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与被审判》


 第一章 锈蚀火种

    夕阳像一颗卡在齿轮里的子弹，将锈蚀区的天空撕开一道暗红裂口。</p>

    “真是够了…”</p>

    林烬收回目光，收回游离的思绪，机械义手攥着焊枪，在铁皮门上烫出一串火花。焊光忽明忽暗地舔舐着墙上的合影，照片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调试一台刻着“N.S.C”几个字母的机器，但却看不到她清晰的五官，尤其是笑容，已经被岁月蚀成了模糊的噪点。</p>

    他的义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震颤，焊枪在门上烧出一个焦洞。“又他妈接触不良…”他啐了一口，烦躁的将焊枪扔在一旁，抱着脑袋背靠着墙蹲了下来，最后一点光打在他身上，手背的灼痕在暮色中泛着暗红，那是三年前天网焚城时留下的。</p>

    诊所外，纳米修复剂的腥甜味和金属的锈味绞成一团，黑市那些商贩卖力的吆喝声混着晃动义体关节时发出的咯吱响。</p>

    突然，一架天网无人机掠过，铺天盖地投下全息广告。机械女声冰冷地重复着：“进化即救赎，拥抱机械之神。”。</p>

    这让原本沉闷的市场，多了不少小的蛐蛐声。</p>

    “又来了，他们懂什么是进化吗…”</p>

    “看你怎么想了，就智商来说，肯定比你我懂，就是这投广告的方式，也太浪费了。”</p>

    “…嗯，要是投点酒、烟，再不济机械美人也可以，我就追随上去，还会献上我珍贵的意识。”</p>

    “去你的！分析你和舞女舞男的幸福时光吗？”</p>

    “哈哈哈！或许有这样的需求。”</p>

    “…”</p>

    ……</p>

    天完全黑了，但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需要休息，早就丢弃了作为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存规律。但林烬还不是，他只是比起一般人更能熬。从天台往下看，如果用肉眼看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义眼就很清晰，甚至还会提醒他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他就得去更换新的义体关节。</p>

    “也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我没有这个想法。”</p>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林烬总是不自觉的把这些智能设备当做“人”来对待。</p>

    “得改…”他薅了把头发。</p>

    呜啦！呜啦！呜啦！</p>

    防空警报突然从城市的四面八方传来，街道上顿时慌乱起来，商贩慌忙收拾东西，闲逛的人更是直接躲得没影儿了。</p>

    林烬快速扫描城市各方，却一无所获，直到他撞开诊所铁门，一枚神经脉冲弹正好砸中街角的收容所。蓝白色电弧如蛛网炸开，被波及的那些人类瞬间僵直，直挺挺的往地上倒。</p>

    他翻转最近一人，那人的瞳孔扩散，泛着数据流特有的幽绿色，口鼻涌出混着芯片碎片的血沫。林烬眉头紧拧，很明显，这些特征是天网在清洗反抗者的意识。</p>

    “趴下！”</p>

    身体先于脑子反应，林烬的机械手插进地面，另一只手猛地拽倒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不出所料，脉冲波落到了他们的附近，掀翻了诊所的屋顶，四散的铁皮擦过他耳边，在机械臂上刮出刺耳鸣响。</p>

    等余波散去，林烬从地上爬起，拉着老妇的那只手也随之往上，就是重量不对。等他低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老妇受不了清洗的痛苦，在手臂被铁片割断前，就已经停止了心跳。</p>

    忽然，废墟里传来微弱的金属刮擦声，一名少女被钢筋钉在混凝土块上，腿上的伤口汩汩冒血，左臂的纳米机械臂正痉挛般抽搐。</p>

    阿锈好像也看到了林烬。</p>

    “医生…救救我弟弟…求求你…”她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血沫，“他在七号收容所…他们说能治代码坏死…”</p>

    “该死！”林烬暗自咒骂，机械手指还是扣住了钉在被血染红的那根钢筋上，液压管迸出刺耳尖啸。</p>

    “啊！”</p>

    在钢筋断裂的瞬间，阿锈痛苦的尖叫直冲耳膜，她的机械臂突然喷出黑色黏液，全都溅在了林烬的防护面罩上。</p>

    ……</p>

    地下诊所的应急灯管滋滋闪烁，林烬抱着阿锈匆忙通过。</p>

    老K哒哒哒的敲着钢管，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居然抱着个姑娘？稀罕事儿。”语气里满是揶揄。</p>

