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绞刑开始》 第一章 到来 “以主的名义,在领地法的应允下!我,阿奎拉?冯?寂林在此宣判……”

在牛背上的男人沉重的呼吸着,静候在一旁的死神让麻绳上的毛刺都显得没那么烦人,他源自恐惧的怒火几乎要射出双眼,但是那根吊在树上的绞索让他只能勉强瞪着围观的群众。

“素未蒙面的某个菩萨佛祖啊,我求求您了,快快显灵吧……我不知道你认不认可不知者无罪,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在我身上……”

男人低声期待着,他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因为那个穿着盔甲的毛头小子似乎随时都要结束他听不懂的慷慨陈词。

“……只要我能活下来,那么就算我散尽家财——如果工人们收野兔还有野鸡的话,我要给你多盖几间寺庙,每天都多点几根香……”

“……这个人犯下偷猎和盗窃的罪行,他侵犯了池沼地爵士的财产,冒犯了神圣的狩猎法。”落日的余晖洒在骑士的金发上,锐利的灰蓝色眼眸扫过围观的群众,最后定格在即将被绞死的男人身上——确切来说是那些吊在他脖子上的野兔上。

“我在此宣判,绞刑!”

“我草泥马!”

随着男人的遗言说完,戴狩猎帽的猎人便紧跟着一巴掌拍在耕牛的皮股上。

随着耕牛的前进,男人的屁股也逐渐脱离了耕牛的背部,被吊起的窒息感驱使他扑腾着双腿试图勾住前进的耕牛,但最后也只剩下他抽搐的身体在半空中像曾经被他钓起的鱼一样摆动。

“万岁!万岁!一、二、三、四………”

围观的群众在男人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用听不懂的语言欢呼雀跃的数着耕牛的步数,在意识沉入死寂之前他看到那张娘里娘气的脸还在用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日……”

男人破碎的声音在被勒住的喉咙里上翻,意识随着被抛进回忆里去,似乎还能听见阴森的笑声……

……在大约半个月前那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具倒在路边的身影缓缓坐起,一旁的马车上散发的气味逐渐让他清醒过来。

“嗯?”

伴随着风扑在脸上的刺鼻的硝烟味和甜美的臭味钻进他的鼻腔,紧闭着的双眼随之缓缓睁开。

“啊?!”

在睁眼的第一时刻看到一具陌生的尸体是什么感受?现在的男人可以试着给出一个答案:比跳楼机还刺激一点。

尤其是这具挂在马车上的尸体的上身正趴在自己的右腿上,铁青的僵脸正对着男人的面门。

“咕噜。”

男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将腿从死尸的身下抽了出来,接着一阵来自面部的刺痛又帮助他从恐惧的呆滞中摆脱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用手背轻轻碰了下刺痛的来源,随后看着手背上沾染的鲜红陷入了沉思。

这里是哪儿啊?

男人震惊的环视着明显不是出租屋的案发现场,马和人的尸体染红了这条林中小路,在尸体上还残留着几根造型古典的羽箭。

“这么看来……这里应该是我所不了解的地方,嗯……”

废话!

他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帮自己清醒起来,接着安静了下来并小心翼翼的摸索了起来。

首先是自己身上的东西:一对皮革短鞋、一对左右颜色不一样的裤袜、一条短裤还有一件长袖的短摆衣——里面似乎像棉袄和羽绒服那样填充了一些絮状物,整体有点沉,而且摸上去有点硬硬的。

像他这样不太喜爱历史的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件衣服有一个统称:武装衣,大名鼎鼎的平民护甲,真正的做到了价格亲民的护甲——虽然防护性能不太友好就是了。

他看了看自己陌生的双手,或许,大概,操劳而安稳的生活真的就这么离他而去了吧。

但现在还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他站起身来犹豫着将之前那位压住他右腿的老兄拖下了没马的马车,插在尸体上的箭矢摩擦着路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莫怪莫怪……”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扒开浸满鲜血的衣物,顺便把挂着匕首的腰带摘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但是可惜,除了两枚藏在内兜里的铜板外尸体哥身上真是什么也不剩。他很清楚,这里肯定被搜过一遍了,他可不相信一群人驾着马车穿越深山老林会什么武器都不带!

“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古代怎么可能会有人杀了人之后不搜尸的。”

他颓废的从破烂的马车上抽下来一根短短的箭矢,看上去应该是很短的弓射出来的。

突然!一阵裹挟着落叶的狂风扑在他的脸上,当他下意识的看向风卷来的方向时,他看到两道人影正向着这边走来。

男人立刻缩在了马车后面,仅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两个衣衫醒目的人正向着这边跑来,他们的背上还背着长弓。

“欸?我的视力这么好吗?”

他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随后在二人接近前缩进了一旁的灌木丛后,接着慢慢向着远处的树后退去。

他看着那两个猎人或是凶手正挨个检查地上的尸体,其中一人还情绪激动的喊着什么,而另一人正扒开眼皮观察着死者的眼球。

真是草了。

男人想着,他们看上去不太像是袭击者,但是自己也不可能冲过去寻求帮助——毕竟他现在连这里的话都不会说,冒然冲出去被当成歹徒打死了都不一定。

不过有一说一,他们的语言听上去让他莫名想起元首的愤怒,但可惜的是他也不会说德语。

他看着正在检查尸体的老人像是惋惜似的摇了摇头,接着转头看向了另一具尸体,而那名刚刚大喊的猎人则顺着一串血迹向着男人的方向摸了过来。

这下坏了。

男人紧张的看着那个衣着鲜艳的猎人逐渐沿着滴落在泥土上的艳红行进,现在这个距离可不能再向着后面跑了。

他紧张的掏出了尸体哥送的匕首,单刃的刀身上还有着意义不明的凹槽。

这下可是坏了,弄不好就被当成歹徒射死了。要是这个猎人认识原主的话那就更坏了,就他现在这个语言不通的样子,搞不好就要被当成巫师烧死了。小说里还有电视里都是这样,愚昧的中世纪就是这样的!

那些在快节奏的互联网上随意刷到的营销号视频在他的大脑中回响,各种恐怖而残忍的设想似乎下一秒就要出现在现实之中。

万幸的是,这位年轻的猎人终于停下了。随着一阵风吹走了地上的落叶,他发现并拎起了一只刚刚被落叶盖住的中箭野兔,从那副僵硬的样子来看应该走了有一会儿了。

“呼……”

男人长舒一口气,看着对方拎着兔子回到了同伴身边。那只兔子要是节省点吃的话,保不齐够男人吃两天。

看着那只野兔,男人不由得想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如果语言不通他要怎么在这片森林中活下去?

“这下可怎么办,我总不能就这么在林子里过日子啊。况且我这除了一把匕首什么都没有,嘶……”

毫无疑问的,徒步追野兽是一种非常愚蠢的捕猎方式,同时男人也没有那个自信能够用匕首一飞刀就将野兽插死。如果不想哪天被毒蘑菇毒死,或者最后在森林中被饿死,那么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办法能够稳定的获得食物。

紧接着,一个灯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随着它的破裂一个十分甚至九分不靠谱计划随之展开。

看来也没别的办法了。

男人这样想着,随后悄咪咪的跟在两名猎人的身后。几滴雨水落下,似乎是苍天垂怜。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那么他会提前在网上发布这个问题:因为语言不通而盗取当地人弓箭的行为算不算紧急避险?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男人只能在夹杂着暴雨的夜色即将降临的时候悄悄摸向这座林间小屋。

“吱呀呀呀……”

酸涩的响声从木门上传出,随后睡得比较晚的老猎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猎弓被放到架子上和其他猎弓摆在一起。

或许改天应该去镇上找个木匠来把门修一下。

老猎人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哈欠躺倒在铺满稻草的床上,填着鸡毛的枕头还算温柔的接住了他沉重的脑袋。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正慢慢的推开木屋的窗户,混杂着雷声的暴雨和呼啸的狂风掩盖了他的脚步。

就在他想要翻过窗户时,一个冰凉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他挤不进去。

不过他主要想要的是猎人们的弓,毕竟在他浅薄的学识里箭只是一根加着箭头的木杆罢了。而幸运的是弓架离窗户算不上多远,毕竟这个小木屋也没有多大。

“靠你了!”

他面色郑重的看着取自柴棚的木棍,它大概在平时充当着火钳的作用,不过今天他主要是作为取物工具来使用。

在不断的努力下,一面短弓成功被当做倒钩的侧枝杈勾住,接着这面承载着男人希望的短弓慢慢向着窗外靠近。

太好了!

当这张短弓进入到男人手中的时候,屋外被闪电照亮的黑色雨夜也变得富有色彩——并且显得美丽异常。

接下来男人快步窜到柴棚中,等到第二天的清晨他将会带着这张确保他在野外生存的短弓和一些必要的干燥木柴离开。

“可惜了,人家别人不是都上来就会土著语言的吗?”

男人呆呆的看着雨水击打在棚外的土地上,在阳光升起前他就这么一直蜷缩着等待——他既不能独自迎接雨水的冲刷,也不能在这里安然入睡。

“嘭!”

当那根削尖的木杆精准的射进野兔身边的泥土中时,男人终于认清了他浅薄的学识对于自己现实生活所造成的可怕影响。

“我说怎么网上有人说古代射箭就是射钱呢……”

他无奈的看着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的野兔,就单纯从现在这个情形来看,或许吃一些甲虫还有蛆之类的要比抓兔子更有性价比。

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射箭就算准头再差也要比追兔子要节省体力的多。

“一定有什么诀窍吧?”

男人捂着被弓弦抽的发肿的拇指,他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弓箭手都是猛男了,单单就射箭不伤手这事都够他研究的了。

不过,他突然发散思维想到了短弓的弓臂偏扁平但是把手偏圆,或许在使用弓时就和小时候玩过的弹弓那样并非紧握着,而是在最后时刻放任偏转。

说干就干,他立刻拉开弓弦将拔出的木杆射向醒目的白菇。

嗯……还是射偏了,但是的确没有再伤到手了。

“难道瞄准的本质就是放松吗?”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也太荒谬了——想要射的准就要放轻松,但是不集中注意力怎么可能瞄准目标呢?

说着,他抬手一箭射向前方的野兔,就像是证明自己想法的荒谬一般。

“啊——啊————”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回……不,准确来说是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回听到兔子叫。

削尖的木杆没入这只大野兔的侧腰,疼痛和肌群的损伤让这只够他吃上一段时间的大野兔侧倒在地上无助的蹬着双腿。

男人愣住了,但紧接着他便立刻扑在自己的猎物上,双手死死按住这只明显还不太甘心的大野兔,将它的生机和气息全都扼杀在土壤里。

“我……我怎么做到的?”

当他捧着这猎物时,他的思绪还是有些混乱。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巧合,亦或是一项天赋?

他不知道,但他想再一次尝试。

林间的微风轻抚着他的面庞,左侧脸颊上早已结痂的伤口也被温柔的抚摸。他握住猎弓的中部偏下,像是握住新娘的手那般,轻柔而坚定。另一只手拉开弓弦,食指和拇指将“箭”虚定在弓弦上,剩余三指挽住弓弦。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箭头上,他的思维发散到其他的角度,视线旁光中的其他事物同样变得明亮而闪耀。

“快点吧,趁我还没转变心意。”风是这样说道。

随即弓弦紧绷,简陋的箭矢顺着微风奔向自由的生灵。

当那只正欲高飞的云雀坠下树梢时,他知道——他为自己赢得了在这片森林中生存的资格,只是还需要稍加练习。

第二章审判 “孩子,我们现在的问题大了。”

老猎人伏在倒地的雌鹿旁,这头昂贵的畜牲只剩下了一地的脏器还有完好的小腿以及头颅和脖颈。

一旁的年轻猎人同样担忧的盯着那处从雌鹿左眼射入的箭伤,如果不仔细观察恐怕都无法发现她是死于偷猎。

“老家伙,你是怎么想的?”年轻猎人看着被野狗啃过的脏器和脖颈,“你觉得这是运气使然,还是说……”

“更糟的那种。”老猎人检查完粗糙的割痕后站了起来,“一个神射手。就是不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处理猎物,还是故意挑衅。”

年轻猎人点点头,他望了望周围的环境:几棵树木还有一处泉水,一处标准的饮水地。

“他会不会又回来?这里毕竟是饮水地,鹿群经常在这里经过的。”

“那就要看他为什么偷猎了——如果是为了钱,那么他很可能会再来;但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吃的话……嗯,估计最近这段时间是不可能见到他了。”

确实,尽管这头鹿有一些瘦弱,但是从上面能获得的鲜肉绝对够一个男人连着吃几天的了。要是把肉熏制了,然后再节省一点吃上十几天也不是不可能。

老猎人头痛得看着这头横尸于此的母鹿,最坏的情况就是有山民迁徙到这片地界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今年的猎获恐怕就无法保证了。那些在山林间生存的野蛮人绝对会拼命掠夺男爵老爷的猎获财产,然后在大家找到他们之前拍拍屁股走人。

与此同时,那位可以精准射中猎物眼眸的“神射手”正在手忙脚乱的处理剥下来的鹿皮。

很不幸的是,尽管他已经成功狩猎了人生中的第一头鹿,但是他并不能像一个老道的猎人那样处理皮毛并缝制成初步的衣物。

如果说射箭还能靠天赋和运气来弥补的话,那么鞣制皮草就不单单是靠运气可以做到的了。

如果他想要用狩猎获得的皮毛缝制衣物的话,先不谈风之衣物所要用到的针和线是如何获得的,单单是鞣制皮草就已经很是困难了。

“哦,好吧!”

他将这张用不上的鹿皮叠了叠之后放到了一旁,随后将费力割好的肉条挂在了树木的高处,他将大部分能带回来的肉都这样处理了,但愿他们能像预想中的那样风干成易于保存的肉干。

不过说实在的,他们大概率会变成蛆虫和一些其他东西的盛宴,因此他还是利用小小的营火烘烤出了一些沾染着碳灰的肉块。说实在的,他并不清楚如何在这片森林中生存,他只是握紧了手中偷来的弓和现实对抗罢了。

男人看着远处村庄上飘起的炊烟,那里应该有着懂得制作熏肉的人和知道怎么利用皮毛的人。但是他不敢去,谁又能保证在这个没有监控的时代他能在这个语言不通的村庄中获得安全呢?

他啃了一口奇酸无比的野果,接着又咬了一口腥臊的烤肉。

“这辈子算是废了……”

挂在树上的肉条散发出血液的腥臭,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一件多蠢的事——狼和狗以及其他的肉食动物很容易被这股气味招惹而来。

他连忙从炭火的温存中脱出身来,用近乎扯的方式将挂在树上的肉条摘了下来,接着准备把他们扔到山崖下面或者是隔绝气味的溪流的另一边。

俗话说得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但是可惜这次的确有点晚了,他隐隐约约能听见树木们在传递着回荡的响声——一只……不对,是数只狗正在摇着尾巴往他这里爬来,他们的身后还伴随着未知的语言在交谈。

很显然,他们并不是来找男人做客的,让大家都找个木头墩子坐下然后一起吃那烤的又腥又臭的破烤肉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立刻抛下了怀抱着的鲜肉,转身揣着用硬皮裹住的一捆简单插着羽毛的木头杆子和几块满是碳灰的烤肉,拎起偷来的猎弓逃离了简单的营地。

在短袄外加了几张硬皮的身影迅速穿过林间,但那些折断的树枝和采过的落叶证实了他的去向。

“达_伊斯特_埃尔!(他在那里!)”

后面追逐着的人大喊着,鲜艳的猎手服出现在营火还没有熄灭的营地那里。

男人已经在奔跑的过程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抽出一杆简陋的箭握在手中。尽管他还没有试过,但他已经做好了转身射进的打算。

在落叶的干脆声和树枝的折断声中,他近乎幻觉一般的听到了一阵伴随着风声收紧声,这种声音并不是皮带收紧的声音,准确来说是随着弓弦拉开弓身的变形声。

按照常理来讲,除非离得很近否则不可能听到的。但他也不太聪明,他鬼使神差的相信了这个幻听并回身向着目标拉开弓弦。

老天保佑。

他的幻听救了他,真的有一个猎人正准备对着他拉开弓弦!

但在射出箭矢之前他还是犹豫了,他将箭矢的落点稍微偏移后放开了弓弦。

“嘭!”

一根简陋的箭矢擦着年轻猎人的弓臂、弓弦还有他的面颊撞在了身后的树木上,箭尾嵌入的云雀羽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啊!”

年轻的猎手瞬间瘫坐在盖满落叶的地上,这样的刺激对他这样的小伙子来说还是太新鲜了。

“怎么样?”

披着盔甲的身影来到小伙子的身后,白净的面庞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正仔细观察着钉在树上的简陋箭矢。

“他想杀了我,他想杀了我!”

年轻的骑士没有理会猎人恐惧的大喊,他根据箭杆的朝向判断了一下方位后面向着这个射术又好又坏的偷猎者追去。

男人小心翼翼的将身形躲藏在一棵连体树后,老猎人的脚步声微微进入他的耳中。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在心中念叨着,或许再过一会就会有一大群人从草丛中跳出来将他摁在火刑架上烧死,也可能会把自己抽筋扒皮后做成某种野人标本。

但是老祖宗们进化几百万年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当标本的!

他下定决心,随即抽出箭来转身冲出连体树的遮掩,此时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正是准备拉弓的老猎人。双方几乎同时抬起了手中的猎弓,但是手持短弓的男人要比老猎人更快。

在这个瞬间,他看到了老猎人那张沉稳而沧桑的脸,同时还有那张被紧握着位于身前的长弓。

“嘭!”

用兔子牙当做箭头的简陋箭矢钉在了长弓的中段上,几乎是擦着老猎人的手钉在了上面。

男人紧接着转身逃离,而老猎人就像是见了鬼一般愣愣的看着被钉上箭矢的长弓。

“主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年过五十的老人喃喃道,他双手端起这张无法使用的长弓,那根钉在弓身上的骨箭就像是嘲讽他射术的无能。

赶来的骑士同样看到了陷入自我怀疑的老猎人和那张被张钉上箭矢的长弓,这样的射术不由得令他怀疑起了这位偷猎者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一名射手不可能默默无闻,但是结合这半个多月的传闻他又的确一直在这片山中活动,而且附近的人们顶多远远的看到过披着毛皮的身影——尽管他们更多的以为那是长着动物毛皮的邪恶巫师。

一个疯子还是一位隐士?亦或是那些野人部落?

骑士捏着自己被压到脸颊旁的一缕金发,但无论如何他都会为了自己的承诺捉住这个射术精湛的偷猎者——尽管他可能有难言之隐。

“老人家,您看到他的长相了吗?”

老猎人从震惊中短暂的回过神来,在思考后颤抖着回答道:

“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棕色头发、左脸上有一道疤、大胡子,他穿着武装衣、衣服外面还有四肢上都包了一些动物的皮毛,拿着面破弓!小心他的弓,冯?寂林爵士!”

骑士点了点头,随后扣上双轴尖嘴护面向着老猎人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的目标并没有让他一阵好找,他看到了那个老猎人所形容的怪异弓手——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个靠偷猎户口的流浪汉。

男人靠在树上大口喘着粗气,一连两次的生死博弈让他的大脑感到一阵疲倦,他只能将骨箭搭在弓上看着对面那个铁罐头缓缓向着他走来。

“比特特_雷格特_迪_维伦_尼德!福瓦尔,费尔内雷斯_特罗岑_佐尔_乌贝尔_埃尔根!(给你放下武器投降!抵抗不会有好的结果的!)”

然后他就看到一根箭矢钉在他的脚前,紧接着另一根箭矢搭在猎弓上。

“你是听不懂吗?你确定要抗争到底吗?”

然后另一根箭矢随着骑士的前进射在他的小腿上并被板甲护胫滑开,用猎弓射出的骨质箭矢除了一道划痕外连一点火花都不配留下。

他不会是语言不通吧?还是说他是一个聋哑人?

身穿板甲的骑士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顶着箭矢前进,数根简陋的箭矢刮花他的胫甲。

“盔甲这种东西不是能被箭射穿的吗?不对呀,蒙古骑兵不是靠弓箭碾压欧洲罐头吗?”

男人心急如焚的对着对方的双腿射出自制的简陋箭矢,期望着这个金属罐头下一刻会因为双腿中箭而给出让他转身逃离的机会。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男人抽出那把已经钝了不少的匕首,大吼一声向着对方冲去,他赌上自己的一切来换取生的可能,或许这一击将改写他的命运。

“嗙!”

