨。

两人在便利店里买了点吃的,给大家带了回去,留了便条后,就各自回屋,打算再休息一会。

上午,大家启程的行李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互相留了电话。

三老准备带着小由去四大镇寻找治疗陆边睡的办法,顺便探访失踪会长的下落。

雪原和艾略则跟着武嵩。

武嵩先护着雪原去办理离院的手续,小由的手续也交由姐姐代办。

接着他再应艾福的恳求,想办法把艾略送去星际铁道学院念书。

小由见姐姐脸上红晕,神采奕奕,坏笑道:“姐姐,你还回福利院生活吗?”

雪原知小由不怀好意,白了他一眼道:“啊……是吧。怎么了?”

小由也不答话,忽然凑近雪原,将她上下打量着。

雪原被他瞧得心虚,微嗔道:“你干嘛!臭小子!”

小由嘿嘿笑道:“姐,早上武叔说便当是他睡不着,出去买回来的。但我怎么觉得便条上的字迹,特别像你的?”

雪原没想到这层,此时被他捅破,有些慌了神。

突然她灵机一动,佯装生气道:“对咯,姐姐我突然不想替你去办理离院手续了。呐,证件都还你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包里拿小由的证件还给他。

小由见状,心知再欺负姐姐,定讨不了好,乖乖见好就收,央求道:“好姐,你是我亲妈,帮帮忙,你看三位爷爷年纪大了,让他们再陪我去跑一趟,办理手续,多不容易啊。”

何边躺自然不放过这种有趣的时刻,插话道:“没事,我陪你去。让归爷爷他们先去四大镇等我们。”

其实小由哪里是怕三老麻烦,分明就是自己懒惰,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由听何爷爷这么一说,换他变得不知所措了,一个劲儿地拉着雪原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喊个不停。

雪原觉得自己报仇也报得够本了,轻哼道:“你小子,滚。”

说着,她毫不容情地在小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小由也只好默不作声。

他一副委屈但又不服的样子,惹得大伙儿哄堂大笑起来。

何边躺也被他气笑了,对归锄禾道:“大哥,你看这小子这怂的,得来点特训了。”

归锄禾“嗯”了一声道:“十倍特训,完不成,没饭吃。”

就在大家说笑之际,迪普带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

众人好奇,都围了过去。

迪普将箱子打开,众人一看,竟然是一把闪着黑色金属光泽的轮椅,上面配备着全息投影仪,豪华音响组合等设备。

迪普自信地道:“陆老,知道你身体暂时不方便,我从公司拿了这个神器给你。”说着,就要展示轮椅的功能。

何边躺看到这台轮椅,愣了好一会。

等他回来神来时,差点没笑岔气。

归锄禾也颇为尴尬。

何边躺笑道:“哈哈哈……二哥……哈哈哈,他要你……你坐……这个……这个椅子。”

说完,他转头对迪普道:“老弟,别怪我说话直哈,你这是给自己设计的吗?”

迪普也不生气,自豪地笑道:“何老哥,你可真有眼光。这就是我提的设计方案,让公司的工程师做的。全公司上下,只此一台,绝无仅有。”

归锄禾毕竟年老持重,为了化解尴尬,道:“老弟美意,我们很感激,不过随便拿贵公司的财物,不太好吧?要是被知道了,到时候上司追责,老弟你不是倒霉?”

这时,武嵩解释道:“三位放心,公司就是迪普家的。他们专门做辅助医疗设备。在三奇市不大不小,属于中型企业,也算有些规模。”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迪普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还是个有些实力的老板咧。

三老本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雪原看出其中端倪,笑道:“迪普叔,您能不能把那些设备拆了?老人家需要安静的环境,才有利于健康。”

迪普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摸着近乎光光的脑袋,傻笑道:“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说着,他取来了工具箱,将电视、音响之类的东西卸了。

众人合力将陆边睡抬了上去。

这台轮椅非常智能。

不仅可以自动行驶,还能根据伙伴的速度调节自身速度。

就算在山路、泥路等多种复杂的路况,也能自动更换轮胎。

最重要的是,操作按键十分简单,只有两三个,陆边睡很快就能将轮椅使用得熟练了。

等陆边睡熟悉得差不多了,迪普请大家先把陆边睡抬回沙发,让小由坐了上去,扣好了安全带。

就在小由一脸疑惑的时候,迪普将他连车带人扛到了顶层,对着楼下的大家喊道:“最重要的,还有这个功能!”

说着他猛地用力,把小由连人带车向着一层客厅空地处投掷。

小由被他吓得连叫带喊,众人也齐声惊呼,狠狠地为小由捏了一把汗。

没人知道迪普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要是这么摔下来,小由就算不死,估计要重度伤残了。

然而就在轮椅刚飞出去刹那,“噗嗤”一声,不知从何处弹出一层透明的膜来。

瞬间,膜里就被气体充得鼓鼓囊囊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气球。

那球缓缓落地,弹了几下,轻柔地将小由连着轮椅安全地送到了地上。

而房间里那些胡乱堆放的物品,其中有些比较尖锐的,在气球弹跳的过程中,也并没能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看到这里,众人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也顾不得夸赞轮椅的神奇,忙去看小由。

只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轮椅里,脸色已经吓得发青。

他见姐姐,归锄禾以及何边躺关切地看着自己,舒了一口气,向三人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转头他便哀怨地看向迪普,向他比了个赞扬的手势,幽幽道:“迪普叔,算你狠,够刺激。”

众人见状,也都被他逗乐了。

他们虽然放下了心,但是心中也觉得迪普这人年纪不小,却有些没轻重地胡来。

只有武嵩对迪普颇为了解,多年相处的老大哥,早习惯的了,所以一直很淡定。

迪普被小由逗得哈哈大笑,朗声道:“需要一些音乐!”

说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嗖”地一下,从楼上跳到了众人的身边,打开了音响,放起了他之前在电摩上放的那种劲爆音乐。

他边扭着身子,边从怀里取出了四张车票,塞到了归锄禾手中。

归锄禾仔细一看,竟然是去往四大镇的星际电车车票,而且还是豪华电车的豪华套房。

归锄禾等人一辈子也没坐过这么贵的车,额头不觉冒出了汗,心想实在礼重,拒绝道:“老弟,我们乞会成员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我们自己随便买张普通的票就好了。三个糟老头坐这么好的车,那也太浪费了。还是……”

还没等归锄禾说完,在一旁翻看车票的何边躺惊道:“还有一个半钟发车?现在打车过去也恐怕来不及啊!”

迪普听他这么说,也是一惊,夺过票子,仔细对了对。

他忽然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道:“哎呀,坏了,我把时间搞错了。”

三老和雪原姐弟被他整得有些无语,心想这人平时是怎么管理这么大的公司的,不免对他老板的身份将信将疑。

但是他们对于武嵩的话,都觉得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车票发车时间迫在眉睫,众人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迪普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扫愁容道:“不慌!我送你们去吧!一定来得及。快跟我来,老爷子们,还有小由!”

说着,他领着三老和小由到了顶层的电梯间,从武嵩和雪原昨晚出去的路来到河边,接着走到了便利店。

雪原和武嵩也紧随其后,艾略则由武嵩抱在怀里。

因为走得十分赶,三老和小由都来不及惊讶这幢房子的各种巧妙的布局和机关,一味地蒙头走路。

迪普让大家在便利店前等了一会,自己不知从何处开来了一辆敞篷跑车。

这辆车被漆成了荧光粉色,车身上还用不同的酷炫字体刷着好多男女调情聊骚时的话,有些小由看了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三老看到迪普开来这车,心感大事不妙,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迪普就热情地招呼他们上车。

他们实在难为情,站在车前发愣。

要不是他们经常风吹日晒的,肤色都比较深,三位加起来三百岁高龄的老爷爷怕是脸已经变得和雪原害羞时一般红了。

迪普见三老迟迟不上车,瞪了小由一眼,使了个眼色道:“你小子傻愣着干嘛,先把二爷爷抬上车啊。”

陆边睡听他这么说,心中吃了一惊,敢情自己现在不能动,就沦落到“任人宰割”的田地了。

他一下子急火攻心,拼命地咳嗽起来。

小由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平时接触最多的女性就是亲姐姐雪原,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

正在惶恐不安之际,他突然听到迪普如此吩咐,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心知时间紧迫,而且又是“邪恶怪叔”迪普的命令,他哪敢违背,身体如机器人般照做起来。

也不知道他拿来的力气,一口气背起胖乎乎的陆边睡就放在了车上。

陆边睡坐定后,眼神中充满着“杀意”,他狠狠地盯着归锄禾和何边躺,仿佛在说:“老哥俩,还不上来,说好的同生共死呢?”

归锄禾和何边躺看了彼此一眼,无奈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自己是在劫难逃的了,早晚是个死,不如来个痛快吧。

终于,他俩把心一横,“咔”一下,也坐上了车。

雪原知道弟弟脸皮薄,坐这种车也是怪难为情的,上来摸了摸他的头,嘱咐他注意安全,听爷爷的话之类的。

本来雪原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时喉头哽咽,将头扭到了一边。

风吹起了她额前耳后一些零碎的头发,阳光中,依稀能见她飘落的泪光。

小由看着姐姐的侧脸,轻轻拉过姐姐的手,咧嘴笑道:“姐,我也长大了,放心吧。我会变得很强,到时候没人可以欺负你。”

雪原强忍着泪,勉力笑了笑,对小由道:“照顾好爷爷。”说罢,就退回了武嵩身边。

“好啦,还会再见的。咱们出发咯!”