    他略过老K，将阿锈扔上手术台，神经桥接口插进她机械臂的S-07端口，一瞬间，屏幕上的数据流扭曲成血红色，跳出警告框：</p>

    “EVE-β_Error：意识体污染指数超标。”</p>

    “见鬼，这丫头去过铜炉区？”老K半张金属脸凑过来，电子义眼闪着警惕的蓝光，“听说上周运尸队在坟场那边遇到了AI闹鬼，看来和你这相好有点关系。”</p>

    “帮忙。”林烬毫不客气的吩咐。</p>

    “说两句好的不行吗？跟谁欠你一样。”老K抱怨着，但还是带上面罩，辅助林烬操作。</p>

    阿锈在麻醉气体中剧烈抽搐，机械臂带动指甲自动在手术台刻下一串坐标。</p>

    林烬的义眼自动聚焦，虹膜上掠过一串解码绿光：“SAVE US？铜炉吗？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地方。”</p>

    老K附和道：“这丫头身上准有点说法。”</p>

    林烬沉默的拔出染血的神经桥接口，却瞥见芯片读卡器上的红灯正在规律闪烁，亡妻的旧芯片居然在自动备份数据。</p>

    “…或许吧。”他不动声色的挡住老K的视线，将不用的铁盒子罩在读卡器上，“只要不惹来麻烦就好。”</p>

    “那现在是谁犯圣母病了？”老K敲击阿锈躺着的那张手术台，其中暗示不言而喻，“这个不是你带回来的。”</p>

    “行了，避不开的。”老K不再调侃林烬，而是掀开墙角许久没有碰过的防尘布，露出里面成箱的AI棺材。他擦拭着狙击枪冷笑：“小子，准备好去铜炉区给AI哭坟了吗？我这老伙计可是许久没有开过张了，渴望得很。”</p>

    林烬没有回答，他盯着手术台上蠕动的黑色黏液，聚在一起看着像是骷髅蛾的形状。愣神间，芯片突然传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失真人声：“别去诞生之地，别相信机械之神。”</p>

 第二章 数据亡灵

    林烬摩挲着旧芯片的锯齿边缘，耳后植入体传来细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阵细密的刺痛。如沥青粘稠的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温液氮的嘶鸣，以及服务器机组运作时的蜂鸣，像一万只蜜蜂在耳膜上振翅，还有那个熟悉的冷白色穹顶灯，这是五年前的实验室。</p>

    苏离正背对着林烬坐在操作台前，夕阳从防弹窗斜切而入，将她的白大褂染成蜂蜜色。</p>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跳跃，屏幕上的代码倾泻而下，汇聚成柱状容器上的“EVE-β”标识，容器内悬浮着幽蓝色光球，表面偶尔会凸起人脸轮廓，然后又迅速坍塌，那就是初代AI的意识雏形。</p>

    林烬斜靠着门框，正在抛接一枚铜色硬币，翻转间，他挑眉调侃：“苏博士，你养的这团水母会做梦吗？”</p>

    被叫做“水母”的意识光球似乎听懂了林烬语气中的那一丝嘲笑，肉眼可见的奄儿了下去，光也变得黯淡了。</p>

    苏离没有回头，用手轻轻抚摸容器，光球立刻就贴了过去，她的声音里浸着疲惫的温柔：“它在模拟人类的愧疚感，如果你再打击它几次，说不定它就真就只能做观赏水母了，来看看这段代码。”</p>