他瞬间被骑士覆盖着铁甲的拳头打倒在地,然后在头部撞击到松软的土地后很快睡着了。

所以他是一个只想着逃跑的神射手?

骑士审视着这个披着腥臭毛皮的野人,一个只是想活下去的人或许不应该被套上绞索。

老猎人很快赶了过来,手里牵着两条摇着尾巴的猎犬。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家伙,他这下才察觉到这是一个和文明脱轨的人。

“您抓住他了,爵士!”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骑士掀开头盔的护面,皮毛的腥臭扑在他的面庞上。

“嗯,他看上去不是一副能交得上罚金的样子。我们应该交给领主管家,让他在几天后被绞死。”

老猎人熟练的复述着《狩猎法》的内容:于贵族领地上偷猎、偷盗动物的,如果交不上三倍的罚金,那么便判处绞刑。

法律就是这么说的,除非这个可怜家伙是贵族或者贵族的随员,否则他恐怕难逃绞刑的命运了。

“好了,爵士。我和我的学徒会把这个家伙送到大牢那儿,您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当然,如果您想的话,您也可以过几天的时候来看这个家伙被绞死。”

“不。”骑士摆了摆手,根据习惯法他有权在当地领主不在场时依照法律条文代理处置罪人,“去召集附近村庄的村民们吧,我现在要依照习惯法执行判决。对了,拜托你去弄一头牛来。”

黑夜就要到来了,艳阳在今天最后一次向着大地泼洒出金色的光辉。

这些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就这么泼洒在正在前进的耕牛,还有慢慢脱离牛背被挂在半空中的男人身上。

“……五!六!七!八!万岁!万岁!”

围观的群众们高声欢呼着,一些老人和妇女已经捂着孩子们的眼睛脱离了人群,但是更多的人依然欢呼着观看这场难得的表演,他们看着男人在半空中像垂死的鲈鱼那样拼命的摆动。

死亡的窒息扼住了他的喉咙,那些娱乐苦难的笑声扭曲着钻进他的耳朵,他就要死了。

他不能再说话了,他在恍惚间看见死神在掐着他的喉咙;他不能再看了,那些纷飞的幻影在他的面前闪过;他只能听了,他听着那些嘲弄他的狂笑,他听着脚所摩擦着顶上的那根树枝……他还听见了……他听见了利器破空劈入树干。

他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那些新鲜的空气涌进他的喉咙将死亡的阴影驱散;接着是束缚住双手的绳索被割断,他立刻挣掉套在脖子上的绳圈,生命的甘梅气息顺着他的喉咙和鼻腔被吸进体内。

一只手落在他面前,他连忙抓住并顺势站起,那张清秀的面庞在他眼中洒满了艳阳的璀璨金光,活像一个圣人。

“这是我,阿奎拉?冯?寂林的侍从……嗯,博根?费德尔(反曲弓?箭羽)!他在与我失散后被迫偷猎果腹。因此,我宣告他无罪!”

第三章 野人侍从 “啊?”

人群中的抄写员停下了正在记录的羽毛笔,墨水随着漫在洁白的羊皮纸上,就在他都快要提前写完了县志的新一页的这个节骨眼上,结果却告诉他弄错了?

好吧,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到底也只是执政官雇佣的抄写员罢了。他只能赶紧把这一页撕下来,然后在下一页上重新写关于失散的骑士侍从被绞索处罚后赦免的故事。

“爵士,您的侍从叫做‘反曲弓?箭羽’是吗?”

在鼻子上夹着眼镜的抄写员挤过正在散去的人群来到阿奎拉的面前,手中的羽毛笔不停地书写着。

“请问一下,他来自哪里?他是来自您的领地吗?请您告诉我,这对于我的职责很重要。哦,对了,我是这片村庄的抄写员。”抄写员焦急的问着,他急切的等待着骑士的回答。

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有了新名字的博根?费德尔正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处境,突然散去的人群和抓住他又救了他的骑士令他感到一阵迷茫,而那个在鼻子上夹着老花镜的家伙的突然逼近更是让他不由得有些警惕。

阿奎拉看了看“侍从”呆愣的神情,随后便装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并在思考片刻后回答道:

“他是来自斯基克里亚的游民,他的家乡在卢日尼采和布尔诺什之间,他是那些小部落的一员。我在来到池沼地的路上与他相遇,但是他不会说斯基克语和你们的方言,他只会说他们族人自己的语言。”

抄写员点了点头,随后在羊皮纸上飞快的写下一些要点以便于回去记录在县志上。一旁的老猎人和他的学徒也打算回去了,当然,在那之前他们要记得把牛还给村东头的老何塞,那个老流氓把牛看的比他儿子还要重要——如果他还有个自己所不知道的儿子的话。

随着抄写员和牵着牛的老猎人离开,年轻骑士开始有些头疼的看着面前的“野人侍从”,对方脸上的茫然还有不知所措一览无余。

“嗯……我该拿你怎么样呢?”

阿奎拉想了想,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博根离开,毕竟他收了庄园管家的报酬并承诺让这一地带的偷猎者偃旗息鼓。况且,一个语言不通的野人恐怕也很难有除了回归荒野外的其他生路。

“你会说话吗?诺斯语?斯基克语?”

博根茫然的听着面前的小年轻开始换着语调对他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在试着和他交流,他立刻试着和对面对上频道:

“请问你会说中文吗?英语会不会?俄语呢?Вы-можете-говорить-по-русски?……”

阿奎拉同样茫然的听着对方先是说了一段多音节的简短话语,接着是一段听不懂的语言、然后是一段接近诺斯语和斯基克语的带弹舌的语言。

“你不会真的是来自斯基克里亚的部落游民吧?”阿奎拉挠了挠头,被头盔压变形的金发慢慢散开了一点接受一些还没有散去的余晖,随后他招呼着博根向着一处院子走去,“不管怎么样,起码先带你吃点东西。”

博根倒是很顺从的跟在后面,毕竟在那处院子的大门口上可挂着一面招牌:虽然很抽象,但是能看出来那玩意是啤酒。

当那杯玩意被五大三粗的老板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博根过了许久的思考才将这东西和啤酒联系起来。

不得不说,这种体验还是蛮新颖的:浑浊厚重的酒液在进入口中之后传递出了啤酒特有的苦味还有酸涩味。相较于他以前经常喝的白啤,这种酒在喝起来的时候很难品味到谷物的香气,更多的是某种掺杂在里面的植物,也可能是草药所散发出的奇异味道。

这压根称不上喝酒,这严格意义上来讲都可以算是吃啤酒了。

而在他的对面,阿奎拉指了指博根手中的木桶杯说道:

“比昂。(啤酒)”

“哦,这个叫‘比昂’。”

博根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他看见面前的骑士指了指他自己说道:

“阿奎拉?冯?寂林。”

“哦,这是你的名字。”博根点了点头,同时指了指自己,“我,何安牧。”

“赫尔默(头盔)?你叫头盔?”

阿奎拉看了看面前对着面包大快朵颐的男人,再想了想之后到底还是更喜欢自己编的那个的名字,毕竟毕竟还是博根?费德尔更契合他神射手的特点嘛!

接着他就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那样,开始向着博根介绍起了餐桌上各类事物的名字,对方笨拙学习的样子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混小子时候的童年——尽管他现在也是。

就在双方积极讨论着关于圆葱、萝卜和韭葱的读法时,两个盛着炖菜的大碗也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相比起其他只能吃一些干面包还有麦粥的醉汉,他们二人可以毫无顾忌的享受一顿有酒有肉的饭食。尽管酒馆老板把这一碗炖菜炖的像是猪食槽里的残留,但还是可以分辨出他在里面加了一些熏香肠还有来源不明的碎肉。

在这个采邑组成的世界里即使是一位像阿奎拉这样的流浪骑士也不缺肉吃,对于像他这样的骑士来说,他们本身就有着在酒馆里面买肉吃的财富,更何况当地的领主也不会吝啬一顿饭。

当然,如果他愿意放低自己的道德水准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做一个强盗骑士去打家劫舍,或者是抢劫道路。如果他想的话,他还可以接受一些大贵族的雇佣,只可惜,或许是他命中就没有这种获得快钱的机会,亦或是这样的钱他拿着不安稳。最终,这位年轻的骑士也开始接起了帮忙抓捕偷猎者的活计,而这也正是他和眼前这个野人相识的原因。

他搅了搅炖成了一团的炖菜,如果他真的要带着这位自称为头盔的侍从的话,那么想必开销又要往上翻上不少。

不过有一个侍从其实有很多好处:就比如说可以让他帮忙提着东西、在旅行的路上可以和他聊天解闷,还可以让他吃掉吃不完的剩饭——就比如说这道加了盐有点多的炖菜。

而对于这道咸的令人发指的炖菜,博根倒是吃的津津有味——在啃了半个月半生不熟的腥臊兽肉之后他现在完全可以就着一点点盐把这张桌子全都啃下去。

“阿奎拉在想圆葱还是韭葱?”

博根尽力将学到的几个词语拼搭成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疑问,随后他就看到阿奎拉从腰间掏出了一枚闪闪发亮的钱币丢在桌子上。

“这个,我在想这个。”

阿奎拉点了点躺在桌子上的银币,顺便推到了博根的面前示意他收好。然后他看见博根顺手掏出了兜里的两枚铜板和桌上的银币比较了一下,

“嗯……听着伙计。你是想跟我一起去流浪呢?还是说我们各奔东西?”

说完之后,阿奎拉才想起面前的这个家伙根本听不懂,于是他拿起了桌上的一颗圆葱和一根韭葱摆到博根的面前。

“博根?费德尔?赫尔默,阿奎拉。”

他边说着边在桌子上用两只手比喻了分开走的样子,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韭葱;接着又用双手比出了一起走的样子,然后指了指桌上的圆葱。

何安牧沉思了一会,然后理解了阿奎拉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和阿奎拉一起结伴而行,还是双方就此分别?

这其实也很明显嘛!不结伴而行,难道还要留在山里当野人吗?其实,当野人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作为一个骑士的同伴周游世界对于他而言可以更海阔天空吗嘛!

“圆葱。”

博根不假思索的说道,随后他就看到这个年轻的骑士露出了像是被班里的其他同学排挤然后交上了转校生朋友的孤僻小孩一样激动的笑容。

“好了,我们该去准备些别的了。”

说着,阿奎拉便将桌上的面包和干肉一股脑塞进一面口袋中交给了博根,随后拉着对方冲向了那个在街上推销布匹的裁缝。很显然,他不太认可博根披着生皮的“复古穿搭”。

在中世纪时期,作为一名骑士的同伴要注意点什么?

对此,博根?费德尔?赫尔默有着自己的答案:不要相信骑士的衣着品味,他们在衣服外套着盔甲的时间要比只穿衣服的时间还要长。

这个答案来自于他面前的木头架子,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昂贵还是说他不小心弄丢了,总之这个裁缝的摊子上面并没有试衣镜。但是人不会被路堵死,相对应的,这里的裁缝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向客户展现他们选择的衣着搭配:一张可以用来套衣服的木头架子。

而此刻在博根面前的木架上正套着一件可以套在软甲的短摆大衣和一件风帽,下面则是一对裤袜。

说实在的,他其实对于这些衣服样式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的确无法容忍这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的花哨对比色。

博根试着对裁缝说了一句刚从阿奎拉那里学到的话——他猜那应该是换一套的意思。

留着一对小胡子的裁缝点了点头,随后翻出了一套绿色的猎手服。

这件衣服总算显得正常一些了,而且看裁缝的神色好像这件衣服比之前那一套还要便宜上不少。最重要的是,这套衣服让他想起了小的时候看过的那部动画电影《罗宾汉》里的那只狐狸。

当然,博根不知道绿色的染料实在是比其他颜色的要廉价许多,即便是不太容易褪色的染料基本也是洋葱皮和菘蓝叠染。

而对于博根所选择的衣物阿奎拉显然不太满意,毕竟在他看来身为骑士的侍从也应该穿的比较大气才对,不过一套猎手服倒是也没有什么不好就是了。

“接下来就是给博根弄一张博根(反曲弓)……啧,说起来可真怪。”

阿奎拉一边嘀咕着一边带着九成新的侍从向着铁匠那里走去,在去找猎人买一张新的猎弓之前还是应该弄一把可以让侍从应对不时之需的家伙什更重要。

在这片被称为池沼地的小村庄上,铁匠铺的布局是与别处不同的:整个是在空地上散开的院子,围栏和桌子拼成的阻碍里是分别在东南两个角里的砂轮,正西边便是铁匠的铁砧和一个砖石垒成的煤炉了。

在这样的一个地界里,就不要想着能买到一把好剑了,就像正常人不能指望着森林里的猎人可以制造手炮那样。当然,他们也不是奔着买剑来的。

“你到处看看,看上什么拿什么。如果我们要一起上路的话,你一定要有自保能力才行。”

阿奎拉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下周围架子上还有箱子中那些简易的武器,那上面大部分都是斧子还有锤子,还有一些方便猎人分解猎物的猎剑。

一身绿衣的博根点了点头,他猜阿奎拉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挑一把武器。

有一说一,独立生存一段时间的确可以帮助一个人认清自己。如果是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博根可能会想要挑一把剑,毕竟像剑这种飘逸而灵动的武器很难不吸引他的目光,况且仗剑走天涯的幻想也从未在他的脑中熄灭。

但现在,他已经认清了自己除了莫名其妙的射术还有原身健康的身体素质之外一无是处的现实。考虑一下现实因素,他需要的是一把不管怎么挥动都能产生伤害的武器、一个适合除了有些腕力之外一无是处的新手的武器。

就比如……那把钉头锤!

第四章 踏上旅途 一把世界上最好的钉头锤是什么样子呢?

博根不知道,但他确信自己手中这把钉头锤是他所能遇到的最完美的了。

每当以前刷视频刷到那些熟肉视频的时候,他总是会因为那些五大三粗的欧美大汉对自己的工具起一个拟人化的女性称呼,或是用偏女性化的代词称呼而感到不适。

但现在他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他甚至感觉她就像他所想要的新娘一样完美了:

在金属加固的橡木锤杆上呈放射状分布着厚实的六片长三角形锤刃,锤杆末端是由皮革和锤柄两段的小金属套环以及一个六侧面的菇型配重组成的锤柄,同时制造她的工匠还在锤杆的最前端加上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尖刺。

这样的激动情感一直到他们在第二天从老猎人那里又拿到了那把被收回的狩猎短弓和一袋三羽箭矢也没有消退,在这期间阿奎拉就像是在看流氓一样看着反复把玩页锤的博根,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但沉浸在喜悦中的博根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他开始试着熟悉这位姑娘的重量和她在每一次挥动时牵引着他的拉力。随着脱离笨拙的棍花,他们之间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嗯,不得不说你还挺幸运的。这把钉头锤的用料还有品质都比想象中能得到的要好很多,或许原本定制他的那个人是某个雇佣兵亦或者是某个骑士?”

阿奎拉判断着,肩上的酒袋子们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胸甲。当他看到博根依然在沉浸式的熟悉到手的武器后不由得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哦,是了,你听不懂。主啊,我的侍从是一个山沟里的部落游民,我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啊?哦,对了,我们走吧!”

博根茫然的看着一旁的骑士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下意识的以为是在催促上路。

阿奎拉连忙拦住向着大路上走的侍从,他思索片刻后简略的说道:

“我们,走路,不可以。东西,马,走路,可以。”

“哦,我懂了。”

看见博根重重的点了点头后,年轻骑士便带着他向着之前吃饭的酒馆外走去,在那旁边是供马吃料饮水的路边食槽。

很快,一匹有着左眼黑眼圈和一身黑色斑点的黑白色骏马进入到博根的视线中,这匹马的马鞍和缰绳上还挂着装饰性的镶钉皮革条。

“我测,海盗马。”

博根好奇的观察着这匹公马,他高大而不臃肿的外观肌肉已经宣告了他重装战马的出身。

可惜,博根不懂得这匹阿奎拉的“苦役”究竟有多么的宝贵,他只是单纯觉得高大的骏马和英武的将军或侠客十分搭配罢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之中不会有人骑着这匹马,毕竟那些随行索需要的食物和酒水可还需要有人带着,而这个“人”不是苦役又能是谁呢?

“嗯,看上去准备已经很充足了。”

阿奎拉轻点了一下他们所有的物资,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前往下一处贵族领地的话这绝对是足够的。

“你呢,博根?你觉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闻言,博根煞有其事的围着苦役的周围转了转,在环视一圈后看上去有点专业的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就上路……对了!”阿奎拉从鞍袋中抽出了一件叠起的长马褂——其实是罩袍——递给了博根,上面是和阿奎拉胸甲和盾牌上一样的图案:在墨绿底色上中心交叉的三支白色羽箭。

“哦~制服。”

博根看着这有点像是街头志愿者马褂一样的外衣,随后在阿奎拉期待的目光中套上了这件罩袍。

“嘿!还挺宽松的。”

博根试着做了几个动作,随后跟上阿奎拉和苦役的步伐向着村外走去。

尖帽向前延伸的尖帽檐制造了一片遮掩住上半张脸的阴影,被修剪成范戴克造型的棕色胡须和左脸颊的伤疤彼此搭配,同时博根高大的身躯搭配带着贵族纹章的罩袍一齐塑造出了一个冷酷的骑士随从的形象。

于此同时,挂在腰间的短弓和钉头锤更是明说了这个前偷猎者的危险性,配合上他现在野蛮人的身份完全可以被老人们编纂成又一个恐怖形象吓唬不听话的小屁孩们。

“原来狐假虎威是这么个感觉。”

博根不露声色的看着那些在昨天傍晚还欢呼着看自己被吊死的村民,今天早上他们正用一种绵羊看待野狼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看着跟在阿奎拉爵士身后的偷猎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怕骑士还是博根野蛮人的身份——亦或是二者皆有之。

“阿奎拉,看啊。他们是这么的畏惧你,竟然也连带着用敬畏的目光看待我了。”

年轻的骑士闻言看向周围的民众,尽管这样的情形这个时代的常态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回想着在寂林领骑士们受到的待遇,最后不禁叹息道:

“这里本不该是这样的,博根。我们本应获得的是赞扬和芬芳的苹果花瓣,而不是这样冰冷的敬畏。”

“嗯,或许……或许是因为这个季节花已经不是适合撒出去的状态了?”

“嗯……”阿奎拉思考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你说的对,博根。我可不想被一群人用苹果扔一顿!”

随着最后一位稻草人和狩猎小屋一同被他们甩在身后,他们也正式离开了那座让他们相遇的村庄。接下来他们要向着东南方行进,在那里有一座正在逐步重建的村庄,这里的人管那里叫“贝妮村”。

“贝妮?”

“是的,贝妮村。我们要到那里将这封信递交给那里的卢西奥神父。”阿奎拉边说着边从一侧的鞍囊里抽出了一封质地细腻的信件,“这封信是我在前天的时候,从路边一位垂死的信使那里接过来的。呃……你能听懂吗?死!人!拿信件!好的,明白了是吗?”

在看到博根点了点头后,阿奎拉接着说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那人是乞丐还是教皇。总之,我们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那个叫卢西奥的人手里,明白吗?很好,我们走吧!”

博根下意识的想要打开信件看一下究竟是写了些什么,竟然能这么重要。但是阿奎拉立刻夺过这封信,并指着那个封住信封的火漆嘱咐道:

“博根,用火漆封住的信都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并不赞同你打开这封信。”

博根对于阿奎拉的纠正深感赞同,长达半个月的荒野求生已经成功帮他戒骄戒躁,现在他对于所不了解和事物和风俗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大提高了。

但是,尽管如此他也不是说什么东西都能够安然接受的——就比如说那些正在路边的树林里面悄悄观察的矮小身影。

真是见鬼了,任何一个处在这样情景下的人恐怕都无法冷静下。

在道路两旁的树丛中一对对明黄色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盯着他们,借助从树梢上洒落的阳光博根可以看到那些矮小生灵的古怪大耳朵还有他们邪恶的绿色皮肤,以及那些短小畸形的粗短四肢。

“阿奎拉,有危险!”

“嗯?!”

阿奎拉茫然的回头,随后立马按住了正准备搭弓射箭的博根。

“他们是地精!他们一点也不危险!哦,是了。你们斯基克里亚那里没有这玩意儿!”

说着,阿奎拉将一小块干面包抛到了路边,随即一个眨着大眼睛的小东西就从林中跑了出来,用粗短的小胳膊拿起面包放到了另一只手挽着的小篮子里。

“整片森林里最无害的生物,野兔起码还会偷庄稼。”

“啊?那他们就只是吃人类的施舍?”