迪普兴致高昂地喊了一声,一脚油门,汽车开了出去。

来往的路人纷纷看着他们。

三老和小由只能假装在欣赏蓝天,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小由见三位爷爷沧桑黝黑的老脸一层红过最一层。

尤其是归爷爷,他的脸红得好似一颗盘得包了浆的核桃,每条褶缝里都透着油润的红色光泽。

然而他一定不会想到,三老坐在车中,心中已经不止一次地祈祷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碰到迪普了。

好在为了赶路,车速后来变得越来越快。

很多时候大家只能看到一道粉色的残影掠过,根本注意不到车上的人。

不过好巧不巧,这时,高速前方出了车祸。

得有段时间,迪普的车只能和别的车一起被堵在路上。

几个好事的青年和中年从一旁车辆的车窗里探出头来。

他们其中有几个似乎喝了点酒,大声地念着迪普车上的撩骚的情话,纵声大笑。

其余几个人见状,也兴致高昂,跟着起哄,叽叽喳喳,好不聒噪。

迪普一点也不以为意,吹着口哨,带着耳曼,身子激烈地摇摆着。

他见对方车里还坐着两个颇有姿色的小美女,心情极好,和她们有一出没一出地攀谈着。

要说迪普果然是“久经沙场”的人,没几句话就把两个小美女说得笑靥如花,花枝乱颤,主动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迪普。

那些青中年男子见迪普成功撩了他们的妹子,心中不悦,想着教训迪普一番。

但他们见迪普身材高大,面相又有些凶恶,心中畏缩,不敢惹事。

这时,迪普和那些妹子越说越放开,荤话频出。

小美女们笑得满脸通红,甚至她们看着迪普的眼神里,开始闪着光。

这惹得青中年几个心中更加不爽,却也一时无计可施。

然而有句话说的好,绝境处总蕴藏着转机。

他们瞧见坐在车中的三老,忽然灵光乍现,仿佛老天爷在关了门后,又恩赐他们,打开了一扇窗。

在他们看来,这三个老头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年纪极大,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甚至还有个胖老头歪斜地倒在一侧,似乎已经瘫痪。

他们心生一计,开始尝试搭讪三老,言语十分轻佻。

“喂,老头。你们也想泡妞呢?”

三老不语。

“要不要跟咱们走,晚上给您三位找几个耍耍?看你们这样,知道你们没钱。没事,哥给你出钱,请你。去不去?”

三老依旧不语。

迪普听他们越说越来劲儿,竭尽所能地憋着坏笑,假装一副没听到的样子,沉静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但他心中乐不可支,想:“这几位大老爷也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他特意把耳曼的音量调至最低,静待更有趣的事情发生。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担忧,默默地祈祷着老头们可以放过那两个美小妞。

“啊,我知道了,老头们想玩儿点更刺激的。你们这把年纪了,到底行不行呀?”

一个小伙子见三老无动于衷,不禁心头来气,干脆再添把油。

三老还是不语。

此时小由听到他们如此对三位爷爷说话,胆战心惊,忧心忡忡。

他偷偷地瞥着爷爷们的脸色。

只见归爷爷黝黑的老脸突然由红转黑,一层黑过一层。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凹陷成了几道深渊。

小由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大爷爷,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地打着手势,暗示那群人适可而止。

陆边睡见大哥这般颜色,也忙劝道:“大哥,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年轻人,不懂事。”

归锄禾默然不语。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见陆边睡喊归锄禾作大哥,心头不是滋味,嘲讽道:“嘿嘿,大家听听,他是残废的胖老头的大哥。”

另一个中年人接着道:“哈哈哈,那胖子残废了,肯定玩儿不动小妞了。”

又一个年轻小伙子道:“你看,小老头手里还拿着这么粗根棍子,玩儿得还挺开。难道胖老头是被他玩儿坏的?”

听到他们这番狂轰乱炸,迪普也吓得吐了吐舌头。

他肚里的坏笑差点没能憋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他们侮辱老二,甚至侮辱济群柱,三老这时脸都齐刷刷地阴沉了下来。

归锄禾的脸更是黑里发青。

小由忙闭上了眼睛,心想:完蛋!

果然,归锄禾压低嗓音,厉声道:“老二,年纪轻不是问题,错的是毫无教养!”

何边躺心领神会,手中掐诀。

只见车里几人说得最欢的人,头顶“噌”地燃起了火焰,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将车顶燎得漆黑。

这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不轻,都忙从车里逃了出来。

头上着火的人更是乱作一团,口中不停地骂着脏话,双手疯狂地扇着自己的头,想赶紧把火灭了。

然而就在他们无可奈何之际,火焰瞬间就消失了。

那几人还惊魂未定,用各种方法检查着自己被火烧了的脑袋,最后发现并未伤及皮肉。

只是他们那头被烧得凌乱,焦黑的头发,恐怕是再也救不回来的了。

这些人还没从刚才的大火中反应过来,忽听得“啪啪啪”连续几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几个挑衅过三老的人纷纷被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他们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鲜血渗出。

出手的正是何边躺。

他的铁爪何等威力,这次因为只是小示惩戒,所以没有太用力。

如果动真格的,怕是这几个口无遮拦的人的脑袋会像排球一般,被打飞出去。

那群人完全没料到这三个其貌不扬的老头这么厉害,自己几人群殴都不是人家一根小指头的对手,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归锄禾缓缓从车里走出,冷峻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盯着他挑衅的家伙。

这几人吓得浑身直哆嗦,再也说不出一言一语。

“喂,你们几个家伙。”

归锄禾苍老的声音十分平静,道:“这根济群柱是敝会圣物。过来磕头赔罪。饶了你们!”

那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老头竟然要他们向一根棍子磕头赔罪,心中百般不情愿,都默不作声。

归锄禾突然单手高举铁棍,对准了着这群人的车。

见他们还没有要来磕头赔罪的意思,归锄禾也不惯着,“呼”地一下,将铁棍击落。

说来也奇怪,这一棍子下去,并没有把车顶砸出一个凹坑,甚至劈为两截,而是整个车好似被液压机压过的一般,扁成了一个铁皮的夹心三明治。

归锄禾收了棍,冷冷道:“历代会长雷霆大怒,得有个交代!”

说着,他重新上了车,头也不回,道:“我是乞会的代理会长,姓归。若不服,或者想要赔钱,去乞会找我!”

就在这时,前方事故也正好处理完毕,车群开始驶动,迪普立马跟了上去。

只留下那群站在风中凌乱的人,以及一辆奇怪的扁车。

有几个热心的围观群众帮他们打了处理事故的电话。

然而,后面有些脾气不好的司机刚赌了半天,眼见好不容易前面开始动了,又堵上了,便破口大骂起来。

这几个因为不积口德,而突遭横祸的人回过些神,想想自己被人打,车被砸,现在又被人骂,满腔委屈和怒火同时爆发出来。

他们留着鼻涕和眼泪,与骂人的几个司机打成了一团。

这一系列的事件也因此成为了这日三奇市的一则有趣的新闻。

为这座压抑、无聊的城市市增添了一些不一样的活力。 第十章·车站 迪普驾驶着他特别的爱车,装模作样地批评了那群人,并一个劲儿地夸赞三老做的好,简直为民除害。

三老懒得理他,一路上闭目养神。

最终他们还是成功提前到达了去往丙星的车站,而且剩下的时间还比较宽裕。

三老这时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但他们不愿多和迪普交流,匆匆地谢过迪普,就要往车站里走。

就连平时比较诙谐的何边躺,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毕竟车站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围观,偷偷地讥笑他们了。

迪普并没有与三老此刻复杂的心情感同身受,反而他十分享受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他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个大包裹塞到小由怀中,爽朗地笑道:“拿着,小家伙。这是给你们路上吃的。”

说着,他坐回了驾驶座,扭头道:“有困难打我电话。希望你们在四大镇有所收获。那个地方古怪得很,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中满是不舍。

三老看得出他是真情流露,装是装不出来的。

虽然大家就这两三日相处,但共同经历过生死,也的确得到迪普很多诚挚的帮助。

这人有时候做事不太靠谱,时而甚至有些荒诞,但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三老也心中难过。

何边躺走到车边,和迪普用力地握了握手,又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大家心中都知道,在这混乱的世界里,下次见面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安然无恙。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向朋友们道一声珍重了。

四人道别了迪普就往车站走去。

眼前是一长排二三层楼那么高的现代建筑,里面是候车厅。

为了商业以及旅客的方便,特地开设了许多店铺,除了一些饮食之外,还有专门卖乙、丙、丁三星的一些所谓的特产的,甚至还有书店、按摩店、游艺厅等等。

常有些在按摩店、游艺厅里消遣时间,导致最后错过班车的人。

三老和小由进入建筑后,穿行过一条长长的室内商街。

左右两边的店铺前站着形形色色的人,装束也是千奇百怪。

其中有几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人,眼神阴鸷,一看就非善类。

小由因为好奇,多看了他们一眼,对方就远远骂道:“小王八蛋,看个毛!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何边躺心头不悦,刚想回击,归锄禾拦住了他,道:“是地虺(音灰)组的。咱们赶车要紧,别和蛆虫纠缠不清。”

何边躺觉得有理,悻悻作罢。

那个地虺组成员见何边躺颇有脾气的样子,挑衅骂道:“哟呵,老东西还不服。”

说着,他便要冲上去。

身边另一个成员也急忙拦住了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人便也不再逞凶,啐了一口,道:“什么东西!”

