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歌》 楔子 繁花似锦,叶绿成荫。

烟花之地的繁华之中,子汀独坐窗旁,静静得看着远处,风吹过她的发带和发丝,有韵律的摆动着。

“姑娘,人到了。”

门外一道声音打断了子汀的思绪,沉沉得醉意让她不由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来了。”

推开门,歌舞升平,起初平静的环境瞬间被杂乱且欢快的气氛撕破。子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她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一旁的两名侍女熟稔地理了理子汀稍微凌乱的衣裳,子汀也轻轻抬手配合着她们。

“带我去见他吧。”

“是。”

穿过走廊,一片欢声笑语。酒气和花香夹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是独属于青楼的气息。楼中最高处挂着一个大大的灯花,四周被绑着红色的绸带,灯光照在舞女身上,伴随着花瓣起舞。五颜六色的绸缎在舞女曼妙的腰部上轻轻飘过好似勾人心魄,看得人心直跳动。

这里是晚上的醉花楼,也就是京城里规模最大的青楼。(介绍青楼暂省略)

在这里全是形形色色的人,如果不是绝世容貌的女子很难被人注意到。所以相貌不算出众的子汀带着两名侍女穿过走廊也并没有什么在意。

她本身也并不是这里的妓女,而是客人。

“姑娘,人就在前面了。”

“知道了。”

门渐渐被推开,子汀的目光一直向下,停留在门槛上。表情一副漠然,她并不在乎里面是谁。

门被彻底推开,子汀微微侧头对后面的侍女说道:“不用跟进来。”

随后她缓缓踏入屋内,侍女也低头关上了门。子汀站在房间的中间沉默不语,屋内并没有人。

这让子汀松了一口气。

强烈的晕眩冲上大脑,她今晚喝得太多了,本来规正的站姿也有点摇摇晃晃。她下意识得扶了扶额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沉沉得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一股酸涩染上鼻头。

眼角一抹泪不禁流了下来,她慢慢睁开眼,即使努力地去克制住,但泪花却愈加强烈得掉落。大颗大颗的砸在她的裙摆上。

屋内无人,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难道不是已经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花落人憔悴,花残人断魂。

故人已随云烟去。

又怎会无憾。

强烈的情绪波动刺激着子汀的大脑。 第一章:回到梦中 从小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只有先生还有这一片大山,无人打扰,逍遥自在。

至于更小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包括有关血缘关系的人的回忆一点也想不起。

什么?你问我先生是谁?

那是一个闷葫芦,就喜欢呆在靠西泉那边的竹屋里看一些我不懂的书,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就像他整个人一样让我看不懂。

可我就是和这样的闷葫芦待了快有第十个年头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慢慢搭建起来的,先生是个弱文生,还一身病,所以大部分都由我来操办。

我很厉害吧。

可先生老是说我不学无术,整日贪玩。

我才不是呢,我只是想学武术,然后下山当一名剑客!像话本里写的一样,一人执一剑!腰间携一壶酒,好不自在!

“啊,居然独自和你讲了那么多!太解闷啦!”

子汀张开双手躺在草地上,望了望旁边不起眼的小白蛇。

她刚刚在溪边打水时偶然救下了它,本来是打算回去但小白蛇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子汀一瞧,觉得有趣,蹲下身让白蛇缠上自己的手指。观察了一会,对白蛇笑了笑。

“你想跟我回家?”

白蛇连续点两次头,表示肯定。

“还挺得懂人话,真有趣!先生肯定会同意!”

就这样,子汀带着新认识的伙伴返回住所,一路上都在给小白蛇介绍她们这里的情况。一人一蛇行走于山涧,溪水相伴,鸟语绕林。

子汀走累了就在一处树荫下坐下,她背着一捆柴手上又提着很重的水。

“还没有给你取名字呢,我想想。”

子汀用食指指了指下巴,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周围,突然灵光一闪:“对啦!我记得先生昨日才说过一个词,说什么溪边,叫什么,对!岸芷汀兰!既然你是我在溪边所救,我的名字是汀,那你就叫芷!以后就叫你小芷!你喜欢吗!”

子汀砸吧砸吧眼看着小白蛇。

白蛇又快速点了两下头,表示满意。

“太好了!你喜欢就好。”子汀道。

小芷外形很小,还是一只幼蛇,外表通白,在阳光下会有淡淡的七彩光线反射出来。眼睛颜色是上绿下紫,瞳孔像一块墨绿色的宝石,晶莹剔透。总是喜欢歪着脑袋,吐吐舌头好奇得看着子汀。

“先生!我回来啦!”

远处,竹屋外。

传来子汀的呼唤。

正在抚琴的男子缓缓停下动作,抚平琴弦,抬头向声源看去。

檀香袅袅,如丝如缕,留下一抹淡雅的清香,仿佛能洗去前世的浮华,与心灵共近一片安宁的岛屿。

山川静默,风华绝代,白衣飘飘,如瀑般的黑发一泄而下,任凭这徐徐微风吹拂着发丝。

子汀口中的先生。

上歌。

一位貌约弱冠之年的男子。

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开口道:“为何今日晚归,可是路上又贪玩了?”

子汀不慌不忙,整理行囊,把背上的一捆柴放下,如释重负道:“未曾!今日学生做了一件好事,还结识一位好友!”

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而小芷正在子汀腰间的荷包里默默观察。

上歌疑惑。“好友?”这山里隐蔽,近几年都不曾有人踏足,何来好友?

随后上歌的视线移到子汀腰间鼓鼓的荷包里。皱了皱眉头,心中已有猜测,淡淡开口:“你所说的好友就是这只畜生?”