“当然不是,他们主要吃蘑菇,他们也种蘑菇。”阿奎拉边说着边把自己九成新的侍从向着地精那里推,“对于我们那里的孩子来说地精可是一个好玩伴,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并不定居,而是每到一定时间就会转换一处居住地——因此很多孩子在第二天可能就找不到自己在森林中的好朋友了。”

“他们应该对你来说挺新奇的,好好和他们接触一下,反正我们的时间还不少。”

在阿奎拉的示意下博根试着将自己的手掌缓缓伸向面前的地精,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自然的击掌,接着这个冰冷冰冷的小家伙就抱住了博根的胳膊并将光滑的脸蛋在上面蹭来蹭去。

真是见鬼了,任何一个在他这样处境下的人都无法冷静下来。

现在一个绿油油的可爱小东西正亲昵的包着他的胳膊,蒲扇着的大耳朵扇起微弱的风,短小有力的四肢正轻轻包着博根的胳膊,他辫子上插着的花朵还散发着清香。

“你是对的,阿奎拉。”

博根由衷的感叹着,正在此时道路左侧的地精们就像是放下心一般一股脑的钻出丛林,拎着盛东西的篮子浩浩荡荡的走过这条一米宽的土路。

这就是地精们的迁移,他们的篮子中装着准备种植的蘑菇还有一些衣物,他们沿着温度定居向往着更温暖湿润的地方。

小地精慢慢松开了博根的胳膊跟上族人的步伐,在进入另一片林地前他回身对着二人挥了挥手以示告别,随后又蹦蹦跳跳的钻进林中去了。

“看上去应该是贝妮村附近的地精部落。”阿奎拉回想着池沼地的地精分布并以此判断着,“不过月份好像有点不对,寂林的地精群落不会在这个月份就迁移的。”

“他们?像大燕一样?”

“我猜你想说的应该是‘大雁’。”

阿奎拉纠正着博根的读音,同时解释道:

“地精的迁徙要比大雁更加频繁,不过主要是在一定区域之内循环往复的徘徊。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在迁徙的话,这倒的确比我所知的时间要早太多了。”

“会不会是森林中的狗在追他们?”

“森林中的狗?你想说的是狼吧?”阿奎拉想了想,“的确会有那些被驱逐的老狼会试着捕食地精,但是他们也不会为了几只猛兽就迁徙整个部落的——他们毕竟是有石头制成的武器的。”

博根的话也确实提了个醒,如果他们的突然迁徙不是因为猛兽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因为贝妮村附近有一些比较热闹的活动吓到了他们。

“嗯,博根,看来我们得保持警惕了。”阿奎拉估算了一下到贝妮村的距离,“这片森林很可能比不上你以前求上的那片森林安逸了,但愿我们一路顺利。”

博根点了点头,看着骑士凝重的神情他自然明白阿奎拉所说的危险是什么。毕竟他也当过丛林里的偷猎者,他自然明白——在野外有的时候最活跃的危险不是猛兽。

“啊,不必担心。”某个前偷猎者摆了摆手,“自从我上次差点被绞死之后,我感觉我的运气一直很不错——我现在有了同伴兼语言老师,还有了新的衣服和喜欢的武器新娘。”

阿奎拉笑着摇了摇头,但他还没来得及学着像自己母亲那样再叮嘱几句,博根就率先开口道:

“好了,“尊景”的大人。不要那么沮丧,路总是向上走的!对了,我来走前面吧。”

博根以一副散漫的姿态走在阿奎拉和苦役的前面,同时也紧紧观察着周围的响动。同时他的双耳也仔细的分辨着周围传来的信息,他相信风会帮助他分辨那些是落叶,那些是穿着靴子的沉重脚步声。

第五章 初到贝妮 或许是阿奎拉的那些听不懂的祈祷起了作用,亦或是最近这片地界的治安还挺不错,总之那片连带着大片农田的破败村庄总算是以冒着黑烟的姿态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当走近后,二人才发现:说是破败村庄都有些抬举它了,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人在里面走动恐怕博根还以为这是一片死村。

整片村庄几乎都被曾经的大火烤成了焦炭的颜色,窗户门板全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还有些房屋因为承重柱的断裂而整个坍塌。

不过很显然,这想必不是一场天灾或是一次意外。毕竟,凭什么这座村庄里绿植环绕的教堂安然无恙?

一场劫掠,动手的恐怕还是池沼地的贵族,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多金银器的教堂安然无恙。

阿奎拉看着正在试着重建村庄的村民们,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一些黑色的灰烬,衣服上也有着被火燎出的黑边窟窿。一些孩童正在角落里低声的哭泣,但愿他永远不知道他们哭泣的原因。

除此以外,那些钉在门板和屋棚上的箭矢也很是醒目,透过失去木门的门框还能看见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愿主保佑他们。

阿奎拉伸出右手在胸前画着树立的“艹”字符,愿那些死难者能够踏上联通人间与天国的道路。而一旁的博根也本着不懂但尊重的原则有样学样的在胸前画着这个和十字架有些像的符号。

此时,一位刚刚从一处安置伤员的棚屋中钻出的老修士看到了面生的二人,在拍了拍黑袍上沾染的灰尘后向着二人走来。

“愿主与你们同在,年轻人们。”

老修士的左脸上正包着染血的绷带,看上去他并没有在那场火灾中老老实实躲在教堂里。

“愿主与您同在,神父。”

阿奎拉保持尊敬的回应着,一旁的博根依然是学着骑士的样子弯腰行礼。

“如果你们是来购买路程上的物资的话,我建议你们去不远处的的猎人林,他们那里应该能满足你们的需求。”老修士说着,顺便掏出一条辣根递给面前的骑士,“就像你们所见到的这样,贝妮村又完了,恐怕你们在这里除了焦炭之外什么也买不到了。”

阿奎拉紧皱着眉头,这里的情形可不像是他所听说的那样。

“可是,贝妮村不是一座正在重建的富足村庄吗?”

“以前是,起码在前天这里的人们还觉得一切都可以过去,大家还在满怀希望的重新建设村子。”老修士无奈的叹了口气。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昨天又一伙歹徒洗劫了我们的村庄,但他们似乎不是为了钱来的,他们就好像只知道杀人一样。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粮食没有了可以再种,但是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的‘主人’不管管吗?”博根问着,那些村民的哭泣正刺着他胸膛内的一处柔软地方。

“我们不是奴隶,年轻人。不过你应该想说的是领主吧?”老修士看了看这个姿态严肃明显不像是本地人的弓箭手,“很可惜,我们的领主,也就是池沼地男爵现在已经抽不开身了——贵族之间的权利游戏已经把他困住了。”

阿奎拉了然的点点头,他随即问道:

“那么,请问您是?”

“我是这里唯一的修士,神父卢西奥。”

老神父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圣主护符,边缘残破的教袍和腰带上和药剂固定在一起的《真一经》佐证着他的身份。

阿奎拉和博根对视一眼,随即递出了鞍囊中的信件。

“这是一封交给您的信件,我们在旅行的途中从一位濒死的信使那里得到的。”

“哎,愿主接纳他的灵魂。谢谢你们,我必须现在就赶紧看一下这封信,不然我一会可就忙的……”

随着信件的展开,卢西奥神父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他死死盯着信封上的内容,就像是从白纸黑字之中将要有洪水猛兽冲出。

他猛地将信纸合上,干瘪的脸上挤出几滴汗水,严肃的表情和微微颤抖的瞳孔让阿奎拉和博根感到一阵诧异。

“那封信上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博根小声嘀咕着,随后肚子就被骑士肘了一下。

这位老神父的身形似乎更佝偻了,枯瘦的双手死死捏着那封信件,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不住的叹息。

“这位爵士。”

卢西奥神父忽然抬头盯着面前的阿奎拉,博根发现这位老者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请问您是来自寂林家族的骑士吗?我曾在还是一名医疗修士时见过您家族的纹章。”

“确实如此,我的父亲就是寂林领的铁林堡领主。”

阿奎拉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毕竟二人身上的三箭纹章很是显眼。

闻言,卢西奥老神父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将这封信重新递还给阿奎拉,悲戚的恳求道:

“请您看一下吧,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帮助。”

博根好奇的凑了过去,随后在看到一堆不认识的单词后选择了老老实实的等阿奎拉念出来:

“致贝妮村的卢西奥神父,展信佳。正值秋季,还请替我们转达对于村民们的祝福:愿你们早日重建富足的村庄,同时希望你们今年获得不错的收成……”

开头是一段还算标准的问候,随后是一段关于祝福的礼帽用语,像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一般只有在讲究的贵族彼此问候和写信时才会使用。

阿奎拉略过这些无关紧要的段落后紧接着往下念:

“……听说你们尊敬的男爵池沼地的海尼克仍然对着残酷的现实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因此,经过综合考量我们决定对他给予一些警告。

不过,考虑到当这封信送达您的手中时,我们的警告已经送到了。因此,我将提前通知您:在第二次警告之后的第二个五曜日(礼拜五),第三次警告将会到来。

实际上,我们并不指望着您能督促您的领主做出什么改变,我们只是秉承着骑士精神提前通知一下您。愿您安康,再会。”

阿奎拉沉默的看着信件的末尾,一个替代了签名的纹章被精心绘制在信纸上。

被绘在信上的纹章和火漆印泥上的印章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绘制出来的纹章有着鲜艳的色彩并且更加清晰。

阿奎拉审视着这个底色为左右斜分的红白纹章,三只黑蚁正沿着斜分线排列。

他认得这个纹章,它属于一位被称为“小矮子彼得”的强盗骑士。

“这是……小矮子彼得?”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手底下的人也只称呼他为爵士。”老神父痛苦的回忆着这个强盗对贝妮村的破坏,每一次都是血和泪的刻骨铭心。

“那他是不是身材不高?大腹便便?还穿着一身有铜条装饰的臃肿盔甲?”

“是……对,的确。”

“那就是他。”阿奎拉下定结论,起码这段时间在池沼地像他这样的人也是独一份了。

“等下,老先生。”博根突然挡在了二人中间,“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你应该是想让我们帮助你‘怼付’那个‘矮冬瓜彼得’是吧?!”

“嗯……是的,我愿意支付金钱,虽然我现在有的不多但是我愿意全部都给你们。”老神父激动的说着,“我们不可能再承受一次他们的劫掠了,但是本应保护我们的领主却不能帮助我们。”

阿奎拉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博根,对着卢西奥神父询问道:

“他们有多少人?”

“阿奎拉!”

博根急切的打断道,但年轻的骑士只是拍了拍博根的肩膀肩膀,随后示意老神父回答他的问题。

“十个……不对,是最少十二个。最多也应该不超过二十个,不然只靠劫掠的物资他不可能养的起那么多暴徒的。”

“你们没有试着反抗吗?”

“我们当然反抗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第一次遭受他们的袭击之后还有余力重建村子。但是我们到底也只是一群拿着草叉的村民罢了,尤其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敢于战斗的壮丁了,如果只靠我们自己的话是行不通的。”

阿奎拉仔细想了想,最后确定自己没法坐视他们的毁灭,于是回应道:

“我们……”

“我们要拒绝,很可惜。毕竟,就算加上我们两个又有什么用呢?很抱歉,老先生。但是,我们首先要给自己负责,请允许……”博根突然说道,在他看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会有这档子事。

但他还没来的及说完就被阿奎拉推到了一边去,年轻的骑士看着神情黯淡的老神父回应道:

“神父,这是一件严肃的事,请允许我们思考一下。”

“当然……当然,我不该像强迫那样请求帮助的。我,我要去给伤者们祈祷了,愿主能够回应我的祈祷……”

老神父一瘸一拐的向着另一处棚屋走去,当他拉开那扇已经破的不行的木门时,依稀还能听见里面的伤者传出的呻吟声。

阿奎拉唏嘘的看着周围的废墟,从这些房屋废墟的规模上来看,这曾经是一个规模不大但是十分富足祥和的村庄。

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的“野人侍从”了,阿奎拉深吸一口气,慢慢在脑中构思着可能能够说服博根的话语。

而这个不太乐意帮助他人的侍从此刻正抱着膀子靠在烧光了所有树叶的苹果树上,手里还抡着他的钉头锤“安妮”(主的礼物)。

“阿奎拉,我们本来和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吧?”博根质疑道,他实在想不出接下这些差事除了惹麻烦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就算我们真的帮了他们,他们也给不了我们多少芬尼的。阿奎拉应该能看出来——这座村庄现在除了焦炭之外一无所有。”

阿奎拉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明白博根的意思,毕竟就从事实上来讲,帮助这座村庄无论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或许这就是主的旨意吧——让需要帮助的人遇上愿意帮助的人。

“博根,你说的有道理。”阿奎拉慢慢说着,“但是他们需要帮助,你也能听见那些手无寸铁之人的呻吟和哭泣,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会哭会笑有情感的人。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孤军奋战——那些村民很愿意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和我们并肩作战。”

“哦,真有道理。告诉我,阿奎拉——这些前因后果是不是你刚刚才想出来的?”博根一脸无奈,“阿奎拉应该想清楚帮助别人应该付出什么又可以得到什么。”

“那我只能跟你道歉了,博根。”阿奎拉笑着挠了挠自己散开的长发,“我曾经从一个神父那里听到过一句话:真正的善意就是在你选择帮助他人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他能回报你些什么。”

“所以你把它,当做你‘人生真梨’?”

“其实也不一定,也可能我只是单纯比较蠢罢了。”阿奎拉自嘲道,“毕竟我把你从绞刑架上放下来,宣布你是我的侍从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想过你能做些什么,哈哈。”

天上的云朵识趣的离开,放任艳阳将金色的璀璨洒在同样闪亮如金的秀发上。在墨绿胸甲和罩袍上的三支白箭承载着纯净洁白的色彩,尽管博根现在将自己藏在树下的阴影中。

博根突然摇了摇头,然后语气严肃的说道:

“我知道你救我其实是有自己的目的,阿奎拉。”

“啊?”年轻的骑士露出茫然的表情。

“阿奎拉想让我成为像阿奎拉一样为了他人忙碌的人。”何安牧笑着拍了拍阿奎拉的肩膀,“走吧,我们应该跟黑袍子的老先生商量一下怎么‘怼付’那个矮冬瓜彼得了。”

第六章 筹划 “我们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明白敌我双方的差距,现在谁来跟我说一下矮子彼得的手下都是个什么情况?”

陈旧的巨大烛台在教堂的穹顶上散发着蜡烛的光芒,朴素的教堂在承担了自己作为疗养院的兼职后又成为了会议厅,贝妮村仅剩的三名卫兵和一些没什么必要事务的青壮年正站在阿奎拉的身边听着这位骑士大人的专业分析。

“他们有不少人,而且他们很会打架……哦,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很会杀人。”村中的屠夫回忆着,肥胖的面颊将脸上的刀疤挤压成扭曲的蜈蚣状。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很好,还有别的吗?”

“领头的是一个骑马的矮胖子,没见过他动手。”

说话的是贝妮村的马僮,贝妮村的所有马都归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所有,马厩主管扎文同时也是贝妮村的执政官,他在前两次的洗劫中身先士卒保卫村庄——愿他安息。

听到这句话阿奎拉点了点头,这个特点也的确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强盗骑士相符合。

“那的确是小矮子彼得,他的剑术很一般,而且一般情况下他绝对不会自己冒险。还有什么你们注意到的吗?”

“嗯……除了那个领头的家伙穿着板甲之外,其他恶徒的装备并不比我们卫兵的好多少。”留着白色山羊胡的老兵红扎文突然说道,他摩挲着自己的胡子细细回忆着。

“对,我记得好像也是。”胖屠夫赞同道,“快,红扎文老爹,再多回忆一下!”

老兵红扎文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们主要穿的是打着补丁的武装衣还有很脏的链甲头罩,金属的头盔好像也没有多少。然后他们的武器基本上都是猎人会用的轻弩,还有猎剑和斧子——就是满大街常见的那种。”

“这么看他们也强不到哪里去啊?”博根疑惑的问道。

“你说的没错,小伙子。”老兵赞同道,“如果单单是从武器装备上来看的确没强到哪里去,他们前两回的袭击也让自己付出了一定代价。但是真正的问题是他们都是习惯了杀人的混蛋,而我们能用的人里杀只鸡或许还行,但是杀人的话他们就不敢了。”

阿奎拉思考了一会后说道:

“我已经明白一些了,现在我需要了解我们有什么。首先,我需要确定一点:我们能有多少人手?”

“算上我一共十四个,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妇女和儿童以及轻伤员们也会加入战斗的。”卢西奥神父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负责医治伤员和祷告的他很清楚现在村子中还留下多少愿意滞留在故土的人。

“那么接下来我想请红扎文阁下带着我和我的侍从检查一下你们的武器库,我需要知道所有我们能利用的资源。”

“没问题。”老兵爽快的回答道,“就在执政官的地窖那里。”

执政官的地窖被当做武器库是有原因的:外人如果想要进入的话,就要先进入执政官的宅邸。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设法翻越或者是冲破屋外的围墙,但是这一前提也建立在他们能够无视掉卫兵和躲在府邸内的村民们射出的箭矢,并且怀抱着无畏的作战意识放心大胆前进的基础上。

实际上来说,之前阿奎拉和博根以为教堂是这座村庄中唯一幸存的建筑其实是不对的,即便外围的幕墙已经被熏得漆黑一片,但是执政官府邸的内部实际上依然完好无损。

老兵熟练的搬开遮住地窖入口的木板,紧跟着一阵酒味就顺着上升的台阶扑在三人的脸上。

“嗯,熟悉的味道。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地窖里面就已经塞满了葡萄酒了。”老兵点起蒙着纱布的油灯带着二人向下走去,“等到后来再长大了一点,我就是跟其他混小子一样喜欢溜到这里面来偷酒喝了——这主要是仰仗当时马厩主管任命的守卫,那个老家伙可有意思了,当时村里的小孩都喜欢他……”

在地窖里当然是没有火把的,毕竟这也是个酒窖。二人只能借着老兵红扎文的一点点灯光摸着黑下台阶,不过所幸这道地窖倒也不是很深,他们很快又踏到了平整的地板上。

“……后来有一天我们又一次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睡着了。然后我们想着:这个老家伙平时这么照顾我们,这回就不要打扰他了。结果第二天我们才发现他是死了,愿他安息。”

说着,老兵打开了一道带着门槛的厚实木门,并顺便点着了固定在墙上的火把让微弱的光亮照亮这间还算干燥的房间。

“原来这里是放酸菜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武器装备当然应该放在更干燥的地方。”老兵顺手将头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但是我们的老执政官,他下令把干燥的地方全让给伤员了,结果我们只能把武器盔甲放在这个好看守的地方。”

博根走到了堆叠的物品中间,在那些叠在一起的软甲上面还散发着一些粗布料特有的怪味。

他提起架在架子上的一张长弓试了试,尽管相较于短弓略有吃力但也并非无法接受,另外弓臂上所向着弓弦传来的巨力也彰显着它非凡的杀伤力。

尽管反曲弓先生并不是一个识货的人,但是他还是感觉这东西很不错,而像这样的弓这间房间中还有一把,剩下的三把都是狩猎用的短弓。

接着他拎起一顶飞碟样式的头盔挂在腰间,顺便又拿起一把有些历史风味划痕的短剑斜挂在腰间的左侧。

而阿奎拉倒是对于这些完好但陈旧的装备没什么兴趣,毕竟一套源自家族的优质板甲正套在他的身上,更何况眼下最要紧的是构思出能够应对小矮子彼得的方法计划。

他很快便想出一个方案,但是他不会先宣布出来,也不会严格按照这个方案来预备,他需要在和村民们的磨合中敲定最终的作战计划。

与此同时,博根正兴致勃勃的在这间小房间中翻找着,期待着某个犄角旮旯里会突然被他发现什么绝世神兵之类的。

他的双手在昏暗的火光下摸索着,但是这里似乎除了那些陈旧的短剑长矛之外就再无其他。

他很快就放弃了,视线在盘旋了一下后先是聚在了正在思考的好伙伴身上,随后又看向了正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并一动不动的老兵。

突然的,红扎文之前的絮絮叨叨又重新在博根的脑海中响起,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位默默在岗位上安然逝世的老守卫。

“咕噜……”

博根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腔中的空气,接着慢慢凑过身去。

老兵的面色十分祥和,他的双眼紧闭着嘴巴因为下巴无力的下垂而微微张开,看上去就像是单纯的睡着了一样。

博根有些紧张的看着,无论是他还是何安牧的时候还是现在,他都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见过死人,他也不知道刚死的人有哪些特征,他只能试着伸出两根手指往老兵的鼻孔凑。

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一悲观的事实:老兵红扎文的鼻孔那里已经没有气了!