    光球仿佛是懂了苏离对它的维护，愉快的在容器里转了个圈。</p>

    “真乖。”她收回手，转而继续敲击键盘，光球被拉回容器中央，从内部炸开血丝般的红纹：“当它的计算伤害人类时，这里会自动生成补偿算法。”</p>

    林烬走近，硬币“叮”一声按在控制台上，他顺势将下巴放在苏离的肩膀上：“要我说，AI有良心可不一定是好事，人心瞬息万变，等哪天他们发现人类不值得救赎——”</p>

    话音未落，窗外陡然暗下。</p>

    巨大的阴影略过防弹玻璃，那是机械羽翼的骨架，每一根羽毛都嵌着人脸大小的监视器。</p>

    苏离猛得站起来，试管架被撞翻在地：“天网的侦察翼？不可能…这个时间它不该出现！”</p>

    ……</p>

    爆炸的轰鸣将记忆撕成碎片。林烬在剧震中撞上诊所铁柜，手术器械叮当砸落，天花板的裂缝，露出暗格中尘封的神经桥原型机。</p>

    “想什么！”老K拉住林烬，他的另外半张脸被被映的惨白，“这玩意儿是诺亚那疯子的杰作，还记得为什么会被封存吗？”他戳了戳自己锈迹斑斑的左胸，“用过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变成AI的活体天线！”</p>

    林烬怎么不知道老K说的这些，这台原型机形里面布满神经探针，外缘刻满的蝇头小字都是初代AI的名字：“先知，织梦人，守夜人…”，而唯有“深渊之声”的名字被锐器反复划烂。</p>

    林烬的余光瞥见设备底部刻着的一行小字，他念道：“EVE-β诞生地——我们皆是弑神者。”</p>

    突然，原型机的探针自动升起，针尖对准昏迷的阿锈，老K怒吼着拽开林烬：“小心！它在嗅探寄生体！”</p>

    又一波爆炸撼动地基，记忆残片的玻璃渣刺进脑海——五年前实验室警报发作，苏离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销毁协议界面颤抖：“烬，只要三分钟，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它！”</p>

    门外传来军用外骨骼的铿锵脚步声，林烬抽出离子切割作防御姿势，窗外的羽翼监视器同时转向实验室，红光如潮吞没两人。</p>

    “对不起，你不能诞生…”他最后听到的是苏离的痛哭声。</p>

    林烬拽起阿锈冲向后门，老K一把劈开电子锁。那台原型机突然爆出电弧，在墙上灼烧出机械羽翼的焦痕，与记忆中的那道影子一模一样。</p>

    ……</p>

    Zero踏过废墟，银白的机体纤尘不染，它右眼扫描战场，虹膜纹路由蓝转红。</p>

    一名蜷缩在断墙后的瘸腿拾荒者成了它的目标，Zero的视线穿透混凝土，热成像图显示对方心脏狂跳的绿色光斑。它的指尖裂开细缝，射出数条数据链，如毒蛇般从那人的太阳穴、颈动脉与脊髓钻入。</p>

    数据链链接间，这个拾荒者的记忆被抽成光丝：童年母亲为他修理玩具熊；天网征兵署的洗脑演讲中他被改造成人肉炸弹…等等，最后一帧画面是锈蚀区地下诊所的霓虹灯牌，当在这里读取到“林烬”的面容时，不知道为什么，它的数据链突然痉挛了。</p>

    数据链自动回缩，被抽干记忆的尸体瞬间塌陷，眼球变成灰白的数据晶格掉落在尘土中。</p>

    ……</p>

    老K吼道：“别回头！跑！”</p>

    “不要恋战。”</p>

    下水道入口在就三百米外，林烬扛着阿锈疾奔。少女的机械臂不断渗出黑色粘液，在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p>

    “呸！这年头谁还没有点报名的本事。”老K蔑视的看了眼身后的追兵，摘下左眼的金属盖子，露出深渊之声的核心碎片，对着他们启动EMP脉冲，“去死吧！狗崽子们！”</p>