三老和小由脚不停留,到排查室做完安全检查后,来到了候机厅。

星际铁道比星机更方便的一点是:他们并不禁止人们携带一些武器之类的东西,只要做好身份核实,签好保证书,外加一个担保人即可。

迪普买票的时候就已经帮四人做了担保。

这也是很多人去乙、丙、丁星都喜欢坐铁道的原因了。

不过正因为大家都可以携带武器上车,所以车上的安保团队也是十分专业的。

这些人都是由星际铁道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里遴选出来的,工资也很可观。

没有事故发生的时候,工作还是很轻松的。

所以努力进入铁道学院,顺利从那里毕业,再被选入星际铁道工作,成为了很多靖星人人生梦想的终极归宿。

这星际铁道的历史悠久,是靖星人初次掌握的,去往别的星球的交通方式。

当第一条通往乙星的轨道建成后,靖星人为了庆祝星际交通的大获成功,在乙星设立了星际铁道学院,来培养优秀人才。

艾福正是想拜托武嵩把艾略送到这所学校学习。

武嵩之前认得一位朋友,因为一次好运,帮了校长太太一个大忙,做了该校的招生办主任。

武嵩虽然不太喜欢这位世故圆滑的朋友,但为了艾福他决定去试一试。

候车厅十分开阔,周围都是透明的结构,以便观察外部情况。

四人按照车票上的号码,来到登车口。

没过多久,不远处驶来一辆列车,只有三四节车厢,速度非常之快。

四人跟着人群上了车,车上并无座位,只作短途接送之用。

车门关闭后,四人从列车偌大的车窗,远远地就看到一排又宽又长的轨道直通云霄。

轨道外面一层圆柱形的透明保护罩严丝合缝地罩着,且正以较快的速度,横着向他们移动过来。

这条轨道正是通车的轨道,也被靖星人称为“天轨”。

轨道加上透明保护罩的直径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长。

里面除了粗壮的轨道,其他设备也非常齐全,甚至还配备了下水系统,强大的照明设备等等。

但此时,轨道上空空如也,星际电车还没有到。

靖星人花了近半个世纪,绕着靖星一圈铺设了轨道,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

天轨一头连着靖星,另一头连着乙、丙、丁三星。

靖星这头的天轨就连接在绕星轨道上。

一共有三条天轨,分别通往三颗星。

因为乙、丙、丁不停歇地绕着靖星旋转,每过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才会转回三奇市一次。

而每次路过车站的时间只有几分钟,无法停留,所以需要乘客提前坐上接驳车。

等天轨一到,就能准确无误地把他们送入天轨中。

现在,接驳车已将众人安全地送到了天轨中的一个宽阔的平台上,。

人跟着天轨从车站驶离。

没多久工夫,车站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就在等星铁电车到来的时候,刚才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地虺组成员也走了过来。

同时过来的还有他们其他一些同伴,大概有二十几人,唧唧哇哇,好不聒噪。

领头的一个人被他们紧紧簇拥着,大概四五十岁年纪,脸宽耳大,左侧鼻翼长了个小指头大小的肉瘤,脖子上的肉溢出了衣领,像是胡乱折叠起来的棉被。

他戴着一副镜框很小的三角形太阳镜,与他宽大的脸极不相称。

他衣服的胸口处有一条小蛇的简易图案,随着光线的变化,小蛇会变换好几种颜色。

何边躺凑到小由身边,附耳道:“他们是地虺组的一个分组,带头的是他们的组长。这群人平时专门做放高利贷,收保护费,上门讨债的勾当。”

小由点了点头。

这种做坏事的团体让他想到了参天教,那晚的恐怖让他至今想来不寒而栗。

他逐渐地明白,靖星并不像自己以前认为的那么美好。

就算没有当年那场怪雨带来的诅咒,这些人也恐怕还是会存在。

小由继续偷偷地仔细打量着这群人,心中暗暗好笑,因为这群人身上一些饰品本来是潮男必备款,但是现在戴在他们身上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

但这群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扮得不太得体,相反他们好像很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群阳光开朗大男孩。

突然这群人中一阵骚乱,七嘴八舌地骂起脏话来。

没多久,只见一个矮矮小小的中年男人从这群人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他挤来挤去的样子就好像一条在松土的蚯蚓。

但奇怪的是,只要是他经过的地方,地虺组成员的腿无不一软。

随着一声声“哎哟”声此起彼伏,地虺组那群人之间的缝隙就变大了一些。

矮小的中年人趁此机会,麻溜地从这缝隙间钻了过来。

“哎哟”声尚未停歇,人群中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骂了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哎哟,老子的腿……”

那矮小的中年人钻出来后,小由才发现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小由猜想估计包里装的都是些行李。

但他转念一想:他带那么多行李,为什么不用拉杆箱呢?背在身上,难道不累么?

一时间,他也没有头绪。

那男人站稳后,转过头,一脸茫然地挠了挠腮帮子,满怀歉意地道:“各位大哥,各位大哥,真对不起。我急着赶车,以为要迟到了,见入口处被一群猪……啊,不,一堵墙,啊,不,是大山堵着,我心里着急,就钻了进来,没想到是各位大哥贵体,真的抱歉,真的抱歉……”

他的语速非常快,但吐字清晰,声音略有些沙哑。

整个说话过程就像是晴天突然下了一场阵雨。

“妈的,老小子眼瞎得厉害,那对贼溜溜的眼睛挖了省事!。”

“啊,呸!狗玩意儿,故意的吧!”

“放你的屁,你刚说谁是猪呢?老小子活腻了!”

矮小男人刚说完,地虺组一群人就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

有几个人已经撩起了袖子,挥舞着拳头,要冲上来修理他。

“啊。小心。”

小由见状,不由自主地出言提醒。

地虺组有几人认识小由他们,见是他多嘴,凶神恶煞地瞪着他,骂了两句难听的。

小由不敢对视,默默地低下了头。

“妈呀,打人啦。”那矮小男子见对方上来要打自己,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他听有人出言提醒自己,偷偷从手臂缝隙里瞄了小由一眼。

小由心里焦急:这人怎么傻呵呵的,蹲着不跑,不是任人宰割吗?

他以前在福利院时候因为和姐姐有时会被欺负,所以颇有些打架的经验。

因为他跑得快,又擅长爬树,所以遇到这种情况,首先想到的,就是脚底抹油。

然而很快,事实就证明,小由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冲上前的几人还没来得及动手,裤子就齐刷刷地掉到了地上,露出了各式各样的内裤。

有几个情绪激动,走得快的,直接被褪到脚踝的裤子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没有冲上来的几人,他们的裤子也纷纷褪到了屁股上,慌得他们急忙把裤子提在手里。

“哎哟,各位大哥,你们这是闹哪样?”

矮小男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中也充满了疑惑和惊恐,仿佛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感到十分难以置信。

围观的人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由心中困惑:这些人的裤腰带怎么突然不见了?难道是自己脱了?

但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奇笨,哪有人,还是一群人,会当众出自己丑的?

但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只见地虺组几个大块头羞恼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要把裤子拉上去,毕竟他们还是要维护一下自己“潮男”的形象。

然而怎奈臀围、腰围都太粗大,越是慌乱越是提不上去。

另一些裤子没有褪到底的地虺组成员,虽然自己还一手提着裤子,但见到那些提不上裤子的同伙滑稽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始讥笑起来。

提不上裤子几人听同伙也嘲笑自己,心中愤怒到了极点,纷纷大吼道:“闭嘴!你们这些王八蛋,快过来帮忙。”

被骂的几个同伴也不恼,依旧幸灾乐祸地笑着。

嘴巴不停,但也提溜着自己的裤子,走过去帮同伙把裤子拉了上去。

就在这时,矮小男人突然喊道:“车来咯!大家准备上车!”

围观的众人还在看戏,听他这么一喊,都纷纷顺着天轨,往斜上方望去。

果然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盘,仿佛从天而降地驶来。

地虺组虽然还有人在骂骂咧咧,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矮小的男人趁机就钻进了人群,瞬间不见了。

那圆盘状的车就是星际铁道的电车了,它可以边行驶边缓慢地自转。

绕着圆盘电车一圈的是整整齐齐的车窗,最好的房间正是靠着这一圈车窗建立的,可以从里面看到整个宇宙。

这次迪普给三老和小由买的车票,正是一间靠窗的大房间。

三老和小由跟着人群进入了电车内部。

内部的设施十分干净整齐。

除了周围几圈的住房,正中间的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舞台,周围摆放着许多装饰的绿植。

大厅的两侧是痛通往二层和地下一层的楼梯。

二层是公共餐厅、公共浴室,以及一些商店和娱乐设施。

还有一个供买了无座票的人休息的房间,里面胡乱地摆放了几张椅子,长年有一股复杂难闻的怪味。

地下一层则是办公区域,星际铁道的管理员,安保人员以及清洁人员等都在这一层。

一般是禁止乘客进出的。

三老和小由按照自己车票上的号码,很快就找到了房间。

房间内面积不小,有一张大床和一张上下铺,还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浴室、洗衣机以及冰箱。

打开冰箱,里面有免费的水果和饮料,有好几样三老和小由都没见过。

他们知道自己这些东西之所以免费,是因为费用都包含在了车票中,心中都觉得又欠了迪普一份情。

三老和小由各自收拾了一下,将陆边睡服侍到大床上休息。

小由迫不及待地走到房间外,面前巨大的玻璃让他第一次得以这么真切地欣赏宇宙。

他看见身下正在远离的靖星,如波涛般向四周散发着宝蓝色的光辉。

时而从中蹦出的晶莹的白光,就像是大海中被阳光折射的点点浪花,又像是仙女的蓝色纱裙,点缀着耀眼的水晶。

此时小由心中,也如这海洋般的星球那样波澜壮阔。

他知道这次旅途开始,他的人生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能否找到救二爷爷的药?