他刚想提醒一下阿奎拉,但紧接着看见老兵的双眼忽然睁开,布满血丝的蜡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握草!”

他整个人瞬间被吓得僵在原地,接着他立刻抽出了腰间右侧的新娘安妮高高举起。

“欸?!年轻人,你做什么?!”

红扎文大喊着向着侧面扑去,接着反应过来的阿奎拉立刻从后面抱住回过神来的博根。

片刻之后,被彼此吓了一跳的两人大口的喘着粗气,老兵那对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蜡黄眼睛正不满的盯着博根躲闪的双眼,蓝色的虹膜在昏暗的房间中映衬着火把的光亮。

“你的反应很迅速,年轻人。”老兵愤愤的说着,“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关照一下像我这样得了鼻炎的老人。”

“呃,抱歉。”博根双眼躲闪着,下意识看向还在检查着短弓的阿奎拉。

对此,阿奎拉则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无论是出于好意还是关心,自己闹出的乌龙总是应该靠自己解决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依靠另一个人。

“好了,我已经理清楚了。”阿奎拉放下了手中的短弓,“小矮子彼得并不难对付,接下来我要去教堂那里安排一下我的部署。至于你,博根,我觉得你应该和红扎文阁下好好学习一下怎么战斗。你是一个很好的弓箭手,但是你显然还不是一个好的战士。”

“啊,爵士。我很荣幸把我的经验传授给这个……差点把我脑袋砸开的年轻人。”老兵爽快的回应道,顺便朝着博根狠狠地刮了一眼。

贝妮村没有像那些贵族老爷的城堡里那样专门留出来的演武场,以往的时候村庄里的卫兵基本上都会去羊圈里面比试一番,还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只能去猪圈里面和猪抢地盘。

幸运的是,博根可以在一个干净的围栏里面训练;不幸的是,这个围栏干净的原因是因为羊基本上都在之前的袭击中跑光或者死光了。

“嗯,阿奎拉爵士之前是说你是一个神射手吗?”在瞥见了没在之前的袭击中被烧毁的标靶后,老兵突然好奇的问道。

身后跟着的博根同样瞥见了那个标靶,随后他对于老兵接下来的要求有了一点点推测。

“老先生,你不会是想让我展示一下吧?”

“嘿伙计!我见过最厉害的射手就是猎人林那边的那个老东西了,如果你真是个神射手的话,再怎么着我这快入土的老东西也该见识一下吧?”

博根点点头,随后从背后取下刚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长弓。紧接着,他又问道:

“我就站在这嘛?”

“啊,这里的话好像有点远了,估计有一百码左右。”红扎文估算着距离,“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射。”

博根伸出右手拇指,看着那个在视角中并不比拇指大多少的箭靶,接着又抽出一根有着菱形箭头和三尾箭羽的箭矢。

他缓缓将箭搭在长弓的内侧,接着缓缓将弓抬起并将弓弦拉至胸口。

这回和射击远处的野兔可不一样,这一回他的目标并不会移动,但是他以前也从来没有射击过一百码外的目标。

轻柔的微风揉搓着他握住长弓的左手,劝告他轻轻的将弓微微上抬,似乎只要他放开弓弦箭矢就会飞去并命中目标。

长弓并不像之前的狩猎短弓那样温顺,从弓臂到弓弦似乎每一个地方都在和他对抗。他必须努力驯服她将箭矢牵引到正确的轨迹上。

一道痕迹随着弓弦声转瞬即逝,老兵迅速走上前去仔细的观察着面前的标靶,那根稀疏平常的箭矢就这么插在草绳环靶最中间的红色靶心上。

他慢慢拔出了这根箭矢,还算锐利的铁制箭头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在半空比划了一下箭矢飞来的轨迹后他随即走回了博根的身旁。

“射的真不错!离靶心的正中央就差一点了,你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猎人吧?!”

红扎文兴奋的将箭矢插回博根的箭囊中,随后在门轴的哀嚎中拉开了旧羊圈的栅栏门。

“那倒算不上,知道怎么射箭和知道怎么在森林中活下去是两回事。”

博根一边说着一边跟在红扎文的后面走入破败的围栏,这片刚刚长起青草的土地上还散落着羊群留下的球形粪便。

第七章训练和布置 红鼻头的老兵擤了擤自己的大鼻子,就在刚刚他突然感觉他的鼻子终于透气了,对于一个受到鼻炎困扰的老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喜事。

接着,他走到一旁的武器架旁边,在扫视了一圈陈旧发霉的木质棍棒后拎起两把木剑后问道:

“年轻人,你喜欢用什么?”

“钉头锤,您应该见过了。”

博根笑着展示了那柄差点打碎了老兵脑袋的钉头锤,平滑坚挺的锤刃上反射着令老兵面色一沉的寒光。

“嗯,既然如此。”老兵坏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酒槽鼻,“那我就教教你怎么用剑好了,虽然我这个老东西算不上什么行家,但是一些基础的还是知道的。”

说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剑就丢到了博根的怀中,接着老兵摆出了一副预备进攻的架势。

“我以为您会先指点我一下怎么使用钉头锤。”

“武器又不是长在你的手上的,在战斗中你要学会有什么用什么,样样精通是不现实的但是起码不应该一无所知。”

老兵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弓箭手有样学样的模仿着他将短剑置于身体一侧并将左手位于前方,但是这小子的架势依然是有些缺陷的。

突然,老兵猛地向前一步。位于身前的左手瞬间抓住博根的左臂向着身后一拉,接着举至额前的木剑趁着对方的踉跄抽在毫无防护的背部。

得益于身上的武装衣,这一下并没有让博根感觉多疼,但是他也清楚如果这是真家伙的话,这一剑就劈进去了。

“手放在身前不是用来好看的,也不是用来打招呼的!战斗不单单是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敌人的攻击也不仅仅是依靠他的武器!”

老兵教训道,在挽了个剑花后重新摆出刚刚侧身对敌的架势。

博根活动了一下被抽的有些酸痛的肩膀,接着像老兵红扎文那样重新摆好架势。他吸取了刚刚的教训,开始有意识的保持自己的重心,同时位于身前的左臂也不像刚才那样松懈。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老先生?”

“有的,年轻人。”

老兵一边说着一边保持着姿势缓缓绕圈,为了防止他的突然袭击博根也在原地开始转圈,警觉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老兵的身上。

博根一点一点的挪着自己的脚,反复抬起又踏下的脚步几乎要将这一小块土踩实了。

“还有一件需要注意的事就是……”

就在博根为了转向而变幻脚步的瞬间,红扎文立刻欺身而上一剑劈向博根的面门。

就在这个瞬间,博根立刻将剑横在额前,并在剑刃相接的瞬间将老兵的剑身向着对方不容易发力的外侧拨去。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自己还没完全站稳的左脚被老兵伸出的腿勾住了,然后他紧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视角倒在地上。

“……就是:不要在敌人还在动的时候傻傻待在原地。”

老兵将手伸到博根的面前,后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抓住他粗糙的手站了起来。

“还有其他的吗,扎文老爹?”博根好奇的问道,“有没有什么剑法之类的,只要学会了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

闻言,老兵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这位一辈子没出过池沼地的老人告诫道:

“哈哈,我听都没听说过!不过要我说,如果真的有最强的剑法的话那一定是:把剑一扔就跑!”

“啊?没有吗?”博根大失所望。

“当然没有了,孩子!”老人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博根的剑客梦,“战场不是逞英雄的地方,公平而光明正大的决斗少之又少。再说了,如果没有足够快的脑子和灵敏强健的身体那么学再多的技巧也是白瞎。”

博根点了点头,他有些理解老兵的意思了:就像是前世的时候在网上看了很多游戏的打法攻略,结果实际上手的时候却用不出来。

“接下来我不会再主动攻击,我要你用砍的方式来突破我的防御。”老兵擦了擦自己的红鼻头,“劈砍对于武器的使用来说是重中之重,只要你学会了用剑劈砍那么你也可以把这套经验转移到其他武器上。”

接着他迅速的在二人面前连续空砍两下,扁平的剑身发出短促的破空声,博根注意到剑身始终是沿着挥舞的轨迹改变剑刃角度的。

“你要注意,我说的是劈不是抽,也不是拍。”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演示挥砍的过程,“要记住,剑身是一片平面,你必须用锋利的剑刃砍向你的目标,不然的话就像是用刀拍拍香肠请他自己变成薄片一样滑稽。明白了吗?”

“我想我明白了。”

接着博根又一次摆出了架势向着老兵缓缓逼近,毕竟这个老家伙说自己不会主动攻击,但他可没说自己不会反击啊。

果不其然,就在他试探性的向着对方的左侧砍出一剑的同时这位老兵迅速转身将砍来的木剑架开,紧接着他顺势将剑身挥向博根的胸前。

但这一次他的攻击没有奏效,博根在攻击被架开之后迅速抽回剑身,并在红扎文的反击到来时将剑身拨到了一边。

“反应不错,看来你得学会在战斗中保持谨慎了,这很好。”红鼻头的老兵夸赞着,同时提醒道:“没有必要一直保持那个架势,你可以根据武器的不同,还有情况的变化适时调整自己的架势。

架势很重要,它能保证我们在后续战斗中的灵活性,同时也是战斗中除了四肢健全之外第二重要的东西。但是不能过于看重它,优秀的战士会懂得随机应变。同时,抛弃架势还有转身逃跑也并不耻辱,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前提不是杀死敌人,而是要保证自己活着。”

“那如果我使用的是我自己的钉头锤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博根好奇的问着,同时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新娘安妮”。

红扎文点了点头,接着将姿势从剑身在前更改为剑身在后,博根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来这是在为一次劈砍做准备。

“就像我说的,你在进行剑术训练时学到的一些技巧和理论可以用到其他的武器上。”

老兵做出来一个衔接前踏步的上抡,随后在重新摆好架势后又对着空气使出了伴随身体转向的侧面猛击。

“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如果你想使用钉头锤、战锤还有斧子这样的重武器,你一定要注意要留出一个可以供他们挥砍的空间。”

老兵郑重的叮嘱道:

“像钉头锤这样的武器,他们的重心更靠近上端,这一点和剑不一样。要知道,这样的重心可以让他们在挥砍的时候释放出更大的破坏力,但同时我们也更难使出灵活的转向,并且我们也很难在应对敌人的突然袭击时将它们抽回来防御。”

闻听此言,博根在思考片刻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您的意思是我需要一面盾牌?”

“其实也不一定。”

老兵耸了耸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大众搭配并不一定是最好的。

“如果你有着足够的腕力,并且你的脚步足够灵活的话你就不需要盾牌。我还听说有一些战士能够手持两把武器作战,这种彼此照应的攻击方式能够抹平一些武器的缺点,但是同样的这也需要很高的技巧。”

“好的,那我们要来试试吗?”博根期待的问道。

“哦,不了不了!”老兵连忙否决掉他危险的想法,“使用这种钝器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我们用和实物等重的木质器械来训练也是十分危险的,在到达了那个重量之后锤子到底是用什么制成的已经无所谓了。”

博根点头以示了解,同时继续问道:

“那如果我遇到了没有见过的武器该怎么办呢?”

“你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你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在酒馆里曾经结识过一个呆在商队里的奥兰人战士,你绝对无法想象这些包着头巾的家伙是怎么利用弯刀作战的———那根弯曲的剑刃能够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到你,而且它还快的要命。”老兵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随后带着些回忆建议道: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话,我建议你转身就跑,然后把你的长弓抽出来射死他。除此以外的话,就只能靠你的随机应变了。”

尽管博根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远超一个老人所能承担的了。

“我要去漱漱口,你自己先练练,然后等我一会。”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警告道:

“记住:不要在浑身上下热得大汗淋漓的时候大口喝水,不然你就会把水里面隐藏的魔鬼喝进去。”

博根想起了前世还在校园里的时候,体育老师总是会在千米测试之后反复强调:不能在下跑道之后大口喝水。如此看来,红扎文应该说的也是这件事,只是古代的人不知道那些后来才有的科学依据,因此假托于主的圣名以警告世人。

就在博根对着幻想的敌人挥舞手中的安妮并逐渐愈发熟练的后撤和闪身的同时,一名手上缠着染血纱布的村民前来叫停了二人的教学,并催促他们向着村子的中心走去。

当两人正穿过一大片残屋断垣的时候,阿奎拉爵士大声发令的声音已经在往他们的脑子里钻了。

“我们需要在村头架起鹿角桩迷惑他们,然后再更往里的位置作战。”

“那如果他们没有继续往里深入呢,阿奎拉爵士?”屠夫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一定会继续深入的。”阿奎拉斩钉截铁的说道,“小矮子彼得他们第三次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因为金钱或者其他,他们是为了杀人而来的。”

“但是我们该如何与他们抗争呢?”

在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而阿奎拉在环视众人一圈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们并不需要把他们全部打倒,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崩溃,然后趁机抓住小矮子彼得。”

闻言,周围的村民们陷入窃窃私语之中,从他们夹杂着兴奋和疑虑的眼神以及攥紧了的拳头可以看出来他们并不是恐惧———真正恐惧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现在留下的这些,他们只是对于一些阿奎拉的战术还感到陌生和茫然。

在环视了一圈众人茫然的表情后,他接着说道:

“小矮子彼得的手下装备了猎弩,但是肯定数量不多且杀伤力有限。与此同时,他的手下大部分都是穿着软甲,因此我需要你们用门板组成的盾牌和长矛封锁住道路,然后由埋伏在房顶的弓手对他们进行打击。届时趁着他们混乱的时候,就是我们活捉小矮子彼得的时机。当然,如果情况不太妙的话,不活捉也行。”

就在他宣布了自己的作战计划的同时,博根和红扎文也穿过了人群来到他的面前。

“我觉得可以,大伙都赶紧弄起来吧!”刚润了润嗓子的红鼻头老兵大吼了一句,接着便哑着嗓子咳嗽了起来。

阿奎拉的目光被吸引到大吼的红扎文身上,紧接着转移到博根的身上。

“博根,我需要你。”

“爵士需要什么?”博根看了看附近的房屋,“你不会是想让我上房顶吧?很乐意效劳。”

博根的语言学的很快,毕竟他在一个周围人都在说同一门语言的环境里,不过相对应的———他依然是一个文盲。

“是的,博根。”阿奎拉看了看那些被分配了弓箭的村民们,“但不仅如此,我需要你带领着他们做好准备,保护好他们。”

“好啊,使命必达,阁下。”他坚定的回答道。

第八章口头上的巨人 在二人到达贝妮村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小矮子彼得第二次袭击贝妮村的两天后和他信中所说的“第一个五曜日”。

是的,“充满”骑士精神的小矮子彼得阁下实际上只给老神父卢西奥留下了一周的时间,尽管他在信中将自己描绘的像是一个慷慨的给予了两周时间的人。

“呃……博根?费德尔?赫尔默阁下。”弓箭手中的马僮迪米犹豫的看着那些立在八十码开外的草标靶,“您真的确定只要像您说的那样放轻松就能射中目标吗?”

一旁的博根脸上不再有昨天时的轻松,他面色凝重的看着那些毫发无伤的标靶。他有些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村民们射出的箭就像是贞洁的少女躲避醉酒的醉汉那样不肯落到箭靶上。

那些站在围栏旁的村民们则有些惶恐和茫然的看着那些钉在地上的箭矢,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射出的箭就像是苍蝇一样乱飞,而不是像博根射出的那样向着目标而去。

“没关系,迪米。”

博根拍了拍马僮的肩膀,宽慰道:

“说不准是这些箭矢有好生之德,因此不愿意钉在箭靶上。这样吧,你们把箭拿回来之后先多射几遍找找感觉。”

说着,他转身向着正静坐在板凳上的老兵走去,红扎文的酒槽鼻正伴随着轻微的鼾声颤抖着。

博根提起一旁的酒袋晃了晃,混浊的葡萄酒在半满的酒袋中碰撞出“咕噜咕噜”的诱人响声,随后在瓶口处微微裂开的陈旧的酒袋慢慢溢出了一些暗红的酸涩液体,酸甜的气味慢慢勾着红扎文沉睡的灵魂。

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接着苍老有力的手臂瞬间夺过面前的酒袋,接着令人沉醉的灼人液体便顺着咽喉一路流向尾部,将勃勃生机注入那颗苍老的心脏。

“嘿!还得是这个得劲!”

老兵大笑着,还健全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黄光。

在清醒过来之后,红扎文就看到了正在箭靶底下拔箭的村民们,随后他便根据博根的脸色推测出了这场训练的结果:

“不怎么样,是吧?”

老兵慢慢站起身来,远远的看着村民们拎起短弓对着远处的标靶射出生疏的箭矢。

“可以让他们把箭靶放的再近一些。我算了一下,从屋顶上朝着街道射箭的话其实到不了二十码。”

博根看着村民们费力的向着远处的标靶射出箭矢,或许正如老兵所言:他们根本不需要能射出这么长的距离,而博根的职责也不是把他们都训练成神射手。

“您说的对,扎文老爹。”博根恢复了轻松散漫的神情,“不过他们还是要好好训练一下,不然的话,如果就差这么一点就射不着那个矮子了可怎么办?他毕竟比正常人矮那么多。”

说着,他弯弓拉弦远远的瞄向了迪米面前的标靶,并在这个小伙子即将松开弓弦的瞬间将箭射出。

“嘣——嗡嗡嗡——”

钉在标靶上的箭矢尾端颤抖着,这根锐利的箭矢成功命中了标红的靶心。

“嗯?”

年轻的马僮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短弓,接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标靶,白色的箭雨在红色靶心上很是显眼。

“我中了!我中了!”

他兴奋的大喊着,欣喜的喊叫引得了同伴们的围观。

“哎呀呀,你竟当真是中了!”

听到同伴的惊呼,迪米的面色愈加兴奋。这自然是他射中的,不然的话他刚一松手箭就出现在靶心上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噫!好!我中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迪米当然不会注意到另一支插在地上、和他所用的箭矢极其相似的粗制箭矢。

与此同时,正与卢西奥神父一同骑马在林间搜寻的阿奎拉也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一支红白色的队伍正在路上前进,他们的军容散乱、同时武器装备也稍显陈旧。

但即便如此,那个骑着匹矮马走在队伍中间的骑士看上去倒也是十分得体的,他穿着光滑同时装饰着铜制边条的板甲,脸上还留着末端打卷的小胡子。

双方就这么直接正面相遇了,在十几名佣兵组成的队伍中已经有人在悄悄的给弩上弦了,但是仍然没人主动出击,毕竟对面那两个一个是神父另一个是贵族,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老大拉出去当挡箭牌。

“日安,卢西奥神父。”在板甲外套着红白黑蚁罩袍的骑士对着二人扬手致意,接着他又看向在胸甲上绘着三箭纹章的骑士,“请问您身边的这位阁下是否来自寂林?”

“日安,彼得爵士。”阿奎拉掀起了头盔的尖嘴护面,将年轻白净的面庞暴露在众人的面前,“我是阿奎拉?冯?寂林,铁林堡的格林施托之子、寂林的艾克哈特伯爵的侄子。”

“向您致意,阿奎拉阁下。”

紧接着在思考片刻后,小矮子彼得突然问道:

“阿奎拉阁下,您的家族一直坚定的支持池沼地的海尼克男爵,但是我的主人———碎玉湾的凯洛琳女伯爵和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彼此敌视,请问您是为何出现在池沼地的地界上?”

“您心中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彼得爵士。”阿奎拉看着笑容逐渐僵硬的小矮子彼得淡淡的说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正是为了阻止您伤害那些可怜的村民,还请您多做考虑以免无谓的伤亡。”

衣衫陈旧的佣兵们转头看向坐在马上的小矮子彼得,那些满是油污和尘土的脸上展露着疑惑和茫然。

“萨库若!”

彼得不耐的骂着,顺便一脚蹬在一旁呆愣的手下身上请他在泥地里打滚,看着那个言听计从的家伙狼狈的站起身他的心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他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年轻骑士,说道:

“阿奎拉爵士,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是打算帮助那些村民们吗?您要试着阻止我的行动?”

阿奎拉微微颔首,苦役的马蹄不耐的刨着脚下的泥土,而一旁的老神父干瘪的嘴唇正因紧张而不住的颤抖着。

彼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打来到了这他就没有一件事顺利的:招募的这些土匪佣兵素质低下、袭击的村庄依然坚挺,现在还有骑士来阻止他———最要命的是他还是来自一个关系不太好但又不太差的伯爵领。

彼得深吸一口气,如果这就是主的旨意的话,那么身为凡人的他也只好安然接受。

“好吧,阿奎拉爵士。既然您坚持的话,我会在贝妮村将您当做我的对手看待,我也希望着格林施托爵士准备好了赎金。”

末了,他又对着老神父卢西奥说道:

“神父,这么看来您是拒绝了我的提议,那么我想请问:我派出送信的侍从在哪里?”

