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于谦得了MVP,我躺赢狗》 第一章:穿越躺赢狗 朱建国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历史解说博主,白天剪视频,晚上开直播给粉丝观众们讲解一些著名历史朝代的人物事件。

这天晚上朱建国一如既往坐在电脑桌前对着直播摄像头滔滔不绝的讲解着明朝历史。

忽然一条刺眼的弹幕飘过,朱建国看见后心中顿时一股无名之火乱窜,猛的一拍桌子,指着摄像头狗叫道:

“哎!我刚看到有弹幕说于谦,朱祁钰的史书评价分怎么比朱祁镇高啊。”

“我想说你认这个评分干什么呀,啊?”

“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懂吗?”

“知不知道什么叫异化?”

“我跟你打个比方啊,大明朝六万万人,对吧。”

“朱瞻基当完皇帝,朱祁镇当,然后呢他妈孙氏给儿子身边安排了一个又菜又爱打比赛的小太监王振,从小受到王振的影响朱祁镇也爱上了打比赛,同时也菜得很。”

“等朱祁镇一长大,迫不及待的就拉上王振带上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找瓦剌打比赛。”

“结果呢,五十万大军被瓦剌两三万人耍得原地爆炸,王振因为实在太菜被忍无可忍的队友给砍了,而朱祁镇呢也被瓦剌请去了留学。

“后来他弟朱祁钰就当上了皇帝,把于谦给提拔上来守住了家。”

“没多久朱祁镇就从瓦剌留学回来了,紧跟着他弟朱祁钰也绝后了。”

“绝后了呢朱祁钰又赖着皇位不下来,都不用朱祁镇发话,一群朱祁镇的文武旧臣联合在一起又将朱祁镇给抬上了皇位接着当皇帝。”

“啊,然后完了呢,玛德清朝一帮小可爱包衣奴才修史完发现。”

“芜湖!!!!哎呀~~~~”

“于谦!得了MVP!!!”

“一看朱祁镇八岁就当皇帝,然后不是打比赛就是出国留学。”

“躺赢狗!送人头就是躺赢狗!”

“去国外留学就是躺赢狗!”

“想回家去叫门,就是躺赢狗!”

“二进宫就是躺赢狗!”

“朱祁镇的评分是0.3”

“于谦,朱祁钰,守家守住了对吧,3.0carry局。”

“能这样算吗?”

“啊?”

“你告诉我,朱祁镇是不是躺赢狗,啊?”

“MLGB真的神经病,你这小可爱历史文盲那么在意这个评分干嘛呢?啊?”

“那不是具体做了什么吗?”

“就问你朱祁镇有没有御驾亲征,有没有废除嫔妃殉葬制度,有没有生个儿子继承皇位。”

“还搁着评分评分,老注意这个评分干嘛呢,那不都是一个大明吗,发光发热不就好了嘛。”

“我就说清朝一群小可爱奴才懂吗?天天在那边修明史,修明史,给人踏马打标签,打评分。”

“我最讨厌就是给人评分了,评分不就是给后世羞辱人的机会吗。”

“哎你躺赢局,躺赢狗。”

朱建国越说越激动砰砰砰的拍着桌子,水杯应声倒在了桌上的电插板上。

轰的一声!!!

电脑屏幕瞬间短路发生了剧烈爆炸,房间内火光四射,朱建国脸贴屏幕被炸飞到了墙上,摔在地上后没了声息。

大明宣德十年,正月初三。

京师紫禁城中丧钟长鸣,宣德皇帝朱瞻基驾崩,朝野悲恸。

初十,朝堂六部议政。

内阁成员兼辅政大臣,杨荣,杨士奇,杨溥将太皇太后张氏,皇太后孙氏,皇太妃胡氏,一同请上了大殿。

今日的议政主角便是皇太子朱祁镇与郕王朱祁钰究竟谁当皇帝。

朱祁镇被皇太后孙氏紧紧抱在怀中,从生下来到现在八岁了还不会说话走路,只会像条鱼一样在地上摆动。

而朱祁钰虽然表现的怯懦无刚,把头埋在胡氏怀中不敢露面,但情况要较朱祁镇好实在太多了。

高下立判,从大殿中嘈杂的讨论声中不难听出大臣们已经开始向朱祁钰一方倾斜了。

孙氏瞅见胡氏都快要抑制不住的嘴角心中焦急万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被架在火上烤。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背水一战。

孙氏看着怀中呆滞无神的朱祁镇,一咬牙道:

“儿啊,爹娘没有做过什么滔天的罪事啊,娘和你九泉之下的爹求你了,哪怕不说话,只要你站起来,站起来就能保住本就属于你的皇位。”

“事关咱娘俩的生死存亡,一定要站起来啊,儿!”