能否找到失踪的会长?

能否学会那些神奇无比的格斗术和法术?

能否解开靖星不死之谜?

能否在这个看似平和的世界里保全自身?

能否……

他越想心绪越乱,怔怔望着眼前的星球。

逐渐地,眼中的形体变得模糊难辨,只有那浑然的、抽象的色彩,极尽着微妙的变化,如一只温柔的小猫,蹭在他的视网膜上撒娇。

他自己则如一点红色的金鱼,跃入深邃的蓝中,悠哉地栖息,吐出如诗歌般,可以吟唱的泡泡。

顷刻间,他无可救药地堕到那炫目的,极至的审美体验中去了。一切欢喜忧愁都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忘却,这种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第十一章·帕塞契 小由看得累了,正巧两位爷爷在房内喊他回去,他心中莫名的欣喜,一双眼皮都在剧烈地跳动着。

在靖星的民间有这么一种说法,左眼跳会有财务上的损失,右眼跳会有人际上的困扰,如果两眼一齐跳,说明有天大的好事要发生。

小由兴奋地应着二老,奔入房中。二老让他将房门带上,招呼他来到身边坐着。

归锄禾看着小由正色道:“现在左右无事,而且到了四大镇,估计少不了麻烦。爷爷们现在开始正式传你一些基本的东西吧。”

小由听归锄禾如此说,心中激动万分,赶忙收敛了笑容,屏息聆听。

归锄禾继续道:“我们靖星的祖先经过长年累月的,对星相的观察,领悟到世间万物生生灭灭的道理。他们发现了一种神奇的能量,而这种维持天地生生不息的能量,被祖先称为‘帕塞契’。”

归锄禾说到这,看到小由脸上露出一些疑惑的神色,说道:“至于为什么叫‘帕塞契’,我们也不知道。只听说和古代文明有关。”

小由被大爷爷说出了心事,抱歉地笑了笑,继续听大爷爷讲解。

归锄禾继续道:“三轮月亮,围绕着靖星,就像是三个忠诚的护卫,守护着自己一样。因此祖先将它们命名为乙、丙、丁。而那个‘甲’,指的就是靖星了。如果能够将自身体内‘帕塞契’发挥出来,或者将自然界中的‘帕塞契’化作己用。‘帕塞契’就会像三月护卫靖星那样,护卫着我们的安全。”

小由道:“所以,我需要学习的就是对帕塞契的运用,对吗?”

归锄禾见他聪慧,心中高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众人对帕塞契的修炼方法十分不同,但都殊途同归,今天在车内,没有条件,让三爷爷教你他的方法吧。他是静坐入门的工夫。”

小由心中对归锄禾的修炼方法十分好奇,但大爷爷没说,他也不敢多问,只能点了点头。

但他细微的表情哪里瞒得过加起来三百年阅历的三老。

何边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急,大爷爷的功法你也要练的,这样能帮助你更好地领悟帕塞契的本质。”

随后他又朝小由神秘地笑了笑道:“到时候,你就会想念三爷爷功法的好了。”

小由见自己很多小心思都瞒不过三老,不禁吐了吐舌头,跟着何边躺的指导,静静地坐在床上,全身放松。

何边躺引导小由闭眼呼吸了一会,缓缓地说道:“你现在想象自己身体内部是一间空房,你的眼睛在内观这间空房。集中精神,心无旁骛。用刚才教你的呼吸方法呼吸。”

小由根据何边躺的指导,一一照做。

慢慢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失,而周围的一切都离开了自己的控制,心中恐慌。

好在何边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好,现在你应该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消失了。别怕,三位爷爷都在你的身边,你继续保持内观,认真看,聚精会神,试图看清你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小由从来没听过三爷爷这么温柔说话,颇觉好笑,这一下就分了神,闭着的双眼前蹦出了烤鸡、烤鸭、蛋挞、香肠一堆乱七八糟的图像。

他再也没法专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忽然脑壳一疼,他的脑袋被三爷爷用手指骨节狠狠地打了一下。

“笑你个大头鬼,专心!”三爷爷一脸严肃,变得和归爷爷平时同一副的面孔。

小由不敢再笑,赶忙收摄心神,依照之前所学,重新来了一遍。

果然这次在内观的过程中,体内的好几处都突然出现了白色的絮状物质。

这一团团的絮状物质随着专注度的提高,逐渐氤氲成云朵一般。

“这一团团白色的东西,就是你体内的帕塞契了。你现在想象在你肚脐的位置,也有一间房间,把这些帕塞契用意念引导到这个房间内,聚集成团。”何边躺观察小由的细微的表情变化,猜到了他的进度,进而继续指导。

小由照着何边躺的指导将分散的帕塞契向肚脐处引导,但无论怎么努力,每一团帕塞契都像装了橡皮筋一般,行至一半,便继续弹回了原处。

何边躺知道他遇到了困难,轻声嘱咐他:“不要着急,一定沉住气,放松,尝试一团一团引导,不要贪多。”说完就和归锄禾各自靠在床上休息了。

小由正感烦躁,听到何边躺的嘱咐,立马定心安神,再次尝试聚集帕塞契。

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小由已经浑身是汗。

当他再次尝试聚合的时候,突然这几团白色的物质变得格外听话,就像正常行驶在轨道上的电车一样,聚集到了肚脐处,变成了一个较大的光团。

这时,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顿觉耳聪目明,虽然喘了几口粗气,但是身心却毫无疲惫。

他缓缓望去,原来三位爷爷均已睡着。

看着他们熟睡的面庞,在睡梦中浅浅地笑着,心想:人家都说老小孩,果然不假。

他不想打扰爷爷们休息,但也不知进一步如何修炼,只能将何边躺刚刚教授的再做几遍。

等完全驾轻就熟了之后,他悄悄地走出房间,到外头看宇宙的景色。

这时,透过窗户,可以远远地看到小球般大小的丙星,也能意思看到更远处的乙星。

而靖星也已经缩得和小球般大小,只是靖星显得更蓝些罢了。

宇宙里几乎黑漆漆一片,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些其他的星星在不停地闪烁着。

什么时候能去那些地方也看看倒不错,那里也会有和靖星一样的星球吗?会有和我们一样的智慧生物吗?他们会和我们一样在经历着各种各样的磨难吗?

他想着想着,不觉出了神,直到一阵尿意袭来,这才匆匆赶去厕所。

待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一看,心中暗骂自己粗心,原来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房卡,门自动关上了。

小由不想敲门惊动三位爷爷休息,只好去大厅附近的公用厕所解决。

就在他匆匆忙忙快赶到厕所的时候,一个人迎面向他撞了上来。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小由两眼天旋地转,直冒金星。

等到他稍稍恢复了点神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撞上的正是刚才等车的时候和地虺组起冲突的那个矮小的中年男人。

小由见他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呻吟,也顾不得自己的疼痛,急急忙忙跑去察看对方的伤势,只见他满脸是血,地上也好几摊的血迹。

这一下可把小由吓得心惊肉跳,他手足无措,声音颤抖地问道:“叔,叔。您没事吧?您还好吧。我……我帮您喊医生。”

小由脸色惨白,一个劲儿地向矮小男人道歉,乞求周围人帮自己喊人来帮忙救命。

这时也有好多人围观了过来,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差点晕了过去。

也有不少热心的赶忙去喊乘务人员帮忙。

这时那个矮小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到了小由因为害怕、着急而落泪的脸庞。

突然他把两只眼睛都瞪得老大,随即狠狠地白了一眼,一副无语的口吻说道:“怎么是你小子!”

小由被他的“诈尸”着实又吓了一跳。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伤的这么重,又突然毫无征兆地苏醒过来,但好歹人还活着。

小由不由得喜极而泣,拉着矮小男人的手,叫道:“叔,你没事啦!你醒啦?”那男人被他拉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抽了回来,用满是血的手给他抹了抹眼泪,哭笑不得道:“怎么这个世上还有你这种傻子。”说着他“噌”地一下坐起了身子,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小由忙拉住了他,焦急道:“叔,你伤成这样,不能乱走啊,一会让医生看看,放心,该负的责任我会负的。”

那男子盯着小由看了好几秒钟,嘴里连说了几声:“稀奇,稀奇。”

接着他便拍了拍小由的胳膊,道:“像你这样的傻子,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小由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男子又“哎哟”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小由也急忙蹲下察看。

就在这时,男子猛地一把勾住小由的脑袋,小由只感觉这人身法极其迅捷,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男人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宇宙里冷,手要常揣衣兜里,暖和。”

小由心想:这车里也不冷呀。但转念一想,这男人虽然行为奇怪,对自己却如长辈一样关心,应该也是一番好意。说不定宇宙的冷比较特别,自己体感不到,到时候却着凉了呢。

他正想着,那男人“嗖”地一下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时,小由的尿意再次袭来,因为憋了一段时间,这次更是来势汹汹。

他这次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再急也不拼命向前冲,强忍着,小心地走进了厕所。

就在他解决完出来的时候,乘务员带着两位医生已经来到了刚才的现场。

他们向小由询问了刚才的情况,小由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中一位医生听完后,眉头紧紧地皱着,用棉签蘸了点血,仔细看了看,随后又闻了闻,对小由道:“放心吧,这血是假的。可能是某种水果的汁,如果没猜错的话,极大概率是四大镇的地狱果,因为它的果汁很像血浆而得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紧随其后来了几位清洁人员,利索地把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眼前的这些都是小场面了。

小由吃了一惊,但医生的话他也没有不信的理由。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琢磨着刚才的事情。

逐渐,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也是哦,刚才就算撞得厉害,也不至于撞得这么惨烈吧。简直成了杀人现场。难道三爷爷教我的功法,练了能让我变成铁做的?