“如果您指的是这封信的信使的话,那么他死了。”

阿奎拉抢先一步答道,并毫不畏惧的迎接着彼得惊讶而愤怒的目光继续说道:

“他自作聪明的穿着带池沼地纹章的罩袍,然后被路边的劫匪用弩射杀,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些看见交叉链锤就疯狂袭击的恶徒是谁组织起来的。”

“可怜的菲里安,愿他登上主的天国。”小矮子彼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的话,我想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位,下个礼拜的五曜日见。”

在相互礼仪性的告别后,阿奎拉和卢西奥神父便转身向着贝妮村返回。

在路上,阿奎拉不断回想着他刚才所看见的那支队伍的军容,他现在已经确定老兵的回忆是准确的,小矮子彼得手下的佣兵们的确只是穿戴着还凑合的装备。如此看来,凯洛琳女伯爵也没有给他多大的支持,亦或者是他把钱花在其他地方了。

但是依然不能轻视他们的队伍,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肯掏钱,总能招募到愿意提着剑砍人的家伙。更何况他说不定还会招募那些拦路打劫的劫匪和暴民,这样拼凑出一支还算有一些战斗力的队伍在贵族中倒是也不少见。

同时,他还注意到:那支队伍里的确只装备了少量的弩,他没有看见弓的存在。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像这样不成气候的佣兵中弓箭手的身价经常是弩手的几倍。

如此看来,应该在他们射出一轮箭后趁着上弦的间隙利用弓箭手覆盖他们,射的多准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被弓箭打击。

实际上,这对于阿奎拉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终于有机会在现实中试验他从书上还有长辈的教导中学习到的战术知识。当然,他会尽力争取胜利。

“你们见到那个矮子了?他怎么说?”

在村庄倒下的大门旁,博根好奇的问着骑马归来的二人。

“他的态度很坚决,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是一个混蛋和恶棍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忠于主子命令的骑士。”阿奎拉立刻翻身下马,“另外,他的个头其实不矮,看上去感觉就是中等身高。”

“哦,的确。”一旁的老兵牵过打着响鼻的苦役,“我才想起来这点,不过他为什么叫矮子呢?难道……他……是短人?”

“哈!很好笑,阁下。但可不要让姑娘们听见,骑士不该在姑娘的面前谈论污言秽语。”阿奎拉笑着解释道:

“据我所知,这个称号的的来源是来自碎玉湾老伯爵在领地内清剿匪徒时——也就是三年前流传出来的。”

接着,一行人向着村内走去,而阿奎拉也接着讲述道:

“当时那群匪徒的规模惊人,他们有着将近三百名战士,其中有暴民、佣兵还有流浪的强盗骑士。除此以外,他们还有着武器装备甚至是战马,并且有着专业的军事指挥———甚至有传言说是海尼克爵士或者是魔指城的弗朗西斯爵士资助了他们,毕竟他们三个之间存在领地纠纷。”

“我记得,当时有很多来自碎玉湾的流民往我们这里逃窜,不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混了很多逃窜的匪徒。”卢西奥神父回忆道。

“是的,当时碎玉湾的亨利爵士——也就是凯洛琳女伯爵的父亲——召集了他的封臣们并派遣手下的骑士招募领地内的雇佣军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其中属彼得爵士在出发前喊得最响亮,他拍着胸脯对亨利伯爵保证:他将凑齐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并加入到伯爵的队伍中来。”

“然后呢?”

正在晾制香肠的胖屠夫好奇的问着,他的话也是周围村民们的心声。

“然后,这支庞大的队伍势如破竹的摧毁了那群匪徒的大本营,但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彼得爵士的队伍并没有参与到战斗中。

亨利爵士感到十分疑惑,毕竟五十人的队伍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也不可能说完全不被他注意到。于是他向着周围的人询问,询问是否有见到彼得爵士的部队亦或是他的纹章,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就在大家都疑惑的时候,彼得爵士才带着十个穿着破旧软甲的佣兵匆匆赶来———原来他根本没能像他保证的那样凑齐部队,同时他还不幸的在森林中迷路了以至于没能加入战斗。”

“这样的话,那位伯爵一定非常气愤了。”博根推测道。

但阿奎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那倒没有,老伯爵欣然接受了他的归队,但是他依然难掩气愤的讥讽道:‘你真是一个口头上的巨人,现实中的矮子。’这也是大家都喊他小矮子彼得的原因。”

第九章第二个五曜日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凉爽轻柔的野风从远处的原野一路卷来,在青草花丛的鞠躬相送下卷着山林的落叶和沼泽的腐臭将他们赶到人迹罕至的荒野深处。

在秋季的这样一个美好的一天中,人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原野上疯跑,或是在凉爽的微风和柔和的阳光的陪伴下收割还没收完的粮食,这大概就是主的旨意:叫人享受这收获的季节。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平稳的生活,你也可以在这一天选择比较刺激的生活方式———就像是博根现在所做的那样:

一身墨绿色猎手装的男人伏在灌木丛后,衣物的颜色几乎与身前的植被融为一体。

“看见他们了吗?”

一旁的老兵压低了声音问道,也幸亏博根的听力不错,毕竟红扎文现在的声音和一只蚊子的嗡嗡声没多大区别。

“还没有,应该快了。”

博根一边回应着一边紧紧盯着道路前方。

从上回阿奎拉与小矮子彼得相遇的区域来推断,这里就是小矮子彼得想要前往贝妮村的必经之路。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走这条路———如果他和他手下的佣兵可以从沼泽上面飞过去的话。

一老一少就这么躲在道路的一旁静静等待着,但愿他们不会被蚊子活吃了。

就在老兵红扎文拍死了第五只试着从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吸点老血的蚊子后,两道散漫的人影也终于出现在博根的视野中。

打着补丁的软甲、满是锈蚀的小顶盔,分别插在两人腰带上的伐木斧和一柄铁匠用的小铁锤,还有一脸的污垢和身上的红白围帽,这就是小矮子彼得手下的佣兵。

在听见博根的描述后红扎文也有些意外,毕竟前两次的袭击中,虽然小矮子彼得的手下的确装备不是特别好,但也不至于说这般穷酸。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那个彼得又招了新人,在这段时间里?”

“很有可能,他毕竟是想杀死村子里的所有人。”博根看着正摇摇晃晃走来的二人,“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这两个歪瓜裂枣当然不可能是小矮子彼得的大部队,不过他们大概率承担着给大部队探路的任务。

“嗯,我们该回去了,小子。”

老兵边说着边把酒袋重新绑回到腰带上,但随后他就看到博根正在慢慢取下背后的长弓,锐利的两根箭矢正微微反射着点点阳光。

“好吧,小子。让我们给彼得爵士提个醒。”

老兵抽出了自己陈旧但锋利的短剑,默默等待着博根将这两名倒霉的佣兵射倒。

博根静静的等待着二人的接近,林间的微风裹挟着落叶的腐烂在林间游荡。

“真见鬼的臭。”

腰间挎着反曲弓的佣兵抱怨着,较高的颧骨和深眼窝以及八字型的棕黑色小胡子以及保持整洁的面部已经证明了他是来自菲兹雷特的雇佣兵,不过这里的人还是更喜欢称他们为:柳林甸牧民。

“哦,你快闭嘴吧!”一旁留着大胡子的同伴抱怨道,“自打你加入以来,你就一直在抱怨。你到底是对我的故乡有什么意见?!”

“啊,是啊,这是你的家乡。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这么臭,毕竟一个地方出不了两类人!”

“萨库若!”大胡子的佣兵狠狠的骂着,“你闭嘴!”

可惜他的愤怒并没有如愿以偿,因为这个来自柳林甸的佣兵开始用他们牧民自己的语言大声抱怨着,而他却是一句也听不懂。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试着用狭隘的词汇量拼出一句完整的菲兹雷特训斥时,身旁没了马的牧民却突然停止了抱怨。

难道是他悔改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大胡子笑着转头,随后就看到了对方正紧紧盯着前方,一只手正慢慢抽出腰间的反曲弓。

“怎……”

话还没来得及问,一根箭杆紧随着一阵犀利而急促的破空声长在了同伴的脸上———不对,分明是一根箭射在了他的脸上!

大胡子瞬间感觉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随着同伴的缓缓倒下他的大脑也重新活动了起来,本能的恐惧驱使着他将恐惧全部寄托在呐喊中挤出嗓外。

“噗!”

一根贯穿了脖颈的箭矢打断了他的呐喊,同时也顺便打破了他的“冷”静,因为有大股的热血正从他的嘴巴和喉咙两侧的创口向外翻涌。

临近的寒冷和正在逐渐消失的疼痛驱使着他正慢慢失去气力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扑腾着的双手徒劳的捂着中箭的喉咙。

“嗤!”

没入脖颈的箭矢被猛然拔出,接着锐利的短剑沿着箭伤插入脖颈,大量的空气涌进大胡子的咽喉为他带来瞬间的清凉,随后他的意识被拖进无尽的冰冷和孤寂之中。

老兵红扎文甩了甩剑身上所沾染的鲜血,接着用同样的方式掩盖了另一具尸体上的箭伤。

“好了,让我们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您确定像他们这样的人也会有什么值得搜刮的吗?”博根不确定的看着佣兵们身上打着补丁的软甲。

“应该会有吧,你去搜另一个。”

老兵边说着边在这个柳林甸人的尸体上摸索着,一般情况下这些土匪佣兵身上的好东西都不会简简单单的放在腰间的口袋里。

果不其然,几枚大大的银铎被他翻了出来,花面的权杖正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接着他拎起了那张反曲弓和尸体腰间的箭囊,随后对着一旁正检查着腰包的博根招呼道:

“好了,我们走吧,让那个彼得自己去猜这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尽管老兵红扎文做了一定掩饰,但这一切并不难猜测。毕竟是一个正常人就能一眼看出来———这两个家伙明显是被人杀了。

小矮子彼得看着道路前方的尸体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他就知道今天绝对不可能顺利的度过。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他们被人杀了!”一个上前检查的佣兵回应道。

“废话!”小矮子彼得愤怒的掀起头盔的护面,“我问的是他们是怎么死的?!”

“呃……”

答话的佣兵低头仔细看了看尸体上的剑伤,尽管有点不太合理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

“他们看上去是各自被一剑砍死的,大人!”

各自被一剑砍死?

彼得当然不会相信这个荒谬的结论,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很显然是被人用剑伤覆盖了原来的致命伤用以混淆视听,很多散兵游勇都会采用这种方式在回收箭矢的同时营造出欺敌假象。

“不要被欺骗了,他们是被人用暗箭射死的。”

他大喊着驱赶这群蠢货脑袋中的恐惧,如果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他绝对不会雇佣这些只能用来凑数的蠢货。在把这两具尸体搬到一边后,小矮子彼得继续下令道:

“继续前进,弩手都给我准备好!”

于是早已膨胀至三十余人的队伍在小矮子彼得的催促下继续向着贝妮村行进,留给那两位死去佣兵的只有路边两个简简单单的坟墓,以及被当做墓碑的两根简易的“艹”字符。

在这一路上众人不由得减缓了速度,毕竟路边的一草一木看上去都好像能隐藏着弓箭手。有些只是混口饭吃的佣兵已经想要退缩,但是小矮子彼得狠厉的眼神又盯着他们一点点回到了队伍里。

他们的行军速度被大大的减缓了,那些无形的威胁逼迫着他们时时刻刻举起盾牌。同时,缺乏弓箭的他们还必须给弩上好弦以准备随时发射。

小矮子彼得不耐烦的看着天空中的艳阳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迁移着自己的位置,要是这些家伙再继续这么磨磨蹭蹭的往下走,怕是直到第三个五曜日他们也到不了村庄。

“好了,都走快点吧!”他大喊着,一想到那个阿奎拉可能带着的寂林领军队他就感到心烦气躁,“如果真的有人伏击我们,那么就你们现在所耽搁的这些时间,他们早把我们都射死了!都跟我走快点!”

在他一路的怒吼中,这支队伍终于慢慢摸到了贝妮村被烧倒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阻挡了他们前进的鹿角桩。见此情形,一名佣兵扭头向小矮子彼得询问道:

“大人?”

“把他们移开,盾牌手和弩手打头阵。”彼得熟练的下达着部署,“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新花样。”

队伍于是以队列的形式缓缓前进,由于上一次的袭击中他们引燃了席卷村庄的大火导致房屋坍塌堵住了两侧街道房屋间的空隙,因此他们只能沿着这条原本繁荣热闹的商业街道路慢慢前进。

很快,那些举着破门板和简单长矛的村民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在那之中一道穿着光滑板甲的身影显得尤为显眼。

“彼得爵士!您现在还有机会转身逃离,如果不然的话我就只能请您成为地牢中的客人了!”

阿奎拉语气嚣张的张开双臂,手中的长剑折射着阳光打在小矮子彼得的脸上令他感到一阵烦躁。

“阿奎拉爵士,这就是您请我到地牢做客的仰仗吗?”小矮子彼得扣上了圆嘴护面,将自己愤怒的面孔隐藏在冷硬的金属之下,“几块破门板、几根破木棍子?!”

他看着那个寂林的小鬼动作夸张的点了点头,接着命令手下的村民们将门板举起把自己与小矮子彼得隔离开来。

“好吧!好吧!”

骑在矮马上的小矮子彼得还能隐约看见在门板间露出来的那一点板甲的亮银色,他摆摆手示意手下的弩手们来到前排将手中的弩瞄向举着破门板的村民。

“发射!”

一根根粗制的弩矢钉在门板上,还有的穿过门板间的缝隙飞向后方的村民。

但紧接着几根箭矢从门板的缝隙中射出,这些箭矢扎在弩手们的软甲上,前排的盾手们立刻发挥主观能动性将盾牌护至身前。

“嘟嘟嘟——嘟!”

就在小矮子彼得将要强行维护阵型的同时,清澈的喇叭声在门板拼成的盾阵后响起。

正伏在屋顶的博根立刻拍了拍马僮迪米的肩膀,随后低声说道:

“时机到了,都做好准备!”

接着他率先站起身来,瞄准了街上的一名红白罩袍的佣兵就是一箭射出。

“噗!”

当这名佣兵捂着中箭的咽喉倒在地上时大多数人都还以为他只是被躲在门板后的弓箭手射中了,直到更多的箭矢向着他们飞来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弓箭手!弓箭手!屋顶上面!”

在人群中立刻有人扬起脑袋大喊着,但很快就被一记精准的射击命中了左眼。

射箭组的村民们几乎只是随便瞄一下就随着松弦了,毕竟他们的职责是向着敌人射出量大管饱的箭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博根“凭感觉”的指导。

很快,街道另一侧屋顶上由老兵红扎文带领的弓手们也做好了准备,他们也开始用省力廉价的短弓向着街道上的敌人射出箭矢。

在被两侧箭矢打击的情况下,小矮子彼得的佣兵们并没有坐以待毙,但他们也没有像小矮子彼得期望的那样开始奋勇作战,或者说他们印证了小矮子彼得的猜想:在队伍末端的几名佣兵已经提着武器向着村外逃跑了。

尽管村民们使用的都是杀伤力和精准度都有限的短弓,但是佣兵们并没有察觉出来———毕竟博根的长弓和红扎文的新宝贝反曲弓正对着下方射出精准而致命的箭矢。

第十章小矮子 小矮子彼得费力的试着维护士气,但那些没能来得及上弦的弩手和正只顾着保护自己的盾手正在破坏逐渐崩坏的阵列。

最致命的不止于此,几乎所有中箭的的人都在哭喊着倒在地上,但是他们很多人的软甲可能都没被射穿!

在又射中了一名还有勇气举起猎弩的佣兵之后,博根的目光开始在战场中来回扫视着,他正在寻找一个有威胁度的目标。

“迪米!你看见下面有什么有价值的目标了吗?”

博根随口问道,不过迪米显然没有理解这种源自电子游戏的暗语,这个在马厩里勤劳能干的小伙子停下了拉弦的动作,在仔细看了看已经乱成一团的街道后肯定的说道:

“要我看的话,赫尔默大人。在这下面最值钱的肯定就是小矮子彼得的板甲了,您看看上面装饰的铜还有里面那层链甲!”

“啊?用弓箭射板甲,你没事吧?”博根不由得想起了他和阿奎拉相遇的场景,“再说了,阿奎拉说过要活捉他,他是一个沟槽的贵族!”

迪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过他对于更换目标这话倒是听明白了,于是他再次观察一番后接着继续给出自己的见解: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下面第二贵的肯定就是那个彼得骑着的矮马了,马可都是金贵的动物,平日里我们的活有一半都是给海尼克男爵看守他马厩里的马。”

“马?好主意。”

博根打量着那匹没有披甲的黑色矮马,那匹贵重的畜牲正在枪林箭雨里惊恐的嘶鸣呢!

一根胡乱射出的箭矢在小矮子彼得优质的板甲上弹开,那些环绕在他耳边的喊叫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耳朵。

那些贝妮村的乡巴佬们并没有拿着猎剑和斧头和他手下的佣兵撕打在一起,他们正不慌不忙的挺着长枪和门板挡住他们的去路,那些虚实结合的箭矢正消磨着这些唯利是图的蠢货们的意志。

“冷静!冷静!”

他瓮声安抚着这匹和他还不太熟络的矮马,他已经在考虑着撤退了———前提是他能稳住这匹被吓破胆了的矮马。

但他很快就不用考虑这匹马的事了,他惊讶的看着胯下的矮马高高立起、脖颈上还插着一支贯穿了脖颈的箭矢。

随着这位来自碎玉湾的小矮子彼得爵士在马儿的嘶鸣声中忽然消失,这些失去了雇主的散兵游勇们也随之向后缓缓退去。

“小矮子彼得死了!小矮子彼得死了!”

不知是谁突然大声的喊着,不知真假的消息和的确倒下的矮马和被压在马下的小矮子彼得像是打开了崩溃的阀门。

第一道身影转身逃向村口烧焦的大门,接着的是更多。

小矮子彼得爵士费力的推着压住他的死马,接着像是认命般掀开头盔的圆嘴护面,伴随着血腥气和焦炭味的空气扑在他的脸上叫他好好看看自己的部队。

他当然看到了,他看到了自己接近四十人的队伍在丢下十一二具尸体和伤员后转身逃离了战场,如此看来是弓箭教会了他们在生命和银子之间做取舍。

“哈,果然!”小矮子彼得不由得对着那些逃兵讥讽道,“佣兵都是靠不住的!”

“我想,那些海湾城邦的佣兵们不会认可您的话的,彼得爵士。”

伴随着板甲的响动,小矮子彼得看到那位来自寂林的阿奎拉已经穿过简易的盾阵来到他的面前。

“你这话是在破坏他们的口碑———如果他们有的话。”

阿奎拉看了眼街道上的死尸,其中还混着一些正在闭着眼睛装死的恶徒。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还被死马压在身下的小矮子彼得,对方那张带着复杂情绪的面孔映入眼中———他能肯定的是里面绝不包含喜悦。

沿着屋顶滑下来的博根看着弥漫着人血的街道,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恶心,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被那位压在马下的贵族所吸引。

“这下你不能随意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了哈!”一袭绿衣的弓箭手毫不留情的讥讽着,“幸亏我低头了,不然我还真看不见您这位行动上的矮子。”

但令他失望的是,这位小矮子彼得只是无奈的耸耸肩,接着将腰间的武装剑抽了出来扔在地上。

“您胜利了,阿奎拉阁下。”这个屠杀了村民的骑士坦然的说着,“我现在是您的俘虏了,鉴于凯洛琳女伯爵不一定会为我缴纳赎金,所以我的生死随您的便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我们杀了他吧!”脸上带疤的屠夫挤过人群,拎着善于肢解牛羊的剁肉刀向小矮子彼得走来,“你这畜牲,你该为那些被你杀死的,还有被你夺走一切的人还债了!”

“等一等,汤米。”

老兵红扎文抓住屠夫汤米的左肩将他拦了下来,另一手熟练的夺过他的剁肉刀置于身后。

“我也很赞成在这里直接为大家报仇,但是很他妈的遗憾———这个人渣竟然是一个骑士,我们没有权利在不过问领主的情况下处决这样一位杂种骑士。”

“这位老阁下,您说的有些道理。”穿着优质板甲的强盗骑士笑着缓缓坐起身,“我的父母都是农民,所以我的确不是一位纯血的贵族。”

“那怎么样?就这么放他走吗?放他祸害其他的人?!”脸上的伤疤还有堆积的肥肉,都不能阻止屠夫溢于言表的愤怒,“难道我们就这么把这些仇恨都淡忘了,然后继续过日子吗?”

