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圈钱你重生干嘛》 第1章 这不纯纯浪费钱吗! 三十岁的穷胖子有爱情吗?

江恒的答案是没有。

就在刚刚,21点05分,他结束了一场为期两年半的恋爱。

对方放弃的理由很现实——钱和外表你总得占一样吧?

“没钱也就罢了,你30了,你知不知道男人过了25岁就只能聊聊天了?”

“我跟你耗了这么久,你除了越来越胖,还有一点长进吗?”

“时间也行啊!”

江恒拎着一罐儿微醺RIO,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前女友的话。

人家说的没错,你身上总得有点值得人家喜欢的地方,才好跟你继续走下去。

否则人家跟你谈什么?谈感情啊?

别开玩笑了!

江恒喝干最后一口酒,看着手里的易拉罐,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他发觉自己连借酒浇愁都不敢喝一个酩酊大醉,选来选去竟只买了个度数低的“酒精饮料”。

从小到大,他谨小慎微却一无所长,从始至终都是个边缘角色,连龙套都算不上。

寒窗苦读最后上了个技校;摸爬滚打还是进了家工厂。

沉迷攒钱结果背了几十年房贷;累死累活到头却减不下一身肥肉。

网上的文案说的好啊:

抠抠搜搜花了很多钱,骂骂咧咧干了很多活;机机灵灵上了很多当,小心翼翼闯了很多祸。

最后,掏心掏肺得罪了很多人……

江恒无奈笑了一下,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垃圾桶,深吸一口气,捏扁易拉罐,用力扔了过去。

易拉罐“很配合”,打着旋地飞过垃圾桶,正好落在马路上。

“啊!”江恒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他转身就走,结果正对上一帮路过的篮球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江恒咬了咬牙,还是回过身,向垃圾桶走去。

他就这样…

他总这样!

“我还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易拉罐不捡怎么了?!”

江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停地质问自己,仿佛那个没被投进的易拉罐代表着什么一样。

当他捡起地上易拉罐,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没等他叹口气,刹车声突然响起,白光布满了整个世界。

“……”

“碰瓷的吧?兄弟?唉!我这有行车记录仪。”

“……”

“first blood!”(翻译:一血)

“……”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同学们,辛苦了。”

“……”

“江恒?江恒?别睡了,一会儿上网去啊?”

江恒悠悠转醒,翻了个身,闻着被子干燥的香味儿,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突然,他一个肥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那犄角旮旯的破出租屋哪来的阳光?

大半年没晒过的被子不生跳蚤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香味儿?

这松软的触感…

这摇摇晃晃的床架…

这一张满脸痘坑的大脸…我靠!

江恒被突然凑过来的一张脸吓了一跳,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林宇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恒。

“江恒…你竟然打我…”

江恒看着面前熟悉的脸,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母亲看着高考成绩单失望的样子;亲友劝他抓紧学一门技术的苦口婆心。

一帮人替他选来选去,最终决定了让他去学理发。

理由是天底下谁都要剪头发,学理发肯定饿不死!

然后他就来了技校,混了两年。

再往后的生活是什么样他已经不需要回忆了,如此真实的触感已经让他确定,他回到了13年前!

“我跟你说,今天这一巴掌,不请我吃一顿麻辣烫我跟你没完!”

林宇航正揉着脸碎碎念,结果江恒跳下床铺,一把抱起林宇航,原地转起了圈圈。

“兄弟我可想死你啦哈哈哈!”

这是他上辈子感情最好的死党,记得曾经为了帮他追女神,差点儿被炮仗崩瞎。

只可惜,毕业以后大家天南海北,越来越忙,逐渐也就相忘于江湖了。

“江恒你有病是不是!”

林宇航瘦的像麻杆儿,力气没江恒大,此时被抱着的他除了惨叫,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

江恒对他的惨叫充耳不闻。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年轻的状态之中。

这感觉!

一点儿也不虚唉!

老子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唉!

晚上非得试试啊哈哈哈!

“嗷!”

江恒惨叫一声,松开了已经快被转吐了的林宇航。

林宇航掐着江恒肚子上的赘肉,咬牙切齿地问:“你小子今天抽什么风?想排练找别人去。”

江恒一愣,打掉林宇航的手:“排练?什么排练?”

“你睡懵啦?不是你说马上要放假了,今天晚上必须跟孟佳怡表白的么?烟花都买好了,到时候你抱着她转圈去,兄弟我可没那方面的爱好。”

“孟佳怡…谁啊?”

江恒是真的没想起来这名字背后的那张脸,可这在林宇航的眼里,就如同听见曹孟德不喜欢别人媳妇那样可笑。

“你继续装哈,我洗漱,一会儿上网你去不去?”

见江恒又开始发愣,林宇航翻了个白眼,端着水盆出了寝室。

江恒看着窗外的阳光,时间大概是中午。

寝室中没有嘈杂的吵闹声,大概率不是周末。

按照他和林宇航上学时的脾性,今天八成是又逃课了。

江恒抱着肩膀,咬着嘴皮,在寝室里来回踱步。

他在脑子里不停翻找着过去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到这个叫孟佳怡的女孩。

但找着找着,他的思绪就飘到了未来规划上。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处对象?开什么玩笑?!

宝贵的青春怎么可能就这样浪费掉?

他翻遍柜子与床铺,最后把行李箱也倒了个干净,结果愣是连一张纸都没找出来。

“还真是美容与美发哈,一点儿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何止是没有业余的东西,连专业的剪刀和梳子他也没有啊。

江恒坐在床边,原本他想着列一张清单,梳理一下混乱的思绪,好好盘算盘算自己能抓住什么机遇。

想要翻身农奴把歌唱,这其实很重要。

在十几年里,他确实知道不少发家致富的案例,但具体人家是怎么操作的,需要投入多少,他其实并不清楚。

买房?且不说他们家没钱,就算是有,具体买哪里的房子?

什么时候买?

买完什么时候能拆的了?