他越想越觉得那个矮小男人可疑,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房间,三位爷爷也休息好了,坐在床边聊天。

他们的手中还拿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挂着水珠的饮料。

何边躺见小由来了,丢了一瓶饮料给他。

小由看了看标签,原来是一种复合果汁,配料表上写着:小石头果、天光草、欢颜花、恶魔果、白砂糖……

看到恶魔果三个字,小由心头一震,想起了刚才医生说的话,嘴中喃喃着:“恶魔果,恶魔果……”

何边躺见他神色呆滞,调侃道:“怎么了?傻小子跑出去一趟中邪了?”

小由被三爷爷这么一说,回过神,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这时,陆边睡也斜斜地倚靠在床上,不禁笑道:“这小子把迪普一直挠头的毛病学去了,完了。”

小由听二爷爷调侃自己,这才坐到三老身边,把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

归锄禾听完,和两位兄弟对视了一眼。何边躺和陆边睡也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哥,你说,会不会是他?”何边躺问道。

归锄禾斩钉截铁道:“肯定是他。”

小由好奇地问:“他?他到底是谁?”说完他心里面嘀咕着:果然人不可貌相,三位爷爷这么年迈,竟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听他们的口气,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可能也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呢。

陆边睡休息得够了,也恢复了不少精神。

他兴致高昂,笑着接过话题,道:“大哥说得没错。绝对是他。能明目张胆又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这么多人裤腰带的,除了神偷斯提没别人了。”

“斯提?神偷?那些人的裤腰带是被他偷走的?什么时候?”

小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三老,连珠炮似地脱口而出了几个问题。

归锄禾道:“对,就在他从那群人里挤过来的时候。”

小由难以置信,接着问道:“那……那些裤腰带呢?我们没看见呀。他难道都吃了?”

三老哈哈大笑。何边躺道:“神偷也不吃裤腰带。你没有发现他那时候背着的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

小由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难怪,我想他包里怎么这么多东西。”

归锄禾道:“他刚才在厕所门口估计也不知道想搞什么鬼。但他估计没想到讹上了你。就放了你小子一马。不然……你可能就有些麻烦咯。”

小由不解道:“我?我怎么啦?”

何边躺接着道:“你还记得,地虺组那些人要打他的时候,你提醒他小心吗?”

小由点头道:“是呀,他那时候看着就要被欺负的样子,我于心不忍。哪知道他早就……”

归锄禾咧嘴笑道:“早就咋样?早就把他们裤子脱了是吗?”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何边躺拍了拍小由的肩膀,道:“傻小子,傻人傻福。好在神偷斯提虽然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总体不算坏。这次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没想到遇到的是你,估计他念你仗义执言,就放了你一马。”

小由难以置信地看着何边躺道:“那他讹我图个啥呢?”三老一时也想不明白,都摇了摇头。

归锄禾略严肃地道:“这种奇人怪人,心思很难用常理琢磨,他们往往正邪难分,还是尽量少接触的好。”

这时何边躺想起了什么,道:“刚才他临走前对你说什么来着?”

小由听三爷爷问起,便将当时斯提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何边躺长长地“哦”了一声,道:“你快翻翻你的口袋。”

小由照着三爷爷吩咐,把双手插进衣兜里摸索着,果然在一侧的衣兜里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个金属的球,大概和一个女生的拳头差不多大,也不重。

金属球的表面写着“千万豪礼等你拿,今晚大奖花落谁家”的字样。

小由拿着球晃了晃,里面发出了“轱辘轱辘”的声音。

三老分别拿着球观察了一番,最后确认这应该是星际铁道组织的某种抽奖活动的奖球。

至于怎么看是否中奖,四人一时都没有想法。

归锄禾道:“斯提不知道在搞什么花头,这奖球也是来路不明。”

其余二老也都点头称是。

何边躺道:“不过现在球在小由手上,咱也还不回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归锄禾“嗯”了一声,双手手指交叉摆放在肚皮上,闭目养神起来。

何边躺让小由先把奖球放回兜里,准备继续传授小由操控帕塞契的功法。

小由又按照何边躺之前传授的试了两三次后,身体各处的帕塞契汇聚在肚脐处,形成了一个光团。

何边躺赞扬了两句,道:“等你内观工夫到了一定程度,身体各处的帕塞契就会以为其他的颜色呈现。”

归锄禾道:“学会了控制帕塞契,再教教他怎么运用吧。然后他就可以自己好好练了。”

何边躺应了一声,对小由道:“这时候你腹部的光团就是你储存帕塞契的地方,用你的精神力将它牵引到身体外的地方,这就完成了一次奇门法术的释放了。至于以什么形态释放就是因人而异的了。比如三爷爷我就是烈火。”

何边躺见小由一脸困惑,安慰道:“没关系,你跟着我说的一步步做。哦,对了,掌中掐诀也是一个很好的控制帕塞契的方法。”

说着他便教了小由两个基础的手诀。

小由本来就比较颖悟,虽然奇门法术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世界,但很快就能记住,并比较熟练地做到了。

何边躺见他学习能力很强,颇感欣慰,笑道:“很好,济群柱同意你入会拜师原来是有原因的,除了良心好,没想到傻小子还这么聪明!”

小由听何边躺夸赞自己,也很是高兴,催道:“三爷爷,后面要怎么做?”

何边躺把手背在身后,缓缓道:“手诀其实是一套套引导呼吸的方法。在掐诀的时候,呼吸就能跟着捋顺。你的精神力继而就能更好地控制帕塞契,甚至可以强化它的运用效果。”他说着就从冰箱里随便拿出了几个奇怪的果子,放在桌上。

他边讲解边操作,没多久桌上的一个果子就开始燃烧起来。等小由差不多看明白了,那团火瞬间又消失了。

何边躺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得意道:“看明白了?能放也能收。你来试试。”

说着他就让到了一边。小由照着他刚才所授,屏息凝神,注视着果子,手中掐诀,调理呼吸。

忽然他感觉到腹部的帕塞契慢慢地朝着他精神专注处移动。

他心中害怕失败,努力想维持住这种状态,然而他越是害怕就越紧张,一切并不遂他所愿,移动的帕塞契一下子又回到了腹部。

不仅如此,没多久,腹部那团凝聚的帕塞契也瞬间分散,回归了原位。

小由知道这次前功尽弃,沮丧地叹了口气。三老给了他一些鼓励,劝他再做尝试。

待休息片刻后,小由再次打起精神,又试了两次。等到第三次时他已经掌握了同时维持腹部凝聚的帕塞契并引导它移动的窍门。

他继续将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眼前的玄果上。

这次他听到“滋滋滋”连续几声轻微的声响,有一个果子“噌”地一下,窜起了一团粉色的东西,软软的看着像棉花糖。

归锄禾等人都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说道:“妖火!”

小由被他们没征兆地这么一喊,吓得一激灵,心神顿时散了。

那团粉色的东西也如云雾般逐渐消散。

他有些气恼,瞥了瞥嘴道:“三位爷爷,你们倒好,我好不容易聚集的一些帕塞契,就这么散了。”

三老笑着安慰着小由。归锄禾问道:“孩子,你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爸妈是谁吗?”

小由没好气地摊了摊手手道:“大爷爷,你也知道我和我姐姐是孤儿,从小住在福利院。”

何边躺摸了摸胡须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你凝聚的那团火焰?”

小由也有些惊异,问道:“三爷爷,你说那团云雾一样的东西是火焰?”

何边躺也不卖关子,点头道:“嗯,所以我们三人都被你惊到了。你的这种火焰属于‘妖火’。”

“妖火?”小由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难不成是妖怪?哈哈,那倒是有意思极了。”

何边躺摇了摇头,道:“妖火和其他的火一样,是自然力量的一种。在自然界中,花草树木,所有动物的能量,都算在‘妖’的范畴内。”

小由有些不解,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何边躺,一副渴望三爷爷多讲解一些的表情。

“别急。”何边躺安慰他,继续道:“咱们靖星包括乙、丙、丁三星在内,所有的能量大致可以分为五种。分别是‘天’、‘地’、‘人’、‘妖’、‘鬼’。其中,‘天’包含的是风云雷电等各种能量,也包含着创世之力;‘地’则包含着大地、山川、江河湖海,沙石等的能量;‘人’不用解释了,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能量,引导出来的法术往往可以呈现出烈火等状态,比如爷爷我常用的就是‘人火’,也叫‘烈火’;而‘妖’则是刚才说的,花草树木等植物,还有动物的能量;最后‘鬼’指的就是去世的生命的能量。这些能量没有谁好谁坏的分别,只是不同的分类罢了。”

说着,何边躺指了指济群柱道:“济群柱里封存的就是过去会长的部分能量,属于‘鬼’的范畴。”

小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那我怎么会有‘妖’类帕塞契呢?”