说完,孙氏直接将呆滞无神的朱祁镇给放在了地上。

下了地,朱祁镇像条即将渴死的鱼儿般在光滑整洁的金砖上左右摆动,一下就钻到了椅子下面。

见此情景孙氏哀莫大于心死,但她仍不放弃,俯下身去苦苦哀求道:

“儿啊!你别跟娘开玩笑好吗,你再这样下去咱娘俩就都活不成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都看到了朱祁镇在椅子下滑稽摆动的呆傻模样,皇位传承的胜负在这一刻似乎已成定局。

一些老臣不忍再看,背过身去潸然泪下,心中直呼老天不公啊,为何要让一个本该活泼天真的孩子遭此大罪,要让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受此大辱。

太皇太后张氏沉浸在失去皇帝儿子的痛苦当中,对此漠不关心,为人父母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杨士奇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掩悄悄抹去眼泪,手持朝板跪了下去,朗声道:

“太后,大殿地气凉,您快让太子殿下起来吧,有些事咱们可以容后再议,再斡旋斡旋。”

孙氏最后看了眼呆傻痴笑的朱祁镇,缓缓起身直面文武百官,毅然决然道:

“斡旋什么?我儿乃先帝嫡长子,大明的皇太子,何错之有?有何可论?”

“若我儿真是傻子,那定是我对不起先帝,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随先帝而去便是。”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孙氏转身就要向上方的龙椅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孙氏刚迈上台阶忽然就被迫停了下来。

只见朱祁镇一改呆傻瘫软的模样,紧紧抱着孙氏的小腿。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朱祁镇一点一点的艰难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朱祁镇也在内心中疯狂呐喊道:

“卧了个槽,八年了,终于将穿越前的记忆消化完了,还好醒的快,不然开局就要没妈了。”

孙氏喜出望外,不顾那么多人看着,抱着朱祁镇亲个不停。

“儿啊,娘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此时的朱祁镇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尴尬,不仅穿越成了他口中的躺赢狗,还当了八年的傻子。

偷偷看了眼下方的文武百官,朱祁镇清楚的知道这一段历史完全不在史书的记载中。

亦或者历史已经从他穿越到娘胎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写。

眼下的局面不是现在的朱祁镇所能应付的,他更不能表现的过于出色,能从八年的呆傻中恢复过来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再表现一下纯属找死。

于是朱祁镇努力推开孙氏的亲吻,八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道:

“母后,我饿了。”

闻听此言,孙氏更是激动的泪如雨下,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指向上方的龙椅,鼓励指引道:

“儿啊,你往上面看,看到你父皇的龙椅没,听母后的话坐上去,只要你坐上去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就是天上的星星母后都给你摘下来。”

“您可别,等下真让你去摘你又不乐意了。”朱祁镇在内心吐槽道。

朱祁镇点点头,目光坚定的看向上方的龙椅,主动松开了孙氏的搀扶,咬牙强撑着八年没走过一步路的双腿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整个大殿的最高处,转身一个蹦跶稳稳坐上了龙椅。

局面瞬间大反转,再无可争议。

胡氏脸色苍白的坐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说,只能用力的抱紧朱祁钰,将朱祁钰勒得直哭。

看着上方端坐龙椅的朱祁镇,太皇太后张氏惊喜异常,以为是他儿子宣德皇帝显灵了,双手合十将诸天神佛感谢了个遍。

在心中拜完菩萨后,张氏看向下方的内阁三杨缓缓点了点头,皇位传承就此一锤定音。

杨士奇,杨荣,杨溥,面面相觑,立马带头下跪。

紧跟着六部九卿文武百官纷纷跪地叩首,高呼万岁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章:年号正统 是夜,朱祁镇正式住进了乾清宫。

按规矩生母孙氏不得再陪伴皇帝入睡,于是孙氏便安排从小陪伴照顾朱祁镇长大的太监王振前来伺候。

朱祁镇侧躺在龙床上单手撑着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跪在龙床边的王振,直给王振盯的汗毛竖立。