拆完能赚多少?

这些他完全不清楚。

因为上辈子他们家就不具备买房的能力。

父亲早早去世,母亲打工每个月才一千来块钱。

这种状态供他上技校就已经不容易了,买房?

那压根儿不在计划之内。

印象中,还是在他打工的第七年,家里的砖瓦平房才换成二手老楼。

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连最基本的信息壁垒都无法打破,就算穿越了,又怎么可能顺风顺水?

江恒越想越觉得头大。

自己就没个系统吗?

他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用的还是老诺基亚,只能玩贪吃蛇的那种。

同学们现在已经开始陆续换成智能手机了,自己省下的生活费不用来换手机,竟然拿来买烟花跟人表白?

“这不纯纯浪费钱吗?!”

恰在此时,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今晚8点,丽川公园碧波潭。】

发信人:赵子悦。 第2章 可恶的喇叭 赵子悦是谁?

孟佳怡的闺蜜。

江恒已经想起来这俩人都是谁了,虽然样貌在脑海里还有些模糊,但基本概念已经非常清楚了。

孟佳怡是他单恋了一年多的“女神”。

好听点是单恋,可按照多年以后的说法,就是“舔”了一年多而已。

早晚送饭不算啥、大小节日都送礼。

眼不敢看,手不敢牵,人家回个“哦”都能乐上一宿。

明明接受了他的存在,接受了他的好,却还反复和其他男生强调:“我们只是‘蓝颜好闺蜜’而已。”

偶尔她还当着其他男生的面,让江恒去接她,或者给她跑腿。

当时年轻的江恒还以为这是“特权”,多年以后才反应过来,那只是在为她提供优越感而已。

帮她在其他男生面前传达一个信息——追老娘的人一大把,你们得排队。

他记得当初的表白是失败了才对,后续他也难过了好久,也接着“舔”了好久。

不过毕业以后事情就多了,也就逐渐淡忘了。

毕竟没人愿意经常回忆那个冒傻气的自己。

而这个赵子悦…

说实话,江恒对这个赵子悦的印象,要比孟佳怡深刻的多。

一是上辈子他收到过林宇航和赵子悦的结婚请柬,虽然没去,但也随了份子。

二是这家伙是个“假小子”,女孩子留着短发,平时要么一身黑,要么一身牛仔服,看着就帅。

可同时她还是个愿意给别人牵线搭桥的主儿。

自打江恒表现出对孟佳怡的喜欢之后,赵子悦就直接进入了疯狂吃瓜的状态。

而今马上就要放暑假了,重生前的江恒说要搞一个表白仪式,想要赵子悦帮忙打个掩护,弄一个惊喜。

这家伙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费用仅是一碗麻辣烫。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约定俗成,还是圈子使然。

在这所技校,一碗麻辣烫就是比钞票还好用的硬通货。

“麻辣烫本位”了属于是。

而现在的这条短信,就是一碗麻辣烫的回报。

“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啊……”江恒看着短信嘀嘀咕咕。

时间来到晚上8点。

江恒跟林宇航提前来到丽川公园进行布置。

这公园很大,一般八点钟左右也还是灯火通明,饭后出来散步、运动、遛狗的人不少。

而所谓的碧波潭,其实是在中心广场的后面,位置比较偏僻,灯也比较少。

之所以选在这儿,上一世的江恒给出的理由很善良——不希望让孟佳怡尴尬,怕她误会自己是在逼迫她。

这回江恒虽然没有这种多余的想法,但地点还是没有换。

他们两人一个藏在水潭岸边的树后面,守着烟花;一个站在空地的阴影处,拿着喇叭。

林宇航戴着耳机,跟江恒保持着电话通畅:“她们还来不来了?咱俩这是来喂蚊子的吧?”

江恒此时正拿着自己写的草稿,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默默念着,力求一会儿吐字清晰,表达流畅。

“别着急,肯定能来。”

“赵子悦跟你说了?”

“没有,耐心等着,少说话。”

江恒记得当时赵子悦并没有瞒住表白的计划,还是她死缠烂打,拖着孟佳怡来公园的。

而孟佳怡的拒绝也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等他说完表白的话。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也是一样。”江恒不小心说出了声。

“什么?”

林宇航刚刚应声,就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连忙提醒道:“来了。”

江恒随声望去,乌漆嘛黑,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但见身材苗条,便不再多想。

“开始。”江恒对着手机小声提醒道。

“喂喂?咳咳…”

“可能…可能,你不知道,在开学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你……”

喇叭中嘶嘶喇喇的电流声,掩盖不住他紧张的语气。

远处的人影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

“今天我鼓足勇气,对你表明心意,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也不是立刻就要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倾诉……”

“江恒你别说了,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你弄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孟佳怡发声拒绝的时间与上一世几乎分毫不差,但喇叭的声音太大,直接淹没了她的声音。

“需要陪伴,需要有人为你擦去泪水,你只要回过头,就会看到我在你的身后!”

“江恒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孟佳怡提高了嗓门儿。

“我喜欢你!但我不会用喜欢的名义去束缚你!或许过了今天,我们依然有缘无份,但我也还是想让你知道…”

“我说你够了!”孟佳怡忍无可忍,快步上前,抬手就去抓那只可恶的喇叭。

恰在此时,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林宇航激动地闭着眼睛,大声吼着:“赵子悦!我喜欢你!”

吼完,这家伙朝着最初那两个人影就鞠了一躬!

孟佳怡呆立当场…

在她身后,赵子悦捂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林宇航。

而在林宇航的对面,两名陌生的女孩不知所措,既想吃瓜又想逃跑,在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全都“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

江恒见状,连忙从树后面跑出来,揪住林宇航肩头的衣服,将他拎了起来。

“认错人了,这边。”

林宇航呆呆愣愣,看着挡在面前的孟佳怡,尴尬的满脸通红。

“赵,赵子悦…没来吗?”林宇航都快尬哭了。

孟佳怡还没反应过来:“啊?”