子汀双手下意识捂住腰间荷包,不悦道:“学生不懂,学生以为先生不会反对。”

根据子汀对上歌的了解,这个口气多半是不会同意留下小芷。

此物来历不明,突然出现。跟着子汀回到竹屋内,日后恐生事端,还是先除掉较好。

上歌这样想着,但子汀只是认为他性情捉摸不透,毫无人情,单一古板。自己明明只是有了一条小蛇作伴,平日里上歌话少,也不会和她有过多的沟通,子汀哪里受得了这样,只能每天自言自语。

“给我。”上歌淡淡开口。

“不给!”子汀更加小心得护住荷包。

大不了,挨一顿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生有本事就打死我,我绝对不可能放弃小芷!

这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相处起来特别自在的朋友。

上歌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突然,小芷从荷包中转出,冲着上歌呲呲吐舌头,充满敌意。上歌见此,整个脸都黑了下去,低声道:“畜生。”

小芷的挑衅让两人对峙起来,怒火中烧。狭隘房间空气凝固,上歌眼神冷若冰霜,紧紧盯着眼前这条白蛇。

子汀见此,拦住了即将爆发的一人一蛇,她可不想看见先生和小芷在这个房间缠打起来,先生身体骨本来就弱,万一有个不注意,就会咳不停,又要修养好几日。而小芷也还那么小,万一先生一个不小心压死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好了!先生你可真是的,不就一条小蛇嘛,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不让它来竹屋烦你就好了,你安安心心弹你的琴,我就让小芷在我房间里哪也不去,若是出了事,我第一个处罚她,可好?”

子汀一转之前的态度,笑眯眯地看着上歌。

不管怎么样,她的这位先生最是脾气倔,得慢慢来哄才行。

果然,上歌只是冷冷地再看了一眼小芷,便转身回到座位上抚琴,当她们不存在一般。

“多谢先生。”子汀得意的行了一礼。“那学生就带着小芷走咯?”

上歌不再抬头,只是安静弹琴。

他这是妥协了。

先生嘛,还是不应该硬碰硬,哄一哄就好啦。

子汀将小芷放入荷包,一蹦一跳得离开竹屋。突然她好像想起来有事情没有交代,转头说道:“对了先生,上次你说的后厨柴火没有了,我这次捡了估摸有两个周的量,还有南边小溪的水依然是透得不行,水烧烧还能喝,先生不用担心!”

“知道了。” 第二章:梦里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清晨鸟鸣,微微细雨,花香弥漫,沁人心脾。竹屋内依旧点着古檀木香,竹叶混合泥土的清香,在这个季节让人神清气爽。

如此修身养性的时刻,上歌自然不会放过叫子汀来温故知新。平日上课学的,子汀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好好念。”

上歌用卷着的书本拍了拍子汀的头。

天呐,那么早就被叫起来在这里念书,真是浪费了我的美梦时间啊。这天都没怎么亮,让我怎么好好读嘛,先生也真是的,自己那么怪物的生活就算了,还要拉上我。

可恶啊,我明明梦到吃了好多城里的东西。让我想想是什么来着……

冰皮点心?

桃花酿?

还是……

“白子汀。”上歌面色阴沉似水,眼中闪着怒火。

这一下子,被打断了思绪,子汀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说:“先生?啊!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说着,摇头晃脑的拿着书本背起来。

先生之命不可违啊。

可是学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先生又不让我经常下山去,只有每逢佳节或者物资稀缺时,才会下山与镇里的百姓有点交流。

上次去的时候村口卖菜的大婶还在说我这孩子是不是跟着家里人南下去了,我说哪有啊,我家住在锦山的一个山头上,很少有人去那里呢。

那个大婶一听啊,我是锦山来的,立马把铺子上的食材用一大块布收好卷走,推着车撒腿就跑,还不忘通知左邻右舍的商贩。

大家也看着我就跑。

充满疑问,大大的不解。回来问先生是怎么回事,先生只说: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不可向外人告知自锦山而下。

也并没有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自那以后,我都会带上面纱和斗笠下山,变卖山上的种的稀有药材和购买一些常用品。只买东西后和商贩并没有多余的交流。因为这里离繁华的晋城很近,来来往往我这样打扮的人也不少,所以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

所以啊,学那么多知识,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有一身拳脚功夫伴身!

“啊!”

重重得一击扣上子汀的脑袋,这下打得她有点生疼了。

上歌像是知道子汀在想什么一样,说道:“书乃至智识之渊薮,学问之津梁。”

“犹登高望远,可穷千里之目,能明辨是非,不为浮世所扰。以书为伴,矢志不渝,此乃治学之根本,为人之大道也。”

“相反则闭目塞听,困于一隅,见识短浅,行事浮躁。时进过迁,世事易变,你需读懂这其中道理,并不比舞刀弄枪差矣。”

上歌边说,子汀边把毛笔笔杆弄在嘴巴上,保持平衡,还不忘点头回答几句。

她听不懂什么道什么志的,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寻常人家渴望有所作为,报效家国那样的壮志情怀。每天吃好喝好睡好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不一会,听着听着眼皮就变得沉重,视线渐渐狭隘。困意来袭,思绪飘向大床。

上歌见此,无奈得摇了摇头。放慢语速,降低声音继续讲着,好似在哄睡。

子汀彻底进入梦乡后,上歌起身将柜子里的外袍搭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熟睡的面庞。下意识想伸手去抚摸,突然意识到什么,缩回了手。

望了望南边小溪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很好。”

静静的。

婉转的鸟声也变得悠长。

小雨淋漓,竹声沙沙。

一场梦,做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