阿奎拉叹了口气,他刚打算开口劝说却又陷入了沉默,他明白仇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阻拦的。否则,这个世界上又为什么会有那些悲剧和传奇?

“这位……汤米阁下倒也不用焦急。”在村民们愤怒的注视中,这位小矮子彼得再次开口说道:

“就像我说的,我不太认为凯洛琳女伯爵会为我缴纳赎金,所以您倒也不用担心您无法复仇———我大概率会被你们的海尼克男爵绞死。”

“他最好这么干!”

屠夫汤米愤恨的说着,接着察觉到肩膀处传来的刺痛———他被那些佣兵中的弩手射伤了,但是愤怒将疼痛隐瞒到了现在。

卢西奥神父连忙派人搀扶住他,他现在需要在一处干燥的地方处理一下箭伤。

阿奎拉看着屠夫一边大骂着一些僭越的脏话一边进入到一片棚屋下,随后他的视线转移到那匹倒下的矮马,还有正被艾玛压着的强盗骑士。

“来两个人把这匹死马移开,然后把这位彼得爵士绑起来,记得严加看管!”阿奎拉大声命令着,随后向着众人询问道:

“除了屠夫汤米还有其他伤亡吗?”

“佳鲁什把脚扭了,算不算?”老兵大声问道。

“算吧。还有吗?!”

在阿奎拉的大声询问下,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纷纷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来确定是不是缺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

随后大家又一次茫然的看着阿奎拉,从那些茫然的眼神中明显可以看出来他们好的很,毕竟那些倒霉的门板们上面已经钉满了飞刀还有弩箭,那些从破屋上面拆下的门板或许才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受害者。

博根看着那位初次见面的骑士从容的向着村民伸出了双手,但是博根可不会惯着他是个杀人犯:

“等一下。”

正准备将彼得的双手捆住的村民疑惑的看着走来的骑士侍从,对方罩袍上的绿海三箭纹章和他不怀好意的笑容让小矮子彼得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捆人可不是这么捆的。”

博根夺过那根麻绳,接着回想了一下三国里的捆俘虏方法。

“把手背到身后吧,彼得~爵~士~~”

博根看着这个强盗爵士慢慢把手伸到身后,接着他猛地按住他的背部将对方的双手向后猛拉,接着迅速用缠过对方双臂肘部的绳索将双手的手腕捆到了一起。

这种别扭的方式让小矮子彼得瞬间感觉胳膊使不上力来,同时这个穿着猎手装的弓箭手还抽走了他腰间的匕首。

“嗯,很专业呀,年轻人。”小矮子彼得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你是阿奎拉阁下的侍从?还是他的护卫?”

“随你怎么想喽,我们一起旅行什么的。”博根仔细揣摩着这把匕首,光滑的刃面和完美的刀刃令他感到满意,“别耍小心思,我们会盯着你的。”

说着,他抛起了这把搜来的匕首,接着在落下的瞬间捏住了它的刀刃。

“我不会的,孩子。”

博根冷冷的看着这个人面兽心的“骑士”依旧在为自己辩护着,他现在突然发觉有些败类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世人提醒一下身边的人有多好———有的骑士将罪犯从绞刑架上救下教他重新做人,而有的骑士却带着招募来的土匪强盗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牙龈和嘴唇全都剃下来,让你的牙齿好好见见光。”博根威胁着,并尽力忍住了往那张留着小胡子的面庞上狠狠打一拳的冲动。

“哦,孩子,我求你不要这样。”这个混蛋一样的小矮子彼得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连续搞怪般的说着,“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碎玉湾从此会失去他的小胡子情圣。”

博根毫不客气的将他推进了一间密不透光的棚屋,穿着优质板甲的身影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在墙边。

“嗯,好吧。”

小矮子彼得有些费力的靠着双腿站起,有些瘦削的脸上依然没有褪去从容。

“我还以为你会像是其他小伙子那样,对于我还是一个骑士侍从的时候发生的故事感到好奇。”

“哦,怎么着?难不成你在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杀人?那个时候你的骑士老爷就对你说没问题的是不是?”

博根死盯着这个恶棍嘲讽道,他自幼时起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对这样的人渣恶棍放松警惕,无数鲜活的案例都已经告诉了他这样的人有多么危险。

“哦吼,我倒没有你想的那样过的那么好。”小矮子彼得就像是没有听出博根话中的嘲讽之意一般,亦或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曾经服侍的那位骑士是一位严格遵循骑士精神的好人,这位好人对于我有着难以言说的恩惠。”

“得了吧!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博根大声的嘲笑着,无论如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只能说明你在那个人身上什么也没有学到。”

听到博根青涩的讥讽后,彼得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在这样一个不用考虑作战还有政治的时间,他还是非常乐意给后辈讲故事的———尤其是这个后辈也是一位骑士侍从的时候。

“我知道你是根据怎样的分析得出的结论,善人的身边聚集着善人,恶人的身边聚集着恶人,这正是主的旨意。”他念叨着《真一经》的经文,随后自顾自的讲起了自己的事:

“但其实我还是在那个人身上学到了不少的,那位好人教会了我如何和贵族打交道,还教会了我如何在战场上苟命。”

博根百无聊赖的看着阿奎拉正指挥着村民搜刮街道上的尸体,同时驱赶那些村边的溃兵。

“但你知道我学到的最宝贵的是什么吗?”

“当一个人形的畜生?”博根随口回答着。

“不仅如此。”小矮子彼得贪婪的看着洒进屋中的阳光,“最重要的是审时度势,你和你的主人会因为将我转交给海尼克爵士而受益的。”

“或许吧。”

博根转头看了眼屋中的囚徒,小矮子彼得的面孔隐藏在了阴影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第十一章俘虏 “永恒公正的主啊,我们瞻仰着您的辉光批判昨日的自我,但我大抵不会悔改。我忏悔,我一生不是在杀人就是在骗人,我虚伪的忏悔就像我焚毁的房屋一样多,但像我这样的人依然虔诚的信仰我主,我信善恶有报,我信无上辉光,我信我主权威之正教会,愿您的国降临。”

在小矮子彼得的祈祷声中,守在门口的博根和阿奎拉不情不愿的睁开了双眼。

“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把他吊死呢?”博根不满的嘟囔着,他分明看见了屠夫家里的公鸡都还没有飞上屋顶的打算。

“因为他的确是一位骑士,放心博根,海尼克爵士一定会砍了他的头。”

阿奎拉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他发觉自己以后应该多向侍从补充一下这里的一些律法和习惯法。

在二人交谈的同时,来自碎玉湾的彼得也结束了他的晨间祷告,他静静的看着守在门口的主仆二人谈论着关于律法的事,接着开口问道:

“你们不给我弄点吃的吗?”

博根扭头看了看躲在阴影里的强盗骑士,不幸的是这个家伙竟然气色不错。

“这里的食物都是村民们的,你大可以找他们要,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额外的‘调料’。”

博根大声回应着,随后扭头看向正在擦拭盔甲的阿奎拉问道:

“阿奎拉,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我们要带着这个家伙去池沼地城堡,相信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会妥善处理他的。”阿奎拉边擦拭着头盔边回答道,“我昨天已经问过了卢西奥神父,他们会派两名村民和我们一同上路。”

博根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正在默默祈祷的强盗骑士,看来目前把这个恶棍送到绞刑架上便是他的“主线任务”。

接下来他也不打算继续在棚屋前坐着了,醒的太早的坏处正是如此:很难继续睡着。

“我去拿点酒和香肠,顺便再给这个家伙拿一碗泔水什么的。”

“好啊,哦对了,顺便把骰子也拿过来吧。”

博根点了点头,就现在这个时间来看离他们准备出发也还有一段时间。

猪皮鞣制的长筒靴子踩在被血污染的泥土上,不过这回道路两旁的房屋给人的感觉没有之前那般破败,或许这就是废墟和即将重建的房屋之间的区别。

马僮迪米早早的扛着长柄镰刀在路上巡视着,这个小伙子在远远的看到博根之后兴奋的挥着手,脸上兴奋而自豪的表情让人不由得有些担心他能不能尽快从英雄的身份中脱离出来,并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

令人瞩目的那道在房屋间穿梭的黑影是老神父卢西奥,先前的伤员们还需要定期换药和复查,不过他们起码不用再担心小矮子彼得的下一次袭击什么时候会到来了。

阿奎拉的苦役被拴在屠夫的屋子前,尽管把一头牲畜牵在屠夫家前面好像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屠夫汤米的确是一个善于照料马匹的人。

“你肉片之间隔着的距离都快能再放下一匹马了,你给我聪明一点!”

胖汤米中气十足的训斥声穿过了摇摇欲坠的门板扑在博根的脸上,看来那道箭伤并没有妨碍这位屠夫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自己的学徒。

博根自然的推开了门板,在这处原来就是棚屋的院子中正上演着一出师傅骂徒弟的好戏。

“又放的太近了!他们又叠在一起了,你难道是想气死我吗?!”

在汤米的训斥中一脸雀斑的小学徒又颤颤巍巍的调整着烟熏架上肉片之间的距离,混着油腻咸香的熏烟涌在他的眼睛上逼出几滴泪来。

“哭?!就知道……”

博根的出现打断了屠夫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他撑着胳膊站起身来走到博根的面前。

“博根阁下!贝妮的英雄!哈哈哈……”

老屠夫钦佩的看着博根背后的长弓,他昨天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和红扎文那个老东西将那些混蛋一个又一个的射杀,他认定面前之人一定是最好的弓箭手。

“你一定是池沼地最好的神射手,我认识的那些猎人恐怕没有能和你相提并论的。”

“哈哈,你说的太过了,这个世界可并不小。”

博根有些不好意思的扶了一下脑袋上的尖帽。

“得了吧,那些其他神射手可不会来拯救贝妮村,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好的那个!”

老屠夫激动的拍了拍博根的肩膀,然后肩膀处的刺痛让屠夫的脸瞬间抽搐起来,不过他还是坚持着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好香肠,还有可以供那个彼得吃的泔水。”

博根如实回答道,他眼睛不自觉的看向那些晾在顶棚上的香肠和鱼干,同时他还发现了那些放在院子角落里的小罐子。

“哦,你来的正好。”老汤米拎着带钩杆子在顶棚上取下一串香肠来,“这是用昨天那匹死马的马肉做的,我在里面加了一些蒜碎,快尝尝看吧。”

博根犹豫着咬了一口,说实在的这也是他第一回吃马肉,不知道是马肉本来就味道有问题,还是说土夫加了太多的蒜碎,总之这根香肠吃上去感觉味道并不比那些猪肉的好。

“我还是更喜欢带着肥肉丁的猪肉香肠。”

听到博根委婉的评价后,老屠夫遗憾的点点头并取下一串发黑的硬香肠,顺便带下来几条蜡黄色的鱼干。

“话说,角落里的那些罐子是什么?”

“哦,那个呀。那个是我琢磨着弄的腌内脏,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吃上去像坨屎,我还打算倒了来着。”屠夫汤米厌恶的摆了摆手,接着突然想到博根还要给那个小矮子彼得弄些吃的,于是提议道:

“博根,我不会给你任何一点吃的让你拿给那个混蛋的,但是那些像屎一样的内脏除外。”

“啊,我感觉你这个点子不错。”

博根想象了一下那个从容镇定的恶棍在吃到“美食”后干呕的样子,欣然同意了屠夫的提议。

“就是吧!我在那些腌内脏里面加了特别多的盐,肯定配得上他那狗屁的贵族身份了!”

说着,老屠夫慷慨的将两个酒壶大小的瓦罐递给了博根,这两个罐子里沉甸甸的分量欣然够那位骑士吃上两天的了。

接着博根捎上了鞍囊里的葡萄酒和那些装在木杯中的骰子,在公鸡的打鸣声中回到了阿奎拉的身旁。

“很高兴看见你终于回来了,快来解救一下我的耳朵,用吃的把这位骑士的嘴巴堵上。”

阿奎拉无奈的说着,显然小矮子彼得从未放弃使用他那张善于嘴贫的嘴巴———他大概是想在死前把一生的话都说完吧。

博根一脚踹开了还算结实的木门,接着将那两个装着盐腌内脏的瓦罐放在彼得的身边后立刻逃了出去,成功的躲过了听他唠叨的可能。

“好了,来教教我这个骰子怎么玩,是单纯比点数的大小,还是……”

“等一等,年轻人!”

彼得又一次打断了二人间的交流,并在博根厌烦的目光中接着说道:

“你不把我的手解开是想让我怎么吃?”

闻听此言,二人默默的看了看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彼得,以及看上去不太牢靠的棚屋。良久之后,博根无奈的回答道:

“我来喂你。”

说着,他走到了小矮子彼得的面前并打开了罐子。

“呃……”

腌制物品的臭味直接弥漫在棚屋中,浑浊汤液中泡着的碎片化肉块把整个瓦罐内的情形变成了现实中的不可名状。

“哦,我操。”

博根情不自禁的来了一句国骂,接着舀了一小勺可能是肝脏的硬块向着彼得的嘴巴伸去。

出乎博根意料的是,尽管小矮子彼得皱紧了眉头,但他依然坦然的品尝了这份来自屠夫汤米的慷慨馈赠。

“啧啧,有点太咸了。”他中肯的评价着,顺便吐出一片骨头的碎屑,“在煮麦粥或者蔬菜的时候加一勺进去应该会好吃,当然这还得是在我没有盐的情况下。”

“看你的样子,这东西味道应该也没有多差嘛!”博根面露讥讽的笑道。

“不,这东西的味道差的要死。”

“但看上去你好像也没那么介意啊,我看你好像还吃的津津有味的。”

“因为我吃过更难吃的。”在又咽下一勺内脏后小矮子彼得说道,“相比而言,这道菜也没有那么难吃。”

博根有些怀疑的的点点头,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去尝尝这罐腌内脏的,接着他搅了搅瓦罐内浑浊的景象,顺便又舀出了一颗来路不明的牙齿撇在地上。

“呃……这都是神马玩意啊……”

看着这罐名义上是腌内脏的厨余垃圾,博根都不由得有些可怜这个小矮子彼得了。

不过博根可不会因为某人一时的可怜就忘记他曾经的所作所为,那些死去的村民和背井离乡的可怜人的怨恨可不是一两罐泔水这么简单。

“嗯,我想我已经吃够了,这里面丰富的盐几乎要把我的喉咙都烤干了。”

被俘的强盗骑士轻咳着,接着请求道:

“请帮我弄些水来吧年轻人,要是我因为口干舌燥说不出话被海尼克爵士误认为死守秘密的话,不也是浪费了你们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我会帮你在马水槽里面接一杯水的。”

“那很好了,你应该知道马吃的可比农民吃的要好的多。”

博根无奈的在门口的饮马槽里舀了一杯还算清澈的水,之后就看到了老兵红扎文和马僮迪米正牵着三匹马向着这边走来。

“阿奎拉爵士,老扎文和小迪米向您报道。”

老兵笑着摸了摸发红的鼻头,接着拍了拍马僮的肩膀。

“所以你们就是卢西奥神父说的那两个跟着我们一起上路的村民?”

博根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二人,他还以为像红扎文这样的老人一定不会轻易离开村子呢。

“对,就是我们。”老兵拍了拍自己蓝色的板甲衣,“我们的老神父说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帮你们,看着那个混蛋,所以他就找上了我。至于小迪米……”

“卢西奥神父说需要有人去汇报扎文总管遇害的悲剧。”马僮迪米接着说道,“而且最好是一个在马厩里干活的伙计,所以……”

“所以你自告奋勇了是吗?”

阿奎拉严肃的看着还只是个孩子的迪米,他知道这个孩子恐怕因为昨天的战斗而感到自命不凡,于是他有些严厉的教训道:

“迪米,我们既不是去钓鱼,也不是去森林里采蘑菇,我们是押送犯人去领主城堡的。现在道路上的情况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拦路的劫匪还有亡命之徒。听话,孩子,请你回到马厩中去吧,那里更需要你。”

“但是……”迪米吞吞吐吐的反驳着。

“没有胆识,快回家去吧孩子。”

“哦,好了,阿奎拉大人。”红扎文轻轻拍了拍马僮有些颤抖的肩膀,“一个人就应该趁着年轻赶紧出去看看,不然等他像我这么老了的时候再想出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扎文阁下,他……”

“您有些小瞧他了,爵士。”老兵继续说道,“迪米是马匹方面的好手,他可是很有天赋的。再说了,他其实之所以要加入进来的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向博根继续学习弓箭的用法。对吧,迪米?”

“啊,啊!是的,我想要精进一下我的射术!”马僮连忙附和道。

阿奎拉无奈的捂住了额头,正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也没资格去教训这个孩子———他这个独自上路的骑士又比这个孩子年长多少呢?

“好吧。”阿奎拉终于妥协了,“博根,请你看住他。”

“我?”博根愣愣的举着那杯飘着一根干草的水,随后在彼得催促水的沙哑请求声中坦然的接受道:

“那好吧。” 第十二章上路 “感谢各位的热情款待,尤其是那道美味的腌内脏还有舒适的居所。”

小矮子彼得无视着村民们愤怒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

“不必再相送了,诸位。我们……”

老兵红扎文立刻捂住了那张惹是生非的嘴巴,他有些担心这个混蛋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到海尼克爵士的城堡。

在一旁的博根正在迪米的帮助下熟悉着胯下的骑乘马,这匹由贝妮村提供的代步坐骑有着走马普遍的温顺,至于那位碎玉湾的彼得?他们给了他一头病怏怏的骡子以便他能跟上行程尽快前往自己的绞刑架。

“骨头是一个温顺的姑娘,博根阁下。”迪米慢慢松开手让博根试着自己骑马缓步前进,“您可以试着让她加快速度,让她适应一下您的存在。”

“哦哦哦……”

博根沉浸的享受着他的第一次骑马,之前的时候为了防止苦役累坏他和阿奎拉都是牵马步行的。

“卢西奥神父,我们马上就走了。”阿奎拉将神父所赠的葡萄酒中的最后一袋放进了行囊中,“愿贝妮村的重建进展顺利。”

老神父的脸上除了疲惫还增添了对未来的希望,他挤出一个疲倦但发自内心的笑容说道:

“我们的村庄很快就会焕发生机,他们烧毁了村民的房屋,但是没能夺走秋收的粮食。只要粮食还在,就总是有希望的,那些逃到附近村庄的人们也会回来。”

“更何况,海尼克爵士不会就这么放任他的马厩变为荒芜———即便他早早的调走了那些他需要的战马。”老神父接着说道,“再会了,寂林的阿奎拉爵士,我们不会忘记您和您的侍从是如何帮助我们度过难关的。”

在简短的告别后,一行四人踏上了前往池沼地城堡的道路。

在这片积水池与沼泽的领地上前行是十分费时的,这里的意思并不是说这片被称为池沼地的男爵岭有多么广阔,而是那些森林和沼泽的存在导致了即便是主干道也呈现出蜿蜒曲折的特征。

骨头的蹄子略显费力的在泥泞浑浊的河水中拔出,接着又一次踏进浅而难缠的河水中。

“嘿!我想起这条浅河叫什么名字来了。”红扎文拍了拍自己脑袋顶着的具喙水壶盔,“我们年轻的时候都管他叫管家河,他就像那个经常负责收税的男爵管家一样难缠,不过后来我们就不这么叫了。”

“为什么呢?”博根竖起耳朵来等着听一段适合解闷并被附加了教育意义的故事。

“因为有一天我们敬爱的领主雇了一个专业的文员来收税,所以我们就把这里改称为文员河了。”

红扎文的老马重新踏上了结实的土地,沾满泥水的马蹄在还算比较干燥的土路上留下一连串的水渍。

“好吧,好吧各位。”骑在骡子上的小矮子彼得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话了,“您讲的故事非常生动动人。红扎文阁下。

不过我们还是来谈论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吧———就在刚刚,我发现这条路非常的熟悉,我相信我藏匿在道路前方的事物肯定能勾起各位一探究竟的心思。”

“哦,主啊!”迪米稚嫩的脸上还没那个功力掩盖住他真挚的愤怒,“这个家伙杀死了我的同乡,焚烧了我的家园,然后他现在还觉得只要他轻轻一招手,我就要拍拍屁股往那边跑……吃屎去吧,彼得!”