何边躺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所以我们问你父母的情况。这种一般都是遗传的。但是如今在靖星,能操控‘妖’类帕塞契的已经极其稀少了。”

归锄禾这时补充道:“据说以前当达喇人铸造神兵,就要合‘天、地、人、妖、鬼’五种火于一炉才行。”

小由不解地问:“当达喇人?那是什么人?”

归锄禾将当达喇人的一些情况大致给小由讲了讲。

接着他又说道:“当达喇人的灭亡至今是个谜团。我们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一些当达喇人的基因也很难说。”

师徒四人就帕塞契的五种分类以及当达喇人的一些信息继续讨论了一会,终究也没讨论出什么名堂来,突然感觉腹中饥饿。

然而冰箱里的都是些水果、零食、饮料,对于三老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很难将这些作为主食。

于是大家一拍即合,推着陆边睡,关了房门,打算去二楼的公共食堂或者商铺寻点吃的东西。 第十二章·大奖 四人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来到公共食堂。

原来这食堂是自助餐厅的形式,自助餐的的费用同样也是包含在豪华车票里的。

师徒四人各自装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食物在盘子里,找了个比较空的边角坐了下来,他们见餐厅里的食物都有些不常见,猜测大部分来自四大镇。

因为丙星的地质本身就十分特殊,而四大镇这块地方,土地尤其肥沃,特别适合培养蔬果花木、珍禽异兽之类的。

加之丙星有些当地人天生具有转化“地”、“水”、“火”、“风”等自然元素的能力,所以他们培养蔬果花木、珍禽异兽往往还会具有一些神奇的能力。

就比如迪普的便利店门口,让参天教惨败铩羽的魔手柑,就是出自这片土地。

至于“地”、“水”、“火”、“风”的自然元素分类,靖星人往往猜测应该和帕塞契“天”、“地”、“人”、“妖”、“鬼”的分类比较类似。

但实际情况很少有人真的明白,因为四大镇对于大多数人一直都是个十分隐秘的存在。

据说镇子的入口不好找,具体在哪里,几乎没人知道。

就连那些曾经去过的人,第二次去也不一定能再次找到。

四人安安静静地享用着晚餐,与周围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来归锄禾等人确实是饿了,二来这家餐厅做的菜味道鲜美可口,所以大家也都顾不得聊天。

等到吃得饱饱的了,何边躺耐不住无聊,对小由说道:“小由,你看那人。”说着嘴巴向一边努了努。

小由朝着他暗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脸型削瘦,颧骨颇高的中年男子独坐在一旁的餐桌边。

他披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顶上,似乎很冷的样子。一顶灰色鸭舌帽被他压得很低。

小由仔细观察着这个男子。

虽然帽子压得很低,但是小由这个角度正好能瞥见他眼睛。

那人的眼神冷峻非常,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将食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咀嚼,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

但奇怪的是,他咀嚼食物的速度似乎却很慢,而且看起来并没有怎么吞咽,下一口食物就被他送入口中。

何边躺在小由耳边小声道:“这人杀过的人不少于一千。”

小由吓了一跳,心想:三爷爷不会是瞎说胡诌吧,这怎么看得出来。

何边躺似乎有读心术,猜透了小由的心思,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不信?你看他切肉的手法和眼神。”

小由听着何边躺这么说,更专心地观察起来。

果然那人切肉的手法非常娴熟,每一块食材都被切的整齐划一,尺寸分毫不差。

小由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用餐厅的餐刀切肉的时候,餐刀并不锋利,有些质地比较老的肉很难切下来,更别说一刀就能切得如此均匀整齐了。

再看那人眼神。

本来匆匆一瞥只觉得冷峻。

然而但凡多盯几秒,自己就像被塞进了冷冻箱一般,心中发虚,四肢与脑神经似乎断了链接,根本动弹不得。

小由定力有限,不敢再看,回过头,喝了一口果汁压惊。

等稍微缓过神来,他回想刚才所见,才知三爷爷所言不虚。

这人本事还在张孝一这些人之上。

“不仅如此,他冲锋衣里面贴身藏着武器。”陆边睡也小声地补充着。

小由这时心中担心,生怕爷爷们背后议论别人会惹来麻烦,连忙用手势暗示爷爷们不要再说。

然而归锄禾却缓缓道:“没事的,他都听到了。”

这一下小由更是吓得不轻,转头向男子看去,只见他依旧神色如常。

归锄禾道:“咱们离得这么近,对于这样的高手来说,一只蚊子飞过也能听得到。他显然有事,而且对我们没有敌意,不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听大爷爷这么说,小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心想:原来普通人和高手之间的差距真的可以这么大。

本来以为参天教的张孝一等人已经十分厉害,没想到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呐。

这时候,餐厅放置各类食物区域传来了一阵骚动。

原来是有两个穿着竖条纹汗衫的胖乎乎的人在取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另外两个地虺组的成员,导致其中一人手中的酱汁洒了一些在身上。

不过,取餐处的通道本来也不是十分宽敞,这四人身形都十分巨大,难免有所磕碰。

那不小心撞了人的两人也算好,赶忙给人道歉,并表示愿意赔偿。

然而地虺组的两人颐指气使惯了,虽然对方态度还算可以,但在地虺组的两人看来就是好欺负的表现。

他们一直不依不饶地揪着另外两人的衣服,口中“芬芳灿烂”。

最终导致了被揪住的两人脾气也上来了,于是四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巧的是这四人显然都学过一些格斗术。

本来还能一边护着要害,保持点距离防守,边试探和攻击。

可是没多久,所有的技巧都被抛到了脑后,四个人就像四条大棉被一般绞在一起。

陆边睡“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两人的招式,好像有些熟悉。”

何边躺道:“二哥是说地虺组的?”

陆边睡摇了摇头道:“不是,另外两个。”

这时餐厅的服务人员也赶到了现场开始了耐心地劝架,并表示衣服的损失等等都可以由星际铁道进行赔偿,但四人正打得激烈,情绪上头,岂肯就此罢手。

劝架的服务员中,有个制服与其他服务员略有不同的人朗声说道:“四位先生,如果你们还不停手,那我只能请星铁安保员过来了。”

地虺组的两人虽然蛮横,但是一听到星铁安保员要来,立马收了手,站了起来,但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狠狠地瞪着另外两人,口中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另外两人更不敢再多事,给服务员连连道了歉,也消失在了人群中。

随后清洁人员利索干练地将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小由看到地虺组的人这么蛮横霸道,但是听到星铁安保队的名号,就乖乖溜之大吉,心中十分好奇。

何边躺看了小由一眼,猜着了他的心思,但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

归锄禾这时开口道:“那几个清洁员身手矫健,步履轻盈,实力也是不俗。”

小由听到大爷爷这么说,吐了吐舌头,心中打定了要更加勤学苦练的决心。

就在师徒四人吃完,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楼下大厅里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快音乐。

随即就有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各位旅客,欢迎乘坐我们星际铁道。现在马上就要迎来我们每次旅途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那就是——宇宙幸运星!”

师徒四人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想起了什么。

小由从兜里将那个小球掏了出来。

那个小球上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灯,开始不停地闪烁着。

只听得主持人继续介绍着宇宙幸运星抽奖活动的由来以及游戏规则。

四人同时也寻着声音来到了楼下大厅。

这时的大厅人山人海,几乎车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大厅来凑热闹。

“首先,让我们开出大家最最最瞩目的一等奖!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随着主持人话音刚落在“一”上,小由手中的小球突然飞了起来,飘在了半空。

小球的缝隙中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一下子变成了一只拇指般大小的金属小鸟。

这只小鸟可谓徐徐如生,它扑腾了几下翅膀后,轻轻地落在了小由的肩头。

三老和小由都没想到这个小球竟然是一等大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都有些发懵。

然而就当主持人正要宣布一等奖得主,并邀请他上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吼:“慢着!他是小偷。兄弟们抓住他!”

小由还没反应过来,好几个地虺组的大块头就挤过人群,朝他冲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正要一把抓住小由的衣领时,手腕被一只铁手死死地抓住了。

这个出手保护小由的正是何边躺。

地虺组那人见是一个瘦老头,怒从心头起,轻蔑之心生起,骂道:“老东西,找死!”准备提拳挥打,可惜的是,他的那只拳头根本没法挣脱何边躺的铁爪分毫。

他越用劲,越骂,何边躺的爪力越强,很快那大块头便支撑不住,疼得嗷嗷直叫。

何边躺见他痛苦不堪,松开了手,一字一句道:“这球不是我们偷的。是有人塞在我们口袋里的。”

这时,其余地虺组的几人也赶到了,他们听到何边躺这么说,都七嘴八舌起来。

“不是你偷的谁偷的?”

“老东西,偷了东西还不承认!”

“一会揍死他们。不给这几个老东西点颜色看看,不知道我们地虺组的厉害。”

三老还没来得及回应,人群的另一边又有人喊道:“大家快回来!组长的裤子被偷了!”

大家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堆凌乱不堪的外衣、内衣、外裤、内裤、袜子、鞋子,朝人群里拼命奔跑。后来几个地虺组的大块头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赶。

三老和小由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道:“是斯提!”

斯提边跑边把衣服裤子随手抛,后面的几人边跑边捡。场面十分有趣。

在场的众人无不看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三老和小由也忍不住笑了。

斯提抛完裤子衣服,“嗖”地一下,钻入了人群中就消失了。

地虺组有人急中生智,喊道:“那是小偷,大家别让他跑了!”

可是斯提一晃之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还能找得到。

就在地虺组成员慌乱捡裤子的同时,两个竖条纹衬衫的胖汉紧跟在一个更胖的白衣服男子身后,走入了大家的视线。

小由“嘿”了一声,道:“是他们!”