忐忑的咽了咽口水,王振小心询问道:

“皇上,您是哪不舒服吗,还是奴婢什么地方没伺候到您呀,您说出来,奴婢马上改。”

如果现在的朱祁镇是刚穿越来的,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弄死王振这个菜逼队友。

但可惜不是。

在朱建国穿越而来的这八年里内心意识是清晰的,只是没法控制身体而已,王振没日没夜万事巨细的照顾他,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恢复正常了,朱祁镇只需要发句话,立马就会有人冲进来将王振拖出去杖毙,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心中的良知告诉他不能做白眼狼。

没有搭理王振,朱祁镇枕着双手想了许久,既然下不去手处死王振,那菜就多练吧,练到王振没心思指染朝政,练到他成材为止。

王振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见朱祁镇双目无神的发呆以为又犯病了,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在朱祁镇眼前晃了晃,轻声呼唤道:

“皇上~皇上~您....您说话呀,您可别吓奴婢啊。”

朱祁镇不耐烦的拍开王振的手,没好气道:

“滚出去,我自己能睡觉不用你伺候。”

听到朱祁镇终于说话了,王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忙不迭道:

“奴婢这就滚,这就滚。”

虽然第一次被朱祁镇骂了,但王振却格外的高兴,倒不是他贱,而是朱祁镇的健康关乎着他的生死存亡和荣华富贵。

王振在地上刚滚了两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赶忙爬着回到床边,舔着笑脸谄媚道:

“皇上,您不能再自称我了,该称朕。”

朱祁镇一愣,差点忘了自己已经稳坐皇帝位了。

回过神来朱祁镇随手将脱下的袜子扔在王振脸上,初具威严道:

“朕知道了,跪安吧。”

王振立马规规矩矩跪好,叩首道:“喏!奴婢告退。”

随后一路滚着离开寝殿,滚到侧室中守夜。

王振一走,紧跟着一名年龄不大穿着锦鲤肚兜的小宫女低着头款款而来。

朱祁镇惊讶的张着嘴,他还没反应过来小宫女便钻到了被窝下方,将朱祁镇两只冰冷的脚放在了自己最温暖的肚子上。

感受到脚上传来的温暖,朱祁镇本想痛骂腐败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舒坦的吐出一口气道:

“你叫什么名字。”

被窝里传出小宫女轻声细语的声音。

“回皇上,奴婢叫茯苓,中药里的那个茯苓。”

朱祁镇哦了一声便没了兴趣,哪怕美人就在脚下,八九岁的身体真是一点想法都提不起来,闭上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天还没亮朱祁镇便被王振给请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被人伺候着穿好衣服抬上龙辇,仪仗队浩浩荡荡开往后宫请安。

昨夜京师又飘雪了,天地一片苍茫,负责扫雪的太监宫女们几乎一宿没睡忙个不停。

皇帝的仪仗队一来,扫雪的太监宫女们赶忙放下手中的扫把俯首跪在雪地中一动也不敢不动。

“停一下。”

朱祁镇忽然叫停了龙辇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甬道两边成排的太监宫女全都跪在冰冷湿润的雪地中,一直跪到了甬道尽头。

摇头叹息一声,朱祁镇默默放下帘子,仪仗队继续行进。

请安的第一站是太后孙氏的寝宫,朱祁镇前脚踩着王振的背下了龙辇,孙氏后脚就迫不及待小跑出寝宫抱着朱祁镇一阵嘘寒问暖又亲又抱。

周围人默默的转过身去,这种画面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看的。

等朱祁镇从孙氏寝宫出来时脸上多了不少的唇印,身上也多了一件白狐裘斗篷。

仪仗队继续出发向着太皇太后张氏寝宫而去,等到地方朱祁镇也正好擦干净了脸上的唇印。

走进寝宫,朱祁镇一眼便看见卧榻上裹着被子挑灯批阅奏折的张氏。

这位历经五朝、白发如霜的老妇人,方遭丧子之痛,值此主少国疑之困局,却不得不强振精神,为皇帝守护好大明江山。

朱祁镇眼眶不禁微润,心情亦愈发沉重。

悄悄抹了抹眼泪,朱祁镇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心态,轻手轻脚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跪在张氏脚边叩首道:

“皇奶奶,孙儿来给您请安了,愿您万寿无疆,福寿安康。”

张氏转过头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一个短发成年男子跪在地上,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来人原来是朱祁镇。

放下奏折,张氏一脸慈爱的将朱祁镇揽入被子中宠溺道:

“哎哟,原来是咱乖孙儿来请安啦,小嘴可真甜,皇奶奶呀托你的福一定努力活到咱乖孙儿成亲亲政的那一天。”

看到张氏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朱祁镇暗道不好,肯定是自己表现得成熟伶俐过头了,不过还好张氏并未起疑心。

为了表现得尽量幼稚点,朱祁镇钻出张氏怀抱径直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道:

“不嘛,不嘛,孙儿就要皇奶奶永远活着,皇奶奶你不答应孙儿就不起来了。”

见朱祁镇这般小孩子气的行径,张氏顿时疑心全无,只当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无奈一笑道:

“好好好,皇奶奶答应你,答应你总行了吧。”

“快到皇奶奶怀里来,你身子刚好可别着凉了。”

祖孙其乐融融的温存一阵后,张氏忽然从桌上拿过一本奏在朱祁镇面前摊开说道:

“乖孙儿,这是礼部递呈上来的折子,你还未蒙学奶奶念给你听,这上面呀有三个年号,分别是“正统”“天德”“天顺”,你喜欢哪个呀。”

这次朱祁镇可不敢过于表现了,含着手指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对着奏折摸摸看看,就是不做决定。

就在张氏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朱祁镇调皮的用沾满口水的手指在正统年号的上戳了个洞,嬉皮笑脸的向张氏炫耀。

看着奏折上的口水洞,张氏既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朱砂笔在仅剩一个德字的年号上画了个圈,就此明年的年号正式定下了。

朱祁镇本可以选别的年号,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错的从来不是一个年号,而是人。

所以,他来了,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了。 第三章:实锤躺赢狗 宫女太监们陪着朱祁镇在张氏的寝宫内嬉戏。

听着殿内的欢声笑语,张氏时不时的放下奏折看看,脸上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

待到外面雪一停,朱祁镇立马甩开宫女太监,蹦蹦跳跳的跑到张氏身边,抱着张氏的大腿卖萌撒娇道:

“皇奶奶,皇奶奶,外面没下雪了,能不能陪孙儿出去玩雪呀。”

张氏看了眼面前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的奏折便欣然答应了,正欲下床,贴身老宫女立马迈着小碎步上前准备搀扶。

朱祁镇抢先一步扶住张氏的手,嬉皮笑脸道:

“皇奶奶,孙儿扶您就好。”

张氏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朱祁镇的头,夸奖道:

“乖孙儿真孝顺,将来......”

忽然想起丈夫洪熙皇帝和儿子宣德皇帝的短寿,张氏本欲出口的话又生生止住了。

朱祁镇装作什么也不懂也不追问,扶着张氏慢慢走出宫殿,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映入眼帘。

张氏不禁想起了儿子宣德皇帝的灵柩还停在仁智殿,眼前这苍茫一片的天地仿佛都在为他儿子披麻戴孝,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朱祁镇察觉到了张氏脸色不对,顿感疑惑,这么好看的雪景就算不喜欢或者看腻了也不至于悲伤啊。

正当朱祁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跪在雪地中的扫雪太监,而太监的身上正披着孝衣。

朱祁镇顿时明了,暗骂自己笨蛋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没办法了,出都出来了,朱祁镇只得硬着头皮展现出小孩子该有的活泼忘本,松开张氏的手直冲进雪地中,捧起一团雪捏成雪球,玩的不易乐乎。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团雪球正好砸在了跪在雪地中的扫雪太监身上,朱祁镇一蹦一跳的来到扫雪太监身前。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朱祁镇亲自俯下身拍去了太监身上的雪渣。

“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皇帝亲自给他拍雪,扫雪太监被吓得尿不湿都湿了,也不管地上湿不湿脏不脏,磕头如捣蒜的直呼死罪。

朱祁镇不知所措的退了两步,转身跑回张氏身边,小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求情道:

“皇奶奶,地上好冷好脏呀,您能不能让他们都起来呀。”

张氏给贴身老宫女递了个眼色,随后一脸慈祥的弯下老腰给朱祁镇抖去身上的雪花。

老宫女躬身一礼,缓缓走到前方,面色冷峻的看着一众跪地的低等级太监宫女,朗声道:

“没听见吗,皇上开恩了,都起来吧。”

“谢皇上开恩!!!”