江恒这个上火!

他一把将孟佳怡扒拉到一边:“不好意思让让哈。”

说着,他揪着林宇航的衣领,将已经不会走路了的好兄弟拖到心上人面前。

“刚才的话你应该已经听到了,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帮我兄弟表明心意。他从刚入学那会儿就暗恋你,人太怂一直没好意思说,你们俩加个联系方式。我这兄弟本性纯良,绝不是坏人,合不合适的,以后再慢慢了解。”

江恒拍了林宇航一把:“别傻愣着,说话。”

林宇航立刻叫唤起来:“赵子悦我喜欢你!请嫁给我吧!”

江恒差点儿没让他这句话给呛死,正准备再掺和两句,孟佳怡便气哼哼地凑了上来。

“不是江恒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今天要…”

“今天要撮合我兄弟跟你的好闺蜜啊,怎么了?不开心啊?”

孟佳怡看向赵子悦,俩人对视。

赵子悦一直捂着嘴巴,按着上扬的嘴角,强压激动的眼神。

见闺蜜如此,孟佳怡只能硬生生扯起一抹微笑,轻轻拍了拍手,以示鼓励。

江恒又推了林宇航一把:“哥们儿我先走了啊,你们俩慢慢溜达吧,别忘了加联系方式。”

说完,江恒转身就走。

孟佳怡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恒的背影。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江恒吗?

他刚才竟然敢扒拉我!

“那个…佳怡?”赵子悦轻轻叫了一声。

“啊?”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有事儿吗…”

“不是,我…”

“那我们先走了哈。”

林宇航突然福至心灵,急忙补充道:“要不你和我哥一起走吧,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第3章 抱歉,我很忙 第二天,江恒从睡梦中醒来。

再次感受到阳光与温暖干燥的被褥后,他心里终于踏实了。

他多怕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啊。

江恒缓缓睁开双眼,刚想伸懒腰打个哈欠,就被趴在他床头的林宇航给吓了回去。

“你要死啊?大早上不睡懒觉,趴我这儿干嘛?”

不怪江恒大惊小怪,这家伙一大早上敷着面膜。

江恒差点儿以为地府来收他了。

林宇航面带微笑,全盘接受了江恒的愤怒,毫无怨言。

只见他单膝跪地,深情地唱道:“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长大以后……”

“唉呀停停停,”江恒没好气地打断了他,“昨晚和赵子悦聊的怎么样?战况如何?”

他一看林宇航身上还是昨晚的装扮,就知道这家伙是刚回来。

唉不是,刚回来敷哪门子面膜啊?

林宇航嘿嘿一笑,坐上床边:“没什么进展,她不讨厌我。”

“没去酒店?”

“什么酒店?”

“那你们都干嘛去了?不会在公园喂了一夜蚊子吧?”

“网吧啊!你不知道,子悦CS打的可好了!”

看着林宇航兴奋的样子,江恒笑了一下。

他差点儿忘了人的一生中还存在这么单纯的时光。

摇摇头,正准备自嘲一下,就见林宇航突然摆出端枪姿势:“嘭!她就这样击中了我的心脏……”

江恒翻了个白眼,指了一下他不小心吃到嘴里的面膜。

“你这是…男为赵子悦容?”

说着,江恒坐了起来,他今天事情不少,现在必须得起床了。

“没错,老子得尽快把这一脸痘给去掉,否则怎么配得上子悦?怎么取得她的芳心?”

“敷这补水面膜可去不了痘,上医院皮肤科看看吧,谨遵医嘱,早睡早起,我洗漱去了。”

江恒穿好拖鞋,从床底下拿出脸盆,打了个哈欠。

林宇航叉开腿,一边给江恒腾地方,一边将脸上的面膜揭开。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对了,你呢?昨天晚上跟孟佳怡有什么进展?”

“没什么进展,为父我早已水泥封心,不再相信爱情咯。”

江恒端着水盆走出寝室,林宇航追到门口,刚想说江恒是又被拒绝了嘴硬,可话到嘴边却又给咽了回去。

他不是怕戳江恒的心窝子,从前这种事可发生了不止一回。

但这次……

江恒好像真的很不一样。

“唉!你昨晚送孟佳怡回去了吗?”林宇航问。

江恒没有回答,转身进了洗漱间。

他昨晚离开公园后,给老妈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近况,然后直接去了网吧。

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想要结合未来十年的记忆,尽快掌握这个时代潜藏的机遇。

对于没有本钱的他来说,能选择的路真是少得可怜。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也是无奈设下的限制——只干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不止如此,他还得减肥,他必须利用好现在学生的身份。

相比于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作为不务正业的学生,他有充足的,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和精力。

而且没几天就要放暑假了。

这次暑假过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准备离校实习。

距离从学生变成社畜,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他必须趁着暑假的两个月,一边减肥成功,一边赚够足以启动事业的第一桶金。

至于孟佳怡?

她昨晚倒是给自己发过几条短信,但当时江恒正在和自己老妈打电话,没有收到。

后来一看,心里犯膈应,也就没回。

短信的内容非常“老套”,无非就是让他道歉,质问他的态度,让他把话说清楚,最后给他个机会,让他回公园去接她。

江恒敢肯定,如果他真的回去接孟佳怡,那他一定会和另一位“舔狗同行”撞上。

因为上辈子他就是那个用来惩罚别人的“同行”。

为此他还开心了好一阵,觉得自己终于竞争成功了一次。

现在想想真是傻的可以。

洗漱完,江恒回到寝室。

林宇航已经倒在床上,睡的跟死猪一样了。

原本江恒还想带着他一起去搞“事业”,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没睡着,这事儿他也干不了。

江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打算,没人可以分享。

他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去实践,否则根本说不清楚,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将上辈子刷到的,有关健身、养生、减肥,以及如何科学减脂的短视频文案,通通总结了一遍,写成了一篇完整的稿子。

既有夸张的用词,引人注意;又有看似科学的知识,让人信服;还有话说一半的特点,使人好奇。

这些在十年后根本不值钱的文案,如今可都是宝贝。

因为没有哪个健身教练会免费把这些知识告诉你,想要学,你得花钱。

这就是信息差。

但江恒想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卖二手知识。

那才能赚几个钱啊?