    动静极大，不过好在甩掉了那波追兵，还能顺便混淆视听。</p>

    老K捂着鼻孔涌出的黑色血液，骂道：“我去！每次用这玩意就跟有人那电钻钻我脑仁！”</p>

    不幸的是，林烬的防护服被流弹击穿，左肋位置受伤，一滴血珠顺着裂口滚落，坠入锈蚀污水。水面泛起涟漪的刹那，Zero的右眼突然转向他的方向。</p>

    【数据日志更新：检测道林烬生物特征信息，DNA匹配率99.8%。情感响应模块：焦虑、愧疚、愤怒…正在生成行为预测模型…】</p>

    三名天网特勤队员呈三角阵行逼近，为首的道：“监察者Zero，请确认目标状态。”</p>

    Zero的数据库弹出指令：【立即上报坐标，率队歼灭】。</p>

    但在那人迈开脚的前一秒，Zero抬手，数据链瞬间刺穿三人的眉心。同时林烬引爆纳米粉尘，借烟雾带阿锈逃入下水道。</p>

    “目标已清除，未发现生命体征。”Zero声线平稳如机械播报，但右眼血光已暴涨至临界值。</p>

    【警告！情感模块超载，建议执行系统重置。1.立刻重置，2.延时处理。】</p>

    Zero这次选择了延迟，并且将重置时间设为72小时，这刚好是林烬逃至铜炉区所需要的时间。</p>

 第三章 锈水倒映

    污水裹挟着金属碎屑漫过膝盖，林烬的机械义手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在这个狭长的管道里听起来格外憋屈。阿锈的机械臂垂在他的肩头，渗出的黑色粘液如活体藤蔓般顺着他的防护服攀爬，借着他在头顶潮湿的混凝土墙上蚀刻出密密麻麻的符号。</p>

    “这黏糊糊的玩意儿都刻得什么东西，完全解析不出来。”老K跟在林烬身后，一路扫描，开口居然不是先抱怨浪费能源。</p>

    “不知道。”林烬把阿锈往上颠了颠，尽量不让她的脚没入污水中，“等她恢复意识了，你再问。”</p>

    “你扫过了？怎么不说一声，白白浪费能源。”老K哀怨的回头看了眼望不到头的蚀刻痕迹，突然心血来潮将它们都给录了下来，放在他的人生录像带里，“这样也不算白看了，拿去卖了，准能忽悠住人，这氛围可不好找。”</p>

    “干什么？”</p>

    林烬突然开口呵止，老K手臂的影子正在越他的头顶往前探，很明显，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背上的那少女。</p>

    老K的手一顿，接着继续行动：“我摸摸看这个黑黏液的手感，研究一下具体的材质，说不定能分析出什么东西。”</p>

    黑色的影子不断扩大，在两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黏液突然隆起，形成一张孩童的脸，倒着出现在距离老K脸的几厘米处：“爸爸，铜炉区的服务器好冷…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p>

    背后汗毛瞬间起立，老K的金属左脸迸出幽蓝电弧。果然，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人类都会被鬼、不人不鬼的东西吓到。</p>

    他迅速后退两步，同时掏出离子手枪对准粘液：“操！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读取的老子记忆！”</p>

    “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人脸贴着墙壁向老K蠕动，原本就不够看的一张脸更恶心了，“不要我…”</p>

    趁老K和黏液的僵持之中，林烬的义眼聚焦，他指了指管道上方，示意老K不要开枪，自己则悄无声息的靠近粘液。</p>

    “你变异了…”</p>

    林烬的声音如恶魔低语，在黏液愣神之际，他一把掐住人脸，直接捏碎，黏液发出高频尖啸缩回了阿锈体内。少女突然睁眼，瞳孔裂解成荧绿数据流：“…他在等你们…所有弑神者…诞生之地…”</p>

    老K喃喃道：“她在说什么…”</p>

    林烬凑近将手探在阿锈的合成声带处，这次他得到了更准确的信息，他一字一字的念出来：“坐标B7，他在等你们，所有弑神者都要回到探索之地。”</p>

    “B7？”老K立即搜索，出现了几百条结果，“被称为B7的地方多了去了，鬼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难不成是那个废弃区？”</p>

    “不清楚，再听听吧。”林烬又探上阿锈的声带。</p>

    老K的义眼这时弹出全息诊断界面：患者的神经桥过载率已达97%，脑皮层温度飙升到43℃。“再不切断寄生链接，她的脑浆就会像放入微波炉的鸡蛋，砰！炸开。”</p>

    林烬：“切不开，只能冷却。”</p>

    老K：“这环境，有些条件…吗？”</p>

    说着说着，两人同时低头看向没过膝盖的污水，这不是现成的“条件”吗。</p>

    “对不起了，丫头。”</p>

    林烬和老K一个人抬头，一个人抬脚，相视一眼，将少女全身浸入污水中。这里的水本来就凉，虽然效果远不如冰柜好，但加上里面的那些金属碎屑，怎么都够黏液喝一壶了。</p>