磕头谢恩后所有人这才缓缓起身,恰巧一阵冷风吹过,已经打湿的裤子冻得人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这样站着貌似比跪着还要受罪。

朱祁镇趁热打铁摇晃着张氏的手继续央求道:

“皇奶奶,他们好可怜呀,能不能让他们以后下雪都别跪了呀。”

张氏心中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暗自思忖。

朱祁镇年纪尚小,心智刚刚恢复就已有如此悲悯之心,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位宅心仁厚的君王,这不正是于谦所期待的君王吗。

张氏如炬的目光静静看着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也不管朱祁镇是否能够听懂,陷入回忆般自顾自道:

“乖孙儿,有些事,有些人,皇奶奶不能替你做主。”

“就像你太宗爷爷一朝不肯赦免靖难遗孤,不肯重用于谦一样,这些都得等你亲政以后自己去做。”

朱祁镇表面依旧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躺赢狗!朱祁镇真踏马的是躺赢狗!!!”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了八月。

宣德灵柩早在六月便已下葬景陵,所有人都脱去了孝服,宫内宫外一切回归到了本来面目。

朱祁镇每天雷打不动卯时大概五点被王振叫醒,宫女们伺候着穿衣吃饭完就坐着龙辇上早朝了。

等到了朝堂朱祁镇往龙椅上一坐当个吉祥物就行了。

张氏与孙氏端坐龙椅下方左右,面前挂着珠链,负责垂帘听政。

实际上太后孙氏也是个吉祥物。

张氏深知孙氏愚蠢的政治头脑,所以一直对孙氏严防死守,根本不给她摄政的机会,只安排管管后宫的杂事。

等到中午散朝后,朱祁镇匆匆用完膳又坐上龙辇去到文华殿读书,由内阁三杨大学士轮流前来给朱祁镇教书讲课,直到太阳下山方才歇课。

傍晚,朱祁镇坐在龙榻上挑灯夜读民间禁书资治通鉴,别问为什么不读四书五经,问就是早读完了。

要知道穿越前朱祁镇的前身朱建国可是历史系本科生,四书五经各类古典著作对他来说不过是重温罢了。

比起像个吉祥物一样在朝上呆坐一上午,朱祁镇更喜欢读书。

当初的暖脚小宫女茯苓已经升级为贴身侍女,跪坐在朱祁镇身后捶背捏肩。

朱祁镇微微张嘴,茯苓立马停下手上的活,转身将桌上西域进贡的葡萄剥去皮喂进朱祁镇嘴里。

“嗯.....真甜......西域的葡萄就是好吃。”

“对了,王振最近怎样了。”

朱祁镇忽然没来由的问道。

茯苓剥皮的动作一顿,如实回道:

“回主子的话,王公公还是老样子,送主子上朝后就去羽林卫训练去了,下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习兵书到天黑。”

“不过......锦衣卫递来的消息说王公公最近深夜造访司礼监的次数比较频繁。”

朱祁镇一口吃掉茯苓喂来的葡萄,戏谑一笑道:

“哈哈哈,看来呀给咱们王大公公安排的训练还不够强啊,居然还有力气觊觎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是不是金英那老东西扛不住了,准备来找朕请辞。”

茯苓掩嘴一笑道:

“主子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先前递来的消息说金公公已经准备好了辞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另外,内阁三位阁老给主子授完课后并没有离宫,而是被太皇太后留下吃饭了。”

“主子,要不要........”

朱祁镇当即眉毛一挑,声音不悦道:

“嗯???”