他将稿子录到了喇叭里,试了一下,音量不小,也很清楚,可以循环播放。

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项。

之后,江恒走大街,串小巷,溜达了整整一天,掌握了不少信息。

例如菜市场不同时段的菜价、实体商户业务的辐射面积、不同街道的人流量有多大等等等等。

想要摸清全部信息,仅一天是不可能的。

所以暑假前的这几天,江恒一直都脚不沾地。

周一到周五,每天点完名字就逃课。

周六周日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早睡早起的简直不像个正常人类!

孟佳怡一边赌气一边打听江恒的近况,可就连江恒的死党林宇航都抓不到他的行踪。

而江恒,他几乎跑遍了整座城市,忙的不亦乐乎。

直到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他才暂时消停下来。

中午放学后,寝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林宇航也在收拾行李。

他见江恒坐在床上,不停地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地还皱眉思考,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

“不是哥们儿你最近干嘛呢?游戏也不打了,课也不上了,夜也不熬了,天天捧着个本子写写写,咋滴你要上大学啊?”

江恒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送你啊。”

“不用,我爸来接我。”林宇航坐到江恒床边,认真地说,“你跟我透个实底儿,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孟佳怡?”

“不喜欢啊,怎么了?”江恒理所应当地说。

“不是,为什么啊?你追了她两年,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林宇航说的认真,也的的确确是在操心好兄弟的情感问题,可这在江恒的眼里,却显得非常幼稚。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纪的学生,除了学习、游戏之外,还能操心什么呢?

江恒压低嗓音,按住林宇航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道:“男人的成熟,仅在一夜之间。”

林宇航搪开江恒的手,起身道:“你快拉倒吧!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不见人影,孟佳怡四处打听你,要我说,她心里还是在乎你的。”

“而且我听说一个事儿,那天晚上,孟佳怡是自己一个人回的寝室,还在寝室哭了好久呢。” 第4章 燃烧者 孟佳怡会哭,还为了他哭?

这事儿把林宇航打死,他江恒都不会相信。

如果真的哭了,那也只能是她摇人没成功,众多舔狗同行里没一个搭理她的,让她觉得受委屈了。

可这跟他江恒有什么关系?

“那咋了?”江恒靠在枕头上,咬着笔头。

林宇航目瞪口呆:“啥叫那咋了?!你不心痛吗?我们家子悦就算手指起皮我都心疼的不行,她可是哭了唉,你就这个反应?”

“你们家子悦?”江恒来了兴致,“你俩到哪一步了?”

“我呸!我们纯洁的很,现在聊的是你的问题。”

江恒翻了个白眼:“我跟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关系,爱情是要建立在稳固的经济基础之上的,更需要两个人的双向奔赴,互相坦诚相待,否则那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我腻了,就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寝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孟佳怡和赵子悦每人抱着一个本子站在门口。

“江恒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腻了?”

“我靠!”

林宇航惊呼一声,双手捂胸,发现自己衣装整洁,这才放下心来。

结果扭头看到江恒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又赶紧捂住了好兄弟的啾咪。

宿舍阿姨和几名老师从门口路过,吆喝着:“查寝了!都把衣服穿好,别一放假就放飞自我,寝室卫生都给我注意,不合格的扣你们下学期的分知道吗?”

带着学生会的成员查寝,是每天必有的项目。

今天大部分学生都要回家,所以才赶在这个时候,算是本学期的收尾工作。

孟佳怡和赵子悦,就是学生会的成员。

今天不是凑巧,而是几个人计划好的,果不其然,她听到了令她无法接受的答案。

江恒看向林宇航,眼神中飘过一句话:你小子这是叛变了?

林宇航举起双手,摇了摇头,又心虚地看向赵子悦,退到了一边。

江恒套上背心,抓了抓头发:“腻了的意思就是,我不想追你了,到此为止了,一切结束了,很难理解吗?”

赵子悦朝林宇航勾了勾手指,林宇航心领神会,两人退出寝室,关好了门。

“江恒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我是哪样的?狗一样的绝对服从?”江恒穿上拖鞋,从床下拿出洗脸盆,“我腻歪了,不想追了,再说你那晚不是已经拒绝我了么?”

“我那是,”孟佳怡顿了一下,“那不是你在帮林宇航表白吗?”

“可你在拒绝的时候叫的是我的名字。”

“我,我现在的确不想谈恋爱,可你也不能因为我拒绝了一次,就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啊。”

“我干嘛跟你做好朋友啊?男女之间有纯粹的友谊吗?”

江恒实在懒得再和这家伙纠缠,不用说,这就是赵子悦他们俩的馊主意。

“让开,我要去洗漱了,今天本来起的就晚,还得收拾东西呢。”

“江恒你让我感到陌生。”

江恒没有回答,绕过孟佳怡,拉开寝室门就走了出去。

没等走到洗漱间,就听孟佳怡在他身后大喊:“死胖子你别后悔!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永远!”

走廊里的人,包括老师,纷纷停下了脚步,一齐看向孟佳怡。

孟佳怡“腾”地一下涨红了脸,跺脚跑下了楼。

江恒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林宇航看着江恒稳如老狗的背影,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大拇指,但在赵子悦的注视下,只好违心地将小拇指也伸了出来。

“六…点的车?”