“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年轻人。”这个仍然被绑着双手的阶下囚依然保持着坦然的笑容,“不过我想博根阁下和红扎文阁下肯定会感兴趣的,我相信他们二位一定和我有共同语言。”

博根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身为阶下囚却依然这么嚣张,这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完蛋吗?

“你的意思是快死了这方面吗?”老兵毫不忌讳的开着玩笑,“那你预言的肯定很对:等到了城堡你就要被绞死、我每过一天都离老死越来越近,还有博根———他前不久才因为偷猎被执行过一次绞刑,哈哈哈……”

“当然不是这种扫兴的事,红扎文阁下。”

小矮子彼得看上去准备好了他抑扬顿挫的宣讲,如果不是双手被绑在身后,想必他一定会在宣讲的同时比划着夸张的手势。

“就像我说的,只有您二位和我一样对这东西感兴趣,阿奎拉阁下出身贵族、迪米阁下被仇恨和愤怒蒙住了双眼……”

“扎文老爹,我们把他扔到附近的沼泽里吧!”博根不耐烦的威胁道。

“哦,博根阁下,正所谓一步错棋千古恨啊。”这个人面兽心的小胡子调侃着,“不过我也不多卖关子了,那件宝物正是……

银子。”

“哈,银子?”

博根不由得嗤笑出声,他终于确定这个小胡子真的是把他们当成傻子来耍。

“来让我猜一猜,碎玉湾的彼得。”博根讥讽着,“是不是有半个银铎的巨款?”

“半个银铎其实也不少了,据我所知,那些银矿的工人哪怕运上满满一车的银矿也只能换到半个银铎。

除此以外,我知道我说的有些不可思议,但我的确在我的藏匿处那里存放了至少价值三千银铎的银子和金子。”

“多少?!”

老兵震惊的问道,要知道贝妮村全村光靠种田一年下来的总利润怕是都过不了三千银铎,甚至完全可以在一处风景宜人的地方拿下一座体面的小庄园,这的的确确是一笔普通人一辈子也得不来的财富。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用这笔钱来缴纳您的赎金呢?”阿奎拉不解的问道,“按照法定,您的最高属金也不会超过三千银铎了。”

“很简单啊,阿奎拉爵士。”

有些瘦弱的骡子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交出了这笔钱,我就要以所谓的自由之身徒步走回碎玉湾,没有侍从、没有坐骑,甚至剩不了几枚路费。”小矮子彼得回头看向后方的骑士。

“但是,如果我选择作为你们的俘虏的话,我就能在有人护送的情况下安安全全的到达海尼克爵士的城堡,而且我也很乐意把这笔钱当做我们这一路上的路费。当然,我们得在这一路上住最好的旅馆、吃最好的饭才行。”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完全可以把你送到了之后自己回来慢慢找,反正这边地方就这么大。”

博根死死盯着小矮子彼得的反应,试着找出一点点惊慌和失策的反应出来。只可惜,这个家伙却摆出了一脸无奈的样子,开口说道:

“很可惜,我可怜的侍从菲里安在生前一向口无遮拦,因此我才希望你们现在就去取走那笔钱,对我来说,看着这笔钱花掉总比想象着这笔钱被不认识的人花掉要好受的很多。”

“嗯……很诱人。”老兵思考着,“但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可不是去拿钱的,况且就像他说的那样:保不齐正有一群匪徒在那里抡着锄头寻找那笔财富呢,要我来看我们不值当冒这个险。”

“真的吗?”逐渐冷静下来的迪米犹豫着开口,“这笔钱应该足够村庄缓过劲来吧……”

“好吧,看来这笔钱到底还是没法用在这一路的吃喝玩乐上。”彼得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迪米阁下刚才应该也听到了:保不齐正有一群亡命徒在那里寻找我的宝藏呢。”

“喂喂喂,你说这话怎么听也是在引诱着我们去找吧?”博根不安的回头看向后方的阿奎拉,按照他这段时间对这位骑士的认识,恐怕这笔能救贝妮村于水火的钱是非拿不可的了。

“各位,有人同意去找这笔能帮助贝妮村的银子吗?”

果不其然,这个象征性的问题还是抛到了他们的面前,看看这一行四个…五个人吧:两个来自贝妮村、一个烂好人骑士,还有一个一直篡夺着他们去找这笔钱而且肯定心里有鬼的囚犯,就剩下他这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半野人。

全票通过,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博根无奈的和其他人一起跟在反绑双手的小矮子彼得身后,他们佝着身子慢慢进入林地,期间博根的手里的弓一直死死瞄着彼得被没收了头盔的脑袋。

“停下!”

彼得突然低声说道,同时率先蹲了下来。

“怎么了?”

离彼得最近的阿奎拉慢慢靠近,同时顺着彼得下巴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名穿着破旧软甲的人正在一个头领样式的人指挥下挥舞着木楸翻着脚下的泥土,同时两名扛着轻弩的家伙正分别站在东西两侧的树木旁放哨。

“快挖!菲里安那个混蛋,他最好别骗老子。”

带着钟型水壶盔的头领大声嚷嚷着,身上生锈的板胸甲在阳光下闪着零星的光芒。

“五个人吗?”

阿奎拉盯着前方的匪徒们,但彼得立刻纠正道:

“是六个人!看那顶挂在树上的壶盔,阿奎拉爵士。”

伴随着彼得的话语,一名正在提裤子的匪徒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将手在树上蹭了蹭后将挂在树上的壶盔扣在脑袋上,随拎着锄头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挖土三排局”。

“先射弩手?”同样摸到前面来的博根问道。

“对啊,我和博根先射弩手吧,其他人威胁小一些。”

红扎文摸着他的红鼻头建议道。

“那好。”阿奎拉点点头,“红扎文阁下和博根先解决那两个弩手,然后尽量再射倒两个。剩下的人要是还有胆子往前冲的话就请红扎文阁下和我一起应对,博根找机会放箭。”

“我呢我呢?”被博根按在后面的马僮期待的问道。

“小迪米……”阿奎拉思考了一下后回答道:

“请你看好这位彼得爵士,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可是……”

“各就各位!”阿奎拉下令道。

博根立刻站起身来,一身的墨绿色装扮以至于敌人没能反应过来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噗。”

正考虑着要不要举起弩的弩手瞬间被一根利箭射中了腹部,疼痛带来的冰凉感刚刚从腹部开始蔓延就有第二根箭紧跟着插在他的咽喉处,上翻的血液立刻糊住了他的呼喊。

与此同时,一根被老兵射出的箭矢擦着另一名弩手的脸钉在树上,在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后他立刻扔掉了手中的轻弩蹲在地上。

“停停停!”

穿着生锈胸甲的首领连忙大喊着,手里的单刃剑和腰间的匕首也扔到了地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们来商量商量吧,杀了我们你们也没什么好处!”

“我可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谈的,马修。”在阿奎拉发话之前彼得抢先站了起来,他将姿势稍微调整成一副背着手的自信样子,身边是站起的阿奎拉四人。

“我的坟墓还没立起来,你就来急着盗我的墓了。”

“小矮……彼得老大?!你还没死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怎么?你很失望吗?”小矮子彼得自信的笑了起来,“我和俘虏我的阿奎拉爵士达成了一致,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你先替我把大家都召集起来,估计过两天你们还有用。”

“嗯,好的。”马修强装镇定的回答道,“不过大概率没剩几个人了,你现在的合作伙伴刚刚把‘瓢虫’杀了。”

“嗯,那好吧。把弩和银子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所以真的有银子?!”马修有些不舍得看着脚下的泥土,或许这是他离财富最近的一刻。

“没错,不过你最好把大脑放清醒点。说实在的,马修,我一直觉得你是那个比较聪明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他们先把瓢虫杀了,把你留下。

学聪明一点,把弩和银子留下,然后滚吧。”

马修最后还是被恐惧所吓跑了,毕竟瓢虫中了两箭的尸体还躺在一旁无人收殓。

当那个中等大小的箱子出现在四人面前时他们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那笔金银相间的光芒洒在他们的脸上时他们才明白彼得的话语所言非虚。

“看吧,我也不是只会说谎的。”小矮子彼得微笑着说道。

第十三章路上 当众人的马蹄第三次趟过“文员河”泥泞难缠的河水后,他们又来到了那片藏银地的附近。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首先就是碎玉湾的彼得阁下摆脱了被困住双手的窘境,同时那原本属于小矮子彼得的三千枚银铎里也拿出了一百五十枚改善了他的条件:一匹高大的栗色骑乘马。

其次是马僮迪米也终于有了一把自己的弩———感谢马修等人的慷慨割爱,这样的轻弩虽然杀伤力有限、射程和准头也很堪忧,但是它可以直接用单手手拉开弓弦,这样的轻弩对于迪米这样的初学者来说正合适。

被彼得保留了的铜铃正在他的新欢“牡蛎”的脖子上摇晃作响,解放双手的骑士正轻松的张开双臂迎接林间的微风。

“他会不会又有了什么想法?”博根怀疑的看着这个老老实实的跟着队伍前进的俘虏,严格来说他已经弄不清这是要闹哪样了:

他们先是在见义勇为中俘虏了这个恶棍,接着要把他送到池沼地的海尼克那里吊死。

但是现在,这个阶下囚竟然摆脱了束缚,还和他们一样自由自在的骑着一匹马欢快的向着自己的绞刑架奔去,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阿奎拉仔细的思考了一下,随后得出一个还算靠得住的结论:

“他恐怕很早之前就和自己的领主有分歧了,或许这次被俘也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话或许是有道理的,毕竟像这样没有封地同时没有什么血脉链接的骑士时常会因为封君不义或是其他原因改变效忠的对象,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或许也是没有牵挂,所以能毫无顾忌的脱离吧。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一个沉思的好时机,因为池沼地独特的生态环境正在狠狠教育着胆敢冒犯他权威的众人,祂慷慨的拥抱让这场旅行变得脱离了博根对于旅行的理解:

博根逐渐发觉在池沼地的旅行绝对称得上一种折磨,尤其是他们离领主堡垒越来越近的时候。这里靠近沼泽中心的土地变得更加泥泞且潮湿,或许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这个主要靠人传递信息的时代这里的消息总是那么滞后。

骨头的马蹄轻快的踏过稍显湿润的路面,但随着路程的缩短他们的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马蹄每走一步似乎都要留下一个马蹄形的小坑。

“呃,要是春季或者夏季的话这条路会好走很多,不过秋季的雨水可不会因为我们的意愿而改变。”

红扎文有些心疼的拍了拍老马的脖颈,这样的路况显然对这匹老畜牲来说有些过于艰难了。

“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免得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地精了,先生们。”伴随着铜铃清脆的响声,待遇大为改善的彼得回头说道:

“听说地精们会用像野猪一样奔跑的鳄鱼在沼泽之上运输他们的蘑菇,如果我们也有那样的坐骑的话可能我们很快就能见到海尼克男爵的老脸了。”

“我不认为海尼克爵士会欢迎你的,彼得。”红扎文哑着嗓子说着,随后喝了口随身的葡萄酒,“而且我见过那些地精的猪鳄———他们就只是看起来大罢了,一个穿着板甲的骑士绝对会把一头猪鳄压进沼泽里,然后被愤怒的鳄鱼拧掉脑袋。”

“好吧,谢谢您的提醒红扎文阁下。”

小矮子彼得惋惜的摇了摇头,尽管博根和阿奎拉略有怀疑,但他似乎的确是一副幻灭的样子。

“没事的,彼得。”

博根思考了一下后决定“安慰”一下,毕竟俗话说得好:死者为大。小矮子彼得毕竟是一个很可能被海尼克男爵绞死的强盗骑士。

“我尽量在你被绞死前让你骑着一头猪鳄,在你死前尽可能的满足你的遗愿。”

尽管众人依然对这个碎玉湾的彼得抱有警惕,但是闲聊的确要比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要更令人欢迎,尤其是在池沼地特有的恶臭伴随下。

路边冒着气泡的泥沼还漂浮着羊或者其他生物的骨头,但凡有人不知好歹的踏入那么这绝对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惨剧。

不知道是不是最初建造领主城堡的池沼地男爵亦或是其他贵族有意为之,但众人的确被愈发泥泞和狭窄的道路所困扰,他们由原来的三马并行逐渐变成了两匹马并行,同时那些路边的泥水也在逐渐蚕食着还勉强算的上路的土地。

温顺的骨头不耐的摇着脑袋,这一正常的抱怨令头回和马打交道的博根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一旁的马僮及时提醒了他:骨头只是在表达她的烦躁,但还不至于把博根甩下身去。

如果真的有一支军队想要围攻海尼克爵士的堡垒,那恐怕有一半的伤亡是因为沼泽和肆虐成灾的吸血蚊虫。

在又一次拍死了一只胆大包天的蚊虫后,博根对着掌心增添的猩红愤愤的想着。

阿奎拉曾经提到过池沼地男爵平日里不会居住在池沼地中心的城堡而是在气候宜人的庄园中,那时博根还不太相信,毕竟不管怎么想像这样有地位的贵族肯定更乐意住在安全的城堡里,就像那些童话中一样:王子公主住在美丽的城堡中。

但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教训:没人会乐意住在一片沼泽的腹地,除了游戏里的女巫。

“最起码我们最后能在舒适的城堡里稍作休整,对吧?”博根自我安慰道。

闻听此言,身为老人的红扎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善意的提醒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有太多期待,博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那的确是一座相当具有防御性的石砖堡垒,但是在里面的感受可不比贝妮村的棚屋好多少。”

“不过在那座城堡附近的花田里扎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各位。”彼得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就像是不与人交谈生活就索然无味一样,“每年的这个时节城堡附近的田野里就会开满可以入药的野花,尽管农夫们对其深恶痛绝,但是他们的存在的确为扎营的人们阻隔了沼泽的恶臭。”

就在博根感觉自己就快像熏肉一样被池沼地的恶臭熏制入味时,他视野的尽头处出现了一片在阳光下闪耀的白色。

等到那片白色出现在其他人的视野中时,博根发现这其实是一大片连绵的淡粉色———那正是小矮子彼得所说的花海,在这片凉爽湿润的土壤上是名为缬草的野花在挺立着生长。

“看来这里热闹的很。”

老兵对着越来越近的庞大营地感慨道,但是与交叉镰锤一起飘扬在营地上空的金弩吸引了阿奎拉和彼得的注意。

博根同样好奇的看着这面色彩丰富的旗帜,在深蓝旗帜上是盖在红色“干”字符上的金色十字弩,红色符号的两个横杠正好对应着十字弓的弓弦和踏蹬。

接着那些快而多音的鸟语就飞进了博根的耳朵里,他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弩手一边好奇的看着他们一行人身上的纹章一边将空心的干面条竖着放进桶状的小锅里。

“科兰达人。”

小矮子彼得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些来自海湾城邦科兰达的雇佣弩手,他们的身影几乎在任何一处战场上都能见到。

“他们很有名吗?”博根好奇的问道。

“相当有名,博根阁下。”彼得耐心的介绍着,“他们的名头即使是那些东方的坎查人和奥兰人也听说过,如果说一定要有雇佣雇佣兵的话一定要去找科兰达人,他们的弩手曾不止一次的在海洋和城墙上挫败那些来自沙漠的战士。”

“谢谢您的认可,这位阁下。”

一名衣衫华丽的科兰达军官拦住了阿奎拉一行人的去路,变种自水壶盔的科兰达轻盔遮住了他鼻头以上的面部,形成空腔的蓝色球型板甲衣上绘制着交叉的金弩。

“恕我冒昧,但是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命令我们把守住城堡外的营地,也就是说:我们也负责了看守大门。所以请您表明您的身份,否则恕不放行。”

“您不必和犯人交谈,这位阁下。”阿奎拉驱动着苦役拦在彼得与科兰达军官之间,“我是寂林的阿奎拉,以骑士的身份前来拜访海尼克爵士,同时将这位彼得阁下以俘虏的身份移交给池沼地男爵。”

科兰达军官仔细的辨认着阿奎拉球型板甲衣上的三箭纹章,随后又扫视了一眼穿着三箭罩袍的博根以及戴着蓝色围帽的红扎文和迪米。

“很荣幸见到您,阿奎拉爵士。”这位科兰达军官行了一礼,“我是这里的副指挥洛伦佐?罗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由我带各位前往海尼克爵士的议事厅。”

“这是我们的荣幸,罗西阁下”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阿奎拉爵士。”洛伦佐表情轻松的说道,“请各位下马和我走过城门———很抱歉,但是城堡内无法容纳更多的马匹了。但是不用担心,我们的马倌军士会妥善照料各位的马匹,老乔瓦尼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照料马的大师。”

脸上带着道疤的光头老兵憨笑着指挥学徒将马匹们迁到一边,那不自然的抽搐笑容和空荡荡的右眼框令博根不由得有些胆寒。

“请各位原谅,我们的老乔瓦尼曾经在圣城被坎查人的马刀砍下了城头,尽管他幸运的保住了性命但是从此以后他的脸上也只剩下这个表情了。

当时负责治疗他的医疗修士说他被砍伤了脸那一块的灵魂所以失去了脸上的表情,当时为了治疗他我们没日没夜的诵读真一经为他祈祷,但可惜主的意愿或许真是夺去他的表情吧。”

洛伦佐边说着边带着一行人穿过了双层结构的城门,守在城门内侧的卫兵们拄着锐利的镰状矛注视着跟在洛伦佐身后的陌生人,不过在看到寂林的纹章后这种警惕便烟消云散。

“哦,十五匹,难怪您说城堡内容不下更多马了。”

迪米数着在堡内马厩里的马匹,那些披着马衣和板甲护胸以及头盔的马匹正悠闲的吃着食槽中的豆子,撑起马衣的高大身形和他们粗重的呼吸无一不证明他们价值高昂。

在这其中相当一部分的战马令迪米和红扎文感到眼熟,在反复确认后他们认定这正是之前养在贝妮村的战马。

“哦,我都已经能闻到那些酸香味在我的鼻子里打旋了,这里一定放了相当多的酒吧?”

老兵用力吸了吸,红色的鼻头在壶盔的阴影下抽动着。

“对于这点我也不太清楚,阁下。”洛伦佐指向一处覆盖着钢铁的木门,“我能肯定大部分的酒都是储存在那里,但是到底有哪些种类?到底有多少存储?这点我也不知道,而且您应该明白我就算知道也不会随便说的有些。”

老兵点点头,如果,假设如果有那么一天,这座古老的沼泽城堡被敌军围困的话,那么那些地窖中的酒将是绝佳的伤药和应急的水源,同时还是火焰的优秀引燃剂。

在穿过了还在忙碌的铁匠铺后,洛伦佐接着带他们登上了直通二层的木梯来到城堡的内部,不过在进入大厅前他还是转身提醒道:

“阿奎拉爵士,对于科兰达人来说我们更喜欢直称其名而不是姓氏。”

在看到众人了然的点点头后洛伦佐敲了三下房门后用他们的语言大喊了一句,随后在木门的另一边传来同一种语言的喊声后打开了房门。 第十四章池沼地的海尼克 在这间有些朴素的议事厅中,博根?费德尔?赫尔默以骑士侍从的身份第一次见到了这片土地的主人:池沼地的海尼克男爵。

怎么说呢?他实际上是有一点失望的,他在这段旅程中不断的听到那些和这位海尼克爵士有关的权利斗争,他曾凭此想象过这位位卑势大的男爵是什么形象:

博根曾幻想他是一名强壮魁梧的中年人或是一位严肃的骑士,但无论如何他的双眼中都应该有着明智而狡黠的光芒。但是,当洛伦佐推开大厅的木门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看上去甚至有些呆滞的老人。

这样强烈的落差感以至于在开门的瞬间他还以为坐在长桌侧面的那名魁梧战士才是池沼地男爵,而那位坐在主位的老人则是他的顾问。

毕竟从洛伦佐推开大厅的木门后,这位池沼地的海尼克就一直呆呆的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进入议事厅并站在他的面前时他才缓缓说道:

“啊,阿奎拉,你来了。”

又过了许久他才将视线转到众人的身上,他先是稍微在博根身上的寂林三箭上拄了拄神,接着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小矮子彼得罩袍上的纹章,并在仔细解读后后哑着嗓子问道:

“这位是?”