“茯苓,我告诉过你,有些红线决不能碰,触及必死,没人能救得了你。”

“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伺候朱祁镇半年多以来茯苓一直小心谨慎,恪守规矩,但终是逃不过一时疏忽。

今晚茯苓也算是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小老虎也是虎,上一秒可以跟你和气谈笑,下一秒一样能让你人头落地。

“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茯苓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止不住的打颤,跪在榻上砰砰砰的磕头认错。

忽然茯苓感觉头磕在了软软的东西上面,定睛一看原来是朱祁镇的手掌,顿时呆愣当场。

朱祁镇咬牙收回手,装作一点也不痛的样子,从身上摸出手绢在果盘中打湿了下水,抬手温柔的擦拭茯苓磕红的额头,柔声安慰道:

“茯苓,朕不是故意吓唬你,而是朕不想失去你。”

“王振,朕只信一半,而茯苓你,朕是毫无保留的相信,如果没了你,那朕身边就再没值得信任的人了。”

所谓的打一棒给一个甜枣,这便是朱祁镇的甜枣。

茯苓只是一个十四岁的花季少女,情窦初开的年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甜枣。

死亡的压力,工作疏忽的愧疚,懵懵懂懂的情愫,甜枣的感动,各种交织在一起,茯苓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主子~~~~~”

朱祁镇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伸手将茯苓的头揽到自己小小的胸膛上,用手绢为其擦拭眼泪。

这时寝殿外忽然响起了动静,吓得茯苓立马钻出了朱祁镇的怀抱,背着身子慌忙擦拭着泪水。

朱祁镇将手绢递给茯苓,笑着嘱咐道:

“呵呵呵,别担心,应该是金英来了,先去洗个脸再带金英进来吧。”

想起刚才情形,茯苓羞得无地自容,用手绢挡着脸落荒而逃。 第四章: 亲政前的小考 “奴婢金英叩见皇上,皇上圣躬金安。”

金英褪去司礼监官袍,穿着一身普通太监的衣服跪在朱祁镇面前,白发飘零,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

按理说金英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应该自称臣,但他已经褪去官袍写好辞呈决意去往景陵养老,便以奴才自称,证明自己没有贪恋权势的心。

朱祁镇会让金英走吗?显然不可能。

金英走了谁来压制王振,难道靠那个墙头草秉笔太监刘塵吗?

权力的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平衡,朱祁镇是绝不会坐视王振一家独大的。

朝政后宫大权都在太皇太后张氏手中,金英想辞职完全可以不用来乾清宫找朱祁镇,但金英来了。

都不用通过锦衣卫的消息传递,朱祁镇用脚都能猜到金英肯定先去了仁寿宫。

半年多来,朱祁镇无论是学业还是听政,都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早慧沉稳。

得赖于封建迷信,张氏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祖宗保佑,菩萨显灵,渐渐的也不再将朱祁镇当成一个孩子了,开始有了稍微放权的迹象。

金英这个皮球肯定是张氏踢来的,这也未尝不是亲政前的一次小考试,说不定此时张氏和内阁三杨都在等着这场考试的结果。

啪嗒一声~~~

朱祁镇一巴掌拍飞金英高举双手捧着的辞呈信,脸色深沉的质问道:

“金英,你是父皇的奴才,难道朕就不是你的主子了吗?”

“回答朕!”

金英心中大骇忍不住抬头看去,朱祁镇负手站在龙榻上,面色严峻,龙威勃发,明明小小的身影却给人感觉无比的高大威严。

人老成精的金英当即明白了张氏为何会让他来找年仅八岁的小皇帝交辞呈,原来朱祁镇已经不能用孩子来形容了,谁若敢小看皇帝,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金英咽了咽口水,忙低下头连表忠心道:

“宫中千千万万的太监仿若无根之萍,而圣上则是那独一无二的骄阳,护佑着吾等无根之人,亦唯有圣上才是吾等唯一的主子。”

朱祁镇命茯苓将辞呈捡起来,随后抓起砸在了金英身上,冷声道:“既然认朕这个主子,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舍朕而去?”

金英赶忙磕头道:“主子恕罪,老奴只是想着自己年老体衰,怕误了主子的大事。”

朱祁镇不屑的冷笑道:

“呵,你要是走了那才是误了朕的大事,朕不管你是年老体衰,还是想退位让贤,亦或者受人威胁。”

“朕想告诉你的是,先帝信你,朕依然信你,只要你还能喘气就得替朕看顾好司礼监。”

言至于此金英已是泪流满面,心悦诚服的叩拜道:“陛下如此看重老奴,老奴万死难报君恩,老奴再也不提辞官之事了。”

朱祁镇微微点头,随后让茯苓再端着一盘葡萄来赏给了金英,悉心嘱咐道:

“起来吧,朕也没什么好赏你的,这盘西域进贡的葡萄拿回去吃,朕对你没什么要求,做好分内之事,好好活着就行了。”