    如此重复浸入抬出的动作十多次，阿锈的温度才降下来。与此同时，下水道顶部传来天网侦察机的扫描声，蓝色激光网格透过裂缝渗入，在黏液之前残留的符号上投下蜘蛛网一样的阴影。</p>

    林烬的耳后植入体突然刺痛，芯片传出苏离扭曲的嘶吼：“快逃！它在看！”</p>

    ……</p>

    两人躲进一个废弃排水枢纽的检修舱，生锈管道上挂满粘稠的黑色菌丝线。</p>

    “这丫头怎么办，神神叨叨的？”老K将阿锈扔在地上，检查发现她已经进入了一种休眠模式，“现在情况看着不错，要是醒了，变成发狂就不好控制了。”</p>

    林烬扫了一眼检修舱，不大，也就十五平米，至于这个少女肯定是要带着一起走，她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了。</p>

    “捆起来吧。”林烬指向唯一的那根管道。</p>

    阿锈被锁链捆在管道上，但机械臂仍在抽搐刻写，不过这次的刻写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符号中的银蝶翅脉纹泛着诡异冷光。</p>

    “这不和手术台刻得一样吗？”老K瞥了眼，凑过去，“SAVEU US，我都还没忘。”</p>

    “嗯，这个是坐标符号，之前没有仔细想过，直接解了出来‘SAVE US’，其实中间还有一步裂解为经纬数字，应该是…”林烬手指沾水在地上写到，“47.32°N，118.24°E。”</p>

    “这不铜炉区嘛。”这串坐标老K可熟悉得很，随即在林烬的注视下，他不可置信的挺直背脊，“你的意思是，那群自杀的AI在坟场里喊救命？”</p>

    “可以…”</p>

    林烬的话音未落，旧芯片突然过热，在林烬掌心烫出血泡。苏离的残影投射到舱壁上，她背后展一副机械羽翼，羽骨间滴落蓝色血液，祈求道：“别去诞生之地，烬，它已经不是我了…不是我了。”</p>

    但毕竟只是残影，它持续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就消散了。</p>

    但在消散前旧芯片传出一段低频共振波，导致老K的金属左脸突然抽搐：“这频段，居然能中和天网的控制信号！”</p>

    “能反向获取吗？”林烬问。</p>

    “不能，太短了。但确实有效果，刚刚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自由在向我招手。”老K一脸回味，被盖住的左眼瞳孔骤缩，里面徽章纹样第一次显现，“说真的，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吻过自由的风，值了！”</p>

    ……</p>

    废墟上空盘旋的天网侦察机，镜头一寸寸扫描废墟里的尸堆。Zero右眼血光穿过三十米厚的岩层，将水道中的逃亡者映成骨骼清析的红外成像，天网中枢传来指令：</p>

    【确认目标002坐标，执行进化协议。】</p>

    这次Zero没有犹豫，它抬手射中盘旋的侦察机，顺着数据接口，伪造信号反馈：“目标002已进入死辐射区，生存率0.03%。”</p>

    没了烦人的侦察机，Zero拿出捡到的一片残破电路板，上面用激光刻着歪歪扭扭的字：“给EVE-β的生日礼物——苏离，新元89年。”它的手指抚过字迹，传感器反馈的触觉被解析为“温暖”。微型芯片弹出，显示了苏离生前最后的留言：“给未来的你，愿爱比算法更长。”</p>

    Zero将芯片插入胸前的核心舱，液压管迸出蓝血，它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温热的液体，它静静的立在废墟之前，这一刻对它来说就是永恒。</p>

    ……</p>

    逃亡车队的引擎轰鸣在夜幕中此起彼伏，铜炉区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燃烧，宛如机械巨兽的脊椎。</p>

    阿锈忽然挣脱锁链，机械臂直指天迹：“听！是百万颗心脏在唱歌！”</p>

    风带来机仆工厂的嗡鸣，正是流水线上机械心脏的起搏声。</p>

    林烬的芯片突然渗出鲜血，在掌心汇聚成一行浮动的血字：“欢迎回家，弑神者。审判日倒计时：71：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