原来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正是刚才在餐厅被地虺组欺负的两人,他们似乎喊来了帮手,只听他们指着两个地虺组成员,怒道:“大哥,就是他们!”

何边躺笑道:“地虺组以为自己有大哥了不起,哪知道人家也有大哥。”

归锄禾摇了摇头,笑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人实力不弱,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唯有陆边睡紧紧皱着眉头,盯着衬衫胖汉领来的那位大哥。

那胖汉大哥眉头的肉皱得比山峰还高,环眼圆睁,厚厚的两片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仿佛是一把被火烧得通红的铁夹子。

他“嗖”地一下从腰间抽出了两把剁骨的菜刀,指着前方地虺组的成员骂道:“什么东西!别人惯着你们这帮蛆,老子可不惯着!”

说着他就朝着其中一名地虺组成员的脖子砍去。

那人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人这么多的场合动真格的,吓了一跳,扭头就跑。

其余地虺组成员生怕波及自己,也退远了一些,他们边退,边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都是一些匕首,甩棍之类的。

就在两波人乱作一团之际,赶来了几名星铁安保员,他们训练有素地走进现场,其中领头一人用扩音器不断地喊着:“保持冷静,不然我们将严肃处理!”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个灵敏的身影从二楼晃到了一楼,小由定睛一看,正是斯提,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很小灰色锦囊。

而在斯提身后,一个高瘦的人影,一个空翻就晃到了斯提身前,这个人正是餐厅里,把肉切成小块的男子。

这时,男子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帽檐依旧压得很低,正一步步地逼近斯提。

斯提紧紧地盯着逼近自己的男子,头上的冷汗不断地滴落下来。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道:“万机阁的前禁卫总教练,果然厉害。”

男子也不搭话,向斯提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冷冷道:“你认错人了。东西还我,就饶了你。”

斯提这么一说,三老这时也心中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何边躺道:“不错,斯提没有认错。”

归锄禾也点了点头,道:“肯定是他,前禁卫总教练,刀山。”

斯提强笑道:“行,我认栽了。这次偷到了阎王家里了。还你吧!”

说着他迅速将灰色锦囊往远处一抛,转身急撤。

然而斯提没能走出多远,突然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腿上鲜血流出。

他顺势一滚,急忙爬起了身,四肢着地,像一只猿猴一样爬着,身法依旧敏捷异常,再次消失在了人群中。

原来,就在斯提抛锦囊的刹那,刀山就猜到了他的诡计。

他飞身去接锦囊的一瞬间,同时射出了一枚银针般细小的暗器,打在了斯提腿上。但是他毕竟还是低估了斯提的能耐,让他溜走了。

刀山刚接住锦囊,只听得“啪”地一声响,一种奇怪的白色粉末瞬间从手中炸开。

刀山忙用衣袖、帽檐护住双目,屏住呼吸。

但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五六名星铁安保员手持短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攻向他周身五大要害。

原来刀山正是靖星的特级要犯。

刚才被斯提这么一闹,他的身份立马就暴露在了星铁安保团的视线中。 第十三章· 横祸 地虺组派了几人去追拿斯提以及将组长的衣服裤子送还回去。

剩下的十几人则与三名胖汉厮打在一起。

而星铁安保团这边的重心都放在了刀山这,越来越多的成员加入了对刀山的围捕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地虺组这群人。

围观众人本来都在看热闹,但见他们越打越是凶狠,也都纷纷远远地躲了起来。

三老因为本身的能耐,也不畏祸。

而小由知道自己身边有人保护也不害怕。

四人东看看西看看,反而成为了这两场混战的“最佳席”观众。

刀山这边可谓是一场恶战。已经从五对一的战斗一下子升级成为了二十五对一。

二十五名星铁安保员秩序井然地包围着刀山,好似一张天罗地网,就是插翅也难飞。

二十五名安保员分作五队,每队五人,一组一组向刀山发起围攻,每队攻击时长均大约一盏茶工夫,绝不恋战,到时换人。

而其余的安保员则在周围分别以奇门法术进行骚扰性攻击。

而刀山则激烈地挥舞着大刀,重重刀影,护住了全身。

他越舞越快,周身的刀影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保护屏障。

令三老都惊诧不已的是,饶是如此,刀山竟然还能抽身进行攻击,在防守的同时,时而会奇出一招半势,对围攻自己的安保员予以反击。

而他的每次的反击,都势如猛虎,动如灵蛇,又快又狠。

已经有三名安保员手臂,肩膀等处不同程度地受伤。

三老看到此处不禁连连赞叹:“好本事!好刀法!”

虽然他们知道刀山未必是什么好人,只是纯粹地出于对高手的一种本能的钦佩。

何边躺更是大喝道:“好刀法,这寻常的饿虎扑羊刀,竟然在阁下手中,发挥如此威力!”

小由更是看得耳热目眩,血脉喷张,他心想:这场恶战,倒是比便利店前的恶战更是激烈。

他又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安保团的进退法度,大为折服,心想:这群人训练有素,团队作战能力比参天教可高明多了。

而在另一边,操着两把菜刀的胖汉大哥,手中的菜刀不知道怎的,早已被打飞到了很远处,而自己和两名小弟在地上与地虺组的扭打成一团。

要说到底是地虺组那些人太拉垮还是这三人有些本事,三人对多人也能打这许久,还不至落败。

何边躺摸着胡子笑道:“这三人似乎学过摔跤一类的技能,也算是个好手,只是长久疏于练习,技术生疏了。不然他们早赢了。”

经过何边躺的提点,小由再仔细观察这三人的动作,果然颇有些技巧,但往往在关键时候又会功亏一篑。

这时,何边躺笑着对陆边睡道:“二哥,你年轻时候不也是摔跤的一把好手嘛,你给点评点评,让咱们都学学。”

陆边睡只是紧锁着眉头,也不搭话。

何边躺不知二哥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也就不再多言,继续看戏。

而小由这时却有了调皮心思,他心想:对了。刚才我练的那个法术不知道能不能实战,要不现在趁机试试手?我悄悄施法,别人一定察觉不到我。

他看着地虺组几人,想起他们飞扬跋扈的样子,心中厌恶,决定就拿他们来“小试牛刀”。

于是他默默地屏息凝神,专注地把精神力都集中在了一个地虺组成员身上。

其实归锄禾和何边躺早就洞察了他的小动作,不过他们心中也极其讨厌地虺组,想着徒弟拿他们寻寻开心,当作练手也是不错。

甚至二老心中,还对徒儿这番看戏不忘练功的“上进心”颇为赞许。

只有陆边睡还是紧皱眉头,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

然而,小由这时候发现,要聚焦在不动的物体上还比较方便。

但是现在这几人一直动来动去,自己要精确地对准目标颇为不易。

他连续失败了两次,最后把心一横,预判了目标移动的位置,释放了帕塞契。

只见胖汉大哥后背的衣服出现了一团粉色的物质。

一开始他还没太大反应,但不一会儿,他就感到后背如几千把针同时扎自己一样疼痛,伸手去摸时,手一碰到那团物质,也如针扎一般,疼得他立马缩了回来。

“奶奶的,是哪个王八蛋暗算老子!”

说着,他用力挣脱了几名地虺组成员的束缚,站起身来。

只见他一边反手狂拍着自己的后背以减轻疼痛,边龇牙咧嘴地用目光横扫着四周。

而小由这时因为聚焦错了目标而慌得手忙脚乱,拼命地掐诀凝神,想要收回这团妖火。

好在妖火与烈火不同,虽然都叫被叫做“火”,却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烈火能将物体燃烧殆尽,但是妖火并不会燃烧物质,而是给中火者带来十倍,甚至更多地甚于烈火灼烧的疼痛感。

胖汉大哥这时早就注意到了手忙脚乱的小由,气得他咬牙切齿,向小由冲过去,就要揍他。

然而被他这么一吓,小由立马分心走神。

好在他现在对帕塞契的聚合已经颇有心得、经验,已经凝聚的帕塞契在体内并没有分散。

“别慌!他过不来的。”何边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见小由慌了手脚,立马指导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小由被三爷爷这么一训,精神顿时又集中起来。

果然,不出何边躺所料,胖汉大哥没走出几步,后背就被那团妖火折磨得疼痛难熬,趴在了地上,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淌。

好在小由这次在三爷爷的指导下成功聚焦了精神,很快那团妖火就瞬间熄灭了。

胖汉大哥突然感觉自己后背钻心刺骨的疼痛消失了,一下子松了口气,趴在了地上。

而他的两个小弟,因为没有大哥的帮忙,已经被地虺组牢牢地压下身下,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胖汉大哥疼痛刚缓,也不忘报仇,如同一只巨大的猛兽一般,挥着敦实的拳头,朝着小由奔了过去。

小由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情,正准备向后退缩。

就在这时,陆边睡突然对着胖汉大哥喊道:“诸葛油桶!”

那胖汉大哥听到陆边睡这么一喊,愣在了原地,缓缓地放下了拳头。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陆边睡一会,有些惊疑,凑近看了看,突然大叫道:“你是老陆胖!”

诸葛油桶快步走到了陆边睡跟前,确定了陆边睡正是自己曾经认识的老陆胖,登时又惊又喜,只见他拍着陆边睡的肩膀道:“老陆胖,你怎么还没死呢?”

陆边睡也不生气,眯着双眼,呵呵笑道:“你这死胖子都没死,我哪能先走一步呢?”