“还有,王振既然想进司礼监那就让他进,正好把司礼监的墙头草给换了,你要多留个心眼在王振身上。”

金英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捧着葡萄盘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谢恩道:

“谢主隆恩,老奴谨记于心,莫不敢忘,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司礼监出任何乱子,更不会拖了主子的后腿。”

朱祁镇又躺回榻上拿起资治通鉴看了起来,随意的摆了摆手。

金英一出殿门,隔墙有耳的偷听之人立马鬼鬼祟祟的朝中和殿而去。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隐藏在暗处的茯苓悄悄走了出来,亲自目送偷听之人消失在黑暗中。

想起先前自己差点没管住嘴,茯苓仍旧心有余悸,幸好没继续说下去,不然朱祁镇都保不住她。

吐出口浊气,茯苓转身回到寝殿,躬身道:“主子,那人走了。”

朱祁镇专心看着书头也不抬道:“知道怕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说话了。”

茯苓默默的低下头,楚楚可怜的模样人见犹怜。

朱祁镇摇了摇头,把书一合扔在桌上。伸手将茯苓拉到身边坐下,徐徐说道:

“有的人生来就在低谷,有的人生来就在山巅,有的人凭借自身的努力或者幸运站在了山巅。”

“这山巅之上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同时也危险无限,稍有不慎便会跌下万丈深渊。”

“在朕身边做事亦是如此,三思三慎是最基本的,永远保持对红线,底线的敬畏之心,这才是你在朕身边的生存之道。”

“懂了吗?”

茯苓埋着头糯糯的应了一声。

朱祁镇摇了摇头,茯苓要是现在就懂了那才是见鬼了,不过他也不戳破,转而一本正经道:

“行了闲聊就到这了,不懂的可以去找金英请教,接下来说正事。”

茯苓立马进入工作状态剥起了葡萄皮。

朱祁镇一口吃下两三颗葡萄,一脸享受的吐出葡萄籽后,砸吧着嘴说道:

“锦衣卫指挥使徐恭加上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金英,现在朕的眼睛耳朵都有了,不过朕尚未亲政不方便跟他们过多接触。

“茯苓,以后这两边你都要多去走动。”

茯苓又将剥好皮的葡萄塞入朱祁镇口中,应声点头道:

“知道了主子。”

“不过主子,奴婢有一事不明,是东厂厉害还是锦衣卫厉害呀,奴婢又该相信哪一边的情报呢。”

朱祁镇缓缓躺了下去,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说道:

“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部门没有孰强孰弱之分,各自互相监视,同时也有共同监视内阁的权利,所以不足为奇。”

“茯苓,你别以为锦衣卫能监视内阁和司礼监就觉得锦衣卫能无孔不入,无所不能了,皇城,特别是后宫是锦衣卫的情报禁区。”

“宫中最多的就是太监,而大部分太监都是东厂的人。”

“敢在乾清宫监视偷听朕的谈话只有东厂能做到,也只有皇奶奶点头他们才敢这么做,这还只是东厂的冰山一角。”

“锦衣卫和东厂各自的职权范围不同,在情报收集方面他们也各有长短,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记。”

“锦衣卫负责的是监视天下官员,皇室宗亲,民间市井风闻收录,边境军事安全,清查敌细,对外刺探情报。”

“而东厂则监视各地藩王,军中部署有太监监军,监视军队及其将领,总而言之有太监的地方必然有东厂的影子,宫中也不例外。”

听到这,茯苓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耸立,眼神局促不安的看向寝殿内的各个阴暗角落,生怕其中藏着有东厂的眼睛。

朱祁镇淡然一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也是提醒茯苓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故意缓了缓后朱祁镇接着道:

“不管是任何一方送来的情报你都不能盲目相信,而是要先思索,再验证,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

“你是朕最后的一道防线,一定要擦亮双眼甄别每一条情报,以防被他们联手欺瞒。”

“责任之大,任务之重,辛苦你了茯苓。”

自古以来皇帝最大的恩宠莫过于此了。

烛光摇曳的寝殿中,茯苓趴在朱祁镇的怀中哽咽不止,似要将这辈子的泪水都哭出来般,直到后半夜一切才归于平静。

今夜过后,妙龄少女于人前不再展露一丝笑颜,永远是一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面容,只有在与朱祁镇独处时,才会暂时卸下冰冷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