赵子悦白了他一眼,摇头叹气:“到底是一场孽缘呐,我是没辙了。”

小孩子的闹剧到此结束,江恒今天还得为自己找个住处。

筹备了这么久,他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他不打算回家,虽然很想念老妈,但宝贵的时间不可浪费。

反正老妈的身体在未来十年内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以后团聚的时间有的是。

洗漱完毕后,江恒把自己零散的行李都塞进行李箱,放在床铺上,省得受潮之类的。

被褥则卷起来,塞进了他新买的超大双肩背包里。

还有两套换洗的衣服,牙膏牙刷和一块香皂,还有毛巾、鞋刷子、洗衣粉、雨衣……

东西不多,除了被褥外都是小件,也都是必需品,完全装得下。

他送走了林宇航,打扫完寝室,背起他未来两个月全部的家当,拎着大喇叭,关上了寝室的门。

江恒在心里发誓,两个月后,脱胎换骨!

不成功,就饿死!

为了严格贯彻空手套白狼的规则,江恒选择的住处,是一家银行。

有些银行的自动提款机,是安排在一个独立的屋子里的。

里面冬天有暖气,夏天也不冷。

一些无处可去的人在晚上就会选择在那里留宿。

他当然可以朝母亲要钱,在市里随便租两个月的房子,但他不想这么做。

一条咸鱼想要翻身,不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不将自己逼到极限,是不足以成功的!

不仅是住处,还有伙食。

江恒发现想要减肥,在不考虑是否好吃的情况下,满足碳水、膳食纤维、蛋白质、维生素,其实很简单,而且很便宜。

这个时代,在一座二线城市里,不同的区域,物价虽然差的不多,但也的确不一样。

江恒找到了最便宜的吃法。

馒头——1块钱3个。

黄瓜——1元钱1根。

鸡蛋——1块钱2个。

水果另算。

至于日常的饮用水,他准备了一个大容量的水杯。

在东北,你去任何一家店铺,你说你渴了,向老板要一壶开水,都不会被拒绝。

所以日常喝水的花费江恒直接没有计算。

按照他的计划,每天的饭钱不超过10块。

两个月的伙食费加起来不超过600元。

晚上将被褥铺在银行的提款机前,倒头就睡,有人来就翻身让地方,没人就睡觉。

早上一睁眼,直接背着全部家当到公园的水龙头下洗漱。

然后按响喇叭,播放提前录制好的健身知识与正能量语录,开始背着背包,空腹跑步。

跑完以后,买馒头、买鸡蛋、啃黄瓜,饭后继续锻炼。

全天如此。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的确非常难熬,作为一个不经常运动的胖子,他几乎每天都是眼冒金星的状态。

但效果是有的。

他一整天都在不同的街道与公园间穿梭,不停地播报健身知识。

尤其是一早一晚,行为反常的他,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渐渐地,有人开始主动找他搭话,有的是询问健身知识,有的是想跟他组队一起跑,有些则是单纯好奇。

毕竟喇叭里播放的话,大部分人都没听过,而且煽动性很强。

他的回复因人而异,但最终都会绕到同一件事上。

“入会。”

江恒自创了一个公会,取名“燃烧者”。

凡是想要运动的,自律的,想要减肥的,获取健康知识的,都可以入会。

他会无偿分享相关知识,并为全城各地的人寻找运动伙伴,确保蜕变之路并不孤独。

而想要入会,只需要交100元的会费。

相比于健身房的健身卡,这100元的会费可谓是非常便宜了。

但想要加入的人并不多。

江恒也并不在乎,他邀请所有人和他一起跑步,至于入不入会则无所谓。

而且他也发现了,大家对所谓健身知识的渴望,远没有对他这个人的好奇来的强烈。

那个不停播报的大喇叭,反而成了他立人设的工具。

慢慢的,他身后聚起了很多人。

从最初的四五人,到后续的十几个人,再到三十几个人。

每天的一早一晚,江恒都会带着一群人跑步。

半个月后,他看着身后的这群大汗淋漓的人。

心里明白,圈钱的时候到了…… 第5章 暴利与无本万利 江恒从来没把会费当成主要收入,真正入会的会员也并不多。

他也从来不是这群人里体能最好的,甚至不是健身知识最充足的。

但他有一件事情做到了极致,那就是“装”。

他在所有人眼里装出了一股子永不服输的韧劲儿。

他抓住了一切机会,让陌生的人见证他的成长!

从最初连一公里都跑不下来的小胖子,到能跑五公里的小胖子,他为不少想要减肥的人树立了一个最真实的榜样!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一身肌肉,居高临下地教育他人,或许还真没这么多死心塌地的伙伴。

但作为一个励志的陪伴者,他非常称职。

人们更愿意相信真实的故事,哪怕这些都是江恒装出来的,那也是真实的!

江恒每天睡银行,吃糠咽菜的事迹“不胫而走”,与其说人们相信他,不如说是对他这个人感到好奇。

入会的人越来越多,当正式会员达到17个人的时候,江恒心里明白,变现的时机到了。

他这些日子,带着一群人跑步的路线,都是精心计划好的

不仅可以确保沿途所有的实体商户都能看见他们,也能确保他们会在最佳的时间穿过人流量最大的地区。

如此,万事俱备。

江恒用手机群发了一条短信,通知所有正式会员明日休息。

由于他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QQ群,所以在早上和晚上跑完步后,也都向陪跑的人们复述了一遍。

这个消息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值得惊讶。

毕竟每个人在运动完一段时间后都要休息,调整一下。

但江恒就不同了。

整整半个多月,他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哪怕是走,他也会走完全程。

唯一一次暂停运动,还是他的鞋被磨坏了。

这也算是他难得的“额外开支”。

所以就在他宣布休息后,大家都有些小激动,甚至还爆发了一点小小的欢呼。

“塑料铁人终于要休息啦!”

“要休息几天?”

“会长好好休息!”