“向您致意,爵士。”彼得单手抱着自己的头盔,右手轻轻抚在罩着红白罩袍的胸前,接着像是剧院里的小丑一般开始了抑扬顿挫的自我介绍:

“鄙人是来自碎玉湾的无敌骑士彼得,顺应律法作为碎玉湾的凯洛琳女伯爵的附庸。很荣幸见到您,尊敬的爵士。”

“他杀了马厩总管扎文阁下!他还烧毁了贝妮!”一旁的迪米连忙补充着,沉寂着愤怒的双眼死死盯着彼得的侧颜。他生怕这个狡猾的家伙在老爵士的面前开脱自己的罪行,更害怕的是那些死去的冤魂不能得到安息。

“哦?彼得阁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有些呆滞的双眼盯着维持着镇定的彼得,不过博根并没能在那眼神中找出一丝愤怒或是其他情绪。

坏了,这个小矮子彼得恐怕会拿那些捐给贝妮村的三千银铎做文章,他绝对会否认他的罪行来为自己开脱。

博根不由得盯紧了攥着拳头的马僮,暗地里做好了防止他做傻事的准备。

“没有,这位来自贝妮的马僮所说句句属实。”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位小矮子彼得竟然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过要是回想一下他被俘后那些夸张而张扬的行为,那现在的这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意外。

“我履行了我的职责,我受凯洛琳女爵之命召集人手袭击您的村庄,以给予您警告,海尼克爵士。”

海尼克爵士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骑士,那张像寻常农民一样遍布皱纹的枯黄面孔不由得让博根想到了那些漂浮在沼泽中的枯木。

腐朽的木头终于还是开口了,沙哑的枯木摩擦声在朴实无华的墙壁上反转,最后射进众人的耳中。

“嗯,按照法律我要判处您绞刑,除非您能支付一笔帮助村庄重建的罚款;不过除此以外您依然要为马厩总管老扎文的死负责,也就是说如果没人为你缴纳赎金的话您依旧会被绞死,彼得爵士。”

“我相信您判决的公正,海尼克爵士。”彼得坦然接受了这个判决的结果,不过他显然还有些幺蛾子要耍: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向您阐明我所能缴纳的另外一笔赎金的藏匿点,我也相信您一定会秉公行事还我应有的自由。”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某人敲击扣在桌子上的科兰达轻盔的声音不断响起。

“您会得到您的自由,前提是我们的人真的找到了那笔您所承诺的赎金。”

敲击头盔和接话的人正是坐在侧位的魁梧男人,在洛伦佐的介绍下他们得知了这位指挥官的身份———科兰达弩手的指挥官:亚历山德罗?菲耶拉万蒂,一位年轻但是颇有阅历的科兰达指挥。

除此之外,从各方面来看这位佣兵统领都像是海尼克爵士的反面:海尼克爵士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但他却是一位高大健硕的年轻人。

与此同时,他不像海尼克爵士那样穿着略显陈旧的紧身软甲,而是穿戴着纹着花纹的紧身武装衣和带着镶钉皮面护腰的光滑胸甲,精心打理的小胡子和装饰着金珠的长发以及有着华丽配饰的短剑更是无时无刻不在点明他的贵族出身。

至于海尼克爵士,博根难免猜想着这位男爵出身卑微,毕竟这位池沼地的海尼克让他时常想起前世故乡中那些坐在门槛上昏昏欲睡的农村大爷,尤其是这位爵士脸上还有着松弛而枯黄的粗糙皮肤。

“还有一件事,阿奎拉阁下。”老爵士伸出枯瘦污黑的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请问在您的随员中,除了您背着长弓的侍从和我的马僮之外剩下的这位阁下是谁?”

“他是来自贝妮村的老兵扎文,我们都管他叫做红扎文。”阿奎拉介绍道,“他是为了帮助我们押送这位彼得爵士而加入到队伍中的。”

“啊,我明白了。”

漂浮在沼泽中的朽木缓缓开口,沙哑而低沉的嗓音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很不幸,各位。尽管贝妮村遭遇了重创———我也对此深表遗憾,但是你们仍然应当遵循封建义务向我的部队中提供四名披甲军士。”

“没错,封建义务是必须遵守的。”一旁的亚历山德罗指挥官附和道,“无论贫困亦或是富庶,你们都应当向土地的主人履行封建义务:如果你们没有军士,那就付出能雇佣四名披甲军士的钱财,或是提供四名披甲军士所需要消耗的粮草装备。

如若不然,你们的领主有权收回你们的土地,将你们……”

“但是。”

海尼克男爵突然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科兰达指挥官的话语,他注视着面前的老兵和马僮缓缓说道: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无论是被烧毁的贝妮村、还是动荡的局势,所有的一切都在教导我们灵活应对。”

“红扎文阁下、小迪米。”

老男爵缓缓问道:

“你们是否愿意以军士的身份加入我的部队,以履行贝妮村的封建义务。”

“这是我的荣幸!”年轻的马僮瞬间站的笔直,随后像是装上了弦的长弓那样绷紧了身子,“谢谢!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而在一旁的老兵脑海中翻涌起了漫长的过往,在他的印象里有这样斗志昂扬的年轻人参与的任务往往会变得异常艰辛。

“要不……还是不……”

老兵的字眼立刻被短剑的寒光堵住了,他看着亚历山德罗抽出那把异常华丽的短剑把玩着,那顶扣在桌上的科兰达军官轻盔空洞的眼眶正直直得瞪着红扎文的咽喉。

“不……不可能拒绝!大人,很荣幸您能信任像我这样的老家伙。”

老兵近乎谄媚的笑着,红色的鼻头在亚历山德罗看来活像小丑们的妆容。

老男爵并没有多做评价,他转头看向正站在一旁的阿奎拉,这位作为寂林使者的年轻人应该带领着一支有战斗力的小队。

他不需要带领着这支小队在前线作战,亦或是毁灭敌人的小队,这支以他为首的队伍实际上只要一直存在就好。

“既然如此,阿奎拉爵士,我想请您带领来自贝妮村的军士们。”

男爵枯瘦的手掌指向统共只有两人的“贝妮村军士们”,老兵正勉强堆起笑容表现出他对接下来的行动的“积极”。

“除此以外,亚历山德罗指挥也会派出两名经验丰富的科兰达军士加入您的队伍。”

“您命我带领一支包括我和我的侍从在内的小队,这当然没问题,爵士。”阿奎拉疑惑的问道:

“但还请您告知我担任的职务,以及我的小队在您的战略中的战术部署。”

面对这个合理的请求海尼克爵士却选择了回避,他似乎更希望这位铁林堡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尽快去和属下们相互熟悉一番。

“阿奎拉爵士,战略虽然难以改变,但是战术却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的。”

这位老男爵就是这样搪塞着阿奎拉的疑惑,接着他们一行四人就在洛伦佐的带领下不得不情愿的又一次来到了城堡中央的空地上。

这里面绝对有鬼。

博根默默的思考着,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样的评价未免有失偏颇,毕竟在没有更多了解的情况下妄加推测已经不知害惨了多少心机灵敏的人。

博根保持着沉默的姿态跟在阿奎拉身后,尽管他不太理解骑士侍从的特点和职责,但这不妨碍他学着电视剧里的那些仆人小厮低着脑袋装成一个哑巴。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海尼克爵士恐怕早早的就为今天做着准备了。

这一点在那些堆积的箭矢和板车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与此同时作为箭矢主要使用者的科兰达弩手们正在精心制作着他们的家乡菜。

不得不说,很诱人。最起码的确比本地的菜肴要好得多……

博根立刻从这种诱惑中脱离出来,紧接着他想起了那些被科兰达人加在面酱和馅饼上的叶子有着一个特别的名字。同时这样的植物在潮湿泥泞的池沼地说不上踪迹难寻,但也称得上无影无踪。

“这么多的罗勒能供给士兵!洛伦佐阁下,你们在这里一定过的很滋润吧?”

突如其来的疑问打得洛伦佐猝不及防,但他还是在短暂的思考后回应道:

“这也是没办法,罗勒是海湾民菜肴的灵魂,很多科兰达的战士们即使是忘了护手也不会忘记包裹中的罗勒。”

这句话显然不能将博根说服,毕竟那些罗勒可还散发着一些他们的水嫩光泽,即便这些不是在这片沼泽上长出来的,也绝不可能是科兰达的弩手们一人一点慢慢带过来的。

除此以外,他最好奇的另一件事便是城堡中的那些板车了。

老天有眼,他曾一度认为自己会在池沼地腹地糟糕的路况上沦为蚊虫和蚂蚁的美餐,但是他却是发现了那些堆在角落中的板车。

但即便如此依然证明不了什么,毕竟在秋季的雨水降临前运来一批货物也并非天方夜谭。

“噌~~”

博根的手指轻轻刮着车轴上粘着的老泥,随后静静的看着质地稀疏的淤泥顺着手套滴落数颗泥点,略显粘稠的泥点在地上沉闷的砸开飞溅的痕迹。

这下也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了,但是博根依然想不通那根像枯树那样的爵士是如何让马拉的板车迅速通过泥泞的道路,以至于科兰达弩手们甚至能吃到还算得上新鲜的罗勒和莳萝。

殊不知,一张苍老的脸在此时正透过狭窄的射击孔仔细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饲养沙鼠取乐的贵族孩童般注视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这个年轻人比起神射手似乎更接近密探一些。”

“只是现在所表现的罢了,海尼克爵士。”小矮子彼得有些散漫的坐在了议事厅的长桌上,“不过您最后还是会发现他无法遮掩的才能———用弓箭制敌的才能。”

老爵士点了点头,接着头也不回的继续观察着博根的解密行动,顺便问道:

“小矮子彼得爵士,再说说你的计划听听。” 第十五章营地 “市集喧闹,熏肠咸饼,

鲜果热派,何其欢乐~

酒馆熙攘,掷骰子摔杯,

找个姑娘,却被妻子看到~”

今晚看来不适合早睡,毕竟那些池沼地的卫兵们看上去不像是打算早睡的样子,他们举着翻着沫子的桶杯大声歌唱着,蓝色罩袍上纹着的交叉链锤在营火的照耀下显得很是醒目。

“说的慢一点!我听不真切!”

博根对着一旁的士兵的耳朵大声喊着,而这个醉醺醺的家伙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大声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问你!年轻人!你来自哪里?!”

“好问题!”博根大声说着,同时努力回忆着阿奎拉给他编造的“设定”,“你去斯基克里亚那片地界上,去布尔诺什附近的丛林里!然后去找吧!找到了和我说一声他们搬到哪里了!”

那个发问的士兵没有再回应,倒不是因为他的疑惑消除了,而是因为他已经被酒精击倒了。他现在虽然屁股还坐在充当椅子的木墩上,但是他的上半身已经瘫软着倒在地上了。

“来个人把他抬走!”

周围的士兵们哄笑着将这个醉倒的倒霉家伙抬到了马厩里和马匹做伴,那些温顺的大家伙好奇的闻着这个被酒精腌制入味的醉汉,厚实的嘴唇轻轻的嘬着那张脏脸上的盐分。

“你的高特语说得还不错嘛!”

洛伦佐军士拍着博根的肩膀,小胡子上还挂着啤酒的泡沫。

接着他又说了些什么,但这下博根是真的听不明白了———恐怕纯正的高特人也无法像他那样快速的说话,而且还在里面夹杂了如此之多的海湾词汇。

“说的好,阁下。”博根估摸着吹捧道,不过看洛伦佐膨胀的样子应该很是受用。

“哦,抱歉。我想我应该去看看红扎文那个老东西的情况了,希望这个老家伙没有喝到不省人事。”

被长筒靴子紧裹着的小腿从正欢声歌唱的泥潭里抽了出来,但紧接着又踏进另一片泥潭里。

今天是一场狂欢,不过现在博根还是没有搞明白他们到底在为什么、为谁欢呼。他只知道海尼克男爵的部队即将离开这座又老又丑的宽敞城堡———几乎每一个外地来的士兵都在为此欢呼着。

“如果你想认识一位邻村的姑娘……”

“那就先问问她爸爸的棍棒!哦,赞美我主!哦,赞美我主!”

在那些士兵的合唱声中博根听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声音对脚步的指引下他很快便发现了另一群正围着营火欢唱的士兵,而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在人群中突兀站着的马僮迪米。

这个年轻整整有些慌乱和手足无措的向四周看着,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正嚣张的坐在一座树桩上的老兵红扎文。他花白的胡子和他手上的锡酒罐——毫无疑问是某个人输掉的赌资——正在火光的映衬下显露出银色的光芒。

“嘿!博根!”正在领唱的老兵一眼就瞅中了正在暗地里探头探脑的侍从,他一边招呼着一边向众人大声介绍道: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小子!看呐,猎人林的野人、绞绳下的逃匿者、神射手侍从——博根?费德尔?赫尔默阁下来了!快向他行礼吧!”

一旁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接着他们装模作样的行着夸张的动作来“行礼”。

接着他就被起哄的士兵们半拉半拽的按到了充当长椅的原木上,他的怀中随即被乱七八糟的塞进了那些下酒的水果和烤肉,接着一杯散发着异域风情的烈酒被一个坏笑着的科兰达人倒进博根的酒杯中。

“喝吧!”

那个科兰达人大喊着,随即那些头脑已经不太清醒的士兵们便大声的起哄着———想必他们已经见过了许多一杯醉倒的倒霉家伙。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博根缓缓将酒杯凑近了嘴巴,他先是谨慎的闻了闻,但那股蜂蜜一般的香甜气息似乎在暗示着这东西只是虚有其表。

快喝吧,这可真是一个和众人打成一片的好机会。

博根算不得十分聪明的大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于是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将酒杯中那些暗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味道的确很不错,博根能够感受到透着类似蜂蜜一般香甜的酒液缓缓顺着他的舌头钻进他的喉咙里,接着一股奇特的暖流在他的肚子里打旋,这杯科兰达人的酒的确驱散了那些扑在他身上的晚风。

不过很快他便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这股暖流在他的肚子里愈演愈烈,接着一股倦意顺着他的脊梁盘旋攀爬着登上他的大脑。

他的身形不由得摇晃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猛地挺起腰杆来,并将剩不了几滴酒的杯子向着众人展示。

“布拉沃?加尔佐内(好小子)!”

倒酒的科兰达人大喊着,套着覆板皮手套的巴掌重重的拍搭在博根结实的肩膀上。

好吧,他还是听不懂。但是对方脸上的笑容还有周围欢快的氛围无一不在验证着他已经成功融入了这片营火。

“哦,伙计们,我要把这个老混蛋从你们这里借走一会!”

没有人不同意,毕竟这个老东西虽然知道不少小调但是喝的也太快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大家就要喝一些马尿来以作消遣了。

守在一旁的马僮迪米立刻把醉醺醺的老兵拉了出来,这个醉醺醺的老混蛋甚至一手还拎着几个装着酒的皮囊。

“博根阁下,我尽力去拦他了,但他不听我的。”

马僮急切的解释着,委屈而紧张的心情压红了他的眼眶。

“没事。”博根摆了摆手,按照红扎文这个老家伙现在的心情来看,他还没喝死就已经是迪米努力的结果了。

“老家伙?红扎文?”

博根轻轻拍着红扎文被酒熏的通红的面庞,老兵的意识也逐渐清醒。

“嗯?”

他环视着周围突然变化的情形,随后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又不小心喝多了。

“亲爱的红扎文阁下,希望您还没有完全被酒里藏着的魔鬼吃掉整个大脑。尽管您不怎么聪明,但是我们现在还需要您保持思考。”

“还没那么夸张,博根。”

老兵立刻反对道,那样子也的的确确不像是喝醉了的神情————如果他没有在二人面前俯下身子并试图喝一些马水槽里的水,并且学着马的嘶鸣喊叫的话。

“噗——”

满满一壶凉水被泼在老兵的脸上,强烈的冲击和水中被裹挟的寒凉瞬间将他激的完全苏醒过来。

“啊?!”

这下他是完全苏醒过来了,瞪大的双眼和激动灵活的弹跳无一不能证明他的清醒。

“好了,说说看。”博根说道,“你们发现什么了?我总是觉得他们有什么在瞒着我们。”

“其实说实在的,如果你想在士兵中打探消息,那么就别指望着能得到什么可靠的东西。”

看来红扎文的确是醒了,连说话也重新变得有逻辑起来。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大头兵,那些科兰达人基本上都是听洛伦佐还有亚历山德罗的命令,其他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那些本地的士兵们呢?”

“嗯,这点确实可疑,博根。”红扎文摩挲着自己的胡子,“他们就像是那些修道院里守戒律的修士一样一滴酒都不喝,他们大部分都在看守着城堡的各个大门,而且嘴巴一个两个都严的很。当然,这里说的是直属海尼克爵士的那些披甲军士。”

“那么,那些执政官们带来的部队呢?”

“哦,那更不用说了——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披甲民兵或者是本地的雇佣军,那些真正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肯定都和自家的执政官以及池沼地的海尼克在宴会厅里面喝酒呢!”

“博根阁下,阿奎拉爵士不是也在宴会厅吗?”迪米好奇的问道,“您为什么不等阿奎拉爵士带回消息呢?海尼克爵士不可能不在指挥层齐聚一堂的时候公布计划吧?”

博根摇了摇头,他对于这个看似呆滞的老人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如果他连私下里都不敢透露,那么他又怎么会在第二天的宴会上对众人坦诚相待呢?”

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严格上来说等军队齐聚之后再公布计划也不是没有合理性。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对着两人说道:

“应该是我多想了,不如趁着明天的到来之前好好享受一下吧!”

“说的对!”老兵附和道,“在上战场之前一定要学会喝醉!走吧,新一轮的烤肉应该就要好了——玛德!又是鲶鱼!”

博根看着老兵骂骂咧咧的向着烤好的鲶鱼走去,对于缺乏料理鲶鱼经验的厨子来说烤就是最好的方式——毕竟这样就不用担心鲶鱼会污染他的炖锅。

看来这一次是自己多虑了。

博根暗暗想着,同时身体却很是诚实的向着远离喧闹的地方走去。

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爱喝酒。既然如此倒不如去再多做调查,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在通过自言自语赋予了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后,他便沿着阶梯向上走去。但随即却又被洛伦佐很有辨识度的婉转腔调叫住:

“博~根~~”

他无奈的回头看去,随后就看到了正挥着双臂打招呼的洛伦佐军士。

“你去哪儿?快下来吧!”

“我要去宴会那里侍奉阿奎拉爵士,这是我作为侍从的义务,洛伦佐阁下。”

“哦,看来你是知道那里有专业伺候别人的美人儿们了,博根!”洛伦佐揶揄的笑着,“不过姑娘们可不会就站在那一小会,快下来,有话跟你讲!”

这下可是没什么可推脱的了,他只好又走下楼梯站在洛伦佐的面前。

“博根,听说你是一个神射手?”

“让我猜一猜,是不是红扎文那个老东西说的?”

“他的确说了不少,但基本上没人会把一个醉汉的话当真的。”洛伦佐解释着,“是那些猎人林的士兵们说的,他们说你能精准的射进母鹿的眼睛,是真的吗?”

就在博根试着构思胡搜的话语时,他的沉默不幸的被洛伦佐当成了默认。

“太好了,我就当你是了。”洛伦佐摊了摊手,“听着,博根,我有件事要求你。”

“啊?不会是猎鹿吧?恕我直言,洛伦佐阁下,这个时间也太晚了一些。”

“当然不是,这里的肉已经足够我们吃了,更何况这些天来我已经确定这附近一定不会有鹿出没的。”

洛伦佐边说着边指向那个之前给博根倒了一杯烈酒的科兰达军士,问道:

“你认识他吗,博根?”

“不认识,我们只是刚刚才见了一面。”

“那很好,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来自科兰达的军士就像其他海湾民那样习惯性的比画着手势,“这位是米莫……不,多梅尼科。我们的神射手,嚣张跋扈的‘巴斯达多’(混蛋)!”

“所以?“

“我要你去教训他一顿,教教他怎么尊重别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天当一个拿鼻孔看人的混蛋!他以为他是谁!”洛伦佐军士失态的咒骂着,看上去似乎酒精对他的作用十分的大。

“既然如此的话,我猜这肯定是有一场比赛了。”博根猜测着,同时模仿着洛伦佐的动作比着手势,“毕竟如果你只是想揍他一顿的话那么完全可以去找别人,你想怎么办?你是想让他输掉他的弩,还是说让他输掉自己的手指?”

博根半开玩笑的说着,尽管实际上他无法做出这样有些残忍冷血的举动。

但面前的洛伦佐在听到他的话后却是脸色一变,接着急忙开口纠正道:

“只要教训他一顿就好了,只要让他明白人外有人就好了!那么,你愿不愿意帮忙呢?”

“为什么不呢?”博根笑着拿下身后的长弓,“今天晚上的时间反正还有这么长。”

“那太好了,我这就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叫过来,过会儿我就宣布比赛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