诸葛油桶哈哈大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

陆边睡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道:“啥没变。前几天刚弄了个残废。你看我现在,半死不活的。你快想办法,让我死了得了。”

诸葛油桶有些惊讶,上下摸了摸陆边睡的轮椅道:“哎呀,我是巴不得你死呢。不过现在大家都死不掉不是。”

说着,诸葛油桶桶继续问道:“你怎么搞的?这副鬼样子?”

陆边睡叹了口气道:“这事说来话长了……”

诸葛油桶打断道:“那就先别说了。我要先去救两个小弟!”说着,就又冲了回去。

这时,诸葛油桶的两名小弟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都没有喊一声求救。

陆边睡道:“这两个小跟班骨头倒是硬!三弟,你能不能帮一把?”

何边躺道:“二哥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

说着,他又转头对小由道:“傻徒弟,看好了,师父给你示范一次!”

何边躺手中掐诀,不一会儿,几名地虺组的成员身上就燃起了烈火,烫得他们嗷嗷乱叫,也顾不得诸葛油桶的两名小弟,东奔西跑起来,各自想办法灭火。

而诸葛油桶也趁机把两名小弟给救了回来。

何边躺见救人成功,也将地虺组那些人身上的火都灭了。

诸葛油桶一手一个,扶着两名小弟,来到陆边睡身边,两人聊起了往事。

原来诸葛油桶原名诸葛桐,但是因为身材日益肥胖,而且不爱好好说话,经常得罪人,后来就被身边人戏称为“油桶”,好在他也不以为意。

因此后来大家一直以“诸葛油桶”叫他,逐渐不仔细想也很难想起他的本名了。

而这位油桶大哥比陆边睡小了大概五十岁左右,他十岁左右的时候搬家到了陆边睡家附近,那时候的陆边睡大概六十左右的年纪。

小时候的诸葛油桶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留他独自一人在家。那时候的他十分调皮,有时候喜欢欺负欺负小狗小猫,胡乱搞些破坏,经常被陆边睡抓个正着,因而受到一番严厉的教训。

后来小诸葛油桶发现这个经常骂自己的“胖恶老头”有许多神奇的本事,除了会舞刀弄枪,飞檐走壁,还烧的一手好菜。

陆边睡虽然经常叱责诸葛油桶,但也心疼这个孩子,常会让他来家里吃饭。

诸葛油桶也不客气,每天上陆边睡这蹭饭吃。

慢慢地,无人照顾的诸葛油桶几乎每顿饭都在陆边睡这里吃。

虽然两人逐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但是诸葛油桶还是没大没小地以“老陆胖”叫他,陆边睡也不见怪,由着他叫。

诸葛油桶虽然调皮,但是天资不高,而且吃不起苦,陆边睡本想教他一些防身的本事,但是奈何他志不在此,但也学了一些陆边睡年轻时候喜欢的摔跤的本事。

然而小油桶倒是对陆边睡这手烧菜的本领情有独钟,于是陆边睡便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可惜才过了两、三年,诸葛油桶就跟着父母又搬走了,从此断了音讯。

这次意外重逢,已经时隔了将近四十年了。

一老一少这次久别重逢都非常激动,一口一个“油桶”、“大胖子”、“老家伙”地叫着彼此,聊了两句就哈哈大笑起来。

小由没有见过二爷爷这么开心地大笑过。

诸葛油桶把自己两个小弟往前一推,道:“还不给祖师爷磕头?”这两名小弟其实是跟着诸葛油桶学习做菜的徒弟,性格十分老实憨直,听大哥这么命令,二话不说,忍着身上伤处的疼痛,跪倒在陆边睡跟前,一个劲儿地磕头。

怎奈陆边睡现在行动不便,无法扶起两人,让他们不必多礼,两人也不听,磕得反而更起劲了。

这星铁大厅一下子出现了一副有趣而诡异的画面,一边两个负伤的胖汉拼命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胖老头磕头;

另一边,一个神秘冷酷的男子,以绝世的刀法与一大群星铁安保团的帅哥、美女以命相搏。

这时,何边躺和归锄禾分别扶起了两名磕头不止的徒弟。

而小由突然想起了什么,“咦”了一声,问道:“地虺组那些人呢?”

诸葛油桶因为和陆边睡相认,见小由和陆边睡等人关系密切,早就把小由误伤了自己的事情抛诸脑后。

但这时小由问起地虺组,就顿时想起了自己还有仇未报,环顾了四周,不见一人,恨恨地骂了几句,跑到不远处把自己被打飞的两把菜刀捡了回来。

小由等人互相聊了几句,被另一边激烈的打斗声给吸引了过去。

那刀山虽然本领高强,但是围攻他的安保团也是好手如云,加上他们配合严密,训练有素,刀山渐感不支,原本严整的刀法中略显出乱象来。

三老都看出,除非今天有奇迹发生,否则刀山很难逃出生天。

何边躺连声道:“可惜,可惜。一代总教头恐怕要就此谢幕了。”

诸葛油桶白了小由一眼道:“你小子就会烧我,怎么不去烧那些个?”

陆边睡听他这么说,便给解释了下小由本来想帮他,但是因为学艺不精,反而帮了倒忙的经过。

诸葛油桶“哼”了一声,讥道:“看来你小子也笨得很,和老子一样,不如拜我为师,跟我学厨得了!”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继续补充道:“不行,不行,你小子太笨,别把厨房烧了。”

原来他想到,如果按照自己说的逻辑,小由太笨了只能和陆边睡学厨,那岂不是自己和小由一样笨?那是万万不能的,因此连忙补了后面一句。

但其实格斗、法术、厨艺哪有聪明的学什么,笨的学什么的道理呢?每个人的天赋不同罢了。

若让何边躺去学厨,恐怕这厨房要被他烧的精光了。

诸葛油桶只是想找个由头臊臊小由,也没细想那么多,他也不会去想那么多。

小由知他和自己生气,而且的确自己学艺不精,也不接他的话,只是连连给诸葛油桶赔礼道歉。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打斗处传来“啊”地一声惨叫。循声望去,众人都会眼前一幕震惊了。

只见一名安保员齐刷刷地拦腰断为两截,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刀山的刀上,鲜血像水流一般淌下。

这一变故来得十分突然,无论是安保团还是刀山都愣在了原地。

但刀山反应比较迅速,立马挥刀砍伤了另外几名安保员,从围攻的人群中夺路而逃,往二楼奔去了。

没多时,医生赶到了现场,将重伤的安保员抬走救治去了。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就是他们,他们和小偷斯提是一伙儿的!”

小由等人向后看去,原来是地虺组的组长。此时他已穿戴齐整,领着另外一些安保员,身后跟着全体地虺组成员,冲着小由等人,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归锄禾经验丰富,反应较快,一手扯开济群柱的灰布,压低了声音道:“大家小心,随时应战!”

果然,那些跟着地虺组赶来的安保员也不问缘由,纷纷手持短棍,箭步上前,朝着小由等人攻了过去,其中为首的一名安保员年纪大概四十来岁,喝道:“小贼老贼,束手就擒,还有活路!”

而刚才还在擒拿刀山的二十五名安保员,现在剩下二十四名,这时,也从一侧冲了上来擒拿小由一伙。

众人被这突发变故搞的有些慌乱,甚至连何边躺和陆边睡也都始料未及,没想到这瓜吃着吃着竟然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只有归锄禾似乎预知了什么,早有准备,所以临危不乱。

只听他镇定地指挥道:“大家边打边退,退到墙角,不要被他们包围了!小由,诸葛,你们护着陆爷爷!”

随着大批安保员杀到,归锄禾挡在前方,何边躺护在后方,众人边打边退,很快就退到了墙角。

但是就如刀山那般本事,面对二十五名安保员的围攻也接受不住。

现在小由这边,三位老爷子,一位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其余两位也是元气未复,能赢的机会十分渺茫,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诸葛油桶见对方来势凶猛,操起菜刀,纵声大笑道:“师父,没想到咱们爷俩今天重逢,就要联手大干一架了!”

他原本从来不喊陆边睡师父,现在危急关头,知道自己就算死不了也得残,一时间真情流露,“师父”二字脱口而出。

陆边睡骂道:“油桶!你小东西别给自己搞残废了,到时候和老子一样,坐这破玩意儿!好玩得很咧!”

骂着骂着,众人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陆边睡其实平时很少爆粗口,此时关头,也顾不得许多。

这连日里遭受的很多变故让他本就委屈不已,现在骂了两句反而心头痛快了很多。

诸葛油桶知道陆边睡难受,不忍看他,笑着骂道:“妈的!这些蛆虫本事不小,和星铁的安保团勾搭上了。”

说完,他又指着领头的安保员怒道:“你们这些东西,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和地虺组的搞在一起?是他们仗势欺人,你们没看见?眼瞎了?”

领头安保员一脸怒容,道:“你们这群人串通小偷斯提,偷奖球,偷别人衣服裤子,还偷刚才那人的锦囊,把你们互相串通勾结的经过交代明白,不然今天别想讨得好去!”

他说了一大段,但每个字都十分清晰地传了出去,似乎是要星铁上其他围观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一样。

诸葛油桶被他说得如坠五里雾中,正待再说,归锄禾和何边躺已经和好几名安保员交上了手,他边打边道:“他们不会让你死得明白的,别啰嗦了。如果有机会逃出去,我告诉你。”

诸葛油桶听归锄禾这么说也不再多言,连同两名徒弟,以及小由护着陆边睡。

归锄禾则与何边躺同星铁安保团恶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