大部分的回应,都是这样,但有一个人,说出的话却让江恒印象深刻。

是一个女生,很漂亮,很干净,也很健康的女生。

江恒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加入进跑步团的,也没有入会。

那是两人第一次沟通。

“你终于要放弃了吗?”女生问。

江恒摇头:“当然不是。”

女生点头,转身离开。

这就是两人全部的对话。

之所以江恒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因为她的眼睛很干净,因为她……很特别。

江恒当然不是要休息,他破天荒地没有背着自己的行李。

他将背包寄放在了一名会员的家里,那人是个小胖墩,是第006号燃烧者,名叫周日新。

江恒与他挺对脾气,现在已经成了好哥们儿,而且很快,他就要成为江恒的第一位股东了。

江恒在他家梳洗打扮了一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他瘦了很多,半个月的艰苦生活,让他瘦了足足12斤。

衣服也有点瘦了,但脸上的肉并没有减下去多少,看起来依然是个小胖子。

“江哥,你好了没有?”

周日新在客厅叫道:“我带多少钱够用啊?”

说起来,周日新比江恒还要大一岁,但他没问过,江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论为人处事待人接物,江恒明显比周日新成熟不少,所以俩人都默认了这样的称呼。

江恒擦着脸,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你有多少零花钱?”

“两三万吧,没数过。”

江恒差点儿没让他这句话呛死。

他知道这家伙家里有钱,从住的房子就能看出来,但他没想到这家伙光是零花钱就这么富裕。

零花钱这种东西,如果不藏的话,不都是让爸妈“保管”的么?

此时的周日新正坐在沙发上,鼓捣他那存钱箱。

只听呼啦一声,数不清的红票子撒了满桌,虽然只有两三万,并没有多大一堆,但这场面也很难让人挪开眼睛啊。

“用不了这么多,有一千块钱顶天了。”江恒提醒道。

“啊?才一千块钱啊?不是让我入股吗?”

周日新非常沮丧,他以为自己可以像老爸一样干一番大事业了,没想到才只需要一千块钱。

江恒看着他的样子,心说有钱人家的小孩确实豪气,但嘴上却非常硬气。

“按照现在的行情,一件纯棉的运动短袖,批发价才5块钱不到,300件才1500,咱们有300名会员吗?”

江恒一边把自己的毛巾塞进背包,一边说道:“要不是你非要入股,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根本就不需要买白色短袖,想赚钱的人自己回家找件白衣服就完了,哪还用得着股东啊?”

“什么?!”

周日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件短袖才5块钱?”

江恒被他吓了一跳:“对啊,怎么了你?”

周日新扯着自己身上的短袖道:“我这件短袖150!你说批发价5块?!”

“呃…你那件是牌子吧?”

“对啊。”

“那可能成本会高一点。”

“多高?”

“可能一件的成本…3、4十块?”

江恒也不确定,但他这都是往多了说的,极有可能更低。

上辈子他听说,一些地区的衣服都是论斤卖的,极其便宜,印上新标签就是牌子,其中的利润不可谓不高。

周日新满眼冒金光:“暴利啊!”

“别想的太容易,其中的门道多的很,不了解的事情不要轻易尝试。”江恒提醒道。

但周日新已经非常激动了,他抓住江恒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道:“哥!咱卖衣服吧!印上燃烧者的商标,绝对赚钱!”

江恒皮笑肉不笑地将他的手拉开。

“先把当下的这几件短袖买明白吧老弟,卖衣服的事儿以后再说。”

“那你以后要是想卖衣服,可一定要让我当股东。”

“以后再说……”

江恒不是没想过卖衣服,但这种简单的倒买倒卖并没有什么出路,而且有一定风险。

就算想要圈钱,现在也不是时候。

能让江恒动心的买卖,其实只要满足两个要求就可以了。

1、无本万利。

2、风险可控。

至于卖衣服,离这两个要求差的有点远,暂时不做考虑。

周日新叹了口气,默默从自己的零花钱中数出两千块钱,并将其他钱重新装进小箱子。

江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适时提醒道:“你的任务就是帮我采购100件白色短袖,多出来的衣服,别想在我的跟跑团里卖,亏了砸手里,我可不负责啊,而且只有那100件算你入股,其他不算。”

“江哥~”周日新撒娇道,“暴利呀,试试呗。”

“没的商量,不听话你就自己玩吧。”

周日新撅着嘴巴,攥着钞票,眼泪汪汪地看着江恒。

江恒露出微笑:“你这副样子让我感到恶心。”

周日新捂脸。

“行了别磨叽,出发!” 第6章 不叫少爷,叫先生! 周日新的任务是利用他们家的人脉,买到足够便宜的纯白短袖。

而江恒的任务,则是挨家挨户地,与前半个月筛选好的几十位实体商家,洽谈广告业务。

这就是江恒计划的全貌。

利用“跑步团”可以在不同城区的不同街道,抱团游动的优势,来给实体商家打广告。

他用记号笔在白色短袖上,写下愿意合作的商家。

不同位置、不同大小、不同服务,对应着不同的价格。

就像出租车上的广告位一样,只不过他们是会跑、会跳、会叫唤的人而已。

相比于出租车或其他形式的广告位,“跑步团”有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优势。

那就是人多,而且都是住在附近的活人。

如果商家愿意给“燃烧者”会员们一些打折优惠,那这些人不仅是宣传员,也将是最优质的消费者。

所以对商家们来说,除了信任度需要培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害处。

当然,这个计划还有不少地方没有考虑周全,所以江恒也不打算与周日新说的太细致,只是告诉了他一个大概。

但这家伙的思维太过跳跃,没用江恒多说什么,就已经联想出了无限可能。

他认为江恒完全可以构建出一个,属于“燃烧者”们的“商业帝国”,死活非要入股。

其实如此小的生意,根本用不上什么股份,更用不上“他的人脉”,但奈何周日新还不到二十岁,除了他爹那些有头有脸的朋友之外,还真是找不到什么人。

周日新的父亲叫周大为,是日新集团的董事长,主要业务除了房地产之外,还有小额贷款、一家酒店和一家洗浴中心。

相比于那些豪门,生意并不算大,但在这座城市里,那已经算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了。

当周日新的几位叔叔,得知他要与朋友“做生意”时,都觉得这只是小少爷的“试炼”游戏。

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打了几通电话,便联系好了下面的渠道,任由他折腾。

小少爷要“做生意”的消息,就这样自上而下,层层传递,最终到达基层时,已经变成了“天上掉馅饼”的肥差。

日新集团要涉足服装行业的传闻迅速传了出去,几家大型服装厂的老板,更是为了这事吵的狗血淋头。

纷纷抢着要接手这单生意。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面对这种手里富裕,又经验不足的富家公子,其中的油水那还不是他们想捞多少捞多少?

正所谓“无奸不商”,这种好事可不是经常有的。

而且能与日新集团建立联系,那就不仅仅只是一单生意了。

当然,这些事情江恒与周日新并不清楚。

他们很难想象,手机里的一条简单的地址与电话,是这家服装厂老板舌战群儒,据理力争,披襟斩棘,得罪了无数同行之后才换来的结果。

当江恒与周日新来到这家“针诚服装有限公司”时,他们得到了非常隆重的礼遇。

厂长姓温,虽然没有亲自接待,可他却严肃嘱咐过手下的销售经理,让他务必伺候好这位少爷。

经理可谓是信心满满,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他,等的就是这种崭露头角的机会!

“这位就是周先生吧?欢迎欢迎……”

瞧瞧这话说的!

有水平!

咱不叫少爷,叫先生!

这种富家子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他的家世背景说事,直接喊先生,就是在正面肯定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的能力!

而且咱不献媚,就是样不卑不亢的欢迎一下,绝对不会折了自家老板的面子!

温厂长在办公室里,举着望远镜,带着监听耳机,默默参与着本次会面。

他看着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得力干将,言谈举止如此得体,欣慰地点了点头。

江恒也礼貌地握了手:“认错人了,我姓江,他才是周先生。”

“呃……”经理呆了一下。

温厂长:“艹……”

周日新毫无架子,立刻上前接过小经理的手笑道:“对对,我是周…呃周日新。叫我日新就行。”

周日新本来想说“自己就是周先生”,但还是没说出口,在他的认知里,经理也是官儿,他还只是个学生呢。

小经理毕竟“见多识广”,一边迎合着,一边迅速分清了主次。

并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座城市里姓江的老总都有谁。

甭问,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难道是外省来的?唉呀不管了!

看站位和谈吐,明显这位姓江的人是才老大,生意的成败极有可能就是他说的算!

小经理将两人引到会客室,原本打算再寒喧几句,但江恒却抬手道:“直接带我们看看样品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立刻交钱拿货。”

“江先生时间宝贵可以理解,但当天拿货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本来需求也不大,我们一会儿还要和几名老板谈点事情,还是抓紧吧。”

周日新很兴奋,立刻纠正道:“不是几名,是几十名!而且我们只有今天这一天时间,所以还是麻烦你们快点。”

江恒皱眉,看了周日新一眼:“话多了。”

江恒知道自己的斤两,说是和几名老板谈事情,已经算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实际情况是谁认识他啊?还不是要一家一家的去推销?

周日新立刻捂嘴,老实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富家少爷。

小经理都听愣了!

几十名!

老板!

一天时间!

这俩孩子干的是什么买卖啊?!

而且这位姓江的少爷绝对不简单,训周家大少跟训小弟一样!

这位到底什么来路?

温厂长在办公室,用耳机听着会客室里的谈话,心里已经对这名小经理失望至极,实在忍无可忍。

他摘下耳机,叫来秘书道:“赶紧去把之前准备好的样子取来!”

秘书应声称是。

“跑步前进!”

看着秘书跑出去,温厂长捋了一把头发,迅速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呆会儿可能发生的流程。

很快,秘书抱着几件短袖跑了回来。

温厂长嘱咐道:“这两个孩子想干的事情肯定不小,你赶紧联系货车还有库房,一会儿签了字马上装车发货,别掉链子。”

“是!”

温厂长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秘书直奔会客室。

他已经大概联想到这两个小子要干什么了。

别忘了日新集团的主营业务,房地产、小额贷款、浴池,这些买卖有哪个是绝对干净的?

拆迁、要债,哪一样都需要人!

哪一样都需要统一的服装!

别说全市,哪怕是全省,也没有一个姓江的老总。

所以那个姓江的小子极有可能是干脏活的!

温厂长想着想着,连汗都下来了……

对呀!现在有几个成年人敢豁出一切去干脏活?

还不是得用这些下手没个深浅的坏小子?

不过能陪在少爷身边的,背景肯定不简单,头脑、城府、身手,必然也都是出类拔萃的。

怪不得那小子一个眼神就能让周家大少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明显是有手腕呐!

“买卖不好谈呐……” 第7章 砍价的艺术 江恒没想到周日新的“能量”这么大,连厂长都给惊动了。

不过作为已经重活了一世的人,他还是比较清醒的,没有狂傲到认为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是主角。

在他的眼中,这位温厂长明显是冲着周日新来的。

所以江恒有意地让周日新上前搭话,挑选样品。

周日新倒是没想那么多,自从他知道服装行业的利润很高之后,乐不得地深入了解一下。

“这件摸着手感不错哎,什么材质的?”

“这件跟这件感觉没什么区别啊,怎么价格差这么多?”

“你们平时卖一般多少钱啊?”

周日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温厂长起初还在耐心解答,但当他发现每每遇到决定性问题时,周日新都会下意识地看江恒一眼后,索性直接让手下的经理来应付小少爷了。

他坐到江恒对面,示意秘书给自己与江恒倒茶。

江恒两指轻叩,点头示意,举止礼貌大方,没有一点学生该有的青涩。

温厂长心里反复衡量,但没有冒然搭话,只是与江恒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

他与江恒之间的身份其实挺尴尬的。

年龄相差悬殊,身份却好像隐隐低那么一头。

无论以什么口吻说话,都感觉不合适,所以只能强装深沉,静观其变。

江恒感觉差不多了,适时提醒道:“问那么多干嘛?咱们这种小生意,只要最便宜的就好了。”

周日新回头看了一眼江恒,目光转移到温厂长身上,温厂长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周先生选一款合适的就好,价格绝对公道。”

“好吧。”周日新从经理手中接过一件短袖,“那就这款吧,纯棉的,批发价7块是吧?”

周日新顺嘴一问,小经理连连点头:“对,这是几款当中价格最低的了。”

“那两位需要多少?如果我们库存充……”

没等小经理说完,江恒便插嘴道:“5块应该也没问题吧?”

周日新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短袖塞回小经理的手中。

“对啊!为什么7块?别人都是5块的。”

小经理下意识看向温厂长,江恒与周日新很自然地也跟着看向他。

温厂长暗暗咬牙,对这个经理失望透顶,只好笑着接过话茬。

“我们知道是日新集团的少东家,所以拿来的样品都是最好的,不止是纯棉,工艺也没得挑,价格并没有掺水分。”

温厂长故意顿了一下,见只有周日新犹豫,江恒根本不接话,心里明白,7块是不可能了。

“不过小兄弟能说出5块这个数,应该也是了解过的,行,人工和运输的成本我们就不算了,5块就5块,权当交个朋友。”

江恒点头:“其实我们没有说必须要纯棉的。”

温厂长到底是久经沙场,他连壳都没卡,立刻接道:“确实,那冒昧问一句,两位进这批衣服,是要做什么用啊?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才合适。”

这话一语双关。

其一,如果江恒顺着他回答,那么后续推荐样品的主动权就回到了他手里,想要继续在同一档次的产品上压价,就不再可能了。

其二,他也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位到底是干嘛的。

“就是给会里的兄弟们配一件统一的服装。”江恒没太多想,顺嘴回答,“不需要太好,毕竟损耗可能很大,所以我们只求便宜,希望温总能体谅。”

“别吧江哥,大家伙儿每天运动量这么大,还得是纯棉的好啊。”周日新插话道。

“可到时候染上黑的红的,再一出汗就花了,极有可能不到一天就得换,这点也要考虑到啊。”

“那就洗洗呗…”

“你洗啊?那些都是记号,洗不干净的,怎么可能用第二次?”

“可大家要是穿着不舒服,还怎么挨家挨户的跑啊?”

“觉得不舒服就自己买衣服穿,哪那么矫情?”

江恒与周日新当着几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拉扯”了起来。

这不是两人商量好的戏码,但江恒却有点顺势而为的意思。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能当着其他人的面,透露出“消耗大”这个信息,没准温厂长能再松松口,把价格再降一降。

可温厂长关注的点则完全不同。

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在其他人还在猜测两位小年轻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时,他在心里已经完全确定,这家伙就是干催收的!

运动量大什么意思?追人打人砸人家房子?

黑的红的什么意思?红的是血,黑的是什么?

记号?这染了血,那就是证据,在不相干的人眼里当然是句号!肯定不能重复使用啊!

挨家挨户的跑,好家伙,这年头老赖这么多了?

对,没准是连拆迁一块儿干!

一想到这儿,温厂长心里已经不太确定要不要继续做这单生意了。

万一赶上严查严打,再查到自己这儿来……

如果只是提供一些衣裳,应该问题不大……

财务方面必须干净……

“厂长?”秘书轻轻叫了一声。

温厂长这才回过神来。

江恒与周日新早就结束了对话,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啊…两位…”

没等他说完,江恒便前倾身体,问道:“温厂长考虑的如何?”

温厂长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放弃了主动权。

“4块5,最低价了。”

“3块。”江恒直勾勾地看着温厂长。

温厂长按下了想要擦汗的手,忍住了想要下咽的喉咙,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面前的茶杯。

这些都是露怯的反应!

他绝不能……

“我们不挑质量,别破洞就行,怎么样?温厂长再考虑考虑?”

江恒的眼神和善且坚定,语气不疾不徐。

他当然淡定,心里又没鬼,4块5已经能接受了,现在只是在争取最低价,他又不慌。

可这一切在温厂长的眼里,那明显就是威胁!

这小子是个笑面虎啊!

口口声声说不挑质量,可听周家大少刚才说的话,他们手底下的人肯定很难接受不是纯棉的衣服。

但看这小子满不在乎的态度,他极有可能只是来谈生意的。

价压的越低,这小子能扣下的油水也就越多!

对!对对对!

那么大个集团,怎么可能让这么年轻的孩子当一把手?他也镇不住那些“豺狼虎豹”啊!

等等……

不是一把手,那就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要是真卖给他质量堪忧的货,他是赚的盆满钵满,溜之大吉了。

可万一那群“苍蝇蚊子”缠上我怎么办?我这生意还干不干了?

到时候别说跟日新集团打好关系,要是有人说点什么坏话,自己这厂子能不能顺利开下去都是一回事!

“3块!就3块!纯棉的短袖!绝不掺假!”温厂长大手一挥,示意秘书,“准备合同!”

江恒看了一眼周日新,心说这有人脉就是好办事啊!

“厂长真是爽快人,那就多谢了。”江恒主动起身与温厂长握手。

温厂长满脸堆笑,客气的不像一位领导:“好说好说…”

周日新都看愣了,不愧是他江哥啊!

从7块就这么砍到3块!

砍下去一半不止!

别看数小,可要是乘以1000呢?10000呢?

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瞧那厂长,明显是小心思彻底被我江哥看透了的神情!简直被拿捏的死死的!

秘书取来提前拟好的合同,放在桌前。

江恒主动翻看起来。

他可没有大笔一挥就签字的豪气,每样条款都得看清才行。

这可都是学习的机会。

温厂长暗暗点头,心说年轻人能有如此定力,未来不可限量。

“既然价格已经敲定,那两位具体需要多少货?如果库存足够的话,我这边直接让人装车,绝不会耽误两位的生意。”温厂长说。

“嗯?不用麻烦了,100件而已,我们俩能背得动。”

温厂长呆若